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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的歲月在膠著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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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德爾呢?「今天不會來,」塔菲說,擠進狹窄的餐桌隔間,一旁威廉和魯道夫正在就著螢光長方形檢視抽卡結果。運氣壞透了,他們沒得在三點下課的人潮前卡到餐館最好的位子,只能擠在冷氣最吹不到的角落。除了在大學附近,你很難找到這樣的餐館,塗著一對小天使的壁紙掉得不像話,死釘在地板上的塑膠桌底黏著見不得光的口香糖屍體。最稀奇的光景是牆上的迎新派對海報,每屆層層往上黏,最底部的那張紙質可能已有一百三十年又四個月。但這樣的地方總是有正宗的鵝黃燈光,所有的不適包裹在安穩的幻覺中,只有偶然兩聲不幸運的慘叫引來附近用餐家庭與學生的漠視。通常這麼不顧他人眼光的傢伙正來自他們這小群集團,塔菲把身形埋進桌上已經成堆的空可樂罐裡。

「我以為你們兩個一起修最後一堂課?」法蘭茲向後靠,手無聊地在椅背敲著。他是小集團裡唯一會定期運動也是唯一有過對象的人。上學期初法蘭茲突然不見人影,後來才被得知他交了個主修文學、名叫伊麗莎白的女朋友,但在塔菲他們來得及當面譴責叛徒行為之前,法蘭茲神不知鬼不覺又回到餐桌邊的位子。傳聞是他們正在冷戰中,出於伊麗莎白用她漂亮的中指對著法蘭茲的鼻子罵媽寶。

現在,艱難擠在當事人旁邊的魯道夫正考慮著是否應該課金。

「她今晚要跟瑪莉.韋切拉出去逛街。」

那是很平常的情景,塔菲卻感覺說的瞬間很古怪。一、門德爾在晚上出門,二、門德爾出去逛街。小集團裡門德爾早已是固定班底,由於拒絕社團、不跑活動,很少有別的事能讓她缺席。他也不是不知道她有另外一群朋友,偶爾成群來這群單身男性草叢中找她時,「我突然覺得我像人生贏家,」門德爾有次對他說,笑得惡意得很燦爛。他甚至不是不認識瑪莉.韋切拉,碰了面還會聊個一兩句。她們會做些什麼,買鞋子、試衣服、聊戀愛煩惱、吃小點心?他對大學女生的想像停留在電視劇和被妹妹逼著看的狗血愛情片裡──那些,對他而言,都是青春得遙不可及的虛假的什麼東西。

法蘭茲理解地點點頭。「喔,這樣。今晚會是兄弟之夜了。」

「平常不也是嗎?」

「塔菲你腦子都裝屎嗎?」威廉反駁,這人生性差勁。魯道夫竊笑,擺明今天跟塔菲站對邊。

他突然疑惑起門德爾身列他們其中的緣由。噢不,他並不是在質疑他那二十一歲還用門禁當理由對女朋友爽約、或是當今正在一旁喊著「男人就是要雙線作戰!」的朋友為什麼都是垃圾……他思考的是為何他們就這樣平時接受、就這樣在奇怪的時間點當她不是一員,又或者從頭到尾在團體中搞不懂「兄弟」的微妙用法的是塔菲自己……門德爾對小集團的意義是什麼呢?她笑聲很顯眼,打遊戲技術是公認的普普而已,但大家聚在一起總是輕鬆愉快。門德爾對他的意義又是什麼?他認識她很久了,他們畢業自同一所高中,那時已一起在打《昔日追尋》。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學是怎麼認識現在的朋友的,他是怎麼加入的?

(她又是怎麼加入──他引薦的?)

新的恐懼在塔菲面前鋪展開來:一個女生在要在男性團體中久居還是少見的,她不是有獨特技能點,就是被看做某個成員的關係人。這是不是就是當法蘭茲說晚上要在巴頓聚,問道「你要順便帶門德爾過來嗎」的時候,語氣頓時變得有禮貌的原因?這裡唯一確定的是瑪麗.門德爾今晚要去逛街,而且她「已經很久沒去」、「很期待」。塔菲聽到也看到她的笑聲。

他不習慣今天的空位,也不喜歡新想法。下次,下次──讓門德爾帶瑪莉.韋切拉過來吧,誰知道不會是件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