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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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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英以为老师回归之后,行为分析部的担子能够轻一些。但很快,他就后悔万分地发现,他那灵感迭出、效率奇高的老师周子舒,原来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主。在快刀斩乱麻地推翻了段鹏举牵头的新园计划,大幅调整了天涯山河区的故事线之后,周子舒又撂下这一大摊子事,去园区里“考察”了。

至于是考察还是休假……无人敢过问,反正郝连董事已经首肯了,就连往常蹦得最欢的段鹏举也默默闭嘴了。

就在别人或焦头烂额或暗暗气闷之时,周子舒已经改换行头,悠哉悠哉地在园区里骑马。改进过的园区,果然造景更加精致,既有雕梁画栋的亭台楼榭,也有拙朴的水乡白墙黛瓦,各自成趣。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在园区散心了。往日,他总是带着任务、项目,或是陪客游览,终究没有自己信马由缰来得随性洒脱。

所以当周子舒突然发觉自己不知怎么地被卷入自己新设的故事线时,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看着摔在自己面前满身是血的成岭,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

没别人。

这可太不凑巧了。他本来只是出来散心,顺便考察一下新线的细节,哪里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剧中人。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想走,不想后面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兄台,怎么见死不救呢?”

温客行一身月白锦缎长袍,摇着扇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周子舒跨出去的步子只好收了回来。他心里默默叹气:算了,就当是体验一下,趁机打磨一下细节。他弯下腰想扶起成岭,不想被一把攥住手腕,年轻人的手劲出奇地大,攥得他骨头疼。

“我认得你。”

周子舒心里一震。

张成岭声音不大,但是字字句句都是泣血,“是你杀了他们……是你杀了我们所有人……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周子舒心神巨震。太快了。没想到居然有仿生人认出他来。果然像之前一样,只要有极端的身心创伤,就会有仿生人迸发出片刻的真正觉醒吗?

周子舒听不下去了。他也不能再让张成岭说下去。他一个手刀砍在成岭后颈,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头,“祝你好梦。”

温客行这时候凑上来,“哎,这位兄台,你不仗义援手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

周子舒脸色阴沉沉的,“他一时受了刺激,认错人了。等他醒了就好。” 他伸手想将少年的衣服整理干净,却摸到一封信,边角的山河令纹样露了出来。他侧眼看了一眼温客行,那人好像并没有看到。于是状若无意地将信塞了回去,“你,把他抬上马。我们走。”

温客行将扇子“啪“地一收,”哎,怎么是我?“

“你要我救的,自然归你管了。还是你想等追兵来?”周子舒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只留了个背影给他,“走不走?”

温客行收起了脸上笑意,喃喃自语:“有意思。”

 

 

由周子舒带路,两个人很快甩开了追兵。偶有几个,也被周子舒干净利落地了结了。成岭半途也醒了,于是三人选了个河边阴凉的地方暂时小憩。周子舒原本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唯恐他的软重启没有效果--那他就只能下狠手了。不过很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成岭醒后完全不记得自己觉醒期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落在别人眼里,就是突然受到家破人亡的刺激而已。


只是这效果好过了头。周子舒在成岭纯澈坚定的眼神里左右为难。这小子似乎物极必反地产生了稍许印刻效应,没心眼地黏着周子舒,铁了心要认他做师父。他颇费了一番口舌才劝下成岭跟着他走的念头,按着剧情将人送回五湖盟,完成他父亲的遗愿。

一个麻烦解决了,还有另一个等着解决。要说成岭是一个闷拖油瓶,另一位简直是打骂不走的狗皮膏药,天天故作潇洒地扇着扇子,只将他的心火扇得三丈高。

周子舒目送成岭进了三白山庄的大门,没想到一眼瞥见目光盈盈的温客行,内心刚翻涌起的一点五味杂陈就被浇了个透,“温客行,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温客行:“周兄……阿絮……你我明明一见如故,做什么要赶我走?”

周子舒心里一阵气闷,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抬腿就走,不想被温客行硬拽着走了反方向, “阿絮别气嘛。请你喝酒还不成?人生得意需尽欢呐。”

周子舒拗不过,于是随他去了。温客行倒是不挑,在街边随便找了一个酒肆,就招呼上好酒。周子舒没什么正形地歪在廊柱上,外衣随意披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咂着酒。温客行饶有兴致地盯了他半晌,状若无意道,“阿絮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周絮’是你真名么?”

周子舒半眯着眼,“真名与否,很重要吗?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温客行愣了片刻,又重拾他慢悠悠的调笑调子,“我看你不像个好人,倒像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头子。不知葬送在阿絮手里的冤魂几何啊?”

周子舒的脸一半罩在廊下阴影里,听到这话眼神一怔。

有多少呢?他怎么记得清。

他脑海里还回响着九霄颤抖的怒吼:“周子舒!他们虽然不是人类,但是也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有思想,也有感情。”

“看看那些游客都干了什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一遍一遍虐杀而无动于衷吗!”

年轻的九霄脸上有着孤注一掷的悲愤,他对着周子舒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我要关闭试验园。”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如果你要关闭园区,我会联合其他董事,踢你出局。九霄,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毁了我们的心血。“

周子舒闭上眼,声音很低,“听听你这问题-- 你问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杀了多少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温客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哪能揣测到这些?”

周子舒哼了一声,拖长了声音,“是啊,都是你善心,现在多了个拖油瓶。你怎么不当那小子师父, 反倒推给我这个杀手头子?”

温客行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子舒已经干脆地接了下去:“因为你蠢。不仅蠢,还怂。”

温客行被这劈头盖脸的骂给砸懵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周子舒已经将酒一饮而尽,站了起来,“老温?”

温客行:“啊?”

周子舒“啧”了一声,“酒也喝了,接下来去哪儿?”

温客行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周子舒的声音突然很温柔, “温客行,你没有什么,自己想去的地方吗?”

温客行默默。他突然发现,春风很暖,阳光正好,而他却如同漫无目的的旅人,不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