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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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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淡

不二周助是一位同性恋。他在国中毕业那天就向父母正式出柜。
不二家向来开放,父母只是吃早餐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便笑道,虽然在预料之外,但也不过是家里再多一个儿子。
父母都以为周助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几次三番让裕太旁敲侧击。以至于最后裕太都有些神经紧张,看谁都像是对他老哥怀有不轨之心。
而再次让父母出乎意外的是,儿子出柜十余年始终没谈恋爱,仿佛出了个假柜。所预想的儿婿,连个影儿都没有。

不二不像其他人,乐于找一个伴侣解决心理或生理需求。他一个人过得挺好,自足自在,自得其乐。至于生理上,不是说他不需要抚慰自己,只是没有那么喜欢。
也许是他对精神上的共鸣,重于生命中的短暂欢愉。
也许是天生的散漫性子,并没有什么热情再去陷入一段未知的感情。
抑或者是,他无法再交付一个人全部赤忱的感情或是简单交付身体健康。

在幸村介绍的第七个对象失败后,幸村终于怒了,如果不是隔着重洋,幸村都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揍他一顿,“不二周助,你又找什么不着调的理由拒绝了人家?!”
不二拉开手机,“幸村,你究竟和迹部他们打了什么赌。输了我替你受着不行吗?别给我介绍了。”
“我怎么可能会输?!不是,我是关心你,你看看你年纪,再看看周围朋友,白石都谈了好几次,怎么就你始终单身?你是不是性冷淡?!”
“对啊,我性冷淡。”不二接过话茬,心中暗暗击掌,这真是一个绝佳借口。他故作深沉,装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语气,“唉,我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又怕耽误别人。”
电话那头幸村愣了半晌,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呃,是我考虑不周。先挂了,我会替你想办法的。”
不二正在海外出差,正为躲过一劫而窃喜,自动忽略了“想办法”这个词。

数日后,等不二身心俱疲地返回公司,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首先想处理一下这几天堆积的工作。他照常倒一杯咖啡,一边搅拌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击打开邮箱。
电脑缓慢加载几十秒,在白屏后突兀地显示出长长一列彩色男科医院邮件。
不二差点被咖啡呛到。
定睛一看邮箱地址,居然是幸村发的,不二脑门青筋一跳一跳,顺手就拉黑了幸村的邮箱。
还没等他处理完几件公事,邮箱又蹦出来好几条男科广告,这回是垃圾广告弹窗式的,防不胜防就占据了全部屏幕。
自信微笑的代言人在电脑屏幕上左右抖动,该死的背景乐震耳欲聋。
好在这时候不二办公室的同事都不在——据说都去参加新同事的欢迎会,才让不二免于社会性死亡。

不二忍无可忍,从位置上起身走到茶水间,用力过度地拨打幸村电话。
“幸村!别给我发了,我不需要医生!我是心理上的问题,我觉得体液交换很不卫生!何况那种短暂的快乐究竟有什么值得追寻的?你的人生难道没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吗?对对对,我有病,我性冷淡,我乐意!”

此时茶水间的门突然打开,不二一惊,猛地抬头一看,接下来幸村的话都像浮在白云上一样虚无。
他的蓝色眼眸里只清晰地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高高的身影嵌入门框,茶色的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有些匆匆,眼镜底下的黑色瞳孔因为吃惊而微微放大,但一如既往地抿着薄唇,严肃而认真。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在楼下没看见你,才来办公室找你。”

2
不二落荒而逃。

他已经写好一份调到欧洲分部的申请书,正在写辞职信,就看经理接受哪一份了。
到现在他的脸都是火辣辣的。老天,为什么手冢国光会是他的新同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好在自己胡说八道的时候出现!
不二恨恨地在辞职信上签上自己名字。
手冢国光。
呸,写错了。

不二准备递交辞呈的时候,经理喜气洋洋拍着他的肩膀,“不二啊,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努力,整个公司我最看重你。”
“经理,难道你也要辞职?”
“呸呸呸,胡说什么,我升职调走了。你好好的辞职干什么?”
“呃,说来话长,有时间咱私下里再聊,你走之前能签个同意吗?”
经理满面春风,大幅度地摆摆手,“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要签找你新经理手冢国光去。”

“我不同意。”手冢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办公室不大的空间里回弹作响,他的手抵着办公室的门,一双凤眼直盯盯地看着不二,像鹰隼盯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不二被他看得有些发冷,底气有些不足,但仍瞪了回去,一边愤愤想道,手冢这些年是在德国学了听墙角么,怎么总是偷听他讲话,还如此理直气壮?!
经理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这两个人之间凝重紧张的氛围,便满脸堆笑急忙上前奉承手冢,“手冢君,董事长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这样啊哈哈,那令尊可还康健?”
“很好。”
不二正想趁他们客套之时悄悄溜走。
但站在大门边上的手冢,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在他经过自己身侧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等一下。”
手冢握得很紧,温热的皮肤相接,彼此的脉搏跳得很快。
经理见状,会意地笑笑,“那我便不多叨扰了,你们聊。哈哈哈。”还贴心地带上门。

不二感觉自己的手腕都他被捏碎了,他奋力一挣才从手冢的手心中逃出。
手冢放开他,抬起手松了松领带,手指弯曲着显出分明的骨节。
“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想换一个工作。”
“不二!”手冢叹了口气,他按了按眉头,看起来很疲惫,“因为我吗?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不二感觉自己浑身要烧起来,“不是因为这个!!!”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可以放心。”
“我辞职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手冢那锐利的目光再次死死地盯着不二,仿佛要看透不二的内心。
不二后退两步,咬着嘴唇放出一句狠话,“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

他摔门而出。

 

3

不二习惯用加班逃避令人心烦意乱的现实。
他忙起来常常忘了吃饭,积年累月的不良习惯,在今天晚上吃了一份超辣拉面而终于爆发。

他趴在桌子上,深深咬着自己嘴唇,指甲刻进肉里,仿佛这样就能转移一部分的疼痛。
夜已经深了,办公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他忍着左腹部剧烈的疼痛,捂着肚子跌跌撞撞走到马路上,每一步的颠簸都似乎加剧了胃部的疼痛。他低垂着头,在寂静的夜色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医院。
深夜的医院与白天不同,格外冷清。值班的医生往往唤一声才从小房间后面出来。医生都有些疲惫,白大褂从窗口消失又出现,转身消失在一堆设备、药架之中。
不二紧紧握着检查单,茫然地站过黑暗空旷的大厅,心底好像空落落的。平日里隐藏极好的寂寥感,此时好像得到了什么养分而快速生长膨胀。
他是从来不怕鬼神的,此时面对这一栋楼的昏暗寂静,竟隐隐希望能看见些鬼怪,也不至于这么,寂寞。
只有急诊部的一楼,还有些生气。发烧而脸红的小孩怯怯地打量四周,缠着绷带的年轻人苦闷坐着,还有面色惨白的中年妇女在剧烈呕吐,旁边老人家的心率机器有规律地滴滴作响。
大概是生病让人格外脆弱。
大概是夜晚让人徒增忧伤。
不二呆呆看着心率机器,刺眼的红色线条不断起伏,转头又看见骨瘦嶙峋的病人自己慢慢推着轮椅,缓慢地从他前面走过。
耳边剧烈的呕吐声混杂着有规律的电子心跳声,仿佛是生命用力挣扎着,告诉世界自己的讯息。

他顿时有些害怕。
害怕痛苦。
害怕孤独地死去。
那种心底剧烈的恐慌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不二将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好抵制那蔓延至全身的恐惧和无助。

正当不二沉溺在消极情绪之中,突然有人拢住了他的肩膀。
他一回头,手冢关切地摸摸他额头,“抱歉,我来晚了,哪里还难受?”
不二顿时觉得心底的委屈漫开,声音带着点湿意嗫喏道,“我好疼,手冢。”
手冢紧紧牵着他的手,“别怕,有我在。”
“检查做完了吗?”
“没有。”
“还剩哪些,我和你一起。”
接下来手冢一直牵着不二的手,带他穿过黑暗寂静的大厅,上下数层空荡幽寂的楼,在一个个亮着小灯的窗户间做各种检查。不二抽血的时候,手冢依然握着他的手,手冢的手很大,紧紧地包裹住不二的手,有力地将暖意传到不二的心脏。
似乎针插进去也没有那么疼了。
后来不二靠在手冢肩头睡着了,只是一直不安地蹙着眉,似乎仍在忍受着病痛。中途他醒了一次,眼睛有些湿润,朦胧地仰起头看向手冢。手冢仍醒着等待检查报告结果。
手冢摸摸他的头发,“没什么事,睡吧,有我在。”
不二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即安心地睡着了。

等他再度醒来,他已经躺在手冢的床上,一手死死地抱着手冢的小臂。
不二连忙放开那只手,只见手臂上早已握出了红印。
手冢正坐着床边,翻看不二的检查报告,“醒了?”
“嗯。不好意思,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不二,你胃病不是很严重,但要注意饮食,按时吃饭吃药,禁食生冷辛辣。”
“好,我会注意的。”
手冢稍微动了动压麻了的左手,“或许你可以考虑和我一起住。我可以照顾你。”
手冢的这句话仿佛惊雷,不二的眸子里一时间映出慌张,他应声拒绝道,“ 不必了手冢。这次真的已经很麻烦你了。”
“不二,我们要这么见外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二的蓝眼睛有些冷意,他匆匆穿好衣服,急欲离开这里。好像生怕听到什么。
“我喜欢你,不二。和我在一起吧。”
不二的手表砰然落地,光滑的镜面开出雪花状的花纹,他背对着手冢闭上眼睛,“不,我已经对你没感觉了。而且你知道,我性冷淡。”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真的不能接受亲密关系。”
“我可以接受这样的你。”
已经拉着门把准备离开的不二突然转身,两三步走到手冢面前,目光直直的盯着他,仿佛想要像以前一样拎着他的领子质问,只是这次眼神中的愤怒和委屈倾泻而出,
“十年前我喜欢你,你说不能回应我的感情。你离开u17的时候,我就在网球场原地,看着你拉着行李,行色匆匆,消失在路的转角。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那么现在你凭什么要我为你停留?”
手冢却对着他释然微笑起来,“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不二眼眶里已经有泪水打转,但依然气势汹汹,“没有!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手冢听出了一点苦涩和委屈意味,他向前将不二拥到怀里,一下一下安抚着他,“抱歉,当时的我不敢回头,我知道你在看着我,如果我回头,我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我喜欢你,但我不敢回应你的感情,因为当时怀揣着网球梦想,因为少年的喜欢太懵懂,也因为我没有那一份勇气。后来才慢慢体会到,我对你的喜欢,看起来清浅如月光却深如渊。”
不二忍着鼻酸,闷闷地埋在他怀里,“我还是不能接受。”
手冢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关系。”

等不二情绪彻底冷静下来,手冢轻声询问道,“你性冷淡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不是。”
“就算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你不想克服因我而生的毛病?”
不二一把推开他,“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那你一生都是受我影响,我过意不去。让我负责吧。”
不二瞪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4
“......性冷淡......”
“不会吧,就算他看起来是冷淡,但不一定真的是吧。”
“是真的,我看见他在读......”
不二隐隐约约听到办公室的员工说什么性冷淡的话题,他一走近,谈话声就戛然而止。
不二最近对这个词快要过敏了,怎么到处都能听到它。他为当初的口嗨行为深感后悔,现在谣言都已经传播这么广了,他还怎么在这个公司继续工作?
他恨恨想道,除了手冢,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事情,昨天还答应我保密,今天就把我卖了,好狠心的人!
正当他在心底痛骂手冢之时,谈话声又渐渐起来,话题集中在新经理手冢在办公室阅读性冷淡治疗的专业书籍。
噢,原来是说手冢,不二顿时丢下心理包袱轻松不少,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手冢看起来就很性冷淡的样子。
正当姑娘们叹息黄金王老五徒有其表之时,手冢推门而入,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严肃,“所有人,现在开会。”
不二摇摇头暗自叹息,手冢,你真应该多些表情。不然也不至于被误会至此嘛。

手冢的会议很精简,从来不讲多余的废话。平常两个小时的会,他半个小时就讲完了,效率极高,像极了他本人。
他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一种吸引人的冷淡风,而且比起十五六岁的青涩,现在更带了成熟的魅力。
手冢专注而冷静地分配工作任务,但不二的注意力开始分散。视线从手冢坚毅冷静的侧脸下滑到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和它包裹的有力的臂膀。
手冢忽然抬眼,向投影的工作报告看去,目光锐利,虽是在认真工作却有着独特的光芒。
看得不二忽然心动。
青春期情窦初开时喜欢的那个人,会烙印成余生所喜欢那种类型吧。自己果然还是会被这一类的人所吸引。只是他和手冢,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手冢突然提到,“所有人要提高效率,在上班时间完成工作,我不支持没意义的加班。更不希望你们因此而病倒。”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不二身上,带着炙热的温度。不二似乎被他的目光烫到,只对视一眼便匆匆垂眸避开。
然而那一刹那的目光相接,就足够在不二平静的心里掀起波涛骇浪。
手冢的目光太超过了。如果是十年前,他将毫不犹豫地陷入那一眼爱意之中。
可是时过境迁,人事已非。当初带着赤诚的爱意没能走到一起,现在又怎么会有不同的结局?
当初手冢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即使重来一次,手冢依然会选择离开。抱歉,他太懦弱了,害怕用尽全力仍是同样的梦,不愿意去赴一场晚了十年的局。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对视,也没有人发现不二的不对劲,职员们纷纷为不加班而热烈鼓掌。经久不绝的掌声掩盖了不二那一刻过快的心跳声,也让他为自己慌乱的内心找了一个绝佳理由。
不二低下头鼓掌,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全部的心绪。

不二今晚还是加了一小会班,等他匆匆走出大楼,发现手冢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本想一走了之,却又放心不下。他高高地仰起头,久久注视那大楼里唯一一方明亮。
手冢怎么还没走?
让大家不加班,自己却忙不完么?
明明已经走出公司大门了,不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掉头回去。
他自己都有些好笑,嘲笑着自己的多此一举,却暗暗以回馈医院里的照顾为借口,回避着他心底真正的理由。

他敲开手冢的办公室,靠在门框边上笑道,“你不支持别人加班,自己怎么还在工作?”
手冢抬眼看见他,也放松了神情,从原本正襟危坐的姿态放松下来,半带着玩笑的语气,“我是有意义的加班。”
不二对此狡辩不置可否,“吃饭了么?”
“一起?”
不二没有做声,手冢全当他同意了,他收拾了一下,和不二一起下楼。
散步去吃饭的途中,手冢假装不经意地询问,“不二,你工作压力会不会很大?”
“为什么这么问?还好吧。”
手冢喃喃道:“所以不是工作的原因才……?”
不二更加疑惑,“你说什么?”
他突然涨红了脸,“你以为我性冷淡是因为工作压力大?”
手冢一脸正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我不是!!这就是你突然推行不加班的原因?”
“抱歉,我是考虑到公司的效率,咳,还有全体职工的健康。”

不二闷闷不语,显然很不快的样子。
手冢思索了一下如何补救,他解开外套,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手表,拇指在光滑的镜面上轻轻滑过,仔细确认过没有伤痕才递给不二。
“上次你在我家摔坏的表,我修好了。”
“我不要了。”不二仍在生气,一点也不想搭理眼前这个木头。
手冢疑惑不解,“为什么?”
“修好了也不是它原本的样子了。”
“我保证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换了一块玻璃吧,它换了一个零件,也许两个,你还能说是原来的它吗?”
“不二。万物始终在变化。没有不变的东西。”
“所以人也不是原来的人了。”
“我们只要朝着同一个方向变化,即使和原来有所不同,依然可以走在一起。”手冢将手表扣在自己的左手手腕。“那它送给我吧。”
不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很犀利,“你怎么知道我们变化方向相同?”
手冢却低笑起来,“不二,你太小瞧我对你的影响力了。抱歉,我从很早开始就在暗暗引导你了。别生气,我是不自觉的。你后来也不是改变了打进攻型的网球了吗?”
手冢抬起头,望着不二的眼睛,坦荡而自信。“我们肯定朝着同一个方向变化。”
不二更加气闷,原来他早早地开始挖坑,有意无意地引导自己的前进方向,一点一点改变着自己。现在又说得如此笃定,好像吃定自己了一样。但即使生气,自己却找不到一丝理由去反驳他,好像真的被他圈牢了。

热腾腾的拉面端上桌,不二伸手便去拿辣椒酱,手冢却又先他一步,紧紧按住辣椒酱的盖子。
“就一点。”
“不行。”
“手冢......”
“不可以。”
不二微微叹气,“这些年手冢真是变凶了。”
手冢一时间哭笑不得,“......我哪里,算了。总之你不能吃。”

一顿饭结束,他们俩出来正遇见裕太。
不二眉眼更弯了几分,三步并做两步,快步去拥抱老弟。
裕太涨红了脸,“大哥!”
不二眉毛稍稍低垂,叹息道,“裕太真是长大了呐。连哥哥都嫌弃了。”
“我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大哥你稳重一点啊!”
手冢看在眼里,也有些笑意,这么多年了,不二对逗弟弟始终很有兴趣。
“咳,恭喜你即将结婚。”
裕太面对当年哥哥的头号嫌疑男友,一如既往的警觉,“谢谢。手冢前辈怎么会和我哥在这里?”
“我现在和不二一起工作。”
“很快就不是了。”不二幽幽道。
手冢扬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是“你逃不开我”的意思。
不二顿时被他噎住。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进行眼神交流,一时间暗流涌动。

而不二裕太只想打破这种多年以来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明明我才是要结婚的人啊喂。
“大哥,我下个星期结婚,你不要忘了。”
不二转过头,换上一副笑晏晏的表情,“忘了工作也不会忘了我弟弟的大喜之日的。”
“手冢前辈如果有时间赏光的话,我们家会非常高兴的。”
“我一定准时参加。”
不二笑眯眯道,“真快啊,裕太下礼拜就成家了。”
“是啊,大哥也要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然老妈又要唠叨了。”
“打住,我已经下定主意了,裕太别当说客了。”
裕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们和裕太告别,手冢看出不二情绪有些失落,“怎么了?”
不二掩饰好心绪,扬起头笑道,“没有啊。”
“不二,无论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
不二咬了咬嘴唇,迟疑片刻,“真的没有什么事。”
他站在路口处,路灯昏幽幽地笼着一层薄薄的光,
“我到了,你回去吧。”

 

5

裕太结婚那天,不二再次当了伴郎。
他看着弟弟和心爱的人交换戒指,像天底下所有幸福的恋人一样甜蜜拥吻。
当伴郎次数多了,他偶尔也会质疑自己所坚持独身主义的意义,是否有人值得自己走入这个殿堂,曾经的那个人在什么地方忙碌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像往常那样胡思乱想,目光游离在宾客之际正对上手冢的眼睛。他的眼睛亮得好像发光,在人群中太过瞩目。
即使不二不承认,他看见手冢时心跳快了几分。仪式结束后,他脚步轻快向手冢走去,“手冢,我好饿,你这有吃的吗?”
手冢递给他自己刚刚取的甜点,语气带着训斥的意味,“不二,你怎么能总是忘了吃饭。”又将牛奶递到他面前,免得他被蛋糕噎着,“药吃了吗?记着,今天不能喝酒。”
不二咬着小蛋糕,支吾着胡乱答应,他忽然眯起眼睛,“那个男人你认识吗?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他转身又匆匆去询问保安。
手冢本还想再聊点什么,现在只能暗自叹口气,“看来是真的很忙。”

幸村看着他们一来一往,颇有兴味,“你和不二终于走到一起了?”
“他还没有同意。”
“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
手冢虽有几分把握,倒想看看旁人的看法,“怎么说?”
“你没发现吗,他只对你示弱。或者说,像是不二另类的撒娇。
之前大学的时候,不二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骨折。其他人都不在,他咬着牙自己走到医务室,额发都湿了,吭也不吭一声痛。之后更是天天拄着拐杖从学校东边的宿舍楼走到西边的教学区,也未曾叫人搀扶一把。他总笑着拒绝别人的帮忙,固执极了。但在你面前就像小猫小狗,要亲亲抱抱才能起来,恐怕他自己都没发现吧。手冢,你对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别辜负了。”
幸村拍了拍他的肩,切了一块甜品台上的蛋糕转身离去。

手冢愣了一会,这一点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不二对他的撒娇示弱,他从来都习惯了。他想起他流下过的热泪,也想起很多年的大雨。面对越前不二同样是不服输的固执,转身面对他却说请把我除名吧。他一直忘了不二同样是一个固执好强的人,而自己才是那个唯一特殊的人。
手冢忽然想要抱抱他。
这种冲动,让他连真田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现。
真田仔细盯了一会手冢的手腕,好奇道,“手冢,这是不二的表吧。”
手冢心不在焉,盯着不二的身影,敷衍点头,“是。”
“你们交换定情信物了?”
手冢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向来他走来的身影,“嗯。”
真田脸色一变,忽然转身匆匆朝幸村追去。

不二看真田慌慌张张从自己身边经过,不由好奇询问,“你对真田说什么了?”
手冢自然地从不二手里接过酒杯,自己一饮而尽。不二踮起脚伸手就要夺回来,手冢看了他一眼,眼里尽是责怪,不二只好悻悻收回手。
“他问表是不是你送我的。”手冢顿了一下,“定情信物。”
“糟了!”
“怎么了?“
“他现在肯定去向幸村求婚了!他生怕比你还慢。”
“你是在暗示我可以求婚了吗?”
不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幸村他自己早早准备了求婚,你这下打破他的计划了。”

话音刚落,花园里便出现了尖叫和欢呼声,只是欢庆的声音像突然断了的弦,从一个高音陡然断落。空气中好像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威压,吓得众人纷纷四下而散。唯有之前那个被赶出去的男人,毫不顾忌幸村的气势,左手侧在大衣外套中,右手拿着一块蛋糕,鬼鬼祟祟地吃着。

手冢感受到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正背后扫射,他在心里不禁同情起真田。
“还愣着干嘛。”不二来不及多想,拉起木头一般杵在那的手冢从后门往外跑,“快跑吧。”

两人十指相握,手冢的心跳快了几分。
和不二牵手是一件怎么都不够的事情。不二的手紧紧扣着手冢的手指,温热而柔软,跑动时一点碰撞摩擦,肌肤相贴,酥酥麻麻。手冢可以感受到他有力的脉搏在自己手心里跳动,好像这样就拥有了最心爱的人。

裕太的婚礼是在一个小岛上。
这里远离都市,抬眼便是璀璨星空,耳边就是阵阵波涛。
夜深了,路很暗,不二出来甚至忘了带手机,他找了块干的沙滩躺下,他拍了拍旁边的沙,邀请手冢坐下来。
手冢趁着月色欣然坐下,“今天很累吧,终于看见你笑了。”
“我难道不是一直在笑吗。”
“你知道我可以看出来的。”
不二脸颊微微发红,避开他的视线,侧过头望向夜色的海,嘟囔一声,“这有什么,我也可以。”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什么都没有说。只有海风在耳畔低吟。
夜有点凉了,手冢脱下外套,给不二披上。

“手冢,你知道吗,当一个人频繁梦见曾经亲密而现在没联系的人,是自己的大脑在慢慢遗忘他。用心理学来解释,曾经亲密的关系不再,心里有落差而用梦境弥补自己的失落。随着时间过去,落差被弥合,心里逐渐归于平静,就不会再梦见,彻底忘记了。”
“不二。”
不二接着轻轻说道,“你一定想知道我用了几年忘记你。前几年,我始终忘不了你。随着日子慢慢过去,梦的频率大大下降,有的时候长达一年多你都不再出现,我以为自己终于忘记了。结果一次出差时病倒在小出租屋,你又出现了。然而又有什么用,醒来徒留一室寂静。”

“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结婚了,我的姐姐,我的朋友们,现在裕太也结婚了。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一个人生活下去,即使不被理解也坚持着独身主义,但是你的出现,轻易地打乱了我的计划,是不是很可笑?”
“怎么会。”手冢轻划过沙子,握住他被风吹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也许是你潜意识里一直将我纳入你的人生规划中。”
“那你呢?什么时候才把我放进你的人生?”

“不二,潜意识里我早早把你纳入我的领域,一直暗自引着你朝我而来。但直到我拿到第一个奖杯,我才发现自己最想把它送给你。我是个很迟钝的人,不及你聪慧,也不及你勇气。我当时很喜欢你,但从心底认为这是错的。于是用一些表面的理由麻痹自己,我要上进,要打网球,甚至告诉自己这只是青春期一时的感情。
当初我喜欢的太早,都不知道如何珍惜。现在不同了,我敢于面对众人的非议,也懂得了如何爱一个人。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
夜色下,不二自嘲一笑,“手冢,我现在可没有当年的勇气。”
“我不敢。”他的声音清朗,应着潮声。海浪一波一波拍打着礁石,涨潮的海水渐渐冲刷他的脚趾,将湿漉漉的沙埋上他脚踝。
手冢倒笑了,
“所以你不是不愿意。不二,你早就知道,你难以拒绝我。别害怕,这次你不会输的,因为我已经输了。”
手冢站起来向不二伸出手,眼里带着笑意,“答应我,好不好?”
冰凉的潮水渐渐漫上来,逐渐淹没不二的身体。不二犹豫了一会,他抬起头看向手冢的眼睛,和他背后深蓝色的天空上的一轮弯月。
手冢很耐心等着。不二咬咬牙,最终还是握住手冢的手,任他牢牢地握住自己的手,将自己拉起来拥入怀里。

 

5

手冢站在别墅的后门入口,等待着不二回来。
在夜风中,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稍显寂寥。何况潮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物,实在有些寒冷。

一刻钟前,他们从海边慢慢散步回来。正当手冢要迈入屋子,不二忽然拉着他停下步伐。
手冢不解地用眼神询问他。
不二眉眼弯弯,“精市可没那么好消气,让我先进去试探一下情况。”
结果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手冢看了看表,决定自己先进去找找新晋男朋友。他们在一起还不过十分钟,就先要忍受十五分钟的分别么?即使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不过是被幸村灭五感而已,总好过这难捱的等待。

他刚刚进入大厅,就发现整个晚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人群惊恐而沉默,带着怀疑地眼光相互打量。当手冢出现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更加复杂,既松了一口气又显然更加慌张。
这些大胆直露、不怀好意的注视,让手冢颇感不适。冰凉的衣物贴着他的皮肤,他感到一阵阵寒意。
手冢拨开这些奇怪的人群,朝晚宴最中心处走近。手冢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中央,头发半白而凌乱,举着枪朝人群胡乱挥动。他嘶哑着嗓子,带着绝望的泣音,“我最后说一遍,谁是手冢国光?!你们让他出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还没等手冢反应过来,不二从另一边的人群里走出,双手高高举起慢慢朝着中年人走去。他缓缓开口,“我是手冢国光。有什么事冲我来,和他们没关系。”
闻言,中年人迅速将枪口对准不二,“手冢国光,你终于出现了。”
手冢瞳孔微微放大,他奋力一拨,穿过人群朝不二走去。
不二被他的动作一惊,不过很快藏好了情绪。他深深地和手冢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情绪万分,显而易见的是制止的意味。
手冢的左手微微颤抖,现在他要是说出身份,只会害了不二。

不二看起来很冷静地和中年男人对峙,实质上汗水已经从额边滑落。“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放下枪?”
“呵,没什么好说的。你今天就替我儿子抵命!”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但胳膊却不住的颤抖。
“抱歉,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让我明白缘故吧。”
中年人扣在板机上的手指稍稍放松,“你当然不知道,你被保护得如此好,外界甚至都不知道手冢集团的继承人是谁。我的儿子被手冢集团害死了,我也要手冢家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他还那么年轻!”中年人忽然哭泣起来,他猛地抬头,面目狰狞,“我要你偿命。”
“我很抱歉,我不奢求你原谅,但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够了,我听够了这些虚伪的话。”
“拜托了,他们也是有父母的人。你让他们走吧,既然是手冢家的事情,我愿意一个人负责到底。”
中年人思索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其他人滚。
不二悄悄对向手冢使了一个眼色。
手冢会意,趁着人群匆匆奔忙逃命的混乱,他悄悄走到犯人背后。他握紧了铁质的婚礼指示牌,感到手心泌出一层薄汗。
随着大厅变得空旷,吊灯惨白的光更加扎眼,犯人再度举枪对准不二的脑袋,他的神色痛苦而扭曲,“不用担心,我很快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不二感到一簇战栗窜过他的神经,“等一等!你想想你儿子,他是愿意你这样死去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中年人浑浊的眼珠流下一点泪来,在他风蚀过的皮肤上留下两行湿迹。

事不宜迟,手冢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定了定心神,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将指示牌朝犯人砸去。
那一瞬间,中年人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手冢,晃了晃随即便被砸倒在地。但是已经晚了,他倒下之前就扣下了扳机。他勾了勾嘴角,子弹划过空气,迸发出血色的火花。

手冢的手指无力地张开,指示牌咚地一声落在地上。他不知道是不是海水的咸湿,竟倒灌进他的口腔。
不二笑了笑,摸了摸腹部衣服上的血迹,
“抱歉,手冢,忘了沙滩上的话吧。那不是真心的。”
他感受到不二的脉搏,在他手心里渐渐变得微弱,好像他终于要失去心爱的人。

 

6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
天阴沉沉的,墓园里肃穆而庄重。淋湿的一排松树下,神父按着圣经,虔诚地为逝者祈祷。
人们压抑着悲伤的情绪,年轻的小姐靠在夫人身上默默抽泣。手冢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看着神父祷祝。他没有撑伞,冰凉的雨丝打在他身上,凉浸浸的,寒意彻骨。
雨越下越大,黑色的棺木上的水珠,渐渐汇聚成水流,滑落到墓园青翠的青草上。
手冢定定地看着它,他的头发已经被雨打得湿透,紧贴着他的额头。
神父祈祷之后,棺木由亲友抬着下葬到墓穴之中。
人们撑着黑色的雨伞,一一走到他的安息之处,为他撒上哀思的花瓣。

这是枪击案发生一周以后了。
犯人被抓捕归案。
犯人的儿子是手冢集团的员工,工作期间时意外猝死,由于诸多琐事,今日终于安息下葬。

手冢国光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参加了他的葬礼。
他心里惦念着医院里的那个笑脸,并没有过久停留,在葬礼之后匆匆离去。
也许是他害怕着葬礼,害怕着一个星期前的噩梦——
那粘稠的鲜血仿佛流不完似的沾满了他的手心,他抵着不二的额头默默流下泪来,旁人的嘈杂声仿佛遥远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定了定心神,推开眼前的这扇门。医院墙壁和天花板有浮光的白色涂料晃得他一阵眩晕。
好在心上的那个人笑着对他说,“手冢,欢迎回来。”
手冢忍不住抱了抱他。
不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回抱了他。
来探望的迹部无语道,“你们当我不存在是吧?”
不二笑眯眯,“我都看你和忍足秀了多久了,让我一次又如何。”
手冢有些赧然,他咳嗽了一下,“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
“某个人不知天高地厚想出院罢了。”
不二拉着他的衣服悄声道,“手冢,我想要回家。”
手冢失神了一下,耳边好像重新响起那阵嘈杂,而自己只能无助地拥着不二。他的心突然焦灼起来,忍不住大声凶他,“不可以。绝对不行。万一有什么事情,家里怎么来得及!”
话音刚落,病房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手冢回神,缓和了语气,“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向来冷静的他步伐很乱。
迹部颇为不爽地问不二,“他这什么脾气?都还没结婚呢。”
不二看着他的背影隐隐有些担忧,勉强开玩笑道,“大概是更年期到了吧。”

忍足跟在手冢后面出来。手冢站在小窗前,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包烟来。他点燃了烟,但没有抽,只夹在手指间,神色不明地看向高楼。火光在白烟中忽明忽暗。
“怎么不抽?”
“不二不喜欢。”
“倒是很听他的话嘛。”
他不由笑了一会,转而正色道,“手冢,以前从没有见过你这样。”
手冢捏了捏眉头,“抱歉,我可能还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忍足拍了拍他肩膀,“这样下去不行。也许你需要看一下医生。”
“我知道。”
“不二还需要你,自己可别先垮了。”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手冢一个人呆了一会,直到白烟完全消失在空气里。

他回到不二的病房,迹部他们已经走了。
不二闷闷地舀一勺饭塞在嘴里,吃饭好像上刑,见到他却立马扬起了笑容,“手冢。”
“嗯。”
“吃了饭吗?”
“没有。”
“要尝尝我的吗?”不二将碗递给他。
“自己吃。”手冢不留情面拒绝道。
不二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舀起一勺,塞进嘴里干嚼着,一脸哀怨透露出医院食堂的饭真的很难吃。
手冢叹口气,“想早点离开就早点康复。”
“你同意啦?”不二眼睛一亮。
“没有。你必须得医生同意才能离开。”手冢想说些什么又吞下了话头,“我无法再......”
“嗯?”
他缄口不言,眼神直直地盯着不二身后的某个角落,像是沉思着什么。
不二不明所以,吃完最后一口饭,顺手将瓷碗放在床头柜上。
“再失去你一次。”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碗碎在地上。
好像嘭的一声,炸裂在手冢耳边。他的眼前溅起暗赤的色彩。不二的血,怎么按都好像止不住,沾染得到处都是。那个家伙还假装不害怕的样子,笑着对他说,忘了他的话吧。怎么可能忘了?!
他们错过了十年,苦苦追寻了十年,他终于握着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手心的余温都没有消散,怎么可能把他忘了?
“不二。”
他的眸子里点着怒火,情绪逐渐失控。
“你知道岛上根本没有动手术的地方吗?如果不是迹部早已派来直升机,你可能甚至不会活下去。”
“你说不是真心的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忘了你,然后坦然走下去吗?”
“你凭什么代替我去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二咬着唇,愣愣看着他,嗫嚅道,“手冢,别这样,我好疼。”
他一句话,手冢顿时从回忆中剥离出来,他放下争执,紧张地走向不二查看他的伤口,“伤口吗?要不要紧,我去叫医生来。”
他神色懊恼,十指握成拳,指甲紧紧扣到肉里。他转身要离开,不二拉住他的一片衣角,“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手冢弯下腰靠近他,方便在床上躺着的不二说话,却猛不防被不二揪下领子,亲了一口。
“手冢,你为什么都不亲我?”
“你不是说觉得不卫生。”手冢耳尖有些红。
“对你就不会了。”他仰起头,重新触碰上手冢的嘴唇,像轻轻贴着他的心。
手冢托着他的后脑勺,有些胡乱也有些颤抖,很用力地吻他,毫不客气地深入其中,吸咬着他的舌尖,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直到不二呼吸不畅把他推开。他脸颊发红,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唾液,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睛澄澈得发亮,“手冢,我会一直都在的。我不会离开了。我......爱你。”
手冢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手冢,抱歉。当时我觉得我没有机会活下去了。我想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分别十年,刚刚和你在一起十分钟,我就要死了。”
他摇了摇头,一个人笑起来。房间里冬天透明的阳光暗淡了下去,很快又亮了起来。
手冢的眉毛皱在一起,“不要说这样的话。”
“我不想你为我伤心,如果我回到过去,我还是会这样告诉你。抱歉。”
他仰起头看向他,目光毫不回避,直接而坦然。
“不要说这样的话。”手冢叹息着将他搂在怀里,亲吻他的发端,“不要离开我。”

 

7

手冢再一次在医院的草坪上找到不二。
这里的晚霞太漂亮了,他辩解道。
他叹了口气,并排坐在他的身边。彩霞铺满大半个天空。狗尾巴草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不二仰着头,轻轻问道,“手冢,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手冢沉默着。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那样的场景了。枪击事件始终在他梦里徘徊不去。结合他之前的紧张,恐惧,甚至情绪失控,他很大可能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好在不二一直在他身边。一个月前,他从梦中惊醒,第一次恐慌发作。黑暗下他无所遁逃,白日所隐蔽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连续不断地闪回记忆,那日发生的所有细节、未来发生的事情,都染上赤红的色彩,和现实的黑暗不断交替出现。
直到他感受到有一双手轻轻抱着他,“深呼吸,手冢,别怕。”
他意识到是不二,忍不住紧紧地回抱着他,配合着他说的深呼吸。
不二将他护在怀里,轻抚着他后脑汗湿的头发,一遍一遍告诉他,手冢,已经没事了。直到不二困倦了,趴在他的肩头就睡着了,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他心底的焦躁才慢慢被抚平。
他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又为这样的自己而自责不已。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轻易被这些情绪所左右,他的冷静自持都去哪里了?
他的恐慌又隐隐作祟,沉沉地睡在他右肩上的不二小小地呜咽一声,好像也受他起伏的心情影响。
手冢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在地上,他叹了口气,侧头亲吻了他的发旋。
之前应该是他的动静吵到了不二,不二才匆匆从另一张床上起身过来看他。他怀抱着不二,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将他抱回去。
困意姗姗来迟,也许是心底眷恋着他的温暖,他贴着不二的前额,一起倒在了睡意之中。
从那天以后不二便卷着被子,理直气壮睡在了他的枕边。因为是VIP病房,所以陪床是豪华双人床,比不二的单人病床还舒服。不二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为什么你的床比我的还舒服?”
“不二,你明知道病床是为了方便辅助医疗护理。”
“可是我早就不需要了,手~冢。这不公平。”
不二埋头倒在他的枕头上。
手冢低笑了一下,这大概就是幸村说的无意识的撒娇吧。
不二愣了一下,“手冢,这是我受伤以后你第一次笑。”
“咳,当做没看到吧。”
“那我要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嗯。”
此后不二不止一次抱着被子赞叹一番大床的舒适。以至于他一度觉得不二只是喜欢舒服的床垫才过来的。
不过即使这样,手冢依然喜欢着他的陪伴和依赖。不二抱起来,也比被子要温暖得多。

“手冢,你需要看医生。”不二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扬,但语气很坚定。
“我......”
“别找借口哦。”
“你也需要看。”
他不解地看过来,“嗯?”
手冢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眼睛,“咳......性冷淡。”
不二的背再次火辣辣地烧起来,“??!我没有!别胡说!”
“不二,不要逃避问题。”
“我都说了我没有啊!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和你做。”
“……不行,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等你。恢复不了也没关系的。”
手冢的表情很认真,轻轻捏着不二的手,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不二,没关系的。”
“我真的没有。”
不二感觉天地一时昏暗,自己怎么也说不清楚了,也许手冢会固执地认为他有病,一直拒绝和他……
他忽然侧过身,双手趴在手冢的肩头,舔了舔手冢的耳垂。手冢身体明显颤了一下,他变本加厉含了进去,又低声在他耳边吹气,“弄脏我吧,手冢。”
手冢仿佛受了什么欺骗,震惊地看向他,瞳孔微微放大,身下某处亦如是。
不二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他从手冢的肩膀处滑落下来,靠在他身边吃吃地笑起来。
风轻轻吹起来,吹散那一抹绯红。

8

手冢在超市避孕套的货架前已经呆了十分钟了。
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不二的那句话。“弄脏我吧。手冢。”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现在做这种事,因为不二伤还没完全恢复,因为他的情绪还不稳定,以及他不确定不二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不二一半挑衅一半诱惑的声音再度响起在耳边。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手冢摇了摇头,转身匆匆离去。
不二待在医院超市结账台前,“手冢,你买什么?好慢啊。”
他坐在凳子上,仰着脑袋,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线和脖颈,小巧的喉结微微凸起,线条构成的美一直延伸到衣服底下的锁骨。
手冢咽了咽口水,“没什么,你先排队,我再回去一趟。”
这次他毫不犹豫拿起货架上的套子,迅速结账。

那天晚上,不二被他里里外外都弄脏了。
手冢的脸也染得绯红,他轻喘着亲吻不二的额头,慢慢往下吻他的睫毛。他明明已经硬得难受,依然反复确认,“不二,真的可以接受吗?不舒服就让我停下。”
不二感受到他炙热的性器抵在他的腿间,干脆连着衣物,抚上它的顶端,“手冢,你要是不行,换我来吧。”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性器,手冢喘得更厉害了,他一口轻咬上他的喉结,含糊着吻咬着说,“不二,你……完了。”
“什么?”
手冢亲昵地吻着他,拉着他的手把自己的裤头脱下,让他将彼此的性器合握在一起。
两根性器亲密地碰在一起,两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手冢每一次都对准不二的手心反复抽插,每一次都碰撞着不二的阴茎和囊袋。粗壮的性器把不二顶得浑身发颤,敏感的腿间一带被摩擦得发红发烫,手冢的前液乱糟糟地涂在他的性器、腿间、手心和指缝。
“唔,手冢……”
很少自慰的不二眼角绯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手冢坏心眼地用一只手堵住他的马眼,一边玩弄着他敏感的胸口,一边将性器从他手心里抽出。
不二可以感受到手冢正将它对准自己的屁股,从沿着股缝往下滑,抵在屁股和腿根的交界处,粗长的性器一直抵到不二前端的性器。不二忍不住夹紧了腿,方便他从后面抽插。
手冢反复揉捏玩弄着不二的乳头,或用力手指不一的刮擦着,或用舌尖按压着凸起,或用手指围着它画圈,或用亲吻将它用力吸起。手冢听着不二越来越剧烈的喘息和呻吟,知道他已经快要到了。
他的性器插入不二的腿缝,时不时摩擦着不二的勃起,操着他的大腿。光是这样,不二就已经战栗不止浑身发抖,他只想掰开手冢的手指,痛痛快快地射出来。
他红着眼睛,呻吟着说,“手冢,求你了。”
手冢吻了吻他眼角,粗暴地撸动几下他的性器,让不二射了出来。
现在不二外边已经脏兮兮的沾满精液。
射精后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能大口大口呼吸,任由手冢将精液全部弄到他的后穴里。手冢的手指借着润滑,进入了一个指节。
“放松点,不二,你吸得我好紧。”
不二不知道他为什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神情看起来像做科学实验。
手冢看出他又在走神,不满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屁股和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手冢似乎很喜欢这种手感,又轻轻地拍了拍。
接下来手冢用上了超市买的润滑油,很快进入了三根手指。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情趣。”
不二愤愤偏过脑袋,他感受到手冢的手指混合着精液和润滑油,在他身体里不断摸索按压,试图找到他的敏感点。
不二被手冢的手指操得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再度发出浅浅的呻吟,前面已经射过的性器也再次勃起,前端分泌出不少前液。
手冢听着不二的喘息早已忍不住,他抽出手指,握着硬的发疼的性器,对准后穴,挺身一次性全部进入到不二的身体里。
和手冢的三根手指不同,他的性器更加炙热和粗大,满满当当地塞着不二的甬道。
“疼不疼?”手冢在他耳边问,他也喘的很厉害。
不二摇了摇头,结合的一瞬间,不二并不感到疼痛。他只感到被全部占有,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是。
手冢掰开不二的腿压向他的胸前,疯狂地用力顶入,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敏感点。
不二控制不住自己的呻吟,他从没有这样的体验,他抱着手冢,看他目光越来越炙热,之前皱着的眉头舒服地展开,白皙的皮肤都变得通红,还在他耳边剧烈的喘息着,“不二……”
他的性器在不二身体里越来越硬,在疯狂的顶撞中,全部射在了他的后穴里。
手冢呻吟一声,吻上他的唇。

不二感觉屁股黏糊糊的,手冢一退出来,精液就缓缓流了出来。
他捂起眼睛,“好脏。”
“没有性冷淡,很好。”手冢吻了吻他的额头,“但还不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