Actions

Work Header

这不是一夜情

Work Text:

    序 完整版

  It's not ONS(这不是一夜情)

  第一章 一夜情?

  唉——

  12月22日,展昭把头埋在手掌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实在不想回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那些拼接过的镜头像是胶片机放的老电影断断续续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同样是郁结在胸,24小时前和当下真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12月21日凌晨,等了三个月多月的调查结果终于寄送到了展昭手里,薄薄一张纸,毫无悬念的结果还是让他不由得满心遗憾。

  李昊,发小同窗,与自己二十年的好友终是没有抵御住名利的诱惑,窃取展昭的研究成果发表,最后被多位研究员联名上诉给了科学联合会国内分部。那人却在最后反咬一口指责展昭有抄袭吞并他人论文之嫌。年纪轻轻就已是生物科技前沿的展博士个性温和认真却又多少有点倔强,人缘不错树敌也不少,以庞氏家族为首的老学究们终于抓住了这次事件玩了命地打压。从头至尾展昭都没多说一句,甚至连一丝不忿的神情都不曾表露过。最后科联以调查为由将展昭的独立实验室封锁进行封闭式取证。研究所的包局长不忍这么优秀的人才流失,拜托自己的亲朋好友这才将展昭放到第一科技大学授课。名义上是将最新的研究成果带入大学课堂,实则就是给他找点事情干。国际科学联合会非常重视此事,调查准备铺开时专门安排了几位重要人员来下发通知,展昭正收拾行李准备去第一科技大学附近的教职员公寓入住,客套了几句就给了两个字:查吧。

  时隔三个多月,调查结果如他所料,所有科技成果、发明以及论文都没有问题,科联表示展昭随时可以回独立实验室继续搞他的研发并表示会立刻将调查结果公示。信件最后也附上了李昊的处理结果:除名通报永不录用,发通知于其他各国。甚至李昊曾收了高额经济报酬的事情也被抖了出来,拘捕文件的复印件附在最后,公审流程还在继续,五年十年估计不能出来。展昭看着纸质通知心知这是为表郑重,一切处理结果大概已经在互联网上爆炸式传播了。捏了捏那张纸,展昭垂头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内心深处仍在期盼着李昊不过是被人所迫,他尝试给监狱拨了一个电话,被告知李昊早已交代不接展昭的任何对话请求。

  展昭放下手机开始收拾房间准备第二天就给学校提交申请然后即刻回归实验室,收拾到傍晚却无意中翻出了两人的合影。同样的青春年华,肆意大笑在研究所大门前。那年他二十一岁,如今八年过去,物是人非。只惆怅了一刻,展昭就将那照片扔到垃圾桶穿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才想起今天是第一科技大学的校庆庆典。花花绿绿的人流,尖叫大笑的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已经在准备夜晚的狂欢。展昭心情低落被人流裹挟着走来走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推到了一间小酒吧的门前,最后连招牌都没看坐进吧台就叫了酒。几杯下肚,不胜酒力的展昭有点晕,远远几个精心打扮的女人呼啦就围了上来,问姓名要电话,毫无矜持。正有点尴尬无措时,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挡在了展昭眼前。

  “几位美女悠着点,我俩还有点事儿要谈,一会儿再陪你们啊。”声音很动听,就是酒吧太嘈杂,展昭见他对着那群莺莺燕燕耳语几句,几个女人笑笑就不舍的走了。

  “一个人喝闷酒啊,展博士。啊,不对,是展教授才对。”来人嘻笑着。

  展昭看了他两眼:“我应该见过你,但是有点记不得你的名字。”

  “白玉堂,上你的生物科学课程。”

  白玉堂伸手抓了展昭的手握了握,顺便拿了酒端在手里。校庆的狂欢才刚刚开始,这种学校附近的酒吧尤其受欢迎,DJ放着舞曲,舞池中群魔乱舞。想到还有很多课题讲了一半展昭也没多说,反正马上就离职了,总会有别的教授接手。

  “看到消息说展教授摊上了个悲催的事,今天真相大白,按理说应该高兴怎么看起来这么……”伤感……白玉堂没说出口,因为接到一瞥略带警告的眼神。白玉堂识趣儿地闭嘴眼看展昭以二倍速继续往下灌酒,直到摇摇晃晃一个踉跄。白玉堂快一步捞起展昭,眼睛不自觉瞄到了展昭解开了一颗扣子的衬衣里面。

  目前这种情况让他白玉堂撒手而去不是他的风格。想了又想,白玉堂唉声叹气的架起展昭去停车场。搂着展昭的腰白玉堂才发现,手下薄薄的衬衣里面居然还有腹肌。看来这位展博士不像个普通学者那么弱不禁风,但这时白玉堂心里真心实意的希望展昭是个弱不禁风的,醉了酒的人死沉死沉麻袋一样往下坠,他费力地把展昭塞进副驾驶摆好。白玉堂坐进车里看展昭不省人事就只好侧过身子帮他拉安全带。没想到刚扯开安全带展昭忽然半睁了眼,白玉堂转头去看,结果两个人的嘴唇刚好碰在一起。

  展昭大抵是醉糊涂了,顺势就吻了上去,白玉堂整个人都僵了。原本的蜻蜓点水立刻深入了起来,还没等白玉堂回过味来,软滑的舌头已经伸到自己口里了。白玉堂滴酒未沾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可以确定这不是在做梦,捏了展昭的肩头直接回吻了过去。唇舌交缠了最起码一分钟,白玉堂的理智终于打败想要继续的冲动。室外停车场,四下里都是人群,一个不小心明天校园网络上车内激吻照爆出来展昭可麻烦大了。白玉堂抽身坐定,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再看副驾驶上的人竟然又昏睡过去。

  真是太没心没肺了!

  白玉堂扛着人回到自己的公寓,脱鞋脱外套的时候展昭一点意识都没有。白玉堂左右歪头看着展昭皱眉头的睡脸十分好奇,打开了自己的特殊电脑线路开始检索关于今天得到的那个消息。通篇看完又搜索了相关资料,屏幕闪动了半个小时,起身又去看了看睡的不太安稳的展昭,白玉堂心口疼了那么一下下……

  白玉堂决定今晚不去狂欢晚会,反正校庆要三天,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包解酒茶兑好,拿着杯子去床前就见展昭靠着床头柜光脚站在地上。白玉堂眼疾手快的把展昭扶住,展昭顺势就把头搁白玉堂肩膀上了。白玉堂欲哭无泪,人说喝酒醉态千百样,这展昭喝醉了怎么时而醒时而晕,他一晚上就都得在旁边伺候了吗?

  两个人姿势暧昧的一动不动,突然展昭浑身一颤,白玉堂惊觉不妙猛地拖了人冲去卫生间,只听哇的一声,展昭……吐了。白玉堂轻微洁癖症终于是犯了,接了水给展昭漱口,索性直接将人扒了擦洗换上自己的衣服,塞回了被窝。许是吐掉了很多酒精,展昭略微清醒了一些,躺在床上的时候不住眨眼,看见好几个白玉堂的脸在眼前晃,挣扎的想起身被白玉堂推回去没好气地大吼一声:睡觉!

  白玉堂顶着一张苦瓜脸去收拾卫生间,顺便把带着酒臭和胃酸的衣服全都远远地堆在玄关。什么都整理完天也黑透了,远远听见还有学生正在游街,大概是要赶去参加篝火晚会。白玉堂拿了点啤酒小吃靠在床边用笔记本电脑看校园网上的篝火晚会直播,几个尖叫的女学生正在亲吻男友。喝到微醺白玉堂十分气不顺的推了展昭到床的一侧,上床睡觉。

  灯关了以后还有一些光影从窗帘透进来,白玉堂勉强看得清楚展昭的脸。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展昭的略带鼻音的声音吹在白玉堂耳边:“冷……”

  白玉堂吓了一跳,打开台灯看了眼恒温器。27.5°,应该不冷啊。

  白玉堂下意识就去摸展昭身子,发现应该是出了汗,摸着摸着又开始感叹他身材蛮好的,绝对是勤于锻炼的类型。右手顺势就往下捏了捏那窄腰,展昭身子一动眼睛便睁开了。白玉堂笑笑,知道展昭这时候肯定还是半醉半醒的状态,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嘴唇便凑了上去。

  若车里的吻是个意外,这次可是白玉堂主动不给对方一点回旋余地。展昭此时也并不是全无意识,他能感到紧贴着的唇虽然霸道地不让他躲闪但索取时却异常的温柔,身体便随着一点一点热了起来。展昭的手轻轻抚摸着白玉堂颈项和胸口,享受着这个人带给自己的温暖。白玉堂抽了一口气,心说这次玩大了,一只手滑进了展昭的内裤中。直到这只手在里面肆虐的差不多了,白玉堂轻吻着展昭锁骨听着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呼吸,没想到自己眼一花居然被翻过来按在了床上。

  “喂,别太嚣张啊。”声调平稳几乎没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这时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引得白玉堂有点跑神。自他接手了陷空岛生物科技开发部门就频繁听到展昭这两个字,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这个人了。之后自己总是去买刊登他论文与发明的杂志,收集各种实验模型。四哥说这早就不是感兴趣而是暗恋了。白玉堂冷笑,没多久蒋平最宝贝的金丝羽扇就莫名其妙的秃了。有段时间在白玉堂心里这个名字就像院墙上趴着的猫,路过时总在意它是否就趴在那儿。自从得知这学期的生物学课程是展昭授课白玉堂便毫不犹豫的填了申请单,申请理由也是一改常态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这种时候好像不太适合计较这个问题。”白玉堂说着顶了顶腰,暗示目前两个人的状态谁也别说谁。

  “还真没想到你会趁人之危。”语气上虽然听不出来异样但是身体有点不受控制的打晃,展昭皱了皱眉试图将眼睛的焦点固定在白玉堂的脸上。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说着白玉堂一把勾过展昭的脖子将人按在自己身前,拧身整个人便又反压回去,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了展昭身上。醉酒的人就算身手再好这时候也一点优势都没有,白玉堂乘胜追击。男人互相之间太过熟悉彼此的弱点,白玉堂的手自然比刚才还要刺激着展昭的身体。坦诚相见所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更短,肌肤摩擦产生的热量和下身挤压带来的快感侵蚀着白玉堂的理智,或者说白玉堂的理智早在停车场时就没剩多少了。

  直到双方都开始在对方耳边低吟,各自手掌下触摸到都是饥渴的皮肤,呼出的气息萦绕在彼此的耳畔,白玉堂扯着脑内最后一根弦冲去厨房抓了瓶橄榄油过来。冷空气窜进被窝让展昭打了个寒颤,继而贴过来温热的身体让他无比舒心,之后两个人又纠缠在一起。

  白玉堂的手中全是橄榄油,全没在意倒的太多流在了床单上。洁癖症?等明天早上再犯吧……

  手指推入体内的时候展昭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反射性的收紧,手指带来的钝感还未消失忽然自己硬的发胀的地方没有预兆的被人含在嘴里。

  “啊……”

  突如其来的湿滑舔弄直逼的展昭紧紧抓住手边的床单,身后的扩张配合着前端的吞吐,展昭鼻端全是橄榄油的味道,所有的酒精像是瞬间冲进了大脑。忽然白玉堂停了下来,细碎的轻啄在展昭脖颈与肩膀上。

  “喂,你知道现在抱着你的是谁吗?”白玉堂在展昭耳边喃喃。

  听到这句话展昭睁开眼睛,平复了下自己的喘息,白玉堂觉得这几秒简直漫长到他开始后悔问这句话!

  “白玉堂……你的负罪感这时候才冒出来会不会晚了点?”

  他现在真的后悔问了这句话……

  展昭摸了摸白玉堂的头发,不用看都知道他在笑。白玉堂哼了一声表示不满,随即也笑了起来,手指从展昭耳后插入乱糟糟的头发里,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一个绵长深情的吻在两人不断的加深中愈发甜腻。

  当白玉堂撑起展昭的双腿时,床上已经凌乱不堪,皮肤上的薄汗是一种极限的信号,虽然作足了准备,但还是需要小心翼翼。直到白玉堂完全进入的一霎那两个人都忍不住呻吟出声,就连对方的嗓音都炽热起来……

  白玉堂急切的律动让接吻变得困难,唇齿间偶尔相碰更加撩拨着情欲。展昭依旧有些不太清醒,但身体敏感到清楚白玉堂掌心的温度。

  “啊……嗯……啊——”

  展昭开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勃发自下身的快感流窜在肌肤接触的每一个毛孔。白玉堂抽送着反复顶在最难耐的地方,让展昭连背脊都开始酥麻,攀着白玉堂结实的肩一股热流终是射了出来。

  “啊——玉……堂”

  瞬间紧绷的肌肉让展昭甚至有些挣扎,白玉堂凑上去咬了咬他的耳垂,安抚着他有点脱力的身体。脑内和眼前一瞬的空白让展昭就像在迷雾中穿行,耳边响起了篮球触地的声音,正在努力回想这是什么时候听到的,白玉堂的腰又动了起来,仅剩的思绪又被身上的男人剥夺了。

  白玉堂快被眼前这个人逼疯了,方才自己差点没忍住,都怪那双因为达到顶点而水汽朦胧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最有杀伤力的是那句不知怎么就叫出口的“玉堂”。心口就被狠狠的揪着,除了紧紧拥住占有他白玉堂实在无法疏解当下的欲望。一次的挺进带来的满足感似乎不到一秒,于是不断地冲撞着,从身体直达心底……

  第二章梦境与现实

  当两个人都折腾到不愿再动一根手指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床单上的粘稠触感已分不清是橄榄油是汗水还是另一种液体。这样的环境下展昭几乎是瞬间睡着的,可惜过多的酒精不是助眠的好东西,他开始做着杂乱无章的梦。

  梦境中展昭站在实验室中以另一个视角观察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李昊拍了拍正在电脑前演算的另一个自己,两个人还是几年前的模样在说笑,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就在这时李昊突然面色狰狞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大吼大叫,但展昭怎么努力都听不见他在吼什么,想上前帮那个几乎窒息的自己却一步也挪不动,伸出的手就在半空中抓挠着,空气好像变成了一堵透明坚实的墙壁。

  吸了一口急气展昭睁开双眼,天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微光晕染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映着些许窗帘的图案。展昭猛地坐起来,两个耳蜗到颅内一阵轰鸣,慢慢的转了头,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蜷在旁边睡的正熟。

  天呐,我干了什么!!!

  展昭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咆哮,过了几分钟才回过劲儿,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抓出了床下白玉堂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飞快地跑了出去。他当然不知道关门声刚落,看似熟睡的男人就坐了起来盯着玄关发呆了很久。

  展昭狼狈的回到公寓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度过了校庆的剩余两天,复课前校方来询问他是否会立刻回归自己的实验室。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展昭有点犹豫的说。

  于是生物科学课没有任何更换导师的通知,这让刚刚了解事件始末的学生都很意外。毕竟展昭所处的生物科技研究所可是国家级别的高端实验机构,薪资且不论,每月都有新的专利申请成功,研究成果也在不断刷新历史。在那里做研究员就已是莫大荣耀,更何况像展昭这样拥有自己的独立研发团队和实验室的博士。

  展昭看着入住时挂在墙上的日历,自己这才离开三个多月,庞家的势力就快把他的实验人员掏空了,挖角挖得明目张胆,威胁与利诱的手段层出不穷。封闭式取证阶段原本任何消息都不能透露的情况下,展昭实验室近半数的投资方居然都得到了展昭涉嫌抄袭的信息,研究资金链肯定会受到影响。国家科学联合会副会长庞籍经营了数十年一手建立起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想要在这样的境况下争得一席之地又保持初心太难了。所幸另一位副会长包拯清正廉洁刚正不阿保住不少一心钻研的研究人员。势力相当,联合会中维持着非常微妙的平衡,但展昭这么一走,天平似乎开始向庞籍那方倾斜。

  当下的窘境展昭早已料到,同意在大学待几个月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挑选一些备用人才。白玉堂的个人资料从展昭着手准备授课前就注意到了。这位几乎以倒数的成绩进入第一科技大学,第一年默默无闻,第二年已是全年级第一,第三年几乎囊括生物科学系所有奖项。这都罢了,古怪的是所有奖项的颁奖和应用投资会议白玉堂全翘掉了。区区一个学生敢放校方鸽子确实挺让人意外,不过若非第一科技大学是个包容性极强的学校也不会如此怪胎鬼才云集,白玉堂是否是其中之一展昭一开始就有心准备自己摸摸底了。

  眼前浮现白玉堂的脸展昭紧接着又是一阵头疼,他三个月前第一次去观察白玉堂时绝对没预料到会和他滚到一张床上去,重新拆开打好包的学生档案袋,抽出了写着白玉堂名字的文件。发送正式的电邮之前纸质档案是交给某个更善于审查背景的人的,展昭把白玉堂的文件打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校庆后复课,该授课的授课,该听课的听课。那一夜对白玉堂和展昭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实质影响。元旦节后通知栏里贴上了寒假期间国家生物科技研究所实习的学生名单。这样的机会,白玉堂自信十拿九稳,可十几个姓名摆在那里偏偏没有自己,这就让他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冲出教学楼就去找展昭。

  “喂!那名单怎么回事?!”

  展昭回望着白玉堂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白玉堂很是焦躁:“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我……”话还没说完展昭就从一摞书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白玉堂拆开信封扫了一眼立马就像宕机了一样。

  信中最后一行写着:……特聘白玉堂先生为展昭博士临时助理……

  “你应该知道在数个国家级科学研究所之上还有个国家科学联合会吧?”展昭问,白玉堂点头。

  “除了考试,加入科联最基本的硬性标准是一年内发表一项一级创新研究成果或专利。作为我的助理是最佳捷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白玉堂低头看了看信又抬头看了看展昭,好不容易吐出一句:“你不会是因为那一夜爱上我了吧?”

  啪!

  十厘米厚的研究所考试题集拍在了白玉堂脸上,展昭掸掸手扬长而去。

  当天白玉堂到家打开笔记本电脑,调整网络线路打开自制通讯软件发语音信息:

  “我寒假去研究所上班喽。”

  “老五这么快就打入国家机构啦。”这是蒋平的声音。

  “五弟你也真是的,把生物科技开发部给你是让你做个甩手掌柜,谁让你下这么大功夫了?”妇人的声音,必是卢方的妻子。

  “大嫂这话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五弟决定的事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韩彰说道。

  “能这么快就进研究所,老五是用什么方法?”徐庆好奇。

  “会不会是牺牲了色相?想想老五那张脸,拿出去能迷倒多少人。”蒋平兴致勃勃。

  顿时全场静默,所有人的耳机里传出了白玉堂冷冷的声音:

  “有人最爱的峨眉刺不想要了?”

  蒋平惊起一身白毛汗,赶紧转移话题。众人在频道里又嘻嘻哈哈的拉家常。白玉堂懒得再多说索性下线清静一会儿,他也想不到展昭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机会。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想想那夜自己说的话,这算不算打脸?

  白玉堂不知道的事的确很多,比如展昭从开学伊始就注意他,查看他所有的成绩和论文。碍于身份展昭必须客观审查所有具备进入研究所资质的学生,但白玉堂无疑是花费时间最多的一个。对于白玉堂这个人,展昭一直是好感加疑惑。当初一边翻着校方提供的资料一边打听,从图书馆一路走到校外很远的街头篮球场才找到白玉堂。在口哨和呼喝声中穿白色球衣的年轻人刚刚完成一个漂亮的勾手投篮。铁丝网外站着的几个花里胡哨的女人兴奋得尖叫,球场里面几个纹了身的壮汉一脸不甘。

  “嘿,小子,一对一来不来?”其中最高的纹身男叫着。

  “没问题。”年轻人不以为然。

  “惯例要加赌注,你可别说不知道。”

  “更没问题了,你要赌什么?”

  “输了你小子让我揍三拳!”纹身男挥了挥拳头,其他的小流氓们在他身后大声挑衅。

  “傻大个儿,我是问你要输给我什么?”

  咒骂声和嘘声四起,展昭摇了摇头。

  这白玉堂……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无比嘈杂的嚎叫声中纹身男抓起篮球就往篮筐冲去,毫无规则可言。白玉堂压低了身形,双手垂下,眼睛紧盯对方。就在二人交错的一霎,嘭的一声篮球已经在白玉堂手中了。只见白色身影一个运球冲刺急停,双脚准确的踩在三分线外,单脚定点转身。白玉堂空中舒展的身形吸引着所有人包括展昭的视线。力量,技巧,姿态,恰到好处的融为一体,篮球毫无意外的穿过篮筐,整个球场像被突然按了静音键。

  纹身男凶恶得回头就见白玉堂扬了扬下巴,左手竖起的食指勾了勾。

  “靠!给我上!”

  纹身男一马当先地冲向白玉堂。展昭一见情况失控赶紧冲向球场大门,扯开铁网门的时候白玉堂刚把纹身男一只胳膊卸脱臼,另一个胳膊也被擒在背后。小流氓们争先恐后解救老大,拳头个个要往白玉堂身上招呼,白玉堂拖着那个纹身男当肉盾,直到人群中有人喊停,所有人都停手,一看白玉堂一拳没挨,纹身男鼻青脸肿。

  “啧啧,太狠了,都把你们老大打成猪头了。”白玉堂说着一把把纹身男推了出去,完后还踹了他屁股一脚,一群人赶紧去扶,白玉堂趁机飞快地冲出球场大门和展昭擦身而过,骑上了停在门口的古董哈雷。

  “你TMD混蛋,那是我们老大的摩托!”有个眼尖的嗷嗷大吼。

  “告诉他,这是他输给我的。”白玉堂说完呼啸而去。

  立时引擎声此起彼伏,展昭已经预见了后面的追车大戏,滚滚烟尘中默默的打开了简历,长长的奖项名单配着白玉堂正儿八经的证件照,展昭此时心情十分复杂。

  第三章 这不是恋爱

  三个月前的初见还记忆犹新。

  喜欢这个人吗?展昭很肯定,白玉堂很对自己胃口。爱吗?真的……不太清楚,但想把他留在身边的想法自始至终都很明确,这个人他非常感兴趣。

  虽然还没正式上任,白玉堂这个助理已经很自觉地跟着忙前忙后。

  “展昭,你要再给我加文书工作我就甭睡觉了。”

  “注意称呼。”展昭翻着平板察看从实验室寄过来的进度报告头也没抬。初雪已经下了起来,可惜第一科技大学拥有全世界最强的智能温控系统,校园范围内的雪花在两百米的高度就被遍布的温控机器人加热成了水滴,整个大学从远处看就像雪天里的金丝帛画。适宜的温度与湿度缺少了那么一点浪漫情怀,学生们下课迫不及待的跑出学校,冲进大雪纷飞的街道。这种时候还留在图书馆的白玉堂飞快地敲打键盘,对面的展昭用手写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嘀嘀嘀

  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白玉堂看了一眼发件人就跑出去了。展昭的笔停在空中很久才落了下去,几分钟之后落地玻璃窗外白玉堂在雨中快步地走向一个女人,展昭看得不太真切。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你隐瞒年龄跑到大学来逍遥快活还不许我来探探班?”

  白玉堂左右看看做了个嘘的手势,对面的女人笑的一脸灿烂得意。世上白玉堂最没辙的女人排名第二,丁家大小姐丁月华当之无愧。丁月华一件修身风衣加长靴,马尾微微摆动,几分英气的打扮一脸亲昵的表情全送给了白玉堂。展昭打着伞走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白玉堂立刻瞥了丁月华一眼,眼神中饱含“千万别乱说话”的意味。

  “展昭,我现在的导师。丁月华,小时候的孽缘……哎呦!”白玉堂给两边介绍,丁月华毫不客气踩了他一脚。展昭与丁月华互相道了好就没什么话,把伞递给白玉堂低声交代几句后就跟两个人告辞了。见人走远丁月华问白玉堂展昭刚说了什么。

  “说不要让女孩子在雨里站着!”白玉堂哼哼,丁月华笑嘻嘻的看白玉堂给她撑着伞。

  “他人不错嘛。”

  俩人也没走多远,随便找了家咖啡厅就坐下了。年底各种节日扎堆,里面男男女女亲亲热热粉红泡泡满天飞的样子让白玉堂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你跑到这里有什么企图?”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两个单刀直入的人同时问对方,问完都笑了。

  “没什么企图,反正闲来无事进修一下没什么不好。”白玉堂先答。

  “大嫂说你进研究所了。”丁月华言下之意消息全从卢大嫂那里磨出来的。

  “让双胞胎知道你和我大嫂联系肯定禁了你的足。”

  丁月华翻了一个白眼。丁月华的两个哥哥丁兆兰丁兆惠都在军政系统工作,和有黑道背景的陷空岛一直不对付,但丁月华和陷空岛来往家中却是毫不知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干嘛?”

  “找你玩不行吗?”丁月华撅了撅嘴。

  白玉堂没说话呵呵一笑,盯着头顶上的金色气球,十秒钟后丁月华缴械投降:“我离家出走了。”声音细弱蚊蝇。

  “不会是为了那个战地摄影师吧?”

  “嗯……我现在没地儿去,让我住你那儿几天呗。”

  白玉堂想着那些额外工作就头大,展昭要是一直这个状态,那些手底下干活的研究员大抵都在过劳死的边缘。

  “不行!我还有一大堆……”

  等等!白玉堂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如果月华住在我那里,我不就可以借此机会住在展昭那里吗?

  白玉堂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笑容,脑中构思了下说法,当即同意丁月华的住宿请求。听到白玉堂说要去展昭那里借住丁月华好奇。

  “他不是你导师吗?他会同意吗?”

  “他是我男朋友。”

  丁月华刚喝了一口热拿铁直接卡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咳的眼泪都出来了。白玉堂很绅士的递纸巾,同情的看着丁月华妆都花了。确认了三遍白玉堂不是开玩笑以后丁月华只说了句“你们不是一路人。”就抢了公寓的电子钥匙撒腿就跑,免得白玉堂马上翻脸不认人。

  展昭顺了白玉堂的意让他暂时住在自己的教师公寓,刚好也方便两个人工作交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展昭对白玉堂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无论统筹还是执行力或是创新思路都远超普通学生的水平,脑子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当然体力亦然。白玉堂的情绪却没有展昭这么好,他住在这里是想增进感情的,不是整天抱着电脑睡觉的。白玉堂拍了拍床单对躺在沙发上看书的展昭表示不满。展昭当然知道他暗示什么,但在自己还没理清楚之前和他保持点距离肯定没错。

  最初的几天白玉堂只觉得展昭是工作狂,住在一起才发觉展昭把所有时间填满,近乎苛刻的按照日程生活有点不正常。果然某天展昭在上完课后去取自己的车,刚到停车场人就晕了过去。白玉堂是在听课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劲的,尾随了一路都没被发现,在展昭的脸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把人从身后揽了起来。

  又来………

  白玉堂像上次一样把无意识的展昭塞进副驾驶,一边开车一边和人用无线耳机通话。

  展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模模糊糊听见白玉堂在冲人喊叫。

  “你个庸医!怎么针打了这么久还不醒?”

  “这人把自己累成这样不睡怎么行。”一个陌生的声音平静的回答。

  “那现在怎么办?”白玉堂又问。

  “休息两天就没事了。还有,别没事像个催命鬼一样把我叫出来,为了你我推了两台手术呢。”

  咔,开门的声音。

  “对了,有空跟大嫂她们联络一下,说是有事找你呢。”

  “知道了。”

  咔,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到了床头。床垫一沉,展昭努力睁开眼睛,见白玉堂坐在旁边。

  “刚才……谁?我病了?”

  “太累了,高烧。我让一个朋友看了下。”白玉堂用手试了试展昭的额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展昭从李昊事件开始心情就不会好,完全是凭意志力在维持正常生活。那一夜之后也只是被白玉堂暂时搅乱了心思,治标不治本。

  李昊还真是个王八蛋!

  白玉堂脸色阴沉暗骂了一句,自己哪比得上人家二十年好友。

  “玉堂,谢谢。”

  白玉堂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发不出声,纠结了良久只说了俩字。

  “睡吧。”

  许是药物发挥作用,展昭听话的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

  “我绝对不会像那个混蛋一样背叛你,我保证。”白玉堂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展昭发出了一声模糊的轻叹。

  这次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展昭痊愈后第一次打开手机就发现白玉堂偷偷改了他的日程表。

  “你黑了我的手机?!”

  “啊?是吗?没啊。”白玉堂装无辜。

  “改回来。”

  “休想!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你承认了。”展昭笑。

  白玉堂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不过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下,展昭终是没再改动日程计划。作为条件,他必须陪同展昭一起参加第一科技大学的年终晚宴。这场晚宴是科技界的一场盛会,当晚各国知名大学的学者,各类科技应用投资商,甄选出来的优秀学生代表,甚至国家政要都要出席。两个人都在受邀之列,白玉堂原本打算继续翘掉这种装模作样的宴会,可惜这次被展昭拖着没跑掉。

  “其实你也讨厌这种事吧?”白玉堂卷在副驾驶座上一脸生不如死,展昭开着车没回答差不多等于默认。三个小时前白玉堂说没正装想跑,被展昭抓住陪着他去现买。兜兜转转两个多小时总算是买好了。不得不说展昭眼光挺好,像白玉堂这种个子高又挺拔的男人基本穿什么都好看,但能挑出最符合他气质的西装当真不容易。

  “衣服钱从你工资里扣。”

  “什么!你居然不送我当礼物?”白玉堂故作哀嚎状。虽然他当真不介意,但六位数的带鞋全套正装肯定不是普通学生买得起的,戏还是要做足。

  “别以为我不懂送衣服的说法。”展昭脸有点热,补充道:“算你分期好了。”

  当晚白玉堂在专车前等展昭换好衣服一起走,展昭西装革履走向他的时候正在低头系袖扣,白玉堂顿时萌生了送他一套自己挑的正装的想法,无论花多少钱。

  送爱人一件精挑细选的衣服就是为了亲手脱掉它,这是谁说的来着?

  第四章 晚宴

  晚宴定在第一科技大学最大的展厅举行,大量的机器人和厨师团队负责整个晚宴的服务工作。展昭白玉堂很有默契的躲在角落扶手椅那边窝着。开场轻音乐过后主持人夸张的描述着科技发展时代进步的废话,就在白玉堂交代用餐机器人帮他们拿香槟时,展昭忽然站了起来。

  就听主持人故作激动的大声介绍:“下面有请我们重量级的嘉宾,国家科学联合会副会长第一科技大学荣誉院士庞籍庞老先生上台讲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舞台和分布各处的大屏幕上。展昭脸色瞬间难看,白玉堂端着玻璃杯轻抿一口,扫了一眼身旁,展昭眼神里透着些许可以称之为愤懑的情绪。

  庞籍一身浅灰唐装,捻须垂目,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说的话也是些套话。什么国家对科联、对研究所、对科技大学都抱有最大的期望,莘莘学子们是国家的未来云云。

  “说的倒是真好听。”白玉堂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展昭扭头用眼神警告他别出声。白玉堂凑过去小声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好什么?被人陷害跑这里当教书匠?”

  “……”

  庞籍发言完毕,掌声中主菜悄然登场,就在这时远在展厅员工通道那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整个会场的气氛立刻变了,紧接着自动步枪朝天发射打碎了一片照明设备,玻璃混杂着轻型装饰材料噼里啪啦往下掉。

  “全都给我跪下!!”

  喧哗骤停,所有人都怔住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响。

  “叫你们跪下没听见?!”

  会场中的人这下开始跪的跪趴的趴,展昭和白玉堂原本就在角落,落在最后摸着墙根蹲了下去。

  “老式卡宾枪。”展昭低声自语。

  “二十人左右。”白玉堂望着枪声方向。

  两人一人一句后同时安静下来。展昭想的是学校安保防卫怕是废了,白玉堂想的是展昭眼神不错。

  自动步枪这种上个世纪的经典款虽然已经过时但杀伤力还是很可观,白玉堂出身原因还是玩过不少,没想到展昭一眼就能认出来。二十几个蒙面暴徒在他眼里根本小菜一碟,白玉堂也没掩饰自己不屑的神色。展昭眼见白玉堂一脸轻松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这种时候没精力细想,那边庞籍、大学校长,还有个从没想到能和国家干部同级对待的浮夸主持人都被枪抵着。

  暴徒手中步话机里传来对话,离的太远只能听见电流噪音,白玉堂抽出手机在上面写字:

  有内奸

  展昭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第一科技大学的安防措施严密若不是内部人员想硬闯基本等于自投罗网。二十个人冲进来迅速控制局面连展厅内的警报都没触动,下手就抓了要员当人质恐怕不是求财这么简单。

  “你们都听着,我们NTNS组织了这次诉求,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混蛋让无数人妻离子散,你们应该明白你们是恶魔是撒旦,你们违背了神的旨意!”

  “我们不希望有伤亡,但ZF也要拿出点态度来,否则我们不介意用自己的鲜血点燃战火,而你们就是第一批陪葬品!”

  听到这话大多数人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NTNS是个反对科技发展的极端组织,主要由因机器取代人力而失业的工人组成。科技发展时代更迭,淘汰不可避免,不过对待这种已经完全演变成暴恐的组织ZF就该狠点。白玉堂一边这样想一边给丁月华发了个信息。

  “哪里?”

  “门外,别轻举妄动!”

  展昭看见了手机上的字,刚想问一句就听见正门外扩音喇叭和展厅内的广播同时发出声音。

  警局谈判人员开始了交涉。

  暴徒命令展厅内的所有人走到正门玻璃墙内排开。展昭和白玉堂在人流推搡中分开,当这么大群人都抵在玻璃墙边展昭才知道白玉堂为什么问丁月华在哪里。离展厅正门不远一字排开的机械警察手举防暴盾牌顶在最前,而手握最先进合成手枪的刑警们都在其身后待命。丁月华双手托枪一身便服抢眼的站在最前一动不动。

  大功率照明设备把展厅门口照的如同白昼,一干人质悉悉索索交头接耳。庞籍被扯在某暴徒身前胡子都气歪了,要不是当前形势白玉堂真想举起手机拍一张留念。交涉人员还在不断说话,紧张一直蔓延,所有人都像冬日冰面下的鱼,等着破冰一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条件开出来,物资方面都是小头,要求关停全部国家实验室这种一听就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喊出来警方必然开始打太极。许是熬到后半夜所有人都开始疲惫,暴徒们决定用部分女性人质交换金钱和脱离用的货运直升机同时带走重要人质——也就是校长和庞籍。

  个把小时后女性人质被挨个推出门厅,门内外的气氛紧绷到极限。突然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插进了女性人质的队伍中,最近的蒙面暴徒试图将其扯出来,那男孩嚎哭着挣扎:

  “放我出去!让我走!”

  这时传出一声枪响,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主持人软倒在地当场气绝,紧接着原本抵着主持人的暴徒径直走向了被枪声吓傻的男孩,没等所有人反应,第二声枪响,男孩眼泪还没干便趟地一动不动。

  “我们已经警告过,别当我们是好惹的!”

  一瞬间死了两个人,现场气氛就像炸了个缩爆弹,人质们一夜的恐惧、气愤、震惊全部化为尖叫刺激着彼此的耳膜,机械警察身后的很多警务人员向前迈出一步又赶紧退了回来。就在混乱之际展昭和白玉堂不约而同噌的窜出,白玉堂抓了最近一名蒙面暴徒反剪其双手,一脚蹬在他膝盖窝,趁着对方吃痛跪下,单手抄起自动步枪抵上他太阳穴。展昭那边身形一沉,向上肘击正击在蒙面人下巴上,再一膝撞对方胃部,那人像只虫子蜷缩在地,手上的枪已然在展昭手上了。

  “别动!”

  “别动!”

  同时让人淬不及防的攻势,两人连声音都很同步。丁月华叹了口气,都提醒他别乱来了还这样扎眼。

  当内外视线都分别聚焦他们两人时作为当事人居然还在互相打量,展昭和白玉堂都是满脸的意外,顿时其他人都成了背景布。

  “放了所有人质你的同伴还能活着见到清晨的太阳。”白玉堂对隐在庞籍身后的蒙面暴徒说。

  原来这才是匪首!

  警方那边的谈判人满脸都写满了尴尬,说的口干舌燥最后原来最默默无闻的才是最要紧的头儿。白玉堂怎么看出来的展昭不知道,但展昭自己总是分了注意力在庞籍身上,蛛丝马迹还是可循的。俩人面对着那个准备开口说话的人,端着枪的手都稳定的可怕。

  “胜利永远都伴随着牺牲,你以为我们都没有觉悟就来上战场吗?”

  “这算什么战场!你面前的这些人连把餐刀都没有,屠杀就是你们所谓的‘诉求’?”展昭咬着牙指了指周围已经涕泪一片的人群。

  “有没有觉悟要真枪实弹才知道。”白玉堂口气不善的微微一笑。

  空气的质感似乎都变了,双方都没有要开枪的打算也都没有放人的意愿。僵持中警方变成了第三方,存在感瞬间弱了很多,警局最高指挥官当机立断开始远程狙击准备。

  人质把犯罪分子遮的严严实实,绕后门的一干特警待命了几个小时终于得到指示赶紧往里摸。此时最紧张的莫过于庞籍,在默默的吞了口口水以后终于忍不住了。

  “其实关闭全部实验室肯定不行,但是部分还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白玉堂真有干脆假装误伤先毙了他的冲动。看着庞籍居然真的跟匪首一前一后开始讨价还价,展昭眼角瞄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也许是警方趁机来救人,他立刻递了个眼神给白玉堂。

  你左我右,趁机拿下。

  见白玉堂眨了下眼,展昭心说总算有个不错的帮手。这一丝丝欣慰还没升起,白玉堂举枪狂扫正门,应声而碎的大片玻璃渣拍了下来。幸好是特殊钢化玻璃碎裂时都变成十分细小的无害渣,否则大半人质都要破了相。

  “跑!”

  白玉堂大吼两声,人质们发现面前就是机械警察再无阻挡纷纷抢跑般冲出去。展昭差点蹦出了一句粗口,突如其来的变故谁都没预料到只有展昭还算略有准备,一串子弹擦着庞籍的肩膀过去,虽没有打中匪首也成功吸引了注意。周边所有蒙面暴徒眼见人质失控也不知道是干脆打个几枪还是先干掉白玉堂这个罪魁祸首。在所有混乱中匪首一手拽上庞籍脖领一边瞄准了展昭……

  第五章他乡遇故知

  白玉堂是第一个注意到展昭无处可躲的人,人质都跑的差不多了,以他对展昭的了解就算有人当肉盾展昭怕是也要舍身挡子弹。白玉堂只好撇下一直被当做筹码的暴徒冲过去,徒劳的喊了一声小心。再快的身手也快不过子弹,白玉堂没来得及扑倒展昭,警方狙击手的子弹先一步穿透匪首的肩膀,因此那颗可能要了命的子弹并没有击中展昭。之后从后门成包围之势的特警们补枪成功,这次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以彻底失败告终,警方迅速展开了收尾工作。

  展昭四肢百骸一阵发麻站在原地,枪口的火光旋转的子弹似乎还在印在视网膜上,第一次离死亡只有十几厘米,周围乱哄哄的叫喊有如隔了层真空玻璃,直到有医护人员为他披上毯子,毛料在脖子裸露的肌肤上摩擦的一瞬间一切声音猛然撞进耳膜,耳根生疼。白玉堂拉起展昭跑到一辆救护车的阴影里像是拉着一个无措的孩子。不等丁月华上前,白玉堂狠狠把展昭的头压在自己肩上,丁月华只能远远的望着白玉堂咬牙切齿的脸和展昭的背影。

  此次事件被当时蜂拥而至的媒体争相报道,警方毫不客气地将一些试图拿到第一手采访资料的记者轰走,最后展昭和白玉堂是被丁月华用警车送回去的。一路无话,下车时展昭已经恢复过来,冲着丁月华礼貌地笑了笑,反是白玉堂一脸阴沉,牙齿咬的咯咯响。由于目击者众多,笔录部分需要分批进行,丁月华自己做主把两人的时间定在最后,让他们好好休息两天,手机24小时开机就成。

  回到展昭家里两个人一直没有对话,双方都不知道该怎么把种种疑问吐出来,也不知道这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怎么排解。两个男人一先一后默默地洗澡换衣服,当窗外夕阳的红光撒进有些凌乱的客厅,两天一夜没休息的展昭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白玉堂一把甩掉挂在肩膀上的毛巾把他按倒。

  “你TM脑子有病啊!!谁让你开枪拉仇恨的?!”12小时都过去了白玉堂的吼声依然震天响。

  四目相对,展昭心里忽然有点暖,看到白玉堂还要张口便扯了他有点潮气的头发吻了上去。连自己都不知道吻了多久,甚至有些强硬的不让白玉堂再说什么。最后白玉堂还是放松了身体挤进沙发,互相搂在腰间的手臂时松时紧,体温带来的安全感是一切毛绒制品无法替代的。还没等太阳完全落入地平线,他们已经拥抱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挤在沙发上一夜的后果就是身体没有一处不酸疼的。看着旁边不停做着伸展运动的人展昭低头忍笑。

  “笑什么笑,好像你不难受一样。”说着白玉堂给了他一下,展昭手里的咖啡差点掉地上。

  真是个与平常一样的早晨。

  麻雀一样盘旋在两个脑袋上的问题都被吞进肚子,似乎问出口就破坏了什么一样,两个人都心照不宣选择闭嘴。

  因恐怖袭击的缘故第一科技大学直接停课放寒假,比往年提早了一个月,白玉堂想趁机回趟自己公寓用专线问问陷空岛那边的消息,可展昭现在几乎寸步不离,硬是开车载着白玉堂到楼下。白玉堂借口上楼取几件衣服让展昭别熄火,一路小跑到自家门口,一看大门开着白玉堂有点意外,丁月华这时候加班还来不及不该在家。

  “白玉堂!是你吗?”

  “真是他!”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客厅里风尘仆仆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

  “好久不见啊。”白玉堂懒懒的打招呼,心里一万个不想见到这对双胞胎。

  “你还有脸说,这房子是你的吧?!就是你撺掇月华不回家的吧?”丁兆蕙冲到白玉堂面前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样。丁兆兰赶紧拦了一下说:“月华很久没回家了,我妈哭了几次,昨天我们在新闻中看到,没想到她居然自己请调到这里了。”

  白玉堂一听就猜到这两个护妹狂魔肯定是去警局堵丁月华,不过案件重大,丁月华只能打发两个哥哥去暂住的地方候着,自己好巧不巧撞上他们罢了。

  “你为什么会在大学里?陷空岛一帮人又想干什么?”丁兆蕙不依不饶。

  “嗨小丁,我懒得理你还得寸进尺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个文职人员来插手我的事。陷空岛现在是国际注册的正规企业,没你多嘴的地方!”

  “别以为打着正当企业的幌子就能嚣张跋扈,洗白了的陷空岛也还是陷空岛!”

  “几年不见胆儿肥了啊,小时候的教训都忘了吧?”白玉堂撸袖子。

  丁兆兰站在中间看着两只斗鸡,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这种场面了,真是恍若隔世。

  “都冷静点别吵了,多大的人了。”丁兆兰有气无力地对着两个人翻白眼。

  丁家三兄妹和白玉堂自小就认识,直至白玉堂年少就入了陷空岛,双胞胎才开始疏远他,但说到底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白玉堂的身份也算几个人之间的秘密。

  “是啊,都这么大了还把月华当小孩子,为交个男朋友能把亲妹妹逼到离家出走,你们也是极品了。”白玉堂秉承对丁兆蕙毫不留情的传统把话说的相当直白。丁兆兰揉着额头一手抓着想要冲上去的丁兆蕙,心说你招惹谁都别惹这个白玉堂,小时候被揍趴下的还少么?

  吵吵闹闹一番三个人就听见敲门声。白玉堂开门一看是展昭找上来了,想必是等了一阵没见他下来干脆上来看看。把展昭让进门还没等说话就见双胞胎走了过来,丁兆蕙一把搭上展昭的肩膀一脸开心。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乡遇故知啊。”

  这下轮到白玉堂懵了,看着展昭露出一脸惊喜就知道他们三个肯定旧相识。白玉堂赶紧把展昭是自己大学导师这个身份介绍一遍,免得大丁小丁说漏嘴,尤其是自己谎报年龄的事。丁兆蕙心思转了一圈满脸都是抓到把柄的得意。

  “白玉堂小你们八九岁?那你们是看着他长大的吧?”展昭很客气的问。

  “原来展昭是小白的老师啊。这小子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他打小就这样,顽皮!”丁兆蕙笑眯眯的拍着白玉堂肩膀,丁兆兰额头有点冒冷汗。

  白玉堂嘴角抽搐:忍!

  “小白你真是的,老师上门还不给倒杯茶,快去。”丁兆蕙推了一把,白玉堂被撵到厨房泡茶。

  白玉堂在厨房里差点捏碎杯子:再忍!

  当所有人手里都端着茶的时候,话题就从白玉堂转到了展昭最近的生活,李昊的事双胞胎也有听说,但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到了丁月华身上。

  “我们那个被宠坏了的妹妹自己跑到这里来当刑警,我们俩这是特地过来看她。”

  展昭这才了然为什么双胞胎会出现在这里,可惜他一直不知道丁月华是故交的妹妹。

  “既然展昭你在这里,我妹妹可就麻烦你多照看了。”丁兆兰客套了一句。

  “是啊是啊,这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最不让人省心,别人我们都不放心,除了你。是吧小白。”丁兆蕙故意斜了白玉堂一眼。丁兆兰暗暗心惊,丁兆蕙你找死别带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要把丁月华往展昭这里送做堆?

  白玉堂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你们还没问展昭为什么来这里。”

  双胞胎面面相觑,展昭已经大概猜到白玉堂要干嘛了。

  “就是,你一个大学老师怎么会跑到一个学生家?”丁兆蕙望向展昭。

  “因为我是他男朋友。”白玉堂掀牌。

  噗——两口茶喷了出来。

  展昭淡定捧杯看白玉堂捂着肚子狂笑,在双胞胎一身狼狈似要质问之时白玉堂抬了展昭下巴亲了一口,最后撂下一句爱信不信,拽了人就跑。一阵诡异的风吹过,门板啪的关上,双胞胎呆立当场。

  回程时白玉堂还在车里笑个不停,展昭忍了一会儿也笑了起来。白玉堂永远有着跳脱的魔力,就像车载空调不易察觉的微风总是适宜的围绕在车里的人身上。只要有他就会忘了很多烦恼,小小的恶作剧也会如此开心,展昭不禁做了个决定,这个就当做新年礼物送给这家伙吧。

  第六章过年

  夜里展昭在沙发上摊开被子,白玉堂正寻思是直接把人扛去卧室还是先假装征求一下同意,然后再把人扛去卧室,还没等白玉堂动手展昭先问话了。

  “你过年不回家吗?”

  “呃……还没定。”

  “那过几天跟我一起去实验室看看吧。”

  白玉堂挑眉,国家级实验室怎么可能说进就进,当我傻吗?。

  “你好歹也是我的特聘助理,虽然目前是临时工。”展昭笑的很平静,只要赶在年节前办理一些手续,没意外的话可以给白玉堂领到一张临时出入证。白玉堂异常开心的抱住展昭正要讨吻却被迎面而来的书一挡。

  “目前我们还是师生关系,收敛点。今天的事我去和双胞胎解释。”

  一盆冷水下来白玉堂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卧室,门咔一声的关了起来,这是他住进来第一次关着门睡觉,也是展昭第一次拿起手边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这算什么,欲擒故纵吗?白玉堂用枕头把头埋起来呜哩哇啦的乱喊了一通。

  第二天早上两个顶着熊猫眼的男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怎么就失眠了呢?草草结束早餐就各干各的,展昭亲自去实验室办手续,白玉堂溜达回自己家娴熟的开专用网络联系陷空岛。

  “过年不回去了。”

  白玉堂的一条语音信息发过去通讯软件立马炸锅。

  “老五你没事吧?”徐庆的大嗓门吼的白玉堂耳朵嗡的一声。

  “你这个混小子,想联络你都联络不到,我让小颜给你带话你怎么没回复?!”卢大嫂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白玉堂这才想起展昭生病的时候颜查散交代过,自己一门心思都在展昭身上就忘了。住在展昭那里白玉堂没带任何陷空岛的联络设备,从没想过会有紧急情况的时候。

  “你们提前得到NTNS的消息了?”

  “你当我们的情报部门是吃干饭的?”蒋平尖细的嗓音传了出来。

  “你没事就好,和展昭处的怎么样?”大嫂很八卦。

  “过年期间我应该可以进出实验室,展昭说的。”

  白玉堂的语调没变,但是不知怎的频道里一片安静。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大家都知道,白玉堂一向固执,卢大嫂劝了这么些年已经放弃了。

  “你可想清楚了,要被展昭发现了可就完了。”蒋平打破沉默。

  “他发现不了。”

  白玉堂随后关了电脑扯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公寓。没几天展昭就拿着出入证回来,打开盒子一看是个黑色的手环。

  “正式员工可以随意定做样式,但是临时的就只能是这样了。算你的新年礼物吧。”展昭话里有些抱歉的意思,他知道白玉堂对穿戴还是有点讲究。白玉堂接过来把手环带上,滴答一声手环初始化识别完毕。

  “你的呢?”

  展昭从兜里掏出平时用的电子钥匙串,上面的挂饰是一把小小的黑剑,样式很复古。

  “真是隐藏的很好啊。”白玉堂感叹,谁会想到一个如此重要的通行凭证会被这人随处放。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展昭不经意的说。

  “说的也是。”

  去实验室的日子刚好是大年三十,一路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白玉堂的心就像过年收到压岁钱的小孩子。智能悬浮车在高速开了一个小时,下来又七拐八拐的走了很久。白玉堂望着不远处一大片盖了雪的针叶林眨了眨眼,而展昭丝毫没有调头的打算。驶进林子不一会儿展昭把车随意停在路旁示意他下车。白玉堂狐疑地打量四周,这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大树林,连道路都是乡间小路的级别,随处可见的就是树叶树干树枝树冠。展昭拍了拍身边的树,底盘下的地面开始沉降,车顶刚落入地面,一截土地一样的盖板就合上了。

  名副其实的“地下”停车场。

  展昭引着白玉堂到不远处另一棵树旁站着。

  “又干嘛?”

  “扫描出入证。”

  头顶不远一缕微光由高到低由明到暗逐渐消失。

  “然后呢?”

  话音未落,脚旁地面缓缓升起一个电梯。两个人先后进入电梯,一个非常有磁性的女声响起。

  “欢迎展博士,白助理。即将到达研究所正厅,祝您今天愉快。”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白玉堂以为自己在室外。头顶上蓝天白云,脸颊边微风拂过似乎还带着花香。

  “这是环境仿真系统,能模拟上百种气候变化,地下也能和外面差不多。” 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让他跟上自己。

  往正厅的某个方向走一阵就看见了玻璃隔出来的一间间房间。有些玻璃是模糊的有些玻璃是全透明的,还有些玻璃上显示着各种警告语。当白玉堂走过一个全粉红的房间被颜色刺激的眨了下眼睛,没想到忽然一张巨大小丑的脸出现,红彤彤的嘴巴边上飞过一行字“走你自己的路,看什么看!”

  白玉堂偏偏故意多看两眼,身边展昭刚要张嘴他就指了指那个小丑:“智能化玻璃,我知道这玩意。还有什么好玩的?”

  “不如先去我办公室,我去拿些资料,之后我再陪你去成果展览区。”展昭提议。

  两个人搭了一辆移动机器人。机器人像一只半透明大碗,白玉堂靠在碗沿上打量飞速闪过的各种实验室和生活区。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都市,所有一切一应俱全,一个人完全可以在这里永远不出去。想到这只是众多国家实验室其中的一个,白玉堂暗自感慨陷空岛的配置和这里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展昭办公室的玻璃外墙是一片云海,一团云雾翻滚飘散被另一团卷起取代,流动着的云严严实实盖住了办公室内的摆设。白玉堂站在展昭背后神经已经提了起来,进入办公室的方法非常简单,就是展昭的指纹。踏入办公室的一瞬间白玉堂有点失望,没有什么高度敏感的设备,也没有各种实验标本,唯一的活物就是办公桌上的一缸金鱼。

  “居然这么老式啊。”

  “这里又不是实验室,办公的地方而已。”展昭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找,连头都没抬。

  鬼才信!

  以国家实验室的技术,纸面上的操作几乎为零,特地搞个办公室来做记录工作根本没必要。白玉堂看似随意踱着步来回走了一圈,天花板四个角的隐藏摄像头已经被发现了。最后白玉堂终于将注意力落到了那缸金鱼身上,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鱼缸时被一把抓住。

  “最好别随便碰。”

  展昭脸色有点变了,在白玉堂解释自己不过是想逗逗金鱼之后气氛才缓和下来。

  “这个金鱼有点来头,以后再给你解释。”

  白玉堂笑着点了点头趁展昭放松拽了他一把,把人抵在了办公桌边。

  “既然说不成,那就直接做点什么吧。”人憋久了总有点火气,白玉堂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更加难耐。

  “你想挨揍吗?”展昭亮了亮拳头。

  自白玉堂知道展昭曾经和丁家兄弟一起就读战术学校,也算是明白这家伙身手这么好是打哪儿学的。可惜白玉堂从来不是怕威胁的人,迅速抓住展昭的手,嘴唇已经碰到了脸颊上。见好就收,白玉堂立刻后退一步笑嘻嘻的看着展昭。

  “新年就不用给红包了。”

  “你……真是!”

  展昭真不知道是给他一拳还是干脆不理他,白某人真是撩起他各种情绪的天才!

  深呼吸,等发热的脸稍微凉下来展昭默默的往门口走,白玉堂心虚了那么一秒钟:“干嘛去?”

  “吃饭!”

  国家实验室的成果展览区其实就是各种餐厅,成果模型的玻璃台分散在餐厅各处,坐在食客寥寥无几的餐厅对白玉堂来说还挺惬意。旁边就是展示柜,里面有一副黑色手套让白玉堂觉得有点眼熟。

  火焰手套

  编号:TJ892700179

  发明者:保密

  材质:保密

  使用方法:保密

  用途:在XX战区发挥了无与伦比的战略影响。

  白玉堂读着展示柜上的简介等展昭去端吃的,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这手套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展昭端着托盘走近,白玉堂赶紧收回了思绪。

  “没什么……呦,居然还有饺子吃。”

  两盘白玉元宝似的水饺,冒着丝丝白气。蘸碟儿里一抹香油漂在陈醋酱油上面,捣碎的蒜蓉搁在一边。人手工做的东西就是稀罕,带着那么一股子亲切。

  “新年不回家爸妈不会念叨?”

  白玉堂听见问话筷子抖了一下又飞快把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还问我,你爸妈呢?”

  “他们去非洲援建,短时间回不来。”

  “难怪你拉着我过年。”

  展昭看他避而不谈也没追问,低头继续吃。

  当天回程路上鞭炮礼花响个不停,车窗玻璃映着绚烂多彩的光,白玉堂破天荒的闭目养神,好像和这个缤纷世界毫无关系。到家展昭拉着白玉堂上顶楼平台看夜景,寒风夹着点零星小雪在高出地面的通风装置间来回穿梭,两个穿的并不算多的男人靠得很近。这个现代化城市依然保留着古老的习俗,东西南北的烟火争先恐后的窜上天空,伴随着自身的爆炸声将艳丽的彩色强硬的印在眼上和天上。展昭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酒瓶递给白玉堂:“谢谢你陪我过年。”

  白玉堂看久了烟火眼睛有点酸,接了酒瓶灌了一大口。

  “你真是个烂好人!”

  “随你怎么说。”展昭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那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家伙系上。

  “喝够了就下来吧。”说完展昭转身,突然一双手扣住肩膀把他拉了回来。背后的温度慢慢传过来,胸前那两只胳膊收的有些紧,展昭轻轻叹了口气任由白玉堂把身体都靠在他背上。白玉堂把头埋在展昭的后颈,闷闷的嘟囔:“烂好人。”

  天上的火光在12点的钟声中爆发出如白昼的亮光,两个人的影子在楼顶粗粝的地面上拥抱着。

  第七章 两个人的秘密

  和展昭公寓相比远在外省的丁家可谓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情景。今年丁月华拖到最后一刻才返家,丁兆兰丁兆蕙老早就在家候着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双胞胎互相打了几个眼色,丁月华暗说不好刚要躲厨房就听丁兆蕙说:“妈,你猜我们去找月华的时候碰见谁了?”

  丁月华一怔,这是什么套路,每次自己回家都像开批斗大会,两个哥哥一向反对现任男友这会儿居然没提这茬!

  “谁呀?这么神秘,我认识?”

  “您当然认识,见过面的。”丁兆蕙笑的贼兮兮。

  丁妈妈不愿扫儿子们的兴开始猜了起来。丁月华脑子里就闪出一个名字。还能是谁,白玉堂呗。小白小时候常来丁家玩,听说二哥又和小白吵起来了,这会儿是要拿出来当饭桌谈资,背后说坏话,哼,小人。

  “听说他在第一科技大学,就在月华的辖区。”丁兆兰补充。

  丁月华更确定他们在说白玉堂,两个人一直看不上小白去陷空岛,这会儿又想说他点什么坏话。管他呢,反正小白又听不见,丁月华低头扒饭。

  “我觉得和月华挺般配的。”丁兆蕙带着全家人的视线集中在丁月华脸上。丁月华筷子上的荔枝肉刚塞进嘴里,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自己身上,只好小心翼翼的嚼着嘴里的肉,好像那是一块木头需要她狠狠的咬。

  “最重要离得近。”丁兆兰说的好像事情已经定了。丁月华努力把肉咽下去,啪的把筷子拍桌上。

  “谁和那只耗子般配!”

  丁妈妈不明所以的看着一脸怒气的丁月华,正色问三兄妹:“你们说的究竟是谁?”

  “他们说的白玉堂!”丁月华皱起一张脸。

  “我们说的是展昭!”双胞胎异口同声反驳。

  除了电视里的锣鼓喧天丁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静默里。随后兄妹三人同时开吵,口沫横飞聒噪无比。一段传统的争执过后丁妈妈挨个瞪一眼,兄妹三人默默坐下吃菜。丁月华从不知道哥哥们居然是展昭的同期校友,在妈妈恍然大悟的神情里丁月华也读出了自家亲妈确实也见过展昭。于是2月14日这个玫瑰花满天飞的节日里,年假没休完的丁月华与没回归实验室的展昭坐在了一家充满随处都能求婚的西式餐厅里。丁月华掏出了项链上挂的戒指晃了晃,展昭笑了笑说白玉堂在家等他,这顿饭注定不会顺双胞胎的意,可惜两个傻哥哥已经开始畅想着展昭成为自家妹夫的未来。

  几天前白玉堂得知丁家兄弟约展昭吃饭就说他们肯定图谋不轨。果不其然,展昭到了餐厅门口看见丁月华孤身一人满脸抱歉的站在那里就证实了这个猜测,真后悔澄清了白玉堂那个吻。不过本着绅士风度总不能转身就走,只能在丁月华不住地解释下坐在了预订的座位上。

  丁月华是被丁妈妈逼着来的,话题就从年三十的闹剧开始,白玉堂作为目前双方都认识的人成了餐桌主菜,丁月华从五岁说到十五岁,展昭一直静静听着时不时配合的问几句。外面的路人如果往里看看一定认为这是一对儿相谈甚欢的情侣,白玉堂在马路对面的车上看着这一幕把手指关节挨个捏了个遍,打开车上的音响餐厅里两个人的声音响起。监听情人这么扭捏的事情不是白玉堂的风格,可他最近确实十分需要了解展昭的一举一动。

  白玉堂听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好事坏事被一股脑儿送到展昭面前就有种把丁月华敲晕的冲动。直到丁月华说到白玉堂15岁生日时戛然而止,展昭等了一会发现没下文了,这才注意到丁月华神色黯然。这时甜点被送上来,丁月华鼓足勇气发问:“展昭,你曾经和我哥哥们都在军部下属的战术学校,那你为什么毕业后去了国家实验室?”

  听见这个问题不止展昭放下手中的餐巾,白玉堂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你想问的是我现在还有没有军部背景?”展昭瞬间从这个平常的问题看到了实质。

  丁月华点头道:“那所学校不可能外放毕业生。”丁月华的笃定不是没有理由,毕竟她家三代都在军政系统工作,自家哥哥在她这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展昭摇了摇头:“学校还是出了很多优秀的毕业生从事各种工作。”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如果你指的是我的背景,你可以让双胞胎去查,我保证他们什么也查不到。”展昭很淡定的拿起甜点勺。

  丁月华没有得到一个直接的答案很恼火,不能逼展昭说出来又让她很挫败,只好皱眉低头盯着那盘巧克力熔岩蛋糕一言不发。

  “其实你想打探我的背景完全不用委屈自己来吃这顿饭。”一个叛逆离家当刑警的女人怎么会乖乖听话出来相亲,展昭又不傻。

  丁月华抬头良久好不容易挤出一丝苦笑,还没把嘴角扯大就转瞬即逝。也罢,小白你好自为之吧。铺垫了一整晚根本就是白费功夫,对方一下便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你和小白不是一路人,如果还来得及,可能……分开比较好。”丁月华从手包里抽出了几张纸钞放在桌上拿起外套走出了餐厅。

  展昭听见门童的送别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声:“已经……放不开手了啊。”

  看丁月华起身白玉堂立刻发动把车开远了,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丁月华的头像闪动着,白玉堂没有接。手机响了很久以后静下来,白玉堂把车停在路边心里说不清的沉重。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展昭的身份,那人这么好的头脑,这么好的身手,到现在还无视他与丁家兄弟的交情,连丁月华都能察觉苗头不对,敢情自己这二十多年白活了。

  白玉堂拿起手机给展昭发了信息说要回老家待几天,展昭出了餐厅裹紧风衣外套,手机回复问他是不是吃醋了。白玉堂心里还真有点酸,可是和吃醋没有半点关系。

  花店门口摆满了深红色的玫瑰,白玉堂挑了店内架子上唯一一株别致的双色玫瑰,这株玫瑰花自下而上由红色渐变为淡黄色,很特殊的品种。出了三倍的价钱让店主今天午夜前务必送到展昭家,店主调侃小伙子一定是惹了姑娘不高兴,否则怎么这么急。

  没过几天,陷空岛元宵节的家宴上,白玉堂姗姗来迟,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卢方刚要询问被老婆拽了一把,其他几个兄弟你看我我看你,夹菜喝酒都把白玉堂空过去。大抵是觉得没趣,白玉堂自斟自饮把桌上的酒喝了大半,蒋平看不下去幽幽的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固执了这么多年求一个真相,现在摆在你面前有条路你又偏偏舍不得走了。”

  “老四!你说什么呢!”

  “大嫂,难道兄弟我说的不对?”

  “玉堂,别听你四哥瞎说,能放下是好事。”

  这话匣子打开以后所有人叽叽喳喳起来。白玉堂剑眉一蹙,酒杯重重搁在桌上起身走了。一圈人开始感慨孩子大了难管,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韩彰幽幽的来了一句:五弟什么好管过?

  “又不是小毛头了,他自己知道分寸。”卢方带头继续吃喝,陷空岛一众各怀心思的过完了元宵节。

  白玉堂躲在陷空岛自己的房间,面朝大海,海浪声此起彼伏,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还亮着,满屏是一个倒计时器,显示目前还有2163小时52分40秒。白玉堂手边一摞科学杂志的复印件,大部分是几年前发表的论文,最上面的一页用笔划了出来:

  人类记忆的真实性量化标准及记忆读取的研究报告

  展昭的研究一直走在生物记忆研究的尖端领域,这是三年前的一篇公开报告,通过这篇报告中的公式,白玉堂计算出了记忆真实性的倒计时。若超过了这个时间,记忆的真实性将陡然下降。然而展昭只发表了理论性研究结果,原型机的开发停滞不前,但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白玉堂可以肯定展昭一直是故意拖慢原型机的开发进程。

  为什么要隐藏这个技术?

  “我只想知道十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谁是杀死我父母的凶手?!”

  白玉堂脑中无声的咆哮,荧光屏上跳动的数字映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苍白。几年的绸缪,却停在了最后,我该怎么办?

  第八章争执

  寒假结束,白玉堂黑着脸回到学校,展昭有些在意就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展昭是不知如何开口,白玉堂那是根本不想说话,或者说问题太多根本问不出来。窗外初春渐暖,房内寒气逼人。

  “你有什么想问的?”展昭把话抛出来。

  “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你想问什么?”

  你那一张臭脸摆出来给谁看呢?展昭心里也略有不爽,白玉堂回老家之后完全没有联络他,无论电话还是信息都像是砸在海里的石头。从来没守着手机等回复的展昭揣着手机睡了半个月,最后看见手机就想摔。

  “是不是丁月华给你说了什么?”忍了再忍能想到的事只有这个。

  白玉堂没搭腔,自己窃听现场直播何必再听丁月华的转述。但就算现在刨根问底展昭也不会说关于原型机的实话,还问什么?展昭等了一会儿发现白玉堂依然没有开口就当他默认:“既然是这件事情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白玉堂闻言大步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咬了咬牙又走了回来:“我现在问你任何事情你都会说实话吗?”白玉堂凑的极近,完全没有往日若无其事的表情,认真的有些可怕。

  展昭意料中的问题无非就是丁月华想套出来那些。

  “我不想骗你,不能回答的我会直接告诉你。”

  “那好!我问你,记忆读取技术的原型机做到哪一步了?”

  展昭千想万想没想到问得是这个,直接卡壳了。白玉堂给他时间消化,又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问这个?”展昭低着头,避开了白玉堂灼人的视线。

  “我看过你的论文和资料,你以为你做的那些手脚真的天衣无缝?!”

  “这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理论,你为什么到最后止步不前?!”

  “这个技术是飞跃性的,对于心理医疗有多大帮助你难道不清楚?!”每说一句白玉堂就凑近几分,最后几乎是贴着展昭的鼻尖质问。

  啪!

  办公桌上的东西随着主人拍下来的手掌抖了一下,展昭双手支在桌子上瞪着白玉堂。连珠炮似的提问终于惹恼了面前这个素来温和的人。

  “我目前还是你的老师兼上司,不要太过分。”

  展昭第一次对白玉堂发这么大火,听见这种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白玉堂反倒笑了。

  “这么生气是被我戳到痛处了?别人说你敦厚谦和,我看你肚子里坏水没少到哪儿去。”

  展昭确实已经忍无可忍,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反锁了门,回身一把揪住白玉堂的衣领。

  “白玉堂,这件事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记忆读取的原型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目前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做出来!没有成果就是没有成果,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探到任何口风。”

  白玉堂拍掉了展昭的手,理了理衣领,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当然只有你能做出来,你申请了项目保护,还把自己所有理论数据都加入了国家级机密档案。不仅用独占研究堵住了所有路子,还隔三差五发表个虚有其表的制作进程。全国没有人做这玩意儿能绕过你做的基础数据,可你居然在基础数据库里故意添加了多个错误常量和莫须有的变量。你真当我是做白工的?”

  白玉堂心烦气躁只想逼展昭说出原委,展昭却听出了另一种含义——白玉堂对研究记忆读取技术有着不寻常的执着。

  “交出你的临时出入证。”

  白玉堂一怔随即从手腕上解下来认证手环,慢慢的抬起了手,下一秒就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摔门而去。展昭听见了手环材料碎裂的声音,颓然的坐下揉了揉额头。

  这样也好,以后没有什么交集,也永远不会牵扯到他。就当这几个月什么都没改变过,下个月就可以毫无牵挂的回归实验室。展昭脑子里好似有个小人儿不断的说着话,越是执意要把白玉堂赶出脑袋越是想起林林总总的事情,回到公寓后发现白玉堂已经把带过来的东西都带走了,像是从没来过。那株插在瓶里早已枯萎的玫瑰还在桌上,白玉堂大概没想到送出去的花展昭一直没舍得扔吧。

  至少,留下了点东西……

  然而白玉堂这边显然不可能风平浪静,不折腾点事情出来就不是白玉堂了。

  “喂,四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催命呐!你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都好几天没睡了,你以为破解这东西和拆锁一样呀?”

  “我后天夜里就要潜入实验室了,你这个专业后援还是来一趟吧。”

  “……小兔崽子!你把你四哥当仆人使唤了!”

  说归说,蒋平知道白玉堂脾气,要不是真没把握肯定不会开口求自己。连白玉堂都不敢托大的事情,势在必得且不说,凶险那是一定的。陷空岛的私人飞机立刻起飞,载着装备和蒋平没多久就到了。房间里蒋平边调试机器边故作随意的问道:“如果被展昭发现你的目标是原型机怕是会生气吧?”

  “他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

  蒋平贼眼滴溜溜转,旁观者清,最早白玉堂表现出对展昭的兴趣一开始是针对记忆读取的原型机不假,可后来越来越沉迷就不太正常了。谁都看出白玉堂心里的矛盾,真下的去手也不至于拖了这么久。

  是夜,蒋平把车开到国家实验室所在的森林边缘,白玉堂下车抬头扫了一眼。如此庞大的地方应该都被特殊的扫描机器人覆盖,原理应该和第一科技大学的校园温控机器人一样,捕捉特定原子信号加以分析。

  “千万小心,实验室是有致死武器权限的。”

  “知道。放心吧,计划应该没问题,不会有人发现。”说完白玉堂戴上一层面膜一样的东西,这种面部屈光罩能轻微改变五官的反光,达到一种易容的效果。检查了一下背包,白玉堂闲闲散散的溜达进了林子。进入实验室很顺利,蒋平在白玉堂回陷空岛期间复制了他的临时出入证,破解工作交给了技术部。蒋平领着一群人废寝忘食一通折腾,结果白玉堂死也不肯使用自己的原序列码让蒋平一定搞一个假的,以免牵扯到展昭。

  “你心里只有展昭,那就把你四哥累死算了!”

  蒋平看着现在随身摄像头传过来的影像摇头晃脑,白玉堂在外的名声是锦毛鼠,从未以真名示人的“盗贼”。锦毛鼠插手过的案子里常常透露着一股戾气,边境走私案中的罪犯们被人摆了一道不说各个被修理的很惨,国宝一件没丢,但地下渠道的私人藏品全都不翼而飞,除了狼藉遍地,现场一片血腥气。

  堂堂锦毛鼠何曾这般小心谨慎过,生怕给人添一点麻烦?

  蒋平曾在白玉堂纠结时怂恿过:只要不被展昭发现就不算背叛。白玉堂当即给了他一拳,打的他牙都松了。

  “不管展昭发现没有,我做了这种事本来就够混蛋的。”

  蒋平讪笑,你舍得展昭才怪!白玉堂元宵节过后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他开始抹掉自己出现过的各种痕迹,短短两周第一科技大学的有关白玉堂的记录就消失了一半。蒋平现在不能放着白玉堂不管的原因一半是内疚,一半是心疼这个幼弟。这次做的准备只多不少,白玉堂手上带着仿生手套,整个掌纹都是展昭的,指纹锁根本毫无用处。鱼缸的金鱼优雅的摆尾,白玉堂知道猫腻都在这里不敢妄动,照蒋平指示支起一个简易的探测器,给这个鱼缸做了个完整扫描分析。

  “鱼缸材料是智能化玻璃,有掌纹识别系统,你现在随便碰都没事。”

  “金鱼是机器人,肚子里是藏了小型雷管的碰触型引爆器,这个麻烦点。”车里的蒋平给白玉堂读着分析报告。

  “水中成分……是……大量的纳米机器人!展昭真是会藏东西!”蒋平真心的赞叹道。谁能想到原型机这么小,要不是白玉堂直觉准确,恐怕现在他们还耽搁在实验室里的那些大物件上呢。

  听见展昭名字白玉堂就焦躁:“别废话了。现在要把鱼缸调包,那些纳米机器人就是目标,需要把金鱼挪到假的那缸里。”

  “简单,抓过去就行了。”

  “……哈?”

  “你放心,他没设置那么多障碍,几乎所有问题我们特制的掌纹手套就能摆平,动作平稳些就成。”

  白玉堂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没时间细想,只能按照蒋平一句句的指令把鱼缸调包。刚完工就听耳机里催促:“有人来了,赶快撤。”随身地表热能探测仪发出了警报,蒋平看到几个人朝着白玉堂所在位置快速移动。

  第九章遇袭

  远在城郊的度假别墅里,有人正享受着推拿师的按摩,从表情看并不十分放松。敲门声响起那一刻推拿师识趣的离开,将这间隔音良好装潢考究的休息室留给了两个人。

  “父亲,展昭的复职申请早就通过了,包拯那边却还是放任展昭在第一科技大授课。我们是不是……”这位助理名叫庞宣是庞籍的养子,也是其得力臂膀之一。听了庞宣的话,庞籍从软榻坐起走到落地窗边。玻璃外的远方是一片灯火绰绰,郊外依山而建的度假别墅是庞籍的私产,年后庞籍去实验室露了下脸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在这里。

  “不忙,包拯也知道现在这边实验室高层里没几个他的人了。中层里暗中支援展昭的王朝已经被咱们调走了,他不立刻回来是意料中的事。”庞籍低笑了几声,仿若成竹在胸“只要拿到原型机就能以私藏研究成果的名义让他就范。到时候展昭不止必须乖乖的交出所有研究资料,包拯也逃不了包庇的名头。”

  “去年好不容易笼络到李昊没想到还是没能彻底赶走展昭!”庞宣有些不甘。李昊是他去联络的,也是他撩拨起李昊小小的嫉妒心,暗中煽风点火让李昊对展昭有了敌意。

  “知足吧,要不是李昊泄密给我们,到现在还被包拯和展昭蒙在鼓里。暂时留着他,说不定还有用。今晚的行动你都安排好了?”

  “父亲放心,只是去拿点东西,还不至于让您操心。”

  庞籍点点头赞许的看着这个自己培养的年轻人。比起整日花天酒地的庞昱,庞宣让他更加放心且无所顾忌,很多事情自己的亲儿子可是舍不得的。庞籍又吩咐了两句就回去睡觉了。庞宣到书房打开了电脑等待消息,要不是趁展昭不在的几个月终于锁定了目标物,这个老奸巨滑的养父恐怕就要开始质疑他的能力了。

  几个小时后新一天的太阳洒下一点金色,桌上的鱼缸反射着微光,庞籍满脸的皱纹又深了一层。

  “这就是记忆读取技术的原型机?”

  要不是手里证据确凿,比起面前这个毫不起眼的鱼缸,实验室里面那个庞然大物倒更像是一个完成品。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白玉堂正抱着那个“真品”飞往陷空岛。最终结果就是白玉堂和庞宣不约而同的去偷同一个东西,而白玉堂捷足先登。

  正在双方都以为得手的时候,展昭在电脑前用力捏着眉间,循环播放的监控视频中一个陌生人替换了鱼缸,而没多久又来了一拨人直接将鱼缸拿走。

  ……陌生人?才怪!

  白!玉!堂!

  你真当我和你白住这么久,你的身材姿态我太熟悉了,都滚在一张床上了,换个脸有什么用?走点心啊!

  关于白玉堂为什么偷走原型机展昭暂时还不愿意多想,另一拨人才是最麻烦的。展昭拨通了包拯电话,掩下了白玉堂拿走原型机的举动只说东西在有人偷取之前就被自己调换了,目前还算安全,让包拯那边有所准备。

  白玉堂心里明白展昭很快就会发现原型机在他手上,到时一定会满世界找他。该怎么回答的腹稿打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却一直没接到任何电话,白玉堂脑子转了几圈也没想通。展昭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就算他对人一向温润谦和,内里可是不输自己的大胆自信。并未刻意遮挡摄像头其实也是留给了展昭线索,如果他执意询问缘由,大不了就坦白,只要不提陷空岛的背景相信展昭不至于不能理解。可这不理不问是怎么回事,原型机是假的?

  “假的还做成这样脑子进水啦!有这时间瞎猜还不如赶紧去帮忙破解程序。”蒋平的死人脸从一大堆电缆后面冒出来。陷空岛的生物科技实验室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白玉堂这一次把岛上所有技术人员都召集过来帮忙研究。

  风风火火的干了半个月,白玉堂终于知道为什么展昭不闻不问。这些纳米机器人的程序欠缺了一大部分,与人脑神经链接所需要的匹配信号程序都是乱码,加密等级太高。白玉堂史无前例的掀了桌子,睡眠不足外加焦急内疚活像吞了一块滚烫的碳,烧灼心脏那么久却是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结果。

  庞宣的心情比白玉堂更加郁闷,他们的人搞了半个月最后的反馈是“这是一缸来自南海的海水”。被庞籍狠狠训斥了一通的庞宣咬了后槽牙了三天,决定不再等展昭常驻实验室,现在就要撬开他的嘴巴,迂回了这么久也该直接点了。

  晨起展昭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气的牙痒痒,但日子总是还要过,他看起来倒是比任何人都轻松。授课和招募计划接近尾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的新人资料最终还是拿掉了白玉堂的观察档案,国家实验室里的暗流汹涌勾心斗角不适合那个跳脱飞扬的人。展昭摩挲着手机边缘发呆,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就当自己傻吧,一厢情愿的相信白玉堂暂时不会用原型机做出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既然有本事偷那就应该有本事保的住吧。和往常一样展昭打好领带,准备去上自己在第一科技大学生物科技专业的最后一节课。

  白玉堂和蒋平又鼓捣了一整天依然一筹莫展,徐庆挠着头走进了陷空岛的实验室。

  “老五,情报部那里发了个传真,你看看。”

  “最近我又没让情报部给我做事,让我看?”话虽说着白玉堂还是接了传真,还没看完脸就黑了。

  “这什么时候发过来的?”

  “好像是昨天晚上吧。”徐庆有点心虚。

  “为什么不早点拿过来!四哥你赶紧让机场准备我现在就赶过去!”白玉堂风一样冲了出去。

  “什么玩意儿这么着急?”蒋平拿过传真一看一张黄脸顿时白了几个色度。

  “三哥你……怎么……不能机灵点!”蒋平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络陷空岛的机场塔台。

  “怎么都是我的错了?你和老五钻进实验室就不出来,大哥大嫂刚好出国谈生意,我和老二管着整个岛子本来就忙。”徐庆的大嗓门冲着蒋平吼,“再说了,那展昭又不是陷空岛的人,消息也是无意中截获的,我要不是好心干脆就不拿过来!”

  蒋平翻了个白眼:“你这话有种在老五面前再说一遍。”

  徐庆呸了一声,不敢。

  白玉堂坐在私人飞机上不停的看表,传真上说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十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只要飞机不延误就还能赶上。可惜今夜春雷滚滚,老天都在拦着,飞机降落时已经过了十点,白玉堂跳上备好的车往传真上的地址飞驰,一路上零星小雨飘飘荡荡,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展昭此时正和科技大的几位博导以及高层人员喝酒。学生们的欢送会之后就被叫来参加这个酒局,由于有些人物还算有点来头展昭不好推辞,但事出突然,毫无准备一圈应付下来让他着实疲惫。快到十点半,年纪较大的几位准备告辞,展昭顺水推舟也要走,不一会儿一屋子的人都走光了。展昭叫了代驾自己走去停车场等着。

  附近的只有一个比较老旧的地下停车场,和新型的螺旋式地上停车场相比,这种占地大又建在地下的停车场夜晚的回声总是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展昭凭记忆走到车旁忽然在车窗玻璃上看见一个移动的人影,身体下意识的一转,一个穿着迷彩衣的蒙脸大汉一脚踢空了。

  “你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蒙脸大汉比展昭高出一个头,看发色不是本国人,用的招式刚猛无比。展昭尝试一下,打在那人身上就跟打在钢板上没什么区别,只好换了打法,身形灵活起来借力打力,一边倒的情势就慢慢势均力敌了。何况对方虽然厉害却一直没攻击要害,打定心思要和展昭耗。展昭心里一沉大概知道是幕后是谁,出手时已放开手脚只求尽快脱身。外国大汉一看展昭这是放弃和他纠缠,想跑,立马不敢继续放水,一招一式更加狠辣起来。沉重的拳脚袭来,格挡时展昭明显感觉痛感越来越强,逐渐招架不住,只好将人往电梯附近引诱。

  展昭一对一的格斗技巧是来自于军队,不对等体型的较量之下,关节技虽然灵巧但用于擒拿,而展昭目前只求迅速脱战,不得不挨一些攻击以求移动,这让展昭身体没少受伤。两个人打着打着离电梯已只有十步,只要再来几个回合展昭就能伺机冲出去,正当展昭的手指快要碰到电梯按键时,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第十章你要敢死,我和你没完

  走下来的人二话不说举起钢管冲着展昭的头顶就敲了下去。展昭来不及躲避只得侧身躲过头部用肩颈硬抗,疼痛让整个身体僵硬了一秒,就趁这一个破绽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围住了他。蒙脸大汉见状后撤几步退出了圈子,一群人当即开始了围殴。展昭抱头蹲下护住胸腹要害,让自己尽量的蜷缩起来。沉闷的击打声中夹杂着施暴者的呼喝,被殴打的展昭始终咬紧牙一声不吭。

  直到某个角落有人喊了一句停,一圈人后退但依旧警惕的把展昭围在中心。展昭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揩掉嘴角的血,慢慢把满是灰尘鞋印的西装脱了扔在脚边,修长劲瘦的身体站的笔直。

  “展昭,我不想和你兜圈子,原型机你藏哪儿了?”

  “你似乎很喜欢暗地里使手段,怎么这次沉不住气了?”展昭已然听出是庞宣的声音,刚才那场酒局大概也是他设计的圈套。

  “你嘴硬也没用,想想现在你在哪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展昭扫视一圈,服色各异的一帮打手果然有那天去实验室偷东西的人,这些人混进实验室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庞籍的身份偷摸塞进几个人还是不难办到。

  “看来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展昭话一撂猛地窜向消防门的方向,速度之快一群人猝不及防慢了一步。蒙脸大汉立刻冲上去,巨大的身体拦在了展昭眼前,仅这一阻,包围圈又一次密密实实的形成了。展昭依然在努力向外冲,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身手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更何况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压制着他。不一会儿展昭衬衣下已经是遍体鳞伤,领口的几个扣子已被打掉露出锁骨上的淤青,手臂上的红肿也在停车场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清晰起来。

  “别把人给打死了,这么好的脑子扔在垃圾堆里多可惜呀。”庞宣幸灾乐祸的在远处看着。

  目前展昭根本就是插翅难逃,庞宣就是来打他出气的,若只有这一群喽啰,他有的是机会,但这蒙面的外国人应该是防止他逃走的佣兵,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瞄到站在不远处悠哉的庞宣,展昭对这混蛋的想法也能略知一二:这种情况下能逼问出原型机的下落固然是不错,即便问不出来能把人打进医院就有更多的时间调查,迟早会找到白玉堂那里。一想着白玉堂,展昭心里某个地方突的跳了一下,仅这细微的一瞬腹部便挨了一记。

  唉,这种时候真不适合分神。

  庞宣满以为展昭骨头再硬几棒子敲打下去也要折,可这人一不松口二不放弃,真要出个三长两短也麻烦,再一次制止了众人,走上前刚想要说两句就听见悬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夹杂撞击声轰鸣着冲进了这个停车场。硬冲过减速带的车子几个腾挪几乎要翻过去,刺眼的远光灯合着漂移的车身扫了一遍全场,车里是谁完全看不清。所有人下意识眯眼的时候这车开的无比疯狂,撞飞几个人一个急停就在展昭眼前。

  展昭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就被从地上扯了起来塞进了驾驶室。车门嘭的关上之前展昭耳边是一句歇斯底里的吼声:

  “快走!”

  几乎是反射动作展昭立刻就驾着车冲了出去,冲出去一截他才不可思议的回头。白玉堂的白衬衣在人堆里特别显眼,身手凌厉的拦下了好几个人。展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方向盘急打,车头刮擦着墙壁硬是转了个向。

  “你傻啊!回来干嘛!”白玉堂见车子又转了回来差点急死。

  展昭也没傻到乖乖停车,绕了几个圈,刺耳的转弯声响彻整个停车场,把包围圈的打手冲散了不少。蒙面佣兵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猛冲几步就跨到白玉堂身后盲点,一个勾拳挥出就往他右耳太阳穴而去。白玉堂察觉有异不及回身用右臂一挡。虽然勉强防住了一击,但是被冲劲推出去三四步。

  “靠!”白玉堂站定后甩了甩手臂。真疼,难怪展昭一个人摆不平!

  在白玉堂眼里,那群乌合之众根本就不算什么,最大问题是陷空岛情报部截获信息中提到的这个外籍佣兵,黑道上也算是个名人,否则他也不至于这么担心展昭的安全。陷空岛的后援已经在外面不远处待命,可展昭不离开白玉堂也不敢让人就这么毫无顾忌的闯进来。就是这么无语的时刻,他还在为展昭不舍得走感到一点软绵绵的开心。白玉堂又瞄了眼那辆去而复返的车,左右动了动脖子,双手袖口滑出两柄黑色战术刀,左手一扬就把一柄刀扔给了不远处已经跃下车的展昭。展昭抬手一接,反手一剌就逼退了一个想要冲上来捡便宜的打手。

  间隙中展昭还瞅了眼手中的刀,这一瞅不要紧,刀柄上刻的玫瑰缠绕着十字架吓了他一跳。这个时代近战武器都已经过时,大部分有名的制造者要么过世,要么都已经不再制造这种需要身体力行去进行肉搏的武器。玫瑰十字的设计者都死了十多年,玫瑰十字的黑金战术刀全世界只有二十把,有市无价的珍品,他白玉堂不止有,还一下有两把!什么来头?

  面对最难缠的那位佣兵一对一不是对手,二对一肯定不会吃亏,毕竟对方没有带什么杀伤性武器,庞宣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杀人。展昭虽然带了伤但对方并没有下死手,全身疼痛也不至于致命。白玉堂精神抖擞,一肚子火烧的正旺,出手一下比一下黑,想要偷袭的人都被他打的哼哈怪叫。

  庞宣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展白二人默契满满的好似上演一部动作片,暗地里直骂:这TMD是谁!?哪里冒出来的?!外面放风的人都吃屎去了?!庞宣不甘心的只想仰天长啸,怎么这时候杀出来个程咬金。

  “给我围起来!围起来!”

  听着自家主子狂吼打手们心里苦啊,硬着头皮上去的都被打的退了回来,他们和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更何况现在人手里都拿着刀。只有那个外籍佣兵在两个人的打击中还能抗个几下。

  几个回合后白玉堂一个回旋踢将周围人踹开,忽然就没有人上前了。外国人摸了摸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血染了一手。这举动对展白二人来说一点触动都没有,反而是庞宣手下的这些杂鱼看了更加胆怯,不由得又后退了几步。这时那位佣兵走到庞宣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大意是钱可以不要,命不能不要。庞宣气的手抖也不可能拦住这位瘟神,众喽啰一看,坐镇的都走了他们不就是上去当靶子嘛,一群人也准备开溜。

  “哪儿跑!”白玉堂就近对着几个人的后颈就是几下重击,被打中的几人也就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地不起,而离得远的撒腿就跑,也顾不上快脑溢血的庞宣。

  “这人怎么办?揍一顿?”白玉堂放眼整个停车场也就剩庞宣杵在角落,其他人跑的跑,倒的倒。

  “不用,走吧。”展昭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弱鸡,原意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庞宣手无缚鸡之力,打他也改变不了他阴险恶毒的本质。可这话听在庞宣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这绝对是侮辱呀!就这么不拿他当盘菜?

  展白二人走向那辆居功甚伟伤痕累累的特级悬浮车,展昭随手把战术刀递给白玉堂,白玉堂侧身准备接的时候眼角余光一闪,没去接刀而是斜跨了一步。

  砰!

  就像突然出现的慢镜头,展昭刚越过白玉堂的肩膀看见庞宣手里的枪,复合式小型手枪的子弹就击中了白玉堂的左肩。这种高科技手枪不同于老式枪械需要填弹,子弹本身就是枪体自体合成,碰到人体就会引起一个小型爆炸,通俗点说就是小窟窿进去大窟窿出来。白玉堂背对着展昭挡了一枪,肩颈处喷出的血花飞溅着拍在了展昭脸上。展昭满脸满眼都是血,刹那间整个世界都红了,白玉堂滑下去倒在脚边,人体触地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脑子里。

  一夜肾上腺素都在狂飙,此时,展昭忽然就崩溃了。

  庞宣一时冲动没想到自己真的打中了,恐惧震惊之际被冲上来失去理智的展昭一拳打翻在地,速度之快让他以为展昭是飞过来的。还没等庞宣缓过来展昭已经膝盖顶住胸口,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在地上直接打断了鼻骨。

  一拳

  两拳

  三拳

  拳头上全是血,庞宣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这时忽然有一只手拽住了展昭的手腕。

  “喂,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我还没死呢……干嘛这么急着给我报仇。”

  白玉堂拖着伤走过来已经很吃力了,阻止展昭显然已经是极限,话刚说完人就又倒了。这次展昭稳稳的接住,架起来就往车边走,把白玉堂扶进副驾驶就去翻车里的储物格,多亏了白玉堂准备充足,消毒水凝血剂创伤贴一应俱全。展昭简单处理了一下,马上上车开出了停车场,边开边用车载导航找最近的医院。

  白玉堂呼吸有点急促,意识还清醒,“别去普通医院,这是枪伤。”说着按了导航上一个快捷键,一条新的路线已经标了出来,又十分吃力的在车内通讯终端上按了一个号码。

  “喂……小颜……出了点状况要去你那里……做点准备。”展昭还能听见对方大喊大叫的询问,白玉堂果断挂了电话又拨通一个号码。

  “月华……在我发给你的坐标……有人开枪……你去处理一下……对……我没事……你快点。”

  说完白玉堂手就垂了下来,失血过多的症状开始显现,嘴唇开始泛白,一颗颗汗珠冒了出来。展昭按照路线拼命的开,嘴里不停的喊着白玉堂的名字,直至开上了环城高速,将车设定为自动驾驶。展昭扯开安全带去查看白玉堂状况,只见白玉堂半眯着眼睛,头随着车子的震动摇晃着,生气在一丝丝的流走。

  展昭挥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白玉堂脸上,终于让他眨了眨眼睛。

  “白玉堂你给我听好,你要敢死,我和你没完!”

  白玉堂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展昭的喊声。

  没完好啊……

  没完没了多好啊……

  一辈子没完没了就更好了……

  第十一章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展昭载着神志不怎么清楚的白玉堂沿着导航画的线一路疯跑,没多久提示音响起车子闯入一家医院的前门。门口一个白大褂医生领着几个护士围着手术推床等在车道旁,见展昭停车一群人有条不紊的就把白玉堂从车里拉出来放好,紧接着就是玩命的朝着手术室狂奔,期间白大褂一边检查一边问话。

  “受伤多久了?”

  “大概出血量,形容一下。”

  “除了左肩枪伤还有没有其他出血点?”

  展昭大喊着一个个回答,完全没觉得自己的音量已经可以称之为咆哮,在夜间毫无人烟的医院过道中还带着回响,白大褂这才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展昭身上几秒钟。

  “雨墨,带这位展先生去做全套检查,病历入我的私人电脑。”

  一个护士应声拦了一下随着跑的展昭。展昭惯性没有立刻停下,往前几步后呆呆的看着这群人越跑越远,一拐弯彻底出了视线。

  “展先生请随我来。”雨墨提醒了一句,展昭一言不发顺从的跟着走。走着走着路过墙上嵌着的一面穿衣镜,展昭看见镜子里一个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自己,整个世界顿时有了正常的颜色和声音。酒局、打手、庞宣、白玉堂、枪声、喷溅的血……方才的记忆如海啸一般汹涌的冲刷脑海,展昭心脏狂跳几下一阵眩晕,雨墨很有准备的搭了把手。到了检查室里两三个医生按照一定的顺序开始评定伤势,展昭目光扫过他们外套胸前绣着的医院logo。

  颜氏美容整形医院

  这什么鬼?!!!!

  闭了闭酸胀的眼睛,上课、酒局、干架……24小时没休息的展昭早就熬不住了,现在他疲倦的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再看一遍还是那八个字,这下他就算再不愿相信也只能接受了白玉堂带他跑到整形医院治枪伤这个事实。

  来来回回的漫长问诊结束后医生们正在电脑前输入病历,刚才悄声离开的雨墨跑回来凑在展昭耳边说:“白玉堂脱离危险了。”仅这一句话展昭长出一口气,满是血丝的眼睛终于闭上,不过十秒钟就靠着桌边睡着了。

  睡梦中的展昭很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开车闯红灯,一会儿梦见在给白玉堂上课。阶梯教室里只有白玉堂一个人,下课铃响了那家伙站起来就走,展昭在后面怎么都追不上。不知道追了多久白玉堂后背迸出一片血雾,踉跄一下就倒了,还没等展昭冲上去,梦醒了。这一觉没有睡多长时间,展昭挣扎着坐起,身体感觉像是乐高积木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在一起,该疼得地方都在疼,比没睡还难受。左右看了看,当前身处一个装修淡雅的房间,要不是自己躺着是制式病床展昭一时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医院。床头柜有呼叫器和台灯,墙角的五斗橱上放着换下来的衣物,一切看起来如此安全平静。展昭下床开门出来看到雨墨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半眯着,一听见他脚步声头一抬就醒了。

  “嘘~白玉堂在那边睡着。”雨墨指了指另一个房门,原来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套间,两个人被很贴心的安排在一起。蹑手蹑脚的雨墨打开了房门让展昭进去看看,白玉堂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让人很放心。退出房间后展昭向雨墨打听了这件医院的事:医院是一所私人医院,院长兼首席医师颜查散是白玉堂的好友,就是在医院门口等他们的白大褂,雨墨是颜查散的贴身助理。至于为什么整形医院的外伤检查设备这么齐整,枪伤处理的这么迅速这类问题展昭一概没问,想必雨墨也不会说。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等白玉堂醒过来,其他问题……回头再问吧。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期间颜查散也来看过,互相认识了一下才知道他就是展昭过劳发烧那次被白玉堂叫到公寓出诊的医生。眼底乌青的颜查散长的清瘦斯文,脾气有点暴躁,看得出来也很紧张白玉堂。

  凌晨在众人的期盼中白玉堂好容易转醒,第一句就是:“小颜你个庸医,疼死我了!”,气的两天没睡的颜查散差点把电子病历板砸他脸上。

  “你下次再搞这种幺蛾子我绝对不救你!”颜查散一边调整镇痛剂点滴速度一边吼。

  “还有下次?小颜你是咒我吧,太毒了。”

  “你闭嘴!我找大嫂收拾你!”

  “你多大了还打小报告,也不怕人笑话。”

  ……

  展昭看二人叽里呱啦斗嘴好像没有什么插嘴的余地就默默离开房间。白玉堂没事了,他心里那股忐忑焦虑彻底转为后怕,这次要不是自己警惕性太差怎么会被庞宣钻了空子?这种懊悔像刺一样一直扎着展昭的心,他不敢想那个万一却不由得去假设:若白玉堂死了,我会怎么样?

  而白玉堂这边呢?

  “人都走了,别装了。”颜查散用手写笔敲了一下白玉堂的额头。

  白玉堂摸了摸鼻子,别看他好似轻松的和颜查散聊天没发现展昭在床尾,其实是不愿意面对罢了。原型机是他偷的,让庞宣恼羞成怒的假货是他换的,祸事一大半是他惹出来的,展昭确确实实不知道原型机的真正下落,就算是他帮展昭挡了一枪也不敢理直气壮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颜查散配合白玉堂演了一下也够了,甩了一句“你俩现在住一间房,赶紧把话说清楚。”就跑去补眠了,他是优秀的外科医生但不是心理医生。之后的一周雨墨作为护士专职照顾白玉堂,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两个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竟然没怎么说过话,你刷牙我穿衣,你复健我休息,达到了生活习惯无比契合以至于完全不用沟通的地步。

  雨墨把这一周的见闻报告给颜查散的时候在办公室碰见了一位中年美妇。大家都认识没什么避忌,雨墨说完那中年美妇笑得直不起腰。

  “大嫂,你也笑得太夸张了……”颜查散看不下去。

  听说白玉堂出事了,卢大嫂从国外飞回来,到了颜查散这里茶还没喝就听说了这稀罕事儿,心里的着急上火一扫而空,反而对白玉堂这样的行为产生了相当大的好奇。

  “五弟那是什么性子?从小就毛燥又傲气,和人住一屋子居然不呛火不说话,这是太阳打西边还是北边出来了,反正不是东边。”边说边笑的卢大嫂不断地拍着颜查散的肩膀。颜查散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心说白玉堂那乖戾的脾气还不是你们几个给宠出来的。笑归笑,几人还是觉得白玉堂这么一反常态对养伤没好处,最后卢大嫂打电话给蒋平,两个人叽里咕噜一通最后确定了方案。

  “小颜你给五弟说,既然身体好点了就回陷空岛养着吧,后天早上老四过来接他。”卢大嫂挂了电话准备离开扭头又交代:“不许他说不,这次的烂摊子大着呢,任性也要分情况。”

  “啊?直接带走?”颜查散一愣。

  “放心吧。” 卢大嫂笑得神秘兮兮。

  当晚颜查散面无表情的把话传到了,白玉堂也是面无表情的听了,然后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第二天白玉堂皱着眉头躺在客厅看电视,不停换台闪的雨墨眼睛都花了。

  展昭恢复的比较快,这一周在跟进庞宣的事情,丁月华和他一直有联系。庞宣最初以非法持有武器的罪名被逮捕,但由于脑震荡骨折等必须就医的原因被监控在医院。枪是使用过的,按说罪名不轻,展昭却告知丁月华别这么乐观,毕竟谁都不想把白玉堂推出去,没有受害者出面罪名会小很多。果不其然,没几天国家实验室的高层就出面了。实验室有致死权限,这意味着部分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可配武器,庞宣就是其中之一。层层压力给警局压下来,庞宣最后只收到一个未经批准私自将武器带出实验室范围的警告处分。丁月华拿着弹道分析和现场血迹记录愤怒的去找上司理论最后还是无疾而终——白玉堂的DNA不在数据库里,无名氏的血迹没办法追查。展昭看完发来的处理结果对房间墙壁猛砸了一拳。套间的隔音相当好,雨墨在混乱的电视声音中没反应,而白玉堂眼珠子朝展昭房间方向转了一下又回归原位。

  “小雨墨,我今天想吃泰记的小笼包还有蒙马特甜品店的慕斯蛋糕,帮我买回来吧。”白玉堂挂了一个堪称亲切的完美笑容。

  雨墨想了想就乖巧的走了,白玉堂故意支开他肯定是有话和展昭说,自己不能不识趣,不过既然要跑这么远就顺路给颜查散也带点东西吃吧。看着憋了一星期的雨墨喜气洋洋放风一般的跑了,白玉堂这才慢慢打开展昭房间的门。

  第十二章 展昭的秘密

  “手上的伤还没好吧,别又伤上加伤。”白玉堂的声音有点哑,展昭原本低着的头微微抬起视线就集中在白玉堂左肩的固定器上。锁骨下静脉动脉都被打穿,一路上的失血量让人心惊,颜查散抓了几个国内最好的医生奋战数个小时这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白玉堂身子靠在门边苍白的脸上挂着笑容。展昭最不愿的就是看见这样一个白玉堂,走上前刚要开口却冷不丁被白玉堂扯到了怀里,而后自己的嘴唇就被另一个冰凉的嘴唇堵住了。突如其来的吻瞬间深入,白玉堂右臂强有力的将展昭固定在怀中,不知多久以后两个人似乎都有点缺氧,这个吻才算结束。

  “无论如何,至少我们都还活着。”白玉堂深色郑重。

  “活着不代表事情结束。”展昭退了一步垂下眼看到白玉堂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原型机……是你拿的吧?”

  白玉堂早就做好了准备,决定坦白:“嗯,在我手里。”

  展昭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你保证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任何组织,不用它做任何违背道德的事情。”

  白玉堂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结婚誓词脱口就答应:“我保证!”

  展昭松了口气说:“那就不要给我解释,也不要告诉我它在哪儿。”

  白玉堂一怔,这才明白展昭说事情还没结束的意思。

  庞宣虽然失败了,但庞籍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有什么意外,展昭已经把原型机交给了白玉堂,了无牵挂。若说遇袭事后的感激还能理解,然而在原型机丢失后展昭就没有过问,即便他早就知道小偷是谁。

  面对展昭这样的决定白玉堂心里堵得慌:“……为什么?”几乎是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庞籍的耐心大概是被我磨光了,否则也不会默许庞宣这么闹。一旦他们用一些非法药物什么的……我必须保证我脑子里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白玉堂焦灼的抓着展昭双肩摇晃。

  展昭上前轻轻的抱住有点暴躁的白玉堂没有回答,思来想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摆出一大堆白玉堂不值得信任的理由,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去托付,最终却还是交给了他。也许,在没有了师生关系、雇佣关系以后自己内心迫切的想要和白玉堂建立另一种联系。展昭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最终换来的是白玉堂情绪的决堤,把人摁在墙边就亲,粗暴的吸吮舌尖,展昭一瞬间觉得胸口的氧气都被抽干了。感觉到怀中轻微的挣扎,白玉堂才回了神。

  “展昭,你是不是傻了?”

  “傻的是你吧。”

  白玉堂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冷静些,眨眼又看见展昭被咬红的唇角……

  “嗯……大概是我们两个都傻了。”

  说着展昭衬衫的扣子一下就被扯开,露出胸口还没退尽的淤青。嘴唇沿着肌肉的线条移动,白玉堂很小心的轻舔着那些微微疼痛的地方,右手顺势就从下面滑进了衬衫。当温热掌心触摸到腰侧的皮肤带出来一片酥麻微痒,展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白玉堂用鼻尖蹭着展昭的脸颊,无法抬起的左手轻轻搭在他的胯上,手指来回按揉着尾椎。一来二去两个人都被渐渐撩拨起来,距上一次肌肤相亲已经过去很久,展昭又刻意的保持着距离,习惯性压抑的背后是放松时更加难以控制的欲望。男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废话,腰间的互相磨蹭早已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箭在弦上,吻也越来越粘腻起来。

  白玉堂瞄了一眼卧室中央的床,这医用病床太煞风景,臂上用力就把展昭拉到客厅,跌跌撞撞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电视声音大到盖过了两个人的喘息。展昭的衬衣已经彻底被解开,松垮垮的挂在胳膊上,濡湿的小腹上是白玉堂毛茸茸的头,长裤被白玉堂又拉又扯的扔到一边,隔着内裤都能感受到灼热的吐息。白玉堂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瓶医用润滑液挤在手指上,伸进臀缝中肆无忌惮的戳刺着。展昭有点不适应的动了下腰,湿热的口腔就趁机包裹住了坚挺的地方。

  “啊——不……”

  “放松点,没事的。”

  这次展昭可是清醒的,没有酒精的麻醉身体十分敏感,汗水从各处泌了出来,内里指节轻微的挑弄都让他全身肌肉随之一下下的紧绷,更何况吞吐中白玉堂的舌头有意无意的勾划着。忽然深入的指尖刮蹭到某一处,展昭靠着沙发扶手的头用力的扬起,无声的叫着。白玉堂又快速的压揉了几下,直到展昭控制不住的闷哼着顶端流出了热液才抽出了手指,用湿滑的手握住两个人滚烫的硬物上下撸动,让胸口起伏不定的展昭暂缓一下。白玉堂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么好的耐心都是拜展昭所赐,比如现在他正在做的事。他已经快要压不住自己想要进入的冲动却还在等待对方适应,小心翼翼的爱抚每一寸肌肤。

  正当白玉堂欺身而上顶在了入口,两具一丝不挂的身体像煮沸的开水幸福的冒着泡,有人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面的人答应自己就开门迈进来。

  颜查散端着医用托盘懵在了门口,默默后退两步,门把上还没离开的手又把门拉上了。万幸在听到敲门声时白玉堂爆发生平最快速度扯了沙发上的盖毯,把展昭捂了个严实,自己勉强盖住了下半身。就像在油锅里倒了一盆冰块,滋啦一下空气里弥漫着尴尬,而那盆冰块已经先一步在门外吼了起来。

  “白玉堂!你在我的病房瞎搞什么!”

  白玉堂黑着脸穿好裤子去开门,展昭趁机溜进了卫生间。

  “没人教你进门先敲门吗?”白玉堂开门时脸臭到了极致。虽然身为这所医院的头号VIP早就被颜查散从头到尾检查过,但被人看总是很不爽的。

  “臭小子,你敢说我没敲吗?!”

  “你那样算敲吗?”

  这TM是重点吗?!!!颜查散觉得这段时间自己都快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明天一大早四哥就要接你回去了,临走就消停点,万一又严重了我怎么跟大嫂交代。”颜查散安慰自己明天就把这个祖宗送走了,好赖最后把话说软点,只要他肯听。

  白玉堂嗯啊敷衍一通,颜查散登时火起换药时下手又重了几分,白玉堂作势叫了声疼。医生与病患你看我我看你,二人中间空气中似有电光闪烁。最后还是颜查散医者父母心先投降,啰啰嗦嗦交代各种注意事项以后才走。

  颜查散走后白玉堂见展昭站在不远处让他有点心虚。

  “明天就要走了?”

  “总要回家一趟。”

  “嗯,应该的。”

  然后,话就进行不下去了,展昭拧身就走,白玉堂噔的弹坐起来就像下床,就见展昭拖着一把椅子慢悠悠回来在白玉堂床边摆好。

  “躺下。”

  白玉堂乖乖躺平静待下文。

  “换了药要安静躺着。”

  “嗯。”

  “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嗯?”白玉堂感觉展昭并不是一个会讲睡前故事的人。

  展昭没理白玉堂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径自说起来:“事情开始时大约是五年前,我和李昊牵头带了一个团队研究人类记忆读取,三年前我们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这个白玉堂当然知道,他都快把那几年展昭团队的研究报告背下来了。

  “当时所有动物实验结束,我利用实验结果计算了记忆读取的有效时间,得到了一个方程式。当时我们无法验证这个方程式的真实性,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被军方带走了。”

  “军方?”

  “你认识丁家双胞胎应该知道我们是同一个战术学校出来的吧?在校的最后两年我和李昊投入了军队的科技开发研究所学习,毕业后我们被安插进了国家实验室。”

  安插?那么展昭其实是军部的卧底?

  这个身份就让白玉堂有点意外了,军校毕业生放弃军队福利虽然比较反常但当年似乎是裁军的高潮,许多军方的人下放复员,学生不愿留在军队也是非常普遍的选择。但是展昭的档案应该被篡改过,因为白玉堂最初调查他的背景时并没有查到军方那边。

  “我们隐藏身份通过社会招聘,比起被提拔的大学毕业生困难的多,不过我和李昊还是顺利进入了国家实验室。”

  “最初几年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没有任何联络也没有任何指示,我们渐渐也习惯了实验室的生活,没想到突然接到命令将我们带到了一个国外基地。那时X国内战,恐怖组织掌控了一大片地区,维和部队从被解救地区俘虏了一批恐怖分子的家属。”

  白玉堂心里预料到发生了什么,听展昭语调有点急促,这件事情怕是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这些家属多是妇女儿童,拷问中她们用沉默维护自己的亲人。我和李昊接到的指示是:‘既然撬不开她们的嘴,那就撬开她们的脑子。’我当场拒绝执行了这个命令,李昊却认为这是测试数据的大好机会,我与他的分歧从那时开始越来越大。”

  “你没有对那些人进行实验?”白玉堂轻声问。

  “我没有,但是李昊做了。”展昭的表情有些痛苦。

  “实验失败了,很多孩子因为记忆混乱不得不终身软禁。我因为违抗命令被处分,原本会和那帮孩子关在一起不能回国,但国家实验室查到了我和李昊的下落,我们两个人被保了出来”

  “包拯和公孙?”

  “嗯,他们在背后做了很多动作,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被军方除名了。可惜事情没有结束,秘密进行记忆研究的并不止我们一个团队,公开与非公开的非常多,其中庞籍暗中给予支持的也有好几个。”

  “庞老头肯定是和军方合作了,这明显违背了科学联合会和平至上的宗旨。”白玉堂冷哼一声。

  “没有证据。”

  一阵令人无奈的安静。

  “李昊是被庞老头收买了是吗?”白玉堂问。

  展昭没出声,这是他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事实。

  “枉你拼命独占研究成果,最后还是信错了人。不过你还是设置了障碍,就算是李昊也没那么容易碰到你的核心设置吧。”

  “防人之心,毕竟他早就和我理念不和,我的原则他不懂。”

  “那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怎么又拐到这里来了,展昭有点无语。白玉堂略有些费劲的坐起来,刚被颜查散拆过的固定器卡的他很难受。

  “放心吧,我明白你为什么故意拖慢开发进度,也知道原型机对你很重要,这次我不会食言的。”白玉堂笑了笑,倾身亲了下展昭的脸,右手勾了展昭的下巴:“要么我们现在继续刚才没做完的?”

  啪,老鼠爪子被无情拍掉。

  “晚安。”展昭扭头就走。

  “喂~要不要拒绝的这么快啊!”

  第十三章白玉堂是什么人

  翌日,蒋平开着车到医院接人,懒得下车干脆就在停车场等着,不一会儿就见三个人走向这边。一身白色户外装的是白玉堂,宽松的衣服比较能遮掩肩膀的固定器,站在白玉堂旁边的应该就是展昭。蒋平从没见过展昭真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T恤牛仔裤加深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的多,和白玉堂站在一起差不多高,站姿笔挺,肯定是有些底子的人。比起这两个人雨墨就显得瘦小了些,仰着头才能和他们说上话。

  蒋平等了半天不耐烦的按了几声喇叭。三个人听见声音快步走到车前。白玉堂给两个人介绍一番,展昭颔首微笑彬彬有礼,蒋平心说:“这么正气一个大好青年就被老五祸害了,可惜可惜。”白玉堂猜到他在腹诽什么,咣的敲了一下车窗瞪了一眼,惊的蒋平一身恶寒。

  “我回去养几天就回来了,这几天别一个人行动,有事要立刻联系我。”白玉堂靠着引擎盖不太放心的叮嘱。

  这话让展昭有点不太好意思:“不用你瞎操心,好好养你的伤。”

  瞥到展昭的不自然白玉堂一脸阳光灿烂。雨墨自觉后退一步扭头看大门,意外发现一身手术服的颜查散跑了过来,看样子是刚出手术室。

  “四哥好,这是备用的药和病历,回去让那边的医生再检查一下。”颜查散越过白玉堂从车窗递给蒋平了一个小包。

  “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怎么又来了?”白玉堂打趣的撞了一下颜查散的胳膊。

  颜查散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来送你的,身为医生我要对病人负责。”

  白玉堂嘿嘿一笑也不拆穿他,勾了雨墨肩膀用颜查散刚好能听到的音量说:“小雨墨呀,我听小颜说他特别喜欢你,想让你当他第五个男朋友,你要好好回答他哦。”

  雨墨全身一僵眼神复杂,颜查散脸都绿了。

  “雨墨,别听他胡说,我不是喜欢你……不对…… 我是说我没有那种嗜好! ”颜查散看雨墨窘的低头看地,自己也慌的胡乱解释。终于雨墨脸挂不住拔腿往医院里跑去。颜查散刚追几步就听身后白玉堂高声喊:“小颜,追不上雨墨你就完了,小心告你职场性骚扰。”

  颜查散怒火中烧涵养全扔了,回身竖了个中指,白玉堂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你真是……睚呲必报。”展昭揉了揉额头知道这家伙还在气昨天被打断的事。

  “好玩嘛,反正他也不会那么小气。”白玉堂坐进车里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

  “嗯。”

  展昭看着车子驶出停车场,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信息,有个人已经在实验室等他了。待展昭抵达实验室几个相熟的同僚一脸看烈士的表情看着他,张龙还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跑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展昭,你干了什么大事连公孙主任都出动了?”

  展昭嘴角抽了抽推开公孙办公室的门,一个非常文弱的男人正在泡茶。一套青釉茶具摆在办公桌上,袅袅水汽中,淡绿茶汤刚泡好。

  “公孙主任,找我什么事?”展昭不等他慢悠悠的洗茶,直接开门见山。

  “伤怎么样了?”

  “还好。”

  “包拯很生气,庞宣应该不会留在实验室了。”公孙摆好茶碗示意展昭坐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孙对外一直是站在包拯身边一个普通的实验室主任,但传说中的他神乎其神,据说和最高级别的赵姓家族某人还是棋友。

  “惊动了科学联合会?”展昭问。

  “没有,你不肯站出来指认,我和包拯可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那大概是用了别的手段逼走了庞宣,展昭心想。他不出面是为了不扯出白玉堂,可庞宣毕竟做出这么嚣张的挑衅他们没理由还能容下他。

  “那……是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见展昭不肯就坐公孙拿茶碗的手停了一下,把茶慢慢放在桌上。

  “原型机在白玉堂手上吧?”

  展昭心里咯噔一下,眉心微微一动,仅这一下公孙已经了然。

  “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

  展昭被公孙这样一问也有些无奈,自己目前和白玉堂是什么关系真有点说不出口。

  情人?好像还没定。朋友?上过床的朋友,谁信呢?

  看他沉默公孙也有点不明所以,拿出手边的平板递给展昭,示意他自己看。展昭接过来滑动着看下去,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你能选他做临时助理肯定也调查过他的背景,我在你申请临时出入证时也调查了,没查出半点问题。”

  “那现在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展昭急切的指了指平板上的内容。

  “在你解雇他之后我有些好奇,以你的性子不会直接用完就撵人走,我去找了白玉堂在大学的记录。”

  那时被公孙发现学校数据库数据损坏,少了一大片学生文档,偏偏里面就有白玉堂的一部分数据。不久后,数据库又发生了大面积损坏,这次公孙长了心眼提前插入追导程序,探查到黑客攻击的数据流,经过上百次跳转就查到了一个境外服务器地址。这个境外服务器虽然不是隶属陷空岛,但是也绝对是有确凿证据和陷空岛有关。另一方面第一科技大学也上报了此次事故,找了专业人员恢复数据,所有学生的数据都恢复了除了白玉堂的,甚至连白玉堂这个人的入学记录都完完全全消失了。查到这里公孙觉得非常蹊跷,没有任何报错信息,大学服务器默认了没有白玉堂这个人,这要多大的手笔才能让一个人的痕迹被抹的一干二净,尤其在这个所有人的活动都被监测和记录的大数据时代。

  展昭读完电脑上的内容脑子嗡的一声双手撑着办公桌晃了晃。

  陷空岛?居然是陷空岛!

  “这次遇袭白玉堂能第一时间赶到你都不觉得可疑吗?”

  展昭定了定神说:“我知道他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但对原型机感兴趣的组织中并没有陷空岛。”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公孙轻轻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

  “能让一个人的身份彻底蒸发,同时关注原型机的……”

  一是赵姓家族,最高层的统治者中独树一帜的家族,百年未倒,但其对原型机的关注点在于研究,也是他们创立了国家实验室机构,推进了整个国家的科技发展。

  展昭以防万一看了看公孙,朝上指了指,公孙笑笑摇了摇头。为了一个发明成果安插卧底太小家子气,不是他们的作风。

  二是军方,他们已经彻底放弃展昭笼络了庞籍为首的庞家,策反李昊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但白玉堂明显不是庞家的人。

  “哦?也许救你就是他和庞宣的一场戏呢,否则怎么那么及时?”公孙大胆揣测。

  “还是不可能,如果这样分析,白玉堂是陷空岛的人都会比军方的人可信度大些。”

  公孙想了想,以军方那种有恃无恐雷厉风行的态度,神神秘秘搞出这么多花样来玩弄展昭确实不可能。何况军方和陷空岛一直势不两立,双方合作的可能性大概是零,白玉堂只可是其一。

  “我还是从陷空岛入手去调查吧。”公孙起身送客状准备立刻着手,“看起来你脑子还清醒,白玉堂那边你知道怎么做吧?”

  展昭抬起眼时公孙愣了一下,那双永远坚定不移的眼中透出了一丝落寞,好像一片枯叶掉在干净的池塘中央,涟漪就那么静静的扩散出去。展昭最让人放心的是聪明和坚韧,无论发生什么事公孙都不需要多说,点到为止,之后总能收到令人欣喜的成绩,可这时的展昭有点不同,让公孙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这时飞机上的白玉堂心情大好,展昭并没有因为他偷了原型机而责难,蒋平也告诉他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顺利。飞机刚落地蒋平便让白玉堂看这几天的进展,邀功一般得意洋洋。

  “你偷到了展昭私人电脑的拷贝?!”

  白玉堂做助理的几个月接触了他所有工作机器都没有头绪,那只能从私人电脑下手了。蒋平趁两个人都在医院的时候潜入展昭家偷偷拷贝了所有硬盘数据,并且开足马力解析隐藏文件的信息和所有密码,当他们回到陷空岛就刚好解析完成,展昭所有的私人资料一览无余。

  “谁敢私自打开展昭的硬盘数据我跟谁没完!”白玉堂怒道。

  蒋平一懵,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混小子怎么碰到展昭的事占有欲这么强!

  第十四章 线索

  别墅门厅里卢大嫂看见白玉堂回来抹了抹裙子上的褶正要上去好好说教,就听耳边呜的一声,白玉堂走路带风冲上楼梯。

  “好你个死小子,搞出这么多事儿还敢无视你嫂子!给我下来!”卢大嫂不甘示弱放声大吼。蒋平追着白玉堂进门气喘吁吁赶紧上来劝:“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蒋平自我检讨,以后碰到展昭的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在卧室坐定白玉堂提取了蒋平解析好的所有硬盘内容,敲下了几个关键字进行检索,刚准备按下回车又加了一个关键字。“我倒要看看你的电脑里有没有关于我的东西。”白玉堂把自己名字加入搜索框中,心里有那么点小期待。检索很快就完成了,令人失望的是几乎没有什么和原型机缺失代码有关的东西,但发现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全是和自己有关的条目。白玉堂好奇的打开文件夹,里面按照时间顺序有几十个文档,随手打开一个让他吓了一跳。

  文档时间从去年开学日起,一直到年后解雇前,也不是日日都有,只是各种各样的观察记录。原来校庆酒吧里展昭根本就知道和他搭话的是白玉堂,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好你个展昭,装的还真像!

  这记录……当我是蚕宝宝吗?

  而且还是一只上窜下跳的蚕宝宝……

  想到校庆夜里展昭一塌糊涂的样子白玉堂又拧起了眉头,逐一从头到尾看了所有文档,展昭的文字从机械化的行动记录渐渐变成了日记般琐碎的生活细节和个人感受,他似乎自暴自弃就这么写了,直到最后一份依然带着主观因素根本不能称之为“观察记录”。

  既然都这样了,说一句“喜欢”能死?!怎么就非要把人推开,最讨厌这种有福同享,有难我当的样子,装什么高尚?谁稀罕!

  白玉堂泄愤似的胡乱打开同目录的文件夹,所有当时被录取实习的学生观察记录呈现在眼前,调查细致入微冰冷客观,档案最后都被压缩打包发送给了实验室一个邮箱,只有他的没有任何发送记录,也只有他的是特殊加密的。一行行带着情感的文字,白玉堂像一个快爆炸的气球猛地被人放了气。平日里总是不可一世,只有展昭能让他把一身的钢架子悉数卸掉。究竟从什么时候自己就看中了这个人,又是什么时候想把他留在身边想的心都疼,然而对方就这么硬拗着,不远不近,让人着急上火。

  打开倒计时器,看着一跳一跳的数字,白玉堂抓了抓已经很乱的头发。没时间了……一旦这个倒计时数到零,原型机拿在手里也没用了,多少年的努力也化作乌有。可是现在毫无头绪……

  ……

  ……

  等一下!

  不对,展昭是个连帮实验室挑实习生都能写一大堆报告的人,不可能不防着私人数据被偷,绝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代码放在身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展昭说过。

  当年李昊擅自做了人体实验,展昭不可能再信任他。那为什么不远离李昊,还愿意和他共事?除非李昊那里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让展昭不得不就近监视他。

  线索在李昊身上!

  刻不容缓,白玉堂派出了人手去暗中检查李昊在监狱外的所有东西,自己走到卢方的房门口整了整衣服。

  此时卢方正耐着性子听老婆唉声叹气发牢骚,敲门声犹如大赦的钟声一般,卢方迫不及待起身去开门,一见是站得端端正正的白玉堂,卢大嫂坐直身子清了清嗓,摆了一个长辈的架势,想他是来道歉的,没想到一开口自己被吓得不轻,卢方更是不停的摇头。

  “不行不行,这事儿没的商量。”

  “大哥,我就是找他们引个路,有事我也不会牵扯陷空岛的。”

  “你当那些人是好打交道的?欠了人情被人缠上,脱不了身的。”卢方语重心长。

  “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可是这次我必须赌一把,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你担的起么?卢方扭头看了看不停递眼色的老婆,又瞅了瞅一脸坚定的白玉堂,长叹一口气拿出了手机。卢大嫂狠狠掐了一把卢方的大腿,恨铁不成钢的摔门而去。卢方走到最远的角落,尽量不让白玉堂听见具体的内容,长达一个小时的语音通话,白玉堂就在异常宽大的套间客厅中间像站军姿一样直直的站了一个小时。

  “招呼已经打好了,你去市里面的安全屋做准备,会有人联系你,这是暗号。”卢方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让白玉堂看了一眼就删掉了。

  “谢谢大哥。”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

  “从哥哥们把我带回来,我就该说谢谢的。”

  卢方摆摆手没接话,重重拍了一下白玉堂的肩膀差点老泪纵横。不知道是孩子大了还是自己老了,要么就是血压又高了,怎么就有点酸不溜丢的心疼。

  左肩上还卡着固定器,止疼药抗生素都还需要注射,蒋平插着手看白玉堂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要走:“你这是回来养伤还是准备玩死自己?”

  白玉堂什么都没多说,刚降落不到三小时的飞机重新起飞,窗外是碧蓝的大海,粼粼的水面上有十几座翠绿的岛屿,岛屿上高低错落的现代化大楼穿插于植被之间,玻璃墙面反射着天上海上的各色强光,灿烂美丽,冰冷中透着温暖。

  这里是一片坐落于东南方向公海上的岛屿群,早年间境外间谍组织在此驻扎,几位手段不俗的人从天而降,赶走了这一群外国人,就此一战成名,这里自此被命名陷空岛。拥有了尖端科技的几个人开始致力于发展各种军事技术,财力势力陡然大增,陷空岛已不再是个岛屿名称而是一个庞大的组织。经过多年发展,人员遍布全国,其中部分人不择手段勾结黑道做了些引起军方重视的事情。双方你来我往了数年。自从陷空岛在境外注册成为正规科技企业,主要基地留在公海的群岛上,所有国内活动隐匿于地下,军方也不再试图赶尽杀绝。但即便如此,陷空岛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十余年前卢方断绝了和某些黑道方面的往来,而这次白玉堂所求的事情又不得不让他出面搭线,免不了牵扯不断,不过也是后话。白玉堂用锦毛鼠这个名字在黑白两道都有些门路,不过这次不比平日,卢方还是部署了很多后援跟着。

  李昊被关押的地方并不普通,安保级别是国内最高级别,整栋监狱都是断绝外部网络的状态,所有会面申请要提前一个月,批不批的下来也是未知。他住的是一间单人间,只有便器和铁架床,除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换洗的监狱服什么都没有。每天会有两名狱警让他把手从门上的洞口伸出来,带上电子枷,引他去一间活动室放风。十平米的活动室是给他单独准备的。光滑的四角桌和硬邦邦的凳子摆在中间,四面分别是简单的肌肉练习器与哑铃架、开放式书架、钉在墙上的超大时钟以及唯一的铁门。时钟只有倒计时,进门开始算起,一天两小时。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要李昊向狱警申请,上次申请通过的就是那些哑铃。而那些书架上的书李昊连动都没动,《毛衣编织》和《100种早餐》当然不会是他的兴趣,全是默认放在那里的,同时他不被允许记录任何东西,连支古老的铅笔都没有。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这样的日子,李昊觉得自己离智障不远了。快到放风时间,李昊把手搭在洞口,低头麻木的盯着自己的脚,直到被带进了活动室,他轻车熟路的坐在训练器上开始锻炼肌肉,忽然觉得堵在门口的这个狱警有些不对劲。平日两个狱警一内一外把守铁门,与他在一间房里的狱警一般都是直视对面墙上的倒计时一动不动。这个人面孔很熟,但眼神左右环视,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狱警当然是戴了面部曲光罩的白玉堂,混进来废了一番周折。狱警审查非常严,替换一个大活人不是那么容易,这个被他替换的狱警是原陷空岛黑道方面一个头目的暗桩,现在正穿着白玉堂带来的变色龙式环境伪装套装在自己宿舍里贴着门站着,只要不乱动,摄像头是发现不了的。

  白玉堂看了活动室里面分布的所有摄像头,捏了下手中一个钥匙圈大小的控制器录制了两分钟视频,然后通过干扰器黑进系统,循环播放视频。

  “李昊,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第十五章 你一辈子别想超过展昭

  白玉堂说着摘下了屈光罩,一双细眉凤眼冷冷的瞪着李昊。

  李昊一瞬间后背都发麻了:“你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白玉堂一个字没说慢慢踱到李昊身前一把抓了他衣领将他狠掼在凳子上,李昊赶紧扒住了桌边才没有狼狈的滚在地上。

  “我问你,记忆读取的原型机……”

  “我拿不到,在展昭手里!”李昊非常紧张的打断了白玉堂。

  “现在在我手里了。”

  “什么?不可能。”

  “怎么,不相信?纳米级机器人程序都被我破解完了。”

  “你是怎么搞到手的?”李昊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

  “这儿还轮不到你发问。现在是我问你,知道机器人的全部原始代码吗?”

  听到这个李昊恍然大悟,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拿到了一个空壳子。我就说展昭那个伪君子怎么可能把原型机交给别人。”

  白玉堂隐隐有些怒气:“我再问最后一遍,原始代码中与人脑神经链接所需要的匹配信号那部分在哪里? ”

  “原来是这部分。实话告诉你,展昭的专长是生物电信号传导,这部分他根本不需要我,怎么可能让我编写。我负责的部分大概你已经都全拿到了。所以……你何不自己问问展昭呢?”李昊说到最后有些不怀好意的阴笑。

  “哦~我知道了,展昭不告诉你是吧,那没办法,他那个人说一不二,你死心吧。”李昊摊着两只手,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被关了这么久看到别人烦恼也是一件乐事,趁机欣赏对方气急败坏又没办法的表情也挺开心。白玉堂哪里能如他的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哼了一声。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废物一个,那你知不知道你还没死的原因?”白玉堂手撑着桌子靠近李昊那张让他十分厌恶的脸。

  “死?我为什么会死?”李昊莫名其妙。

  “你窃取展昭的研究成果发表在实验室对外的科研刊物上是庞宣帮你在审查环节动了手脚吧?后来你又公开指认展昭有抄袭嫌疑也是庞家的渠道帮你在挑起舆论吧?你和庞宣具体的交易我不用知道,但你真以为庞籍是个慈祥的圣诞老人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是说……”李昊心脏咚咚直跳,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但在牢里待了这么久也没事发生,渐渐就把这些东西忘了。他在任何时候都没有透露过和庞家的关系,嘴巴这么严,侥幸着庞家已经放弃他了。

  “你现在还活着的唯一理由是展昭在暗中保护你,白痴!”白玉堂的食指轻轻的敲了几下桌面,看傻瓜一样盯着李昊。

  听到这话李昊立马爆发了,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保护我?!我一个大活人需要他保护?你知道他提供审查证词的时候列了多少条!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被关在这种破地方!”李昊口水都要溅到白玉堂脸上了,还一句一拍桌子,桌子没怎么样自己的手已经红了。白玉堂等他吼完,抬手一拳正对那张扭曲的脸把他打地上。李昊被打的懵了,鼻血滴答滴答的流。

  “要不是他把你这人渣的各种罪状都上交,还拉了一群人指控你,你早就被庞籍保出去了。”

  白玉堂一脚把两人之间的桌子踹翻,逼近李昊蹲了下来:“你是不是还想问庞籍保你出去有什么不好?呵呵呵呵,你如果不是呆在这个安保级别最高的监狱,现在就是焚化炉里一撮灰。”

  是了,以庞籍那种工于上位背后耍手段的作风,断不会留着这张嘴。以为帮他们拔除展昭这根钉子就能有平坦仕途确实冒险了,更何况他李昊还没成功把展昭赶出实验室自己就先进牢里来了。李昊冷汗连连,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偷瞄白玉堂的脸,摸不准这位到底究竟是什么人,知道的太多了。

  “国家实验室方面建议单独关押,不让你接触任何人。这是谁在背后推动的?你当展昭是折磨你,其实全是在保护你。就凭你这样的脑子,一辈子也别想超过展昭!”

  李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特殊安置,以为自己好歹也算是出身国家实验室的科技界名人,总有些特殊待遇的。白玉堂出于安全考虑查清了李昊周边关系和当前关押状态,也明白展昭下了多少心思,看着李昊刚才自以为是的模样就觉得那人的苦心都喂狗了。

  李昊顿时觉得想哭,也不是因为自己把自己毁了,而是白玉堂的一句“一辈子别想超过展昭。”很早就有人说过这句话,像刀子一样一直插在李昊心里。随着漫长的时间插的越来越深,李昊就想着一定要把这把刀拔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不是展昭身边的陪衬。和军方合作,试验失败,和庞家合作,诡计败露。好像用了各种方法,展昭始终挡在他的前面给个背影,巨大的,山一样的背影。

  李昊精神崩溃了,他已经不想再恨展昭,如果不是心里的嫉妒生根发芽是不是还能和展昭像在学校里一样,无忧无虑的做一对好友?白玉堂再问他任何关于原型机的问题,他已经懒得隐瞒,能说的都说了,可惜他是真的不知道那部分代码在哪里。甚至觉得展昭不可能像白玉堂所说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他手里,他可是做了太多缺德事的。

  两个人你问我答了近两个小时,白玉堂暼一眼墙上的倒计时器,停留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眼看李昊低头绝望的跪坐地上没什么反应,白玉堂只好自己凭着印象把刚才动过的东西都复了位,揪住李昊脖颈的囚服把他摆在训练器上。李昊知道白玉堂要走了,艰难的抬头说:“你……看起来很懂展昭,你是他的朋友吗?”

  白玉堂想了想自己现在干的事儿心里绞的疼,吐出两个字:“不是。”

  李昊像是没听到一样,又把头低下了。

  “好好珍惜吧,他真的是个烂好人。”

  白玉堂带上面罩,整了整了自己的狱警服,手中的控制器摇了摇,程序解除,摄像头恢复。他走到李昊面前给他带上电子枷,拖着人就往外走。一路上李昊顺从的走着,直到进了单人牢房时他忽然十分小声的说了一句:“如果他留了东西,应该在我家里。”

  白玉堂刚想细问就见李昊已经背着坐在了离他最远的角落,估计不会再说什么了。按照计划他现在去那个狱警的宿舍换人,然后原路返回。从监狱关押区到狱警宿舍这段路与来时一样如履薄冰,无数的电子扫描和人工复检,光身份ID和指纹识别就要三次。白玉堂也算是把陷空岛的高科技实验品统统拿出来用了,到了狱警宿舍,他轻推了一下门,里面的人这时就知道事情办完了,收了环境伪装设备从门缝塞给了白玉堂。宿舍的摄像头并不像关押区那么密密麻麻,以白玉堂的身手,不被发现虽然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一切顺利进行,出了监狱上了准备好的车,白玉堂这才放松下来,因为要乔装,肩膀上的固定器被摘了下来,方才一阵大动,这会儿已经是满脸冷汗。蒋平启动了车子,副驾驶上是韩彰,车载影像上视频连线的是卢方,看到白玉堂坐在后座上喘着粗气,所有人的心才落了地。韩彰从兜里摸出一个快捷注射器,扔在白玉堂腿上。

  白玉堂想都没想拿起来就往左胳膊上扎,止疼药的效果只有两个小时,白玉堂不敢带多余的东西进去,剩下的时间都是硬忍过来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听卢方的吩咐一行人全部住进陷空岛在外刚购买的一处酒店里,白玉堂还想往外跑,被等在VIP套房的颜查散一通臭骂。蒋平好说歹说才劝住了白玉堂,保证五天内把李昊的私人物品能偷的都偷回来。

  然而就在第五天,变故就来了。

  第十六章决裂

  就在白玉堂离开后的第五天,李昊在活动室突发中毒症状,送往医院过程中又出了车祸。谁都没想到李昊还能活着,但是严重脑损伤导致重度昏迷,目前和植物人差不多。蒋平一边把一箱箱分类好的塑料收纳盒摆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一边对白玉堂说了李昊的遭遇。白玉堂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找卢方帮忙确认当时那个暗桩狱警的下落,果不其然,人已经失踪了。

  “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卢方也急了,毕竟这是和白玉堂有直接接触的人,决不能有个万一。

  白玉堂很少见的没有立刻发飙,带上手套检查李昊的私人电子用品,这些东西在李昊入狱时已经全部收入警方的物证仓库,警察只是在里面找相关罪证,无关的代码检查并不是很仔细。在把个人电脑、存储设备,甚至音乐播放器都解析了之后,毫无进展的白玉堂突然注意到一个小盒子里放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显示在纸一样薄的电子显示屏上,照片上的两个人很明显是很多年前的李昊和展昭,两个人并肩站在一个研究所的大门前,笑的非常开心。

  白玉堂盯着那个照片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插入了解析机器的扫描口。照片显示在一旁的显示屏上,放大的照片凸显了更多的细节,白玉堂扭过头忍住不去盯着上面笑着的展昭把图片文件转换成了十六进制码。长长的十六进制码里有一小段不太对劲,白玉堂尝试各种转换方式解出了一段有用的序列。

  终于,得手了。

  在得到白玉堂确定拿到东西以后蒋平收拾了一地的鸡零狗碎冲去警方的物证仓库,照上次一样乔装改扮用假身份混进警局把东西照原样放好。就在蒋平踩着轻松的步伐往外溜达时候有个人和他擦肩而过,物证处走廊的灯光和热带沙滩的太阳一样亮,蒋平下意识一回头,迎面碰上了对面来的目光。

  我的妈呀!是展昭!

  蒋平拔腿就跑,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力量,在展昭堪堪抓住他的一刹那坐上了停在门口的假警车,一路鸣笛哇哇的窜了出去。

  “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跟着展昭追出来的公孙扶着肋下喘气。

  “我知道他是谁,先去把正事办了吧。”展昭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转身回到了警方的物证提档办公室。

  “完蛋了,我碰见展昭了!”蒋平面色惨白的冲进酒店房间,非常后悔没有带面部屈光罩。

  “他去了物证处?”白玉堂问。

  蒋平点了点头,不太敢说话。

  “那我们找对了,应该就是这段代码没错。”白玉堂面无表情开始整合记忆读取机的所有程序。

  几个小时后,白玉堂手机响了,是展昭。蒋平呲着牙吸着冷气,看脸上一片阴霾的白玉堂走了出去,连拦都不敢拦。

  两人约的地方是中央公园的一个人工湖边上,木制长椅上展昭坐了很久,四处都起风了,周围没什么人,白玉堂远远的就看见了他。

  展昭听见脚步声没动,身下的椅子微微一晃,白玉堂已经坐在离他最远的一边。两个人分坐在一张长椅的两头一直都没说话,中间短短一米的距离像一道万丈沟壑,谁也不愿去多靠近对方一步,只有风在呜呜的刮,湖面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褶皱。白玉堂十分讨厌现在的气氛,展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乱舞的几只燕子,无视着他。又过了五分钟,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白玉堂开口:“你想问什么?”

  “有点多,还没想好先问哪一个。”展昭的语气平静,藏在裤兜里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指甲狠狠的刺在手心。

  “快点想,我今天没什么时间。”

  展昭闻言转过头,眼神终于聚焦在了白玉堂脸上。白玉堂表情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似乎并没有很着急。

  “你是不是锦毛鼠?”

  “是。”

  “记忆读取的原型机是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最初是。”

  “现在呢?”

  “……”

  “回答我,现在是什么?”

  白玉堂轻轻咬了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没什么了。”

  咔的一声展昭听见自己的心里裂了一道口子,裂纹像蛛网一样散开,噼里啪啦的碎渣子割在心脏上。

  “陷空岛要记忆读取机干什么?”

  “不是陷空岛,是我需要。”

  “你怎么查到那张照片的?”

  “猜的。”

  展昭摇了摇头表示不信,白玉堂轻笑一声说:“那让我猜猜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分拆了原型机,伪造了一台巨大的机器给别人看,你把原型机保护的很好。但既然不想暴露为什么不干脆销毁?大概是这整个的记忆读取技术并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出来的,你不想辜负这么多年帮了你的同仁,不想许多人的心血毁在你的手上,你选择留下它,保护它。 ”

  “至于李昊手里的照片……”白玉堂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当他是你多年好友,即便他真走了歪路也希望他有朝一日诚心悔过,那张照片是你和他最亲密时刻的留念,你放进去了最重要的一段代码,期盼有天他能够察觉。可没想到他和庞家联手把自己搞进牢里,一时间你拿不回那张照片。”

  “不过你也不担心不是吗?反正只有那段代码没有纳米机器人就如同拿着垃圾一样,警方的物证处至少比在其他地方安全。可是李昊无缘无故出事就有风险了,你今天去了物证处,应该是去调换那张照片。怎么样,猜的还算准吧?”

  李昊说的没错,白玉堂确实很懂展昭。这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令人不快,一切都被一层层的扒开,再经由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出来,展昭觉得胸口被捶了一拳,堵的难受。

  见展昭形同默认的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白玉堂发出一声嗤笑,脸上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来,很久没怎么打理的头发随着风在眼角处扫过,展昭能肯定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狼狈,面前的白玉堂他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明明视网膜里印着的是他,但脑子里有一个极小的尖叫声在反对。

  白玉堂,不是这样的!

  “最初我以为你只是想要了解这个技术,看来我想错了。记忆读取机的所有代码你已经拿全了,为什么还要杀人灭口?”

  “你以为李昊出事是我干的?”

  “不然呢?只有锦毛鼠进的了那间监狱吧?刚才我看了监控,你以为我认不出来你吗?”

  面部屈光罩对展昭来说根本没用。在物证处发现蒋平以后公孙就动用了一下关系,在警局里让展昭快速看了一遍一周内李昊的监控录像。在外人看几乎无法分辨哪个狱警是白玉堂假扮的,可在展昭眼里,白玉堂化成灰他都认得。

  “那你早就应该报警,让他们埋伏在附近,再打电话叫我出来,大功一件呐。”话虽这么说,白玉堂的脸上依然是风淡云轻,毫不在意。

  “把原型机交出来。”展昭已经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声音都透出了失望,缓缓走过去挡在了白玉堂面前,投下的阴影把白玉堂整个笼罩在里面。

  “过几天我就还给你。不过还有件事要先处理。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那就要个说法了。”白玉堂跷着腿靠在椅背上,抬头直视着展昭,眼中的戾气一闪即过。

  “你要用原型机做什么?”展昭下意识揪住白玉堂的左手腕。

  “不关你的事。原型机我会一点不差的还给你。从此以后,你还是展昭,我还是白玉堂,再也不见了吧。”

  白玉堂站起来轻轻甩了一下却没有把展昭的手甩脱,只好抬起右手去掰。两个人的手指一个比一个冰冷,碰在一起就像俩冰块在互相打磨,谁也没捞到好。

  雨终于是下了起来,一点一滴的砸向地面,落在地上就是一颗深色的水印子,一颗颗水印子连起来整个公园的小路都染上了暗色。白玉堂渐行渐远的背影被大雨模糊的直到再也看不清楚,展昭浑身发冷,雨水顺着被打湿的头发流进了衣领,隆隆的雨声中只有他孤零零的站着。

  白玉堂走到附近的停车场双腿就再也没有力气,后背蹭着车门往下滑。他用手摸在耳边一抠,屈光罩被揭了下来。这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白玉堂用了一张自己的脸,一张能遮掩所有真实的脸。

  既然要断,那就快刀斩乱麻,连痛苦的表情都不能留下一分一毫,这才是他白玉堂。

  满头的雨水裹着眼泪往下流的不止一个人,而这天的雨落的仿佛忘了如何停下……

  第十七章送给公孙的礼物

  公孙自从白天被展昭拜托查看监狱的监控记录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当时展昭黑着脸走了。凌晨三点接到他电话说想休个年假就更不对劲了,对于一个加班狂来说囤积的年假够休一个月了,可展昭连个收假的具体日子都没说,这么随便太不像他。公孙寻思大概和今天在物证处碰见的那个人有关。原型机的保护机制他是知道的,展昭关于原型机基本不会隐瞒他和包拯什么,难道和那个白玉堂有关吗?

  此后一周所有人都联络不上展昭,他就像蒸发了一样,熟悉展昭的几个同事都要疯了。大学的教师公寓,展昭父母的房子,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有人去看过,张龙提议报警,公孙犹豫了一下说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三天,公孙意外的接到一个电话,来电自称是白玉堂,让他到某路口等。公孙摸了摸手中的茶杯,等的就是这个电话,当然是毫不犹豫答应赴约。刚到路口就见慢吞吞开过来一辆超大冷链运输车,半旧不新的车身随便糊了一个冰淇淋品牌广告。大货车停在公孙旁边,后门咣的打开跳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公孙仔细打量了下,是白玉堂没错。

  “公孙先生,我这里有个很不错的东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没有什么多余的寒暄,白玉堂直接招呼公孙过去。

  “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一下。”公孙走上前正打算去握个手,白玉堂长腿一弯直接跳上车,转身拉起他的手就把人提上去。公孙吓了一跳,虽说自己不是个胖子但也是个正常男人,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拎起来也太可怕了。

  白玉堂递给公孙一件防寒衣引着他往货厢最深处走,左右一排排架子上堆的都是成箱的冰淇淋。公孙感觉货车启动了,纵使他胆子再大也有点怵,门早就关了,四周暗的发慌,冷气弥漫,带着冰渣的箱子随着车子的震动摩擦,发出滋滋的声音。

  突然白玉堂拍了车厢的某个地方,一盏煞白的灯在不远处的顶端亮了起来,灯下的椅子上捆了一个人。公孙适应了亮度看的清楚了些,这人满脸是血,头低垂着,身下的椅子是焊死在地板上的,周围地上的几滩血已经冻住了。

  这也太残暴了点吧。

  “嘴巴太硬,只好用了些非常规的办法。”白玉堂边说边对着那人的小腿踢了一脚,那人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里瞳孔都放大了。

  “你这是……用了药?”公孙皱眉。

  白玉堂没回答,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似乎是痛觉迟钝了,被打的人只是靠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把你刚才说的重复一遍,李昊是怎么在监狱里中毒的?”白玉堂大声问。

  “手指抹了毒,给他带电子枷,抹在他手上,皮肤渗入。”那人语句断续口齿却清楚,和脸上浑浑噩噩的表情很违和,公孙已经想到白玉堂下的这是什么药了,这药可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公众视野的。

  “你怎么没中毒?”

  “有人给解药。”

  “谁给你的毒?”

  “庞家的,接头人。”

  “庞家怎么会找上你?”

  “很久以前,庞家就派人,找我老大,做掉李昊,没谈拢。”

  “这次你瞒着上线自己去找的庞家?”

  “是。”

  “李昊的车祸是谁干的?”

  “不知道,只说让,把人带出监狱,他们进不去。”

  对话公孙听懂了,但这人的身份……

  “这人是黑帮在监狱里的暗桩,是个狱警。剩下的细节我想公孙先生可以自己慢慢问了。”白玉堂现在没时间把他刚才问出的所有答案都重复一遍,比如这人一开始只是去把陷空岛接触过李昊的消息卖给了庞家,而后又禁不住利诱去帮忙下了毒,之后收了巨额回报差点就直飞境外,陷空岛的人是在机场把人拦住的。

  “为什么交给我?”公孙有点好奇。

  “你别想多了,这不是什么陷空岛的阴谋。其实我也很想把这个见利忘义的混蛋千刀万剐扔到公海喂鱼。”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白玉堂脸色十分不好。两个人这时都不再看椅子上的人,面对面站着,白玉堂的身量高了公孙半个头,下巴扬的高高的,居高临下。

  “用了药的供词不能作为呈堂证据,你知道的吧?”公孙这个人看似文弱的,实则是一个隐在幕后的高手。

  “这就看你公孙先生的手段了,让公检法承认供词的方法你比我多。庞家过河拆桥勾结黑帮暗杀李昊这个事被捅出来,你觉得庞籍还有心情和你们对着干吗?怎么样,这个礼物不错吧。”公孙最后是把这个证人搞清醒了慢慢审还是怎么着白玉堂一概不想知道。他把人狠狠揍了一顿是泄愤,灌了药直接问是想尽快知道真相,本来他可以耽误的时间就不多,让包拯公孙去给庞家下绊子比其他报复方法更好使。

  “给司机交代你要去哪里他会带你过去。”

  白玉堂打开了角落的对讲装置示意司机停车,车刚停稳白玉堂转身要走被公孙叫住:“你知道展昭在哪里吗?”白玉堂身子明显顿了一下说:“他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让他清静几天就会回去的。”白玉堂是怎么查到公孙,查到他什么资料,为何信任他,这些公孙自己也根本不用细问,陷空岛的情报网在那个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展昭究竟在哪里白玉堂应该非常清楚,看这样子也许是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人身安全方面是不用担心了。

  白玉堂拉开了货车后门,就听公孙在身后喊道:“需要我给展昭说这个人是你找到的吗?”

  “不用。”

  白玉堂跳下车顺手把车门关上了,车厢变得无比安静,公孙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包拯的电话开始了长谈。

  此时在市郊的小镇上一辆车停在了一家早期西部风格的小酒吧门口,一个穿长靴扎马尾的女人走下车四下看了看推门进了酒吧。点唱机里放着70年代的乡村音乐,混合着木料、酒气和香烟味的房间里几个小青年正在角落打台球,展昭背对着大门坐在脏兮兮的藤椅上看两个酒鬼扔飞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半杯苦啤酒。就听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女人扯过了旁边的椅子坐在了他对面。展昭的眼皮动了动,视线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越过她看那两个酒鬼了。

  “好歹表示点惊讶吧。”丁月华没好气的说。

  “一个专业的警探想找人都找不到的话,我就要怀疑纳税人的钱都去哪里了。”展昭语气淡淡的,眼神依旧没在丁月华身上。

  丁月华是在前几天联系白玉堂未果转而找了卢大嫂和蒋平问。卢大嫂哀怨的哭诉了半个多小时,蒋平抱怨陷空岛情报部的桌子这几天快被白玉堂拍烂了,一帮子人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找那个狱警。事情来龙去脉知道的七七八八丁月华就想杀去找展昭说道说道,好巧的是这位也是联系不上。丁月华卯起劲狠狠的查了几天,终于把展昭找了出来。

  “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

  “无非是他的事情,我现在不想听,你请回吧。”

  丁月华没动,就那么一直盯着展昭。展昭眼睛里很多血丝,下巴乌青,胡渣都冒出来,看起来很多天没有收拾过自己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你们俩不是一路人,不适合的。” 丁月华很难把上次与展昭吃饭时的模样和现在这个人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展昭瞥了她一眼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终于不再是无视丁月华的样子了。

  “你不知道小白为什么需要你那个记忆读取机吧?”

  “他从来没说过。”展昭能感觉到白玉堂对原型机的执着是另有隐情,但他一直在等白玉堂亲口说出来,可是还没等到李昊就出事了。

  “我问你,如果他说了,你会把机器给他吗?”

  “不会。”展昭答的毫不犹豫。

  “这不就得了。以小白那个高傲脾气,明知你不给怎么还会死皮赖脸的去要。”

  展昭把啤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于是因为他有他的理由,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展昭已经不再想听丁月华说什么准备起身走人。

  “喂,你不像是这么没耐心的人,不想听我说完吗?”

  丁月华见展昭站起来要走赶紧冲过去挡在他身前。展昭挥手把她拨开,直接快步走出了酒吧。

  “小白需要记忆读取机是为了找到杀他父母的凶手!”丁月华追了出去大声喊道。

  展昭脚步登时就停了,回头盯着丁月华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

  “这回明白了吗?不是什么技术间谍,不是什么黑道买卖,更不是受人指使,是他白玉堂自己需要这个东西!”丁月华飞快地说着,近乎歇斯底里,接着展昭一直颓然的眼睛渐渐清明了起来。

  “说明白,他父母是怎么回事?”

  第十八章 他的过去

  “呦,现在愿意听了?”丁月华依旧气哼哼的。

  展昭没搭腔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副你不说我就坐在这里天荒地老的架势,丁月华忍了很久才没出口吐槽这种无赖的行为。

  丁月华长靴跺了两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也不看展昭,干巴巴的开始说:“小白十五岁的时候家里进了纵火犯,他父母死了,生还者只有他。他说他看到那人杀了他父母,但是却回忆不起罪犯的脸,无法做嫌犯拼图。”

  “没抓到犯人?”

  “没有,警方的记录里很多疑点,像是没有找到起火点,他父母的尸检除了烧伤痕迹没有其他外伤,周边街道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从小白家出来的人。”

  “但是拍到有人进去?”展昭听出了关键。

  “反正最后现场清理没有那个人的尸体也没有逃跑痕迹,凭空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很诡异,小白一直坚持说自己看到了罪犯。单纯纵火和蓄意谋杀有本质区别,没有办法解释这个人干了什么,唯一的目击者是个15岁的孩子,整个案子到现在都是悬案。 ”

  “那他为什么又是陷空岛的人?”

  听到展昭问这个丁月华哼了一声,鼻子都皱了一下:“陷空岛的卢大哥是白玉堂父亲的朋友,知道这件事就去了福利机构,原本是想提供一些经济资助让小白衣食无忧,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白就跟去陷空岛了。卢大嫂其实一直反对小白加入陷空岛。”

  “他们反对?锦毛鼠做的很多事情对陷空岛都相当有利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丁月华转头质问:“你怎么对小白就这么小肚鸡肠,纠结他的身份纠结到什么时候?”

  “呵,我连‘白玉堂’是不是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展昭不咸不淡的顶了回去。

  “小白真名就叫这个。只不过你再也查不到这个‘白玉堂’的任何信息了。”丁月华特地加重了“白玉堂”三个字的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

  一阵令人恼火的安静,展昭抿了抿嘴:“我们两个能不能心平气和的把对话进行下去?”

  展昭理解丁月华的情绪但不代表他没有一点火气。丁月华也意识到这样呛火毫无意义,只好深吸一口气:“好,让你问,我知无不言。”

  “为什么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白玉堂’这个身份被小白自己完全删除了。这个档案是卢大嫂亲手一点点做出来。小白如果没有经历火灾会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上什么中学,会去读什么大学,甚至连暑假会去哪里度假都完完全全做出来了。”

  卢大嫂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才伤心的不得了,毕竟当时照顾那个别扭孤儿的人是她。一旦白玉堂有天想要离开陷空岛,这个身份会给他一个可以去的地方,这是她给白玉堂留的最后退路,也是白玉堂能通过国家实验室所有背景审查的关键,一个比真实身份还要真实的假身份。

  “你不知道他为了找到凶手折磨了自己多久。心理干预、药物、催眠,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直到你的论文出现。但是听蒋四哥说他用你的公式算了一个倒计时,为什么迫切的想要你的机器和这个有关。”

  “记忆真实性的时间衰减?”

  “我不太懂,大概就是这个。”

  展昭终于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了,白玉堂不择手段如此激进原来是因为这个。人类的记忆通常处在一种很不稳定的状态,普通记忆都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变得模糊,就像钢板上刻的字,时间不断的打磨,那些刻的不够深的字很快就会消失。但记忆并不全是真实的,很多记忆会被本人美化或者丑化甚至造假,例如一个人的童年快乐的时间居多,童年记忆中痛苦的部分就会更快的消失,最后他的记忆中童年是没有痛苦的。反之一个人认为自己的童年很痛苦,那么他童年快乐的记忆要么非常深刻,要么非常快的消失。这些都和个人的主观情绪性格等等有关系,并不是单单一个时间变量就能决定的。

  “时间并不是决定衰减的唯一因素,玉堂不应该不知道。”

  丁月华一脸茫然使劲摆手表示不明白展昭说的话。

  “理由你都知道了,再问你一次,如果小白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给他机器吗?”

  “不会。”展昭还是毫不犹豫。

  丁月华拍了一下方向盘,有点不能理解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敢情自己白说了。

  “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他。”

  “你没听懂吗?!这么多年,小白把能用的方法都用尽了,记忆读取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展昭能理解丁月华的气愤,毕竟她和白玉堂两人自小相识,白玉堂更像是她第三个哥哥。但是展昭实在是不想一一解释,或者说他从没试图对人解释过,除了白玉堂。一台原型机只是一个不成熟技术的载体,而不成熟的技术导致的问题甚至比它带来的进步更可怕。展昭永远忘不了那些被李昊用来做了实验的孩子,由于记忆混乱导致的狂暴、抑郁、呆滞还有不同程度的精神损伤,他们永远不能融入社会,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也是展昭下定决心暗地研究原型机不将它公开的初衷。

  “你能联系上玉堂吗?”

  “你不能吗?他屏蔽谁都不会屏蔽你吧。”

  “我没带任何电子设备。”别说电子设备,展昭除了一些现金什么都没带。

  “你……你还真是有反侦察意识。”丁月华嘴角抽了一下,“我一直联系不上小白,不过陷空岛的另外几个人还行。”

  “那现在赶快联系他们,一定要阻止玉堂使用原型机,他太执着自己的记忆,可能会出问题。”

  展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只希望不会太晚。

  “啊?”

  “啊什么啊,快开车吧。你怎么联系陷空岛的?”

  丁月华犹豫了一下说:“最近的地点是小白借给我的公寓,那里才有陷空岛的机密专线。”

  “那你送我一段。能把火灾的详细立案记录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你要这个干嘛?”丁月华嘴里问着手里还是打开手机登录警用系统。

  “我去查。”

  丁月华毫不掩饰的摇了摇头:“没用的,陷空岛查了多少年了。”

  “有些地方只有我能查到。”

  丁月华又看了眼异常认真的展昭,系好安全带说:“那好,你坐好。”

  丁月华猛地启动,车子飞一样冲了出去。展昭这才想起自己没系安全带,扣好的一瞬间丁月华一个急转,他的头直接撞在车门玻璃上,胃里翻江倒海。本来几天就没怎么吃喝的展昭心里暗暗叫苦,真不知道丁月华是故意的还是原本就这样,只能尽量坚持不要吐在车上。当车拐上高速丁月华开了定速自动驾驶,扭头看展昭脸色苍白如纸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丁月华不解。

  你说我怎么了……

  展昭一手捂着胃一手揉着头,一点都不想张嘴。

  “不是你让我快点的嘛……”丁月华有点不太好意思,之后的车程她还是尽量开的平稳,最后到了实验室附近展昭就下车步行去了。走到那片熟悉的树林像往常一样经过扫描等流程展昭出电梯的时候碰到了张龙。张龙一张嘴变成了o型:展大帅哥失踪一段时间是去换造型了?

  展昭忽略掉周围同事的注目礼,搭上移动机器人就往包拯的办公室冲,敲开门发现公孙也在。还没等他开口,包拯和公孙就像二重唱一样开始数落展昭,洋洋洒洒像是早就排练过几百遍一样。

  “包所长,有件事拜托你。”展昭实在是听不下去,感动是感动,赶紧抓了一个空档插了句嘴。

  包拯正喋喋不休的把肚子里屯了几天的说教行云流水的往外倒,被打断居然一时卡壳嗯啊了好几声。公孙赶紧端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让包拯不那么尴尬。

  “我想要进入第零区档案馆的权限。”

  ……噗……噗

  包拯一口茶水带着茶叶梗又吐回杯子里。

  “这权限可不是说给就给的,连我要进去都要层层的审批。”

  “我知道。”

  “你知道进去过以后你的所有通话设备都要保持监听状态,你一辈子不能离开国家实验室的监控范围吗?”

  “我要去查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展昭很坚持。

  “离开国境,移民什么的都和你无缘了哦。”公孙插着手,话里有话。展昭知道公孙暗指什么,陷空岛可是在公海。

  “不用劝我了,一切后果我都会承担。”展昭轻轻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表明了这事儿不用再劝了。

  包拯唉声叹气的开始在电脑上操作,半个小时后才抬起头:“要半个月以后才能拿到出入证。”

  “我现在就需要,不能等那么久。”展昭眉心都皱在了一起急切的望着包拯,包拯无奈的看向公孙,后者靠在包拯的办公桌边咂了咂嘴。

  “看在白玉堂送了份大礼的面子上,我去帮你问问。”公孙端着自己的小茶杯往外走不忘提醒展昭,“你也赶紧去洗涮一下,都可以去开摇滚音乐会了。”

  等门关了展昭问白玉堂送了什么,包拯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展昭默默听完,默默的走出去,此时展昭心中白玉堂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想拥抱他的渴望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

  第十九章去往陷空岛

  第零区档案馆的出入凭证是两个小时后送到展昭办公室的,这时展昭已经在实验室的生活区把自己打整了一遍,出门又是那个笑容温和高大笔挺的男人了。送凭证的机器人很像星战的R2-D2,内置的各种装置把展昭扫描了遍后就带着他乘坐特殊电梯往地下更深处去。第零区是一个不对外的秘密区域,在里面工作的人类远远少于机器人,这些人像哑巴一样不能透露第零区的任何信息,他们被要求居住在实验室的生活区,终生不能外出。进出过第零区的所有人员无论官职如何,都要被特殊监控,这是相当残酷的条文,几乎没有人会主动申请进出第零区,展昭是近五年唯一一个。

  到达入口展昭戴上了出入凭证——一个拇指粗细的颈环,上面的小灯一闪一闪证明已经开始工作。碗型移动机器人载着他滑入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并不是直的,而是螺旋向下到更深处。档案馆是第零区中类似索引的所在,建在靠上的位置,展昭只获得了这里的权限,再往里走就不行了,看了看面前约十米高的大门,向前迈了一步,门轴呜呜响动向左右两边打开了。

  一间超大停机坪一样的房间,顶灯砰砰砰一盏盏亮了起来,一排排的通顶文件架一眼望不到头,入口右手边放着一台老式搜索电脑用来提示所查档案的区域编号。展昭环视四周,除了在各个过道巡逻的机器人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能闻到油墨和纸张的气味,仔细想了想丁月华给的火灾记录,输入时间范围等一系列关键字,不一会儿一辆小型自动运输车推着一大摞档案袋送到他面前。

  这才是让人真正吃惊的事情,档案馆所有的文件全部都是纸质的,录入销毁流程极其机密,在大数据时代中纸质记录早已淘汰,唯独这里还在使用最早的印刷制品。展昭曾经的身份让他对第零区有着零星认知,早期军方还是掌握到了一些讯息,可惜这种记录方式完全杜绝了黑客,而间谍想要进入这里连背景审查都过不了。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连纸笔也不能,查阅相关资料都只能凭脑子记,一片碎纸都不能带出去自然没有任何证据来印证信息的真实性,间谍的作用变得毫无价值。这也是第零区没有信息泄露的原因。

  这里为什么需要这么严密的措施本身就是个机密。

  第零区除了档案馆内塞满各种实验事故案底,其他区域还存放了失败或是极度危险的实验品、被终止的实验进程、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交易记录,甚至还有被终身囚禁的精神状态有问题的实验人员。这是国家实验室的最隐秘的部分,也是国家实验室为了更谨慎的管理而做出的对策。

  看着面前小山一样各类事件简述,全靠手动筛选也够累的,展昭揉了揉眼睛,开始逐行阅读这些密密麻麻一页一页的文件。六个小时后授权时间已到,展昭飞奔回办公室用备用手机联系丁月华。

  “你那边怎么样了?”

  “别提了,小白出事了!”丁月华急的跳脚,她和卢大嫂联络以后得知颜查散已经在赶去的飞机上,白玉堂抓到人送给公孙以后就径直回了陷空岛,二话没说就启动了记忆读取原型机的实验设备,人已经躺了近五个小时,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好的症状。

  展昭心里一凉,五个小时算是接近理论极限时间了。

  “陷空岛怎么去?”

  “只有他们自己的私家飞机能去,现在小颜正在飞机上,接你还需要一个来回。”丁月华回答。

  “来不及了,让飞机掉头接我,我去最近的机场。”

  听见展昭语气不对,丁月华思忖白玉堂的状况可能比卢大嫂他们想的更严重。这边陷空岛一众听了丁月华的解释,原本一直犹豫要不要询问展昭现在也不用犹豫了。飞机转向到机场,航线申请什么的凭陷空岛的本事去搞定,反正展昭到了的时候飞机已经在跑道上等着了。展昭登机就看见一脸不爽的颜查散靠在座椅上瞪他。

  “这都什么事!我还以为你俩打打闹闹也就完了,怎么还折腾出个病危来?”

  展昭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局面也不是他愿意见到的。一路上颜查散问了很多关于当前白玉堂现状的问题,展昭老实说没见到人他也没什么把握。最后相对无话,颜查散焦躁的用手指敲桌子,展昭看窗外的云层静静的飘,气氛无比沉闷。

  “颜医生,一会儿还是要麻烦你配合我一下。”展昭想了很多种情况,无论哪种都需要一个专业医生提供帮助,颜查散对白玉堂的身体状况很了解,无疑是最佳人选。

  颜查散露出一个“你在说废话”的表情,我人都在飞机上了,有拒绝的可能吗?

  飞机降落以后两个人以最快速度赶往陷空岛的生物实验室。要不是情况紧急,展昭肯定要到处看看,能与一间国家实验室不分伯仲的科技大楼可是难得一见的。

  宽敞的圆形下沉式实验室内,摆满了电子仪器,中间搁着一张床,白玉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二层一圈全是各种玻璃办公室,展昭一步几阶的跑下十几级的楼梯,没直接冲进人堆里看白玉堂而是立刻检查旁边电脑上的实时读数。跳动的数字和线型图一片红色,警报声嘀嘀嘀的响个没完。蒋平见状赶紧向展昭解释白玉堂做的设置,毕竟除了白玉堂也就他对这个东西知道的最多。颜查散拨开徐庆等人拿着电子听诊器按上白玉堂胸口,几秒钟后一脸匪夷所思的望着周围几个人问:“体温太不平均,心律不齐,血压也在乱跳,身体痉挛了几次?”

  “大概三次,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这里。”卢大嫂咬着指甲说。陷空岛几位当家都聚在一起,卢方搂着妻子低声叹气,韩彰远远的盯着那边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蒋平和展昭,徐庆贴着床沿走来走去。周围躲在各种监查电脑后面的实验员们紧张的不知所措,在陷空岛里没两把刷子肯定早就撵走了,留下的都是忠心又能力出众的人才。这次除了从头忙到尾的蒋平,这帮跟着他们的实验人员也是不容易,可那个无人替代的领导者,聪明绝顶的头儿正无意识的躺在那里,无法解决的问题扑面而来,他们急的仿佛看不懂大学考题的小学生。

  “你说什么?!展昭,你疯了?”蒋平突然叫了起来,尖细的嗓音像刮黑板一样刺耳。

  “这里没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记忆读取技术,也只有我有可能救的了他。”展昭沉声说,”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

  “你想怎么做?”卢方问,能让蒋平这么激动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简单的说,我要进入玉堂的记忆,从里面把他叫醒。”

  除了蒋平众人都没明白,只有颜查散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也要用这个鬼东西?”

  展昭没理颜查散语气里的不可思议:“解释起来有点复杂。颜医生,你尝试药物稳定血压,物理方式控制体温。如果一会儿我出现相似状况,你也要这么做。痉挛就别管它了,也没什么好方法。”展昭说着就开始指挥大家挪地方,增加设备,该干嘛干嘛,他自己肩背挺直了坐在电脑前紧急编写一套程序,这时一群没头苍蝇般的实验人员才有了方寸。

  “我还需要四台超级计算机和另一条备用的原型机连接管。”

  “四台?!老五自己才用了一台。”徐庆大惊,超级计算机可不是超市冰淇淋要多少有多少。

  “那是因为玉堂缓存了自己的部分记忆,大部分还是用了他自己大脑的机能,而我要把自己的意识变成数据流需要更多的机器做计算处理。”展昭知道这是个比较令人为难的要求,还是耐心的解释了一下。

  “把岛上能调过来的超级计算机都搬过来吧。”卢方下了命令,所有人只能无异议的照做。

  全部准备妥当展昭解开衣扣露出上身往自己皮肤上贴各种电极贴片,导联也是颜查散不太理解的方式。最后在后脑枕骨下建一个让原型机进入的通路,用极细短针直接刺入接一根导管到白玉堂的那根上,共享纳米原型机。

  展昭躺下前又和蒋平、颜查散交代了很多情况,最后安慰道:“放心,我会把他带回来的。”蒋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系统准备上线,倒数10……9……8……”蒋平大声的指挥。

  超级电脑的指示灯逐个闪动,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躺着的展昭。

  “3……2……1,启动自我意识提取程序。”实验员按照方才设定好的程式进行着。

  展昭两只眼睛的瞳孔骤然放大,三秒钟以后双眼合上就像睡着了一样,胸口平稳的起伏。

  实验员们开始逐个检查读数,蒋平盯着电脑上的几个重要指标上升,只要到达接入范围就可以和白玉堂那边进行链接。他手心已经全是汗,在场所有人大概没有比他和颜查散更清楚展昭冒的风险之大。最好的情况是两个人都能醒过来,最坏的情况是两个人都醒不过来。如果只有一人醒过来……蒋平不知道是不是比最坏的情况更让人无法接受。

  “好了,技术组准备倒数,开始启动记忆读取介入程序。”蒋平手指向技术组的几个实验员。

  呜的一声,所有机器全负荷运转,白玉堂的血压直接超限,颜查散早有准备的推入了降压药物,数秒后一切归于无声,所有人只能等待。

  第二十章 陷落

  展昭再次睁眼的时候知道链接已经成功了,他整个人幽灵一般飘在一片海洋上空,天上是白茫茫的雾气,这是进入别人记忆的中转站,“记忆之海”是他做的具现化设置。烟波浩淼的海面有着和实际海洋完全不同的状态,它并不是蓝色的,而是五彩斑斓。人的记忆太过庞大,具现化所有记忆是不可实现的,白玉堂做的筛选是把自己记的最清楚的部分缓存在超级电脑上,然后用大脑处理自我意识,目前他应该陷在某处不愿出来。

  展昭知道白玉堂肯定在他父母去世的那个回忆里,现在找到这个回忆简直就是大海捞针的实际体现,只能先随便进入几个记忆点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基础支点,类似一个搜索的关键词。展昭让自己下降然后慢慢掉落在一小块淡黄色的海水里,海水一点点灌入全身,身体像个空瓶子渐渐被充满,之后犹如半透明的肥皂泡降落在记忆中的场景里。

  ……

  四个小孩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堵在墙根,站在前面倔强的小白玉堂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T恤短裤稚气未脱,仰头怒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他身后是丁兆兰和丁兆蕙,双胞胎把小小的丁月华护在中间,他们被威胁交出自己的零用钱。口角在推搡中升级,白玉堂被激怒,一脚就踹中面前比他高两头的男生,丁兆兰见状拉着妹妹就跑,丁兆蕙抱住另一个男生的腿被打的七荤八素。白玉堂被乱拳打倒还插空去踢人,出水的鱼一样躺在地上弹跳着时不时反击一下。丁兆兰带着几个大人回来的时候施暴者作鸟兽散。白玉堂扶墙站起来用手背擦着脸,只问了丁月华有没有事,然后就把书包甩在背上带头往家走。展昭能感受到他浑身的疼痛和心里的不甘,链接让记忆中的情感也同步了过来,虽然知道这只是记忆,即便再心疼也无济于事,展昭就是莫名觉得这孩子从小就有股让他没法撒手的气质。

  白家和丁家住隔壁,是那种独门独院的小联排别墅,一模一样的二层小楼,两个家庭都还算富裕,这大约是他们两家的孩子被骚扰的原因。展昭通过白玉堂的眼睛打量整栋房子,各处都布置的很温馨。白玉堂对家的记忆非常深,深到书架上书的摆放顺序、写字台上的笔架刮痕都清清楚楚,这让展昭能不用紧跟着小白玉堂的视角听他和父母对话,可以趁此机会四处看看了。丁家和白家中间的篱笆旁种的全是各色植物,还有一小片玫瑰花圃,里面的玫瑰花自下而上由红色渐变为黄色,非常稀罕的双色玫瑰,展昭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玉堂会挑这样的花送他。

  这栋房子一定可以作为基础支点,不过不太精确罢了。

  展昭从这段记忆中回到海面上,手心里留了一小捧海水,海水离开海洋立刻变得粘稠,逐渐变成一个微缩小房子,展昭将那小房子托在手里开始在海面上飞快地飘荡。忽然小房子又变成了一滩水滴了下来,展昭停了下来毫不犹豫的往脚下的海面降落。

  ……

  同样是这幢房子,可是面目全非被电子隔离带封锁着,二楼完好无损一楼却被烧成了空架子,植物都烧成了光秃的枝桠,玫瑰花圃一片焦黑。十五岁的白玉堂站在路边看着废墟紧握着拳头,身旁是福利机构的几个工作人员。

  好像……时间线偏后了一点,展昭叹息。

  “你好,我是卢方,来签署关于白玉堂一些监护合同。”

  声音是从旁边发出的,白玉堂没有看过去,所以展昭也没见到卢方的脸。工作人员和卢方寒暄过后白玉堂才转过身,卢方看起来最多40岁,比现在年轻的多。

  “玉堂,卢叔叔是你新的监护人,你可以试着叫爸爸。”被领养的孩子中白玉堂很特殊,年龄比较大,自称是白家好友的卢方及时出现很快的搞定了监护权,福利院也得到了大笔资助,于是这位工作人员带着谄媚的表情用话语提醒着白玉堂。

  “我爸爸已经死了。”白玉堂冷冰冰的说。

  卢方笑了笑毫不在意,原本也不是为了收养个儿子,旁边的几个人马屁没拍着看着白玉堂很不是味儿。

  “我和玉堂一起吃顿饭,到时间我会带他回来。”卢方拉起白玉堂的手把他送到身旁的车里。

  茶餐厅里的各式餐点摆了一桌,白玉堂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你是陷空岛的人吧?”

  “嗯,我是。”

  卢方一点都不意外白玉堂知道这件事,毕竟他和白玉堂的父亲算是老交情,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很少见面。这次也是听说老友出事,怕白玉堂在福利院过的不好,办了个领养手续准备把他安置在别处。这些事丁月华告诉过展昭,看来是属实的,那怎么白玉堂又变成卢方的五弟了?

  “让我去陷空岛,只要能帮我抓住凶手,我什么都肯干。”白玉堂站起来拍着桌子。

  “不行,你太小了。”卢方摇头。

  “你现在是正式监护人,如果我干出什么事来,你是要负责任的!”白玉堂瞪着卢方狠狠的说。

  卢方第一次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威胁满脸的无奈,但对方眼里的认真和悲愤让他觉得这不是一句玩笑话,在这段记忆中的展昭完全能感受到白玉堂复仇心切的恨意。餐桌上的两个人对视良久,卢方勉强同意带白玉堂去陷空岛小住,一旦不合适会立刻把他送回来。

  白玉堂笑了笑,露着白灿灿的牙齿说:“好的,大哥。”

  卢方嘴角抽搐了好几下,顿时后悔把这小东西带回去,自己莫名其妙降了一辈。展昭扶着额头,这人真是从小就这么让人无语。

  ……

  颜查散和蒋平这时盯着屏幕上的各项身体数据,展昭白玉堂都没出现其他症状。但是时间才是最危险的,白玉堂已经在自己的记忆中陷得太久,这对他的大脑肯定造成了很多影响。

  ……

  突然身边的场景像被水泼过的水彩画,颜色声音全都变了型,展昭吓了一跳以为链接被打断了,之后清晰的声音传过来他看到了讲台上的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展昭自己都不记得了,好像是刚发表记忆读取技术的时候应邀做的几场公开演讲。满满当当的会议厅角落里,最多只有20岁的白玉堂一双眼睛牢牢的钉在展昭身上。以白玉堂的视角和感受看自己有点奇怪,展昭想要从这段回忆里出去却动不了,这些记忆像密封的盒子把他固定在这里。

  年轻的白玉堂听完演讲几乎压抑不住想要冲上去拦住演讲人的渴望,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刚起步的技术还在理论阶段,要等好几年才会有实质性的进展。

  在这段记忆里白玉堂的狂喜和急切一直像海潮一样汹涌澎湃,展昭想到了丁月华那句“你是他的希望”。

  场景又是一变,这次是在嘈杂的酒吧里,白玉堂站在入口处看着喝酒的展昭。原本他是不想去搭讪的,做个老师中意的学生更加容易靠近科研成果,直到一群女人围着展昭发起攻势他才坐不住了。两个人佯装初次见面,展昭醉酒白玉堂把他带回家,多么狗血的一夜情套路。

  “喂,你知道现在抱着你的是谁吗?”床上的白玉堂问。其实他心里有点期待展昭是不清醒的,那样还可以掩饰,做些手脚继续去做一个出色的学生。不过展昭真的不省人事他也下不去手了。

  看着床上和白玉堂滚成一团的自己,血脉贲张的场面让展昭看还真是不自在,但也明白了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白玉堂的潜意识已经发现有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插进来,以至于展昭在与自己相关的记忆里不能动。在潜意识没放松警惕之前还是不强行冲破禁锢比较好,有个万一岂不后悔一辈子。展昭只好闭着眼睛不去看,但白玉堂的情感链接让他能感受到太多那时的情绪。有快感,有兴奋,还有一点得偿所愿的满足,不过隐隐的负罪感还是很清晰。

  发生关系不是计划好的邂逅,此时的白玉堂觉得自己对展昭的感情还没到上床的地步,却又控制不住自己躁动的身体。

  “我想要他!”

  “不应该这么做!”

  白玉堂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最后胜利者占据高地,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展昭哼了一声,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当我什么人,如果当时不是你,换做其他任何人还不等欺身而上就被我揍扁了吧。

  ……等一下

  那……其实……我也

  展昭使劲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正事还没干呢。

  “白玉堂,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谁,放我出去,我给你一个答案!“ 展昭对着空中喊道。

  第二十一章 真相

  这样毫无章法的叫喊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展昭只能一遍遍的喊着,期待白玉堂的潜意识能尽快解除排斥反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展昭身边的景物开始飞快地旋转成丝线,颜色线不断改变,最后渐渐固定下来,他站在了白家的大门前。

  周围一切都是静止状态,似乎被人按了暂停键。展昭很讶异,这已经不单纯是在看自己的记忆了,白玉堂肯定单单把这段记忆拉出来构建了一个记忆盒,他不是以第一视角在看,而是变成了上帝视角。白玉堂绝对是可被称之为天才的人,这么短时间内能做出这种只存在于理论的设置。

  展昭往屋内走时脚尖撞到了大门,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照理说身处别人的记忆中是不会碰触任何东西,能接触到意味着白玉堂已经陷得太深,甚至把展昭的意识都具现化。这已是一个近乎于真实的场景,区别在于这仅仅是在白玉堂脑子里罢了。

  展昭只能像在现实中一样推门而入,走进玄关时浑身感受到一股热浪,顶着热气进入客厅,四周全是定格的火苗,仿若一张张立体的贴纸,摆放在各处。

  ……

  嘀嘀嘀

  支着头困顿的望着线形图的蒋平被警报声吵醒了。

  “这是怎么了?”颜查散也发现异常。展昭原本睡的很平稳,突然大汗淋漓,心跳也开始加速。

  “天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是找到老五了。”蒋平一边检查读数一边安慰众人。

  ……

  蒋平没猜错,展昭花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见到了白玉堂,但是他……看起来只有15岁。

  此时此地的房间里有两个15岁的白玉堂,一个站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一动不动,另一个坐在他父母的身体旁眨着眼睛,眼睛的焦点在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上。那人影全身被黑色的“外壳”覆盖,面孔身形都很模糊,表面如老旧的墙皮一般不断皴裂剥落,黑色的碎渣在空中悬浮。展昭凑近去看那个人影,旁边的小白玉堂忽然站了起来。

  “你不是不愿意使用原型机吗?进来干嘛?”嗓音还是清亮的少年音,火光中稚嫩的脸看起来格外诡异。

  “来找你。”

  “找我?”白玉堂皮笑肉不笑,“不是说过从此不见了吗,还是你不放心,亲自来取原型机?”

  知道白玉堂从来嘴不饶人,展昭耐心的说:“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白玉堂又坐回原来的地方,展昭猜这是让他说下去的意思。

  展昭稍微想了想自己看到的那份记录,用比较平静温和的声音来诉说这件事:“火灾不是蓄意纵火,而是一场意外。”

  “国家实验室十年前对实验品还没有现在这么周全的措施,当年某个实验半成品被划分为危险性过高准备停止研发,它的主要研发人员在巨大的压力下精神崩溃,偷出了这个半成品,误打误撞跑到了你们家。”

  “当时实验品突然爆炸,最后造成了这个悲剧。”

  白玉堂听完阴冷的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展昭指了指那个黑色的人影:“当时你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个人,爆燃在小范围内温度非常高,瞬间他就变成一撮灰了。”

  白玉堂的眼睛渐渐睁大,似乎短时间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不可置信的看着展昭,大约过了一分钟的时间他才高声叫了出来:“不可能!我肯定看见他了,我一定能回忆起那张脸!”

  “玉堂,研究了这么久你还是觉得记忆是百分百真实的吗?在巨大的刺激下这段记忆是被你自己篡改了。”

  “你在说谎!”白玉堂猛然站起身,身量突然拔高,刹那间已经成长为二十多岁的模样,一伸手就揪住了展昭的衣领。

  展昭眼睛都没眨冷静的回答:“这里你就像是造物主一样,而我只是一段意识数据,说没说谎你难道不清楚吗?”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白玉堂又把展昭拉进一些,用力的盯着他的双眼。

  “国家实验室的档案馆有这个事件的记录。由于当时军方看中了这个实验品,再加上这个案子没有可靠人证没有物证就被压下来了。”

  白玉堂胸口几个起伏都没说出话来,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苦苦挣扎了这么久却是一个让人如此挫败的结果。

  ……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警报声响的让人心惊肉跳,大部分读数已经超过危险值,卢大嫂抓着卢方的两只手都在抖。蒋平已经安慰不下去了,和颜查散两个手忙脚乱的依然没有什么效果。就在这时白玉堂的身体出现抽搐痉挛的状态,明显是已经受不了大脑的超负荷。徐庆用力按住他的双肩,慌张的吼着让蒋平想办法。蒋平刚想吼回去让他别添乱就看展昭那边也开始抽搐,展昭个人的几个身体读数已经超过临界值,马上就要和白玉堂的链接断开了。

  这下全完了,蒋平心里哀嚎。

  ……

  记忆盒里刮起了一阵狂风,展昭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倒在玄关撞在鞋柜上。白玉堂表情阴郁的盯着那个黑色人影,火苗还是一动不动,灯罩一丝都没有歪,大风没有吹动这个屋内的任何东西,除了展昭。

  “你在干什么?!”展昭一惊。

  白玉堂转过身没说话,风吹的呜呜作响,展昭站立不稳向外滑动,只能努力将手指卡在门锁的缝隙里不让自己被吹出房子。

  “你想把我赶出去?白玉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风声轻易就压过这些叫喊,展昭咬了咬牙逆风中不断寻找可以借力的地方:门边,柜子的把手,沙发的靠背……几乎是手脚并用一点点挪动着靠近狂风中心的白玉堂。

  “觉得不能报仇就失去了一切吗?清醒点,你不是这种懦夫!”

  话刚说完展昭奋力迈出一步一把攥住了白玉堂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拳挥过去。原本不敢用这么粗暴的手段接触这段记忆的正主,这种精神交流对意识的影响还不清楚,天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但与断开链接相比也只能这么做了。

  白玉堂的眼神从被紧握的手腕上移到展昭的双眼,四目相对以后风小了不少。

  “玉堂,我知道你很沮丧,但你想想还有多少人在等你回去。沉湎在过去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展昭双手抓着白玉堂双肩摇晃。

  这种话说出来很容易,但哪可能打动已经彻底陷入空虚的人,白玉堂还是沉默不语。

  “如果你真的还要留在这里……”

  怎么?还是那套夸夸其谈的说辞?白玉堂甩一下肩膀,要将展昭的手甩开。

  “……那我陪你。”

  大风狂卷中异常清晰的一句话直达白玉堂心底。

  “既然你不愿走,那我陪你。”展昭说的无比郑重。

  那绵绵不绝的风忽然就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

  “真的?”白玉堂下意识的回问。

  展昭微笑着:“是真是假你听不出来?”

  这个记忆盒中的热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白玉堂眼睛一酸顺势把展昭拉了一把,两个人就这么拥抱在一起。

  “你是不是傻?”白玉堂把下巴放在展昭的肩膀上,甚至有点想张嘴来咬一口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展昭揉了揉白玉堂的头:“彼此彼此。”

  白玉堂收紧了双臂:“十年啊,就这么没了,我不甘心。”

  任谁呕心沥血一瞬间灰飞烟灭也不会甘心,没吐口血出来都算是精神力超群的。展昭当初看到实验记录也是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脑子里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四周渐渐黑了下来,展昭知道记忆盒此时应该是在重放了……

  最初是一阵刺耳的家用警报声划破静谧的夏夜,整栋房子还在黑暗中,二楼的卧室中十五岁的小白玉堂被吵醒走向父母的房间,白玉堂的父母开门出来。

  “警报器响了,我去看看。”白玉堂的父亲说。

  “可能还是上次的野猫碰到了,关掉就好了。”白玉堂的母亲揉着眼睛走出来,“玉堂,接着睡吧,没事的。爸爸妈妈去看看。”

  之后夫妻俩走下楼梯,小白玉堂刚躺下就听见了陌生的尖叫吵闹声,他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冲向楼梯,嘭的巨响脚底震了一下,他没站稳抓了一把扶手,转过楼梯转角只见刺眼的闪光快要消失,层层火光中一双黑色的手套若隐若现……

  毫无预兆的这段记忆停了下来,原本抱着展昭的白玉堂放开了手,非常慢的走向光芒中心。

  “火焰手套?”白玉堂自信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件东西他在国家实验室的展览区见过模型。

  展昭点了点头,这个手套的研发曾一度陷入僵局,它对控制者的心理素质有非常高的要求,控制火焰强度也有很大的难度。事故发生时国家实验室并不知情,等到查出来时白玉堂已经被带到陷空岛,一切有关这个事故的人都不在国内,实验室方面也是有心无力。趁此机会军方又提出单兵作战的武器需求,他们看中了这个手套的战斗价值,最后这个事故就以悬案处理了。

  白玉堂脸色沉了下来,这段记忆应该是被掩盖十年的真实记忆。至少他已经放下了硬要回忆凶手面目的执念,展昭没有打扰,静静的在他身后等着。

  漫长的几分钟过后,记忆盒又开始运作,黑色的手套突然又是一声爆炸,火星四溅,随着中心一团火焰猛地增大手套被自身热度融解成一抹黑灰随着热气飘散了。

  白玉堂看到最后,心里像是有个空洞,冷风嗖嗖往里钻,凉的刺骨。如果真相就是这么简单,那自己该何去何从?

  “玉堂,这个事故国家实验室难辞其咎,无论你想怎么做,都必须先从这个地方出去。”

  白玉堂捏着拳头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向空中一砸。并未碰到任何东西,但身周的空气都为之一震,记忆盒像一个涨到极限的气球,因为这一拳向外爆散了出去。展昭惊奇的发现漫天的记忆碎片都变成了玫瑰花瓣,渐变的黄色与红色,火焰一样悉悉索索洒了下来,他和白玉堂站在了记忆之海的上空。

  第二十二章 尘埃落定

  此时蒋平应该收到提示可以操控撤出程序了,展昭心头一直被揪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不少。眼看白玉堂还是一脸阴霾,展昭轻轻叹了一口气。

  “告诉你一件事,我改了你的设置,这里所有事情你醒来就全忘了。”

  白玉堂眯起了眼睛刚要开口,展昭不容置疑的说:“这是为了减轻你大脑的计算量,去看自己的记忆是一种复写,哪里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一旦出现一毫秒的误差你所有记忆就全完了。”

  白玉堂在展昭的脸上找到一丝久远的痛楚,想来这也是实验经验,不知道在谁身上失败过。

  “醒来就初始化了?那你说的……”

  “我会在现实中再告诉你一次。”展昭把手搭在白玉堂肩膀让他放心。

  展昭的手一直没收回去,从那个掌心捏着的温暖透过肩膀的肌肉让白玉堂生不起气还觉得有点难过,苦着脸嘀咕:“早知道就不偷原型机了。”

  不仅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更是做了不少蠢事,还是蠢到家被人记一辈子的那种。看白玉堂好不容易坦率一次,语气中的懊丧以前见不到,以后估计也很难见到了,展昭点了点头:“这事儿足够我生你一辈子的气,等着我问你要补偿吧。”

  彩色的海洋发出一种规律的潮声,没有太阳也波光潋滟,各色粼光不断的在海面下翻涌,折射上来五彩缤纷,温柔的仿佛要将两人包裹其中。

  “笑什么?”展昭戳了白玉堂腰间一下。

  “我笑了吗?”

  没笑才怪,这里都舒服的像冬天早晨的被窝了,主意识明显发生了变化,整个具现化的海洋和展昭刚进入时完全不一样,白玉堂干脆利落的来了个拥抱,把鼻子埋在展昭的脖颈间嗅着。

  ……

  蒋平一步步按照既定步骤执行着意识回流程序,后背集中了所有人的眼神搞的他心理压力巨大,生怕按错了一个键被乱刀砍死。颜查散看到展昭的心跳开始发生变化,手指也微微动起来。

  “展昭的回流很顺利,很快就能醒了。”蒋平出了一口气。

  “那玉堂呢?”

  “数据也不错,等展昭撤出就可以开始他的回流程序了。”蒋平把卢大嫂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抠开,太疼了。

  ……

  白玉堂看着怀中展昭的身体渐渐透明,没几秒就要看不清了,赶紧补了一句:“喂~我以身相许当补偿行吗?”

  也不知道展昭听见没有,已经透明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声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白玉堂不舍的看了看四周,这个技术能亲眼见证的人本来就不多,真的进行实验的肯定更少。想到这里忽然一怔,还没等他细想身体已经开始消失,白玉堂的回流程序开始启动了。

  ……

  展昭睁开眼的时候天旋地转,眼里只有红绿蓝三种颜色,意识提取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试图动一动自己的腿,却不受控制的直接滚下床,颜查散眼疾手快刚扶住,展昭就开始呕吐。那是一种完全止不住的吐法,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状态,展昭也觉得这次难受的太异常。直到半小时后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时,他才能一边发抖一边说话。

  “玉堂醒了吗?”

  “先管好你自己吧。”颜查散哼了一声。

  白玉堂所有可执行的程序都做完了,人还是没醒,蒋平检查了一遍监测记录,猜测也许是因为白玉堂大脑超负荷的时间太长,身体缓不过来需要长时间睡眠来修复,众人听后放下的心又悬了上来。这时展昭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公孙。

  “是的,我明白,我尽快回去处理,麻烦你们了。”说完展昭挂了电话。

  “急着走?”卢大嫂敏感的听出不对来。

  “嗯,怕是等不到玉堂醒过来了。不过你们放心,他24小时之内肯定会醒。”

  “我叫飞机送你,这次的事我们陷空岛欠你的。”卢方说的郑重。

  展昭也知道情况特殊多留不得,如果不赶紧回去怕是有大麻烦,简单的道别后就立刻离开了陷空岛。

  展昭前脚踏入国家实验室大门,白玉堂后脚就醒了。比起展昭提取意识进入超级计算机的缓存,白玉堂进入自己的意识负担显然要小的多,但过度探索记忆造成的影响还是很大。颜查散不得不动身去找更为资深的脑科和心理学的专家来为白玉堂做评估,在这之前白玉堂从蒋平手里得到了一封展昭的亲笔信。

  几乎没人会手写书信的时代,展昭的字刚劲有力笔迹极好辨认,写的是档案馆中记录的当年真相和一些在记忆读取时发生的事情。白玉堂站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上用打火机点着了信,这东西留之无益,要是不小心流出去对展昭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火苗吞噬掉了最后的一角,随海风飞散的纸灰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白玉堂回屋倒了杯酒,靠在露台栏杆上静静的把酒喝完。

  回到实验室的展昭遭到了国家实验室的内部调查,一进实验室范围内手机和一些随身物品就被没收,同时几个调查人员也很礼貌地将他隔离在了实验室生活区的一个小房间内。展昭顺从地配合所有调查,唯独没说出陷空岛的相关信息。他对陷空岛的通信处理策略还是很自信的,即便能正常的接打电话,但基站信号伪装和定位屏蔽绝对是滴水不漏,否则陷空岛早就被几方势力轰成渣渣了还能壮大到现在?调查组除了查到展昭出了国境什么都查不到,展昭自己也不肯说,禁闭了72小时之后根据规定要出结果,不能再控制人身自由。就在调查组差点把最严重的惩处意见交上去之前公孙送来了两份文件,一份来自陷空岛,一份来自国家实验室的最高层。

  展昭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停薪留职,强制放假两个月,不许进行任何有关工作,出一份书面的出行申请用来备案。

  在包拯的耳提面命交代他不许再乱跑之后展昭听公孙说本来第零区查到他出境后第一时间要去追,是包拯和公孙打了包票才拦了下来,直至撑到了死线公孙才打电话让他尽快回来,要是再晚点恐怕连他们也要被高层请去喝茶。展昭心里过意不去,刚要致歉就听公孙说:

  “陷空岛那边的联络帮了大忙,回头再给你详细说吧,你先回家等消息。”

  展昭一头雾水,架不住公孙撵人的本事,他基本是被叫来帮忙的赵虎直接架着上了车。陷空岛和国家实验室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月之后展昭才从媒体报道中了解一二。

  白玉堂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在了国家实验室的致歉记者会上。十年前的实验事故被翻起,流落国外的受害者被找到,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终于得到了父母死亡的真相,最后配图是白玉堂一身黑色西装孤身一人站在父母的墓前。这张照片大概是狗仔趁机抓拍,模糊的身形显得无比哀伤,只有展昭知道如果白玉堂不想被拍到有的是办法,恐怕这也是陷空岛的舆论策略之一。之后沸沸扬扬闹腾起来的各路媒体一面倒支持白玉堂,和国家实验室的公关你来我往半个多月终于和解收场,受害者得到了大量经济赔偿以及各种渠道的官方致歉,当年负责压下此案的实验室负责人引咎辞职,还牵扯出军方的不良记录,公孙顺道把庞家与军方勾结染指记忆读取原型机开发的证据抛出,林林总总一个大烂摊子。

  只有展昭犹如和这个世界脱节一般,隔着屏幕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记者会,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白玉堂,看他冷静回答记者的提问,看着他站在闪光灯的中间,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男人。黢黑的房间里电脑荧光闪在展昭的脸上,半夜两点展昭始终无法入睡,自从陷空岛回来他就患上了轻度失眠,最后不得不避开正常渠道从颜查散那里拿安眠药,但也不能长期吃,于是空白的时间更多了。就在展昭怀疑自己再闲下去恐怕就要发霉了的时候丁月华联系了他。

  丁月华不顾家人反对和战地记者男友一起出国,日子都定了。再次见面就是国际航班专用航站楼,所有飞机在纯玻璃穹顶周围像鸟群一样起起落落。啜泣的丁妈妈看着不远处人高马大一脸沧桑的准女婿都快晕过去了。丁兆兰、丁兆蕙和丁月华一如既往的聒噪,展昭轻轻走过去和几人打了招呼。

  “你真的决定要去X国吗?听说那里还有小股的反政府武装,很危险。”展昭客气的说,用脚趾头想这话丁月华都听了几百遍了,无非就是一个聊胜于无的寒暄。

  “所以才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呀。”丁月华没介意,笑的一脸甜蜜。

  “既然这样,如果有机会去一趟这个福利院,帮我看望几个孩子好吗?”展昭拿给丁月华一个信封和一个很旧的袖标,丁月华接了放在口袋里点了点头。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既然关系这么铁,干脆甩了那个糙男人。”

  丁兆蕙不合时宜的跳出来想要一手一个搂住丁月华和展昭,被展昭抬手一隔,丁月华顺势一个肘击把自家哥哥打出五步。吵架声又起,展昭微笑着退到一边欣赏他们兄妹三人看似针锋相对实则相亲相爱的画面。离得最近的一架飞机起飞了,玻璃的隔音效果极好,几乎没人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只有展昭的眼神跟着那架飞机飘向南方。突然背后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展昭回头顺着兄妹三人的视线看到机场的电视屏幕播放了最近的一则新闻。

  “由于国家实验室的纰漏导致父母双亡的白先生近日接受了国家实验室的邀请,作为特邀实验员正式加入国家实验室。以下是白先生在M国获得的一些科技专利以及在我国第一科技大学作为留学生时所取得各类奖项……”

  展昭心里这才恍然,前期看似被舆论重重施压的国家实验室实则背后和陷空岛达成共识,公关态度良好对实验室的外在形象十分有利,又将受害者纳入旗下,极尽怀柔政策。陷空岛提出的条件大概除了不处分展昭以外就是要将白玉堂塞进国家实验室。聘用陷空岛背景的人员风险极大,国家实验室这次也是被逼无奈,但双方各取所需,倒像是一次双赢的交易。

  丁月华眼看展昭快步走向角落,把身体的重量狠狠的撑在护栏上,捏着护栏的手连青筋都冒出来了。丁月华给两个哥哥使了眼色,双胞胎拥着丁妈妈去了休息室,顺口指使准妹夫去买饮料。一时间除了行色匆匆的陌生路人就只剩丁月华和展昭。

  “怎么了?”

  “玉堂他……”

  “小白怎么了?去国家实验室不好吗?”丁月华不解。

  “他的假身份应该是陷空岛和实验室共同定下来的,但是实验室的高层肯定不知道他还有一个锦毛鼠的身份,一旦暴露……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走。”

  一旦进入国家实验室就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自由自在,白玉堂这个身份已经从头到脚曝光于人前,之前在大学里的生活也被很好的做了掩饰,从此他将永远活在这个身份的桎梏里。

  展昭不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即使明白却也无力阻止。从篮球场看到白玉堂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做事做绝,不留后路。自信又肆意,潇洒又高傲,那个身影宛如一簇火苗,悄悄的烧进心里。那时的自己被诬陷,被调查,被解职扔进大学,和所有的朋友保持距离暗中保护原型机,生活似乎就是一个黑色的连续剧,被推挤在剧情中永无宁日。直到白玉堂的出现,直觉告诉展昭他是个有危险气息的人,但莫名的就是想要靠近他,以至于放纵自己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而现在,那个人放弃了最珍贵的自由扑了过来,展昭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去堂堂正正面对白玉堂的感情。

  但是,真的好想他……

  越是放空自己就越是轻易的想起,短短的数月抵过了数年,从声音到体温都烙在了身体里,要想忘记怕是非撕扯的血淋淋不可。用了这么多时日反反复复的想去解构自己的心,其实最早不舍得离开时,就是已经爱上了。

  既然如此,那这次,绝不能放手!

  无论做什么工作,就让他在我的视线内,在我的身边!

  送走了丁月华以后,彻底理清头绪的展昭立刻冲回了实验室,门都没敲就闯进了包拯的办公室。

  “白玉堂这个人,我要了!什么条件都行!”

  包拯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桌上,公孙赶紧咳嗽了两声,展昭这才发现侧面沙发上做了一个笑容可掬的青年。

  “你好,我叫赵祯。”

  ……

  一星期后,展昭被重新任命进行记忆读取技术的研究,以他为首重新召集团队,团队结构由展昭一人说了算。但实验室高层对于之前原型机开发出现的问题非常重视,展昭所作所为毕竟隐瞒了开发进度,高层不可能既往不咎,但在赵姓家族的推动下,这个课题被规定不予使用在非医疗领域。展昭也必须保证一年内交出成果,否则一定连本带利严加处理。白玉堂是展昭定下来的团队第一人,再加上当年一起开发的同仁和校园招聘的实习生,实验室方面同时发出了官方通知,等待所有人的报道,至此关于此前原型机的一切事务尘埃落定。

  第二十三章 终曲

  展昭早已不是第一科技大学的老师,退掉了教师公寓后住进了父母的老房子。这个建在城郊别墅区的三层小楼是家里的祖产,自从父母外出援建以后就交代他照看。房子没有最新的智能家装,除了安装了温控器和安全警报器以外什么都没改动过,实木的家具朴实典雅,带有老旧纺织品独特香气的房间都是他童年的回忆。展昭坐在沙发上发呆,时不时看一眼客厅的老式挂钟,直到传来了门铃声,他赶紧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见打着哈欠一脸不高兴的白玉堂。

  “怎么这么远呀,差点就迷路了。”

  “你的导航精确到一米,怎么可能迷路。”展昭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抬手帮他把行李箱拖进玄关。

  “洗手,吃饭。”展昭一边对一脸悻悻的白玉堂下命令,一边拽着他到洗手间门口。

  天色确实很晚了,晚饭都变成了宵夜。看着一桌精致的淮扬菜白玉堂挑了挑眉毛,同居了那么久心知展昭的厨艺就算做梦都绝对达不到这水平。

  “别看了,御香楼的外卖。”展昭递筷子。

  “我又不挑食。”白玉堂夹起一块鳜鱼放嘴里。

  才怪!

  展昭默默的在心里反驳,当时在自己公寓下厨随便吃点的他打从和白玉堂住就三天两头下馆子,还挑的都是名店。每次看到伙食费的账单展昭就想扣他工资,可下次依旧由着白玉堂带着他钻进店里拿着菜单一通乱点,眼瞅吃着开心的白玉堂,展昭只能把活该两个字送给自己。

  白玉堂一边吃一边偷瞄展昭的脸色。展昭眼底的青色很深,颜查散因为他失眠症的问题联络过白玉堂,关于意识提取白玉堂也没有进行实验就那么直接干了,但就两个人后续反应来看,展昭似乎是比较严重的那一方。

  “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我那边抽不开身。”白玉堂当时要以一个完整的身份站在台前需要做太多的补救工作,除此之外在所有事情安排好之前,他们俩的私下接触是被陷空岛和国家实验室禁止的。

  “没关系,我也被重点监视了很久。”展昭微笑着摇摇头。白玉堂已经是卡在最快赶来的点儿上了,还能强求什么。

  一顿饭默默吃完,白玉堂窝在沙发里看午夜新闻,听着厨房哗哗的流水和碗筷轻碰的声响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安宁的气氛让他昏昏欲睡。收拾完出来就看见白玉堂半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展昭小心上楼拿了件东西下来凑在沙发边上。白玉堂机警的睁开眼睛,只见展昭忽然单膝跪地,手捧一个黑丝绒盒子,盒子大小形状太像某件物品,惊得他后背一层冷汗。

  “你要干嘛?!”

  白玉堂警惕的看着那个盒子。展昭笑着没说话,手捧盒子慢慢打开盒盖。白玉堂觉得心脏随着那只手的移动缓缓往嗓子眼儿提,就在怀疑自己会不会先脑溢血的时候,一枚黑色的戒指完整的出现在盒子里,这是求婚吗?

  等等,黑色的?

  哑光材质,外形设计的科技感十足,看着就没有戴上的欲望,只一眼,白玉堂的脸瞬间就垮了。

  “新的出入证?”

  “嗯。”展昭笑的人畜无害。

  “你玩我!!!”白玉堂抄起手边的沙发靠垫砸了过去,“谁要再说你老实,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展昭笑着挥开飞过来的靠垫,白玉堂从沙发上跳下来哇哇叫,两个人追着打着不知怎的展昭就被压在沙发上了,四目相对时眼神都胶着起来。白玉堂慢慢俯下身,展昭闭上眼睛嘴唇被轻轻舔了一下,好像有点不知足似的再次探入的舌尖,随之而来的是白玉堂压上来的身体。好久没有这样踏实的感觉,近距离的呼吸和重量,展昭现在终于感觉白玉堂是真真正正的回来了,用手摁下他的头,让他吻的更深一些,身体贴的更紧一些。倒是这举动让白玉堂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当那只不规矩的手从衬衫底下伸进来的时候,展昭腰腹的肌肉都绷紧了,指尖在胸口划过,酥痒的感觉让身体反射性的向上一挺,两个人长裤下的硬起来的地方摩擦着,火热的让人把持不住。

  就在白玉堂准备对那条碍手碍脚的皮带动手的时候,展昭直起身说:“跑了一天不去洗澡吗?”

  “不是吧,这时候?”白玉堂明显不喜欢被人打断,就算那个人是展昭也不行。

  展昭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也不管白玉堂怎么抗议,把他塞进二楼的浴室。听见水声展昭走进自己的房间拿起枕边的安眠药顺手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给白玉堂送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咔的一声门开了,还没等他说话就被门后一只手拖进浴室。

  眼见白玉堂光着上身笑的贼兮兮,展昭无奈的任由他把自己抵在洗手台边。

  “一个人洗多无聊,一起吧。”

  白玉堂一边亲着展昭的脸颊,一边去解他衬衫的扣子,直到两只手毫无阻碍的贴上他的肌肤,这才在展昭耳边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两个人在水汽弥漫的浴室里拥抱着,直到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白玉堂才放开手去关了水龙头。打开了淋浴器,一股细密的水流浇在头顶,白玉堂三下五除二把两个人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看着展昭怕被水眯了眼睛微微低着头的样子白玉堂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揪住了,没来由升起一种念想。

  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的吧。

  展昭发现白玉堂眼神飘忽了一下又恢复,笑着问:“想什么呢?”

  “想这次又在你手下工作,会不会还被压榨劳动力。”

  展昭失笑:“那压榨就从今天晚上开始算了。”抚过白玉堂的腰,展昭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耳垂,嗓子里的低笑声裹着水声让白玉堂浑身一紧。

  “好啊,别后悔啊。”

  之后再无话,浴室里除了流水声就是撩人的喘息,展昭被压在马赛克墙面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偏偏白玉堂的手在身体上游走,摸到哪里哪里就热的发烫,当沾着浴液的手开始揉搓下身最难以忍受的位置,展昭感觉开始缺氧了。

  滑腻的手缓慢的上下,以一种磨人的速度把展昭的意识往悬崖边上推,当他紧紧抓住白玉堂的双肩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了,带出了几条指印。突然那修长的手指从前方钻进了臀缝中轻按,滑溜溜的浴液顺着大腿根部往下流,还没等展昭适应,身体已经被手指侵入。

  “嗯……”

  似乎就在一瞬间,指尖就抵达了最敏感的地方,一阵自尾椎而上的快感充上大脑,展昭只能把头靠在白玉堂肩膀上来让自己不至于摔倒。进出的手指不安分的揉压肠壁,前端被逼出的透明液体顺着水流走,眼见展昭已经乱了气息,白玉堂眼角泛红猛地撤回手,把人搂起来钻进浴缸。

  浴缸里的水汩汩的涌了出去,白玉堂躺在下面双手捏住了展昭的胯骨往下摁,自己的腰部往上一顶。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进入展昭身体前倾赶紧用双手扶住浴缸的边缘。

  “……对不起……实在……忍不住了。”白玉堂一脸的抱歉,眼睛里的欲火都快烧出来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动。展昭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拍拍白玉堂的脸,稍微动了一下腰。像是得到大赦一样,白玉堂把头埋在展昭胸前,紧紧抱住他的腰开始耸动起来。浴缸的水一下下拍打着,在爱欲里浮浮沉沉的两个人互相熨烫,皮肤在热水中渐渐透出粉红色。

  白玉堂发现一旦面对展昭,自控力好像就动摇的一塌糊涂,明明告诫自己要适可而止,偏偏发了狠的一次又一次的想往最深处去。在这种朦朦胧胧全是雾气的情况下做了这么久,白玉堂发觉展昭已经开始有点迷离,里面的反应却更直接,一下下不怎么规律的紧缩绞的他快要疯了。咬了牙让身体停下动作,硬是把注意力放在一滴从展昭额头流下的不知是汗还是水,从微蹙的眉心到英挺的鼻梁,从鼻翼滑到微张的嘴角,凌乱的呻吟让这滴水顺着搏动的脖颈快速流向胸口。越过胸膛的水滴汇入了更多身体上的水分匆匆向下到腹肌上,白玉堂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去摸摸这滴水,却看见水下已经涨红的硬物弹跳几下,尖端似乎渗出些乳白色。白玉堂脑子里的那根线彻底断了,伸出去的手直接在水里攥住展昭已经濒临极限的坚挺,用全身的力气向上狂顶一处,律动中手指的摩擦在铃口处……

  “啊——”

  两个人的叫声混成一线,释放了长达半年的情感,浑浊的液体在满满的浴缸里模糊的看不出来,展昭靠在白玉堂身上一点都不想动,激情过后的疲累和精神的放松让很久没有好好睡过的展昭几乎立刻昏睡过去。

  白玉堂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反应了,只好把他拖起来擦洗干净抱进卧室,又仔细帮他吹干头发,温柔的碰了碰展昭的眼睛,确认他睡得很沉,这才打开了床头的抽屉。橙色的塑料瓶上贴着标签很好辨认,安眠药属于处方药,颜查散那里开出来的,已经是千挑万选副作用最小的,但小也不代表没有。白玉堂走出卧室手掌用力,药瓶连同里面的药片都被捏的稀烂,一把全扔到垃圾桶里。

  第二天展昭醒来的时候眨了眨眼,发现光线有点不对劲,一看表已经中午了。手机闹钟没响吗?拿起一看,展昭气的抓起枕头砸向床的另一边。

  “白玉堂,你又黑了我的手机改日程!”

  白玉堂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还没开始转,相当顺手的拦腰一抱上去讨吻。展昭一挡之下还使了擒拿技巧,白玉堂胳膊被掰的生疼,呲牙咧嘴的叫,等两个人穿好衣服开车赶到实验室的时候展昭依然余怒未消。

  “早上的会议改到下午,邮件都群发了,又没耽误你还生什么气。”

  白玉堂的语气在展昭耳朵里感觉就是在安慰一只猫,越由衷越让他不是滋味。一腔怒火化作凌厉的眼神瞪过去,就见白玉堂若无其事的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黑色的戒指特别扎眼,配上笑的极其灿烂的一张脸,展昭心里泛起了一句话。

  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的!

  还是欠了很多的那种!

  最后该开会开会该上班上班,俩人共同的实验室幸福生活拉开了序幕……

  ……

  “喂~过了这么久还是想问一句,我们第一次算不算一夜情?”

  “笨蛋,当然不算!”

  “那你脸红什么?”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