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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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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起,两人见面还是默契地没再提起昨晚的事。

三人在客栈用早膳,温客行今日反倒起得晚,最后一个来。他一来就毫不客气地径直在周子舒一侧坐了,两个人挤在一张板凳上,手肘蹭着手肘,仿佛这位置是按寸收钱似的。周子舒挣了几下,没挣脱,索性随他去了。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拱了拱温客行,“江湖上估计都在找咱成岭呢,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温客行眉眼弯弯,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阿絮想去哪儿?不如和我回去?”

 

周子舒挑眉,“大可不必。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穷山恶水养出你这个刁钻的。”

 

温客行不以为忤,将他那描金扇子一摇,“哎,阿絮这话不通。怎么说小可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那自然是人杰地灵才对。”

 

成岭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不要脸地夸自己,惊得筷子都忘了放。

 

周子舒不耐烦和他废话,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少学那些附庸风雅油嘴滑舌。” 他正色道,“老温,你信我吗?”

 

温客行将扇子乖乖收好,神色也沉静下来,“自然。”

 

周子舒:“那就跟我走。我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三人二骑轻囊缓行,在地图边缘越行越远,最后终于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群山环绕的山谷。二人跟着周子舒在林间七拐八绕,忽然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山庄赫然在目,匾额上书:“四季山庄”四个大字。

 

成岭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眼里透出好奇而跃跃欲试的兴奋,又想在周子舒面前摆出沉稳的架子,憋得好不辛苦。周子舒心里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去四处转转吧。”

 

成岭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开去了。

 

温客行摇着扇子,和周子舒一道进了内室。“阿絮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周子舒站在屏风前,看着已经褪色的画:“是……我师门。” 一切开始的地方。

 

温客行一天不招惹周子舒就浑身不自在,“哎阿絮,早说要回娘家,我这空手来太失礼了。”

 

周子舒作势要踹,被他一闪躲开了。“还贫嘴。”

 

他指使温客行将三人行李放在内室,环顾四周,觉得陈设景致都很合心意,索性将靴子一蹬,歪在榻上开始嗑瓜子儿,“老温,我饿了,你去弄两个菜来。”

 

温客行瞪大了眼睛:“你饿了,怎么不自己去弄?反倒支使我?敢情讹我来当奴才的?”

 

周子舒自顾自嗑得欢,大言不惭道,“我又不会。你要人帮,找成岭去。”

 

温客行拿眼睛瞪了周子舒半晌,半点威慑力没有,只好气闷地依言去抓苦力。

 

周子舒看着他背影偷笑。他一边吃瓜子,一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估摸着此时两人做的差不多了,趿着鞋蹭到厨房偷看。这一看不要紧,厨房里简直乱套了:成岭显然也是个不会干活的金贵命,光烧个炉子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烧了,两人俱是灰头土脸。

 

成岭耷拉着脸听温客行数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跟你师父一样好吃懒做!”

 

“哎,老温,怎么背后说人, ” 周子舒这时转进厨房。

 

温客行瞥了他一眼,好像很想放些狠话,但最后只说,“反正你们师徒俩,今天要是不好好动手帮忙,今天这饭就别吃了!”

 

成岭听了,头压得更低了。

 

周子舒和他对视几秒,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老温,你这样有人气多了。”

 

温客行恼羞成怒,提起菜刀要给这位不要脸的一个好看。周子舒忙退了一步,“好了好了,老温你也知道,我手笨,说是帮倒忙还差不多。不如,我给你讲故事抵债怎么样?” 他眼角带笑看温客行,“啊,老温?老温?”

 

 

温客行忿忿转过身,嘴里嘀嘀咕咕,耳尖却红了,“得了,我就是个劳碌命。你们师徒俩出去等好吧。” 

 

温客行手艺不错,一会儿功夫就收拾了一桌丰盛佳肴,三人赶路都饿了,于是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周子舒刚夹了一口,就被温客行伸手拦住了筷子,“哎,阿絮,说好的抵债的故事呢?”

 

周子舒只好把筷子放下,“咳,差点忘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前,有一只鸟,一直长在一个琉璃罩子里……”

 

温客行这时候插嘴,“你这不通,琉璃罩子,这鸟不闷死才怪。”

 

周子舒在桌下狠踹了他一脚,让温客行闭了嘴,“别打岔。这鸟住在这琉璃罩子里,被困在方寸之间,天天看着琉璃外头一成不变的景象,非常束缚孤独。有一天,它听说原来外头的世界很大,广阔无垠,还有一望无际的海,比天更蓝,更纯澈,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它那么想出去,于是一下一下撞在琉璃罩上,撞得浑身是血。”

 

成岭见他停在这要命的地方,忍不住问:“师父,然后呢?”

 

周子舒挑眉,“没有然后了。琉璃罩子它又撞不开。最后困死了。”

 

成岭:“啊……哦……”他心里默默腹诽,这是什么结局,师父讲故事比温叔还不靠谱十倍。不过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周子舒的面说。

 

一直没说话的温客行此时突然开口了:“我看,这个故事还有另一解。”

 

周子舒饶有兴味地转过头,“哦,何解?”

 

温客行目光沉沉望着周子舒,眼睛一眨不眨,“这玻璃罩子,说不定是它自己罩上去的。”

 

周子舒失笑:“自己罩上去?为什么?”

 

温客行:“它想去看海,但又怕一身的血,没得玷污了美景。索性不再给自己这个机会。”

 

周子舒一愣,随即轻声地笑了,“真是只蠢鸟。” 他一抬眼,那抹悲凉的笑意就被掩去了,“来,老温,喝酒!”

 

两个酒杯一碰,万千愁绪都随着浊酒烧灼入腹,不再提起。

 

 

 

成岭年纪小,被他温叔骗着喝了一杯,已经扛不住醉倒去睡了,就剩他二人对面而酌。两个人酒过三巡,都有了一点醉意。温客行脸上已经泛起三分酒色,醉眼朦胧地问,“哎,阿絮,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游历山川?”

 

周子舒倒是脸越喝越白,唯有唇芯一点殷红,垂眸淡淡道:“来赴故人之约。”

 

“故人谓谁?”

 

“你猜。”

 

温客行沉默了。他默默盯着周子舒的嘴唇,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怨气。阿絮这样薄唇的人,最是清冷薄情,有这样那样割舍不下的故人,哪里会真的看上他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浪荡子。有一瞬间,他想将这人紧紧攥住,任他天涯海角,也只能和他温客行栓在一起。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只是起的太猛,连人带酒一道摔在周子舒身上。

 

周子舒被这一扑,好险没摔出个好歹,又叫那冷酒泼了正着,薄怒道,“温客行,你又发什么酒疯?”

 

温客行置若罔闻。他低头恨恨地吻了上去,堪堪啃出了血,直像要将周子舒所有可能说出的伤心话堵在嗓子里。他手上也没停,嗤的一声撕开了周子舒的衣襟。

 

周子舒:这个天杀的禽兽!

 

他手上使了狠力气,掰开了温客行不安分的手,脚下一压一错,两人上下就颠倒过来。

 

温客行眼睛少有的失焦迷茫,虚虚笼在周子舒脸上。许是喝了酒,眼里又添了两份委委屈屈的水汽。

 

周子舒心想,完蛋。他竟然有点心软。

 

周子舒:“我怎么着你了?要生吃了我?”

 

温客行看上去醉得厉害,只盯着他痴痴道,“那也不错,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周子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疯子。” 此时他心下明白了八分,伸手掐了一把身下人的腿,“你才是老子的。”

 

温客行半真半假地哎哟了一声,“谋杀亲夫了。” 他嘴上占着便宜,手也没闲着。如玉的指节攥住周子舒放在他腿上的手,将它往衣襟里带。另一只手不安分地贴上周子舒敞开的衣襟,轻轻抚过。

 

周子舒任他胡闹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温客行。闭眼。”

 

温客行照做。下一刻,他觉得周子舒捧着他的脸,一个柔软湿润的吻印在他眉间,然后一路逡巡直到他的嘴唇。他两个照旧在吻里逞凶斗狠,直到彼此都气息不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温客行手扶在周子舒腰间,看上去很想和他调换个位置。周子舒警告似地压住了他的腿, “别动。”他俩的衣服早在刚才就扯的松松垮垮,周子舒没费什么力气就彻底扯开来。“老温,酒醒了没有?让你来,你行吗?”

 

温客行的眼睛黑沉沉的,“阿絮小瞧我。”

 

于是周子舒懒得再和他废话。他的动作很急,坐下去的时候两个人都疼得出了汗。但是周子舒不管不顾,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似的,动的一下狠过一下。

 

“嘶……阿絮……”温客行的手掐进周子舒的腰,终于瞅准机会翻身掉了个位置,“还是我来。”

 

他的动作又准又狠,周子舒只觉得自己仿佛溺水之人被抛在浪尖之上,无处着力,快要窒息。他迷迷糊糊得觉得痛,但竟然很享受这样的痛,甚至觉得还可以再痛一些。

 

正恍惚间,他觉得温客行俯下身来,轻柔地在脸上吻着。他伸手摸了一把,竟然是湿的。也不知是谁的眼泪。温客行这个时候把他的脸扳过来,别别扭扭地交换了一个凶狠的吻。

 

泪是苦的,血是咸的,他却尝不够。

 

热的酒气喷在彼此耳旁,激起更深、更疯狂的欲望。他们鬓发纠缠,牙齿、指甲一起上阵,在蜜色的肌肤上争先恐后地印刻自己的姓名。他两个像绝境之中的孤狼,彼此狠狠撕咬,鲜血淋漓,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