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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s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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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松很烦林炜翔。

他烦林炜翔的事情全lpl人尽皆知,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林炜翔抱个手机靠在床头嘿嘿傻笑,刘青松看了就烦。

只想走进门去快点,好找到高天亮落在床头柜抽屉里的七零八碎的各种药膏。

几分钟前,他结束rank,回房打算收拾衣服洗澡。比他更早下班的高天亮瘫在床上说腰疼,刘青松你去帮我拿下药。

他看着他瘫在床上的新室友,高天亮用更弱一点的姿态求他,

“撕少,我腰真的疼。”

“好,行,就当爸爸照顾你。”

“黄绿色的,应该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谢了。”

他推开门地时候,林炜翔抬头想确认来人,见是他,还盯了他一会儿。

他本来想张口解释一句:“我帮高天亮拿东西。”想想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只是径直走过去。

林炜翔收回视线继续投注在他的手机上,身子往床里侧了一点。

林炜翔的手机还连着充电线,所以不能往里再缩一点距离,但是把身子转到微微背对他,就也看不到他,只是嘴角的笑收敛了一点。

空调开的上下扫风模式,人工造出来的寒风间断性地吹在刘青松脸上,他蹲下身去拉开抽屉翻找,头发刮到脸上他觉得很痒,让他的耐心消耗得更快,终于在几近暴走的边缘找到了高天亮说的绿黄色铝管的药膏。

把抽屉推上,转身离开。他听着身后的动静像是林炜翔长舒了一口气,布料摩挲的声音像是把身子又挪回靠近插座的那侧。

一声闷响,是手机不小心落地的声音。

像是突然失手,微信语音从听筒切换成扬声,女孩甜腻腻的嗓音让他庆幸已经走到了房门口,把门狠狠带上就可以隔绝。

对于这种烦,王柳羿在第一次跟他滚上床的时候说,没办法,我们弯恋直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刘青松还想狡辩两句,想想和这人也没什么好装的,只是说:“我不是gay好吧?我又不是没跟女人做过”他们当时已经做了一轮,宝蓝的眼镜摘了放在酒店的床头柜,白眼翻得格外明显。

刘青松手里握着药膏,金属的触感有点凉,但并不坏,但很奇怪的是他脑子居然浮现的是林炜翔手机的触感,之前他们刚起床迷糊的时候拿错过几次,后来套上新的手机壳之后就没有过了。

他还记得,林炜翔的手机壳是他女朋友买的,寄到基地来,他也记得,林炜翔拆包裹的时候,林炜翔笑得跟狗一样,很蠢,看了就烦。

刘青松回房把药膏递给高天亮,看他笨拙地够自己后背。

“小天,你趴下去好了。”高天亮把脸转过来,看了眼他,就往床上一趴。

刘青松从他手里接过药膏,在他腰上涂了厚厚一层,又自觉自动地帮他摁了摁。

高天亮平日里虽然爱阴阳怪气,但是很会讨喜,一口一个撕少人真好,手里还拿着手机跟人聊QQ,QQ那头的人卓定好久没回消息,高天亮的心思又转回现实。

高天亮也知道不好问,但就是架不住好奇心,刘青松其实对他一直很好,就大着胆子问了。

“撕少我能问一下吗?你和林炜翔到底怎么了啊?”

“……”刘青松一时沉默,手下的力道却不自觉加重了,惹得高天亮哎哟一声哀嚎,却还追问。

高天亮的手机没开静音,这时候新消息进来QQ微信都在响,他和他聊着也没忘记手机里的人,刘青松觉得耳旁声音太多,随口编一句“哦,他可能嫌我睡觉太吵了吧”

高天亮没再说话,刘青松放在床头的手机倒是一震,他给高天亮最后揉了两下,顺势躺回自己的床头。

锁屏显示一条新微信,解锁一看是宝蓝发过来的,内容是一张酒店订单的截图。

“房间订好了”

“”他只回了个表情。

第二天不知道战队又给他们接了什么代言活动,早上八九点,电竞选手的凌晨,他们就被挨个叫醒,脑子都不大灵光,他走上车坐自己平常坐的位置,身边的人他本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坐下来才发现,是林炜翔。

不过他也不想动了,就两个人都相安无事地坐着,右手边的doinb倒像是碰见什么怪事,往他们这边多看了几眼。

doinb是个人精,看着起床气写在脸上的刘青松,很快地低头专注自己的手机游戏去了。

不自觉地睡过去了,醒来还没到目的地,身边人靠着车窗玻璃也闭着眼睛。

他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散在空调出风口的冷气里,没有人听见。

乖乖地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在摄影师的口令下做既定的动作,明明也不是什么消耗体力的事情,但就是很疲倦。

一直到下午两三点的样子,事情才结束。

他给王柳羿发了个消息,知会了一声,那边就回了一条“唔,那我现在出发可以吗”

“应该差不多。”

“行,那我动身啦”后面还带上了一个二次元表情包。

“你tmd恶不恶心啊”

那边又回了一个嘤嘤嘤的哭脸。

两边工作人员客套了几句,就各自收拾东西,高天亮这时候就从他身后黏过来,高天亮这几天身上各处的伤病都在作痛,颇有牵一发动全身的意思,歪着头靠他肩上,整个人压着他,一起往拍摄场馆外面走。

他和宝蓝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看上去光明正大,也就没避着高天亮。

“跟宝蓝聊天呢?”

“说好了下午陪他买点衣服。”

林炜翔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听到他的话回头看了一眼,但又很快转过身去。

走到场馆大门边,明晃晃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他刚就叫好了车,接起电话,司机说他已经到了,刘青松一看门外,朝停着的车挥挥手,车喇叭响了两声。

“那我就先走了”他把靠在他身上的高天亮扒下来。

“来了?”王柳羿刚把牙套摘下来,正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电竞从业的好处就是他们不太在乎钱,套房开得蛮好,足以坐下两个人的圆形浴缸在旁边蓄着水,浴室窗外也是江景。

上海的气温总是居高不下,风也只是象征性吹两下,空气却湿得发闷,从室外进来,一身黏黏的汗。

王柳羿是来得更早的那个,这时候已经洗漱完,浴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刘青松在基地当了太久的闷嘴葫芦,忍不住跟他聊近况,抱怨fpx这个队伍总是接一些不明所以的活动。

“刘少,你和翔仔终于离婚成功了吗?”

“脑子有问题吗你?”

“开玩笑啦,”王柳羿笑了一下,他带牙套之后从原来习惯的咧嘴笑换成了抿嘴,浴缸里水差不多满了,他用手试了下水温,挺烫的,等一会儿做完估计水温就合适了,抬手把出水口关了。

浴缸里满池温热的水,雾气慢慢侵袭过来,王柳羿的镜片有点模糊,刚想摘下,就被握住了手腕。

“别摘眼镜呗”另一头刘青松已经冲完澡,扯了条毛巾擦擦头发,把人往外带。

“你这人指定有点毛病。”王柳羿嘴里嘟嘟囔囔,身体还是很顺从,刘青松洗澡出来只在腰上包了一条浴巾,他三两下解开,跪在地上帮刘青松耐心地做口活。

刘青松今天心情不好,心里发闷,体现到行动上,不住地往嘴里冲撞,撞着王柳羿被牙套磨出来一口溃疡的口腔时不时感到一点钝痛。

王柳羿觉得他快射了,不想一会儿嘴里都是精液的腥膻味,就吐出来,用舌尖在他的龟头上打圈,刘青松的阴茎隐隐跳动,王柳羿想往旁边撤一点,却被居高临下的人按住了后颈。

“诶,你有完没…”话还没说完,就被颜射了,那个人另一只手也不安分,握着自己的那根在王柳羿脸上涂涂抹抹,极热的那根接触到树脂的触感很奇异,刘青松仔细地把精液均匀涂在镜片上。

眼前一片模糊,空气中的气息却很催情,视力的损失让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要抓住些什么,一只温热的手凑了过来,十指紧扣的瞬间,被人往柔软的床榻上用力一带。

王柳羿被压着亲了一会儿,刘青松把手往他身下探,替他做了一会儿手活,将射未射的时候又放在一边,去抚慰另一处。

那处很湿热,刘青松的不应期结束,很快地用阴茎替代了在湿软处肆虐的手指,王柳羿哼哼唧唧地轻声叫着,他们俩对彼此的身体都太熟悉,没过很久就前后脚泄了精。

抱着躺了会儿,王柳羿觉得脸上不舒服,去浴室洗凝在脸上的精斑。

“刘青松,帮我把眼镜拿进来”王柳羿搓着脸,才想起同样遭遇的眼镜。一阵四处翻找的声响过后,被使唤的那人就把眼镜递在他手心。

“你再这样干几次说不定我又要换双眼镜。”

王柳羿在水流下仔细冲洗,又细心擦干他的眼镜,又重新戴上,世界恢复清晰。

身后那人已经躺进了浴缸,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王柳羿又躺到和他并肩的位置,两个人都有些累,就静静地靠在一起。

水慢慢冷下去,两人就顺势出来,刚好电话一前一后响了,是各自的队伍发来的让他们别忘记训练赛的提醒。

两个人盘算了一下时间,索性就叫了客房服务,一边吃一边闲聊。

“所以你和林炜翔怎么掰了?”

“能不提这个吗?”

“不是前几天还说打到四百场吗?”

王柳羿的语气很轻快,没有羡慕也没有嘲讽,好像只是在说一件与他们两个人都无关的事。

“那你当年说要离队,后面又续约三年,我能采访一下你怎么想的吗?”

刘青松没好气地顶回去,王柳羿吃瘪地尬笑三秒,话题终于换到其他方向去。

“有时候我还挺想宁波的,想唯一的那家海底捞。”

“想你酒精过敏,然后在海底捞被人灌了一杯啤的然后直送急诊室吗?”

“那当然是想刘少你满脸痘还不刮胡子,和翔翔9打比赛输了我们队,被董伟骂得像孙子。”

王柳羿说的那天下午,董伟在场馆里面直接开骂,boe在台上合影,他们几个在台下挨训,宝蓝是替补,没上场,就在后台贴着墙根看他们被骂。

他脸色很难看,宝蓝看他,就在董伟身后,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他噗嗤一下笑了,被董伟直接扇了一耳光。

王柳羿慢吞吞地继续吃客房服务叫来的酒酿圆子,又补了一句,“我想我那时候要是没逗你一下,你是不是就不用挨那一耳光。”

“都过去的事了,”刘青松顿了一下,“再说,也没什么。”

临了分别,刘青松的手脚很利索,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快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王柳羿饭吃得很慢,此时还坐在房间里的小吧台旁边,方向背对日光。

“走了。”

“哥哥再见。”

推门而出,他的世界又回归俱乐部里的电竞人生,群里的消息刷了十几条,都是些不关痛痒的琐事。

一个群一个群点开,各式各样的头像都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fpx的小群每个人在报自己想喝的奶茶,不知道今天是谁请客,他不想回,装没看见。

那个显示为lwx的对话框蹦出来新消息,是问大家在点奶茶你要不要,紧接着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了,在戒糖。”又补充了一条“我现在回去了。”

切出,下一个对话框,备注是宝蓝,电梯叮咚一声正到大堂,刚想发条消息,叫好的网约车司机的电话打了进来。

上海市区,车总是停停走走,让人发晕,刘青松眯着眼,直到司机咳嗽了一声才发现已经到达终点。

踩在基地大门的门框上,他记起要发一条消息。

“下周见,房间我定”

电话那头的人消息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好,刘青松前脚踩上门廊,刚打算进去,基地门口的那几只猫因为门缝透出的冷气围了过来,有只像是和他很熟稔,过来蹭他脚背。

他被牵绊住了脚步,无奈地蹲下来,低头撸了一会儿猫,听那种毛茸茸的生物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心情莫名的一阵愉悦。

门从里侧被人拉开,有人应着来了来了,走路不注意脚下,险些踢到他。

声音太熟悉,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了,跟他一起走下路的傻逼,林炜翔。

不远处,穿着明黄色衣服的外卖小哥急匆匆驶来,问“是林先生吗?”他便一遍低头说了两句对不起,一边上去迎。

刘青松就往屋里走,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有点目眩,脚下一软,险些摔倒,那边厢一只手把他搀住了,他眼睛往身侧一瞥,还是林炜翔。

 

林炜翔两手都提着满当当的奶茶,外卖包装袋上有凝结的水珠,蹭得刘青松胳膊内侧一凉。

刘青松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了一下,林炜翔也好像习惯了他的推拒,任他加快脚步走在前面,自己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离训练赛开打没有多久,刘青松去冰箱里拿了瓶农夫山泉,回来坐在电脑前,登进游戏。

林炜翔挨个桌子发过去,终于是发完了,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林炜翔这人有点傻逼,好好的一段路愣是能被自己的拖鞋绊到,半摔在电竞椅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刘青松的余光扫到,视线依旧聚焦在屏幕上。

他们坐得不远,林炜翔喊了喊他的名字,可是基地的背景音确实有点嘈杂,他转头的时候,话音已经落了,确实没听清说了些什么。

他让他再说一遍,旁边那人却说没听清就算了。

刘青松能看出来林炜翔想跟他说点什么,既然不想说,那算了就算了。

“有病治病,别烦你爹。”他不自觉地声音提高了一点,稍远一点的高天亮永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看着没下文了,就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训练赛快开始,戴上耳机前,旁边那人坐着椅子悄悄划过来了一点。

“刘青松,你头发洗过了。”他的问句声音被压得很低,双眼也只是看着游戏的载入页面,要不是他喊了一声名字,刘青松几乎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嗯,怎么了?”

“没事。”面前的人有对粗粗的眉,眉心拧了个结,像是疑惑,“感觉挺好闻的。”

刘青松心里暗骂了一声林炜翔神经,好在他们游戏加载完毕,战马从这边踱到那边,跟他们交流bp。

这局留给他们下路只剩四楼五楼选,战马跟林炜翔半开玩笑地交流。

“这个女警行不行啊?撕少你觉得呢?”

“可以打。”气氛到这突然冷了。

战马又换成公事公办的语气,锁下一个锤石。

训练赛从下午打到半夜,又接着冗长的复盘,基地叫了夜宵过来,刘青松还是那个托词。

“我忌口,先回房间了。”

夏天冲个澡不必多久,往床上一趟,高天亮还没回房,他今天很累,他没活得人如其名,好像一直都不轻松。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和林炜翔变成现在这个鬼样,想起来破事太多,所以就干脆不想了。

不知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其他的原因,梦里就是王柳羿下午提了一嘴的宁波。

他坐在宁波的基地房间的地上,对着林炜翔吐了一口血,林炜翔胖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背着他就跑。

他们跑啊跑啊,林炜翔的背很厚,很暖,风从耳边吹,他也不觉得冷。

“我们到了。”林炜翔对着他说。

场景突然变成了上海,他坐在电竞椅上,脚边是那只很久不见的猫,翔翔。

“刘青松,下场你首发。”Newbee的教练在训练室拍拍他的肩,林炜翔坐在他身边,把椅子转偏了一点过来,朝他笑。

林炜翔靠在门边,抱着键盘说,“该我们上场了!”他跟着林炜翔走,上台才发现是巴黎,梦里的对局好像ppt的闪回,金色的彩片从天空飞下。林炜翔很激动地第一个站起来,他反应慢一步,林炜翔看着他,一副伸出手要抱他的样子。

但是这次他躲开了,像之后的很多次一样。林炜翔的脸慢慢模糊不清,不仅是林炜翔,连声音和光也消失了,一切重回黑暗,风从耳边吹,只是这次没林炜翔的后背可以取暖。

好冷啊。

刘青松醒了,高天亮再身侧发出很轻的鼾声,他一捞,发现被子已经被他睡梦中踹下了床。

怪不得这么冷,可是为什么,自己在掉眼泪呢?

刘青松躺在床上,重新盖好被子,心里骂宝蓝这个崽种,不是他提起,可能他很久都不会回忆宁波了,他和林炜翔命运相缠的开始。

他和林炜翔认识六年,从青春期不修边幅满脸胡茬走到现在, 一起被扫地出门过,也一起在千万人欢呼下捧起奖杯,有那么多好的坏的片段,偏偏梦里梦到的是那口血。

就很奇怪,很小的一件事情,宝蓝记得,他也记得,说不定林炜翔也没忘。

宝蓝在的boe战队在省赛第一轮就把他们淘汰了,他们战队只能快点收拾装备,怕妨碍别人合影,几个人夹着尾巴下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董伟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刘青松是队长,带队走在最前面,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懵,挨了一顿骂,外带一巴掌。

他对着电脑屏幕打rank,董伟下午训完他们所有人还不解气,打了个电话来把他臭骂了一顿,骂得很难听,时不时还夹杂一些他听不懂的方言。

他开的外放,黄琛他们几个都不在基地,找女朋友的,去泡吧的,董伟的话音在不大的客厅里有回响,一句句都刺耳。

他一个人打国服排位,被骂得烦了,接连几个失误送掉了对局,队友在公屏上打字骂他垃圾辅助,平时跟人混分上来的就别单排。他做声,低头吃了两口放凉了的外卖,很辣,他呛到满眼是泪。

他咳得很凶,董伟也觉得没什么好骂的了,把电话挂了。他转身去门边,几箱矿泉水随意地堆在一起,他从里面捞了一瓶,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他与来人四目相对,是林炜翔。

“你哭了?”

“没,”刘青松指指桌上残存的半盒辣子鸡,“辣椒呛进嗓子了。”又问,“你怎么回来了?”

“陈婷婷来那个,我没办法过夜。”

“哦,这样。”刘青松慢慢走回电脑面前,把电源关掉,头也不回地吩咐林炜翔,“我想喝点酒,你去楼下随便买点。”

林炜翔的脚步声就踢踢踏踏地走远,过了一会儿,就拎着一个满当当的塑料袋回来,把袋子放在刘青松的脚边,酒瓶在那个薄薄的红色塑料袋里碰撞,发出好听的声响。

“啤酒冰箱里的就两瓶了,我拿了几瓶白的。”

刘青松顺势坐在地下,拿起绿色玻璃瓶的青岛,咬了两下没开,林炜翔从他手里接过去,用手指顶了一下,瓶盖很轻松地弹在地上,不规则地滚动到房间角落。

林炜翔把酒给他,又给自己开了一瓶,打着酒嗝,一边聊天一边喝,陪他骂董伟畜生。酒劲上来,刘青松只觉得鼻子酸,吸吸鼻子。林炜翔的眉毛很惊诧地往上一挑:“刘青松,你又要哭?”

他抬手去打林炜翔,被眼前人躲开了,酒瓶被他放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翻倒,撒出最后的几口。林炜翔的酒也见底,他们就换了两小瓶不知道什么土牌子的白酒,入口很冲,但也喝得很开心。

骂完董伟,他们又开始甩锅对方,分了一阵子锅,又把矛头一致指向还没回来的三个队友。

话说多口干,酒就喝得急了点,刘青松觉得胸口闷,肚子也不是很舒服,就直说自己喝不了了。

林炜翔就半开玩笑地说:“就这?”但是又乖乖起身去给冲醒酒的浓茶,端过来又捡起地上的矿泉水兑成温的,递给刘青松,刘青松却不接,捂着肚子在地上滚,又闷闷哼了一声,喷了一口血。

现实里的事情和梦里差不太多,林炜翔也是背上他就往医院跑,的士不太好打,他们好不容易拦上一辆,刘青松又吐了口血出来,司机嫌脏,不愿意带他们,油门一踩,就跑了。

林炜翔扶他走了会儿,想了想,蹲下身去,把刘青松背起来。他趴上去,牢牢圈住。

林炜翔的后颈还有不知道是陈婷婷还是谁挠出的几道印子,分散着零星的血痂。

“你有没有一个瞬间,觉得,这辈子可能就栽他手里了?”很久很久以后,他问王柳羿。

那次他们约出来,正好两边都没训练赛,可以一起过夜。宣泄完了,两个人都进入贤者模式,就开始漫无边际地聊天,聊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

“我只喜欢很强的人,他要是一直很强,那我就一直喜欢。”王柳羿叹了口气,“但是现在我也说不好了,可能我没有喜欢的人了。”

“可能我根本就没喜欢过谁吧……”王柳羿抿了抿嘴又接着说,“我可能只是喜欢追光,你懂吗?你在贪吃飒的时候,我觉得你打得很好,就去看你国服的战绩,我超过你大概用了一周。”他又自嘲地笑笑,“不过你可能也没认真打,那你呢?你不会要跟我讲怎么爱上林炜翔的吧?”

从多年以后的刘青松的角度回顾,那确实不是什么唯美的瞬间,一口一口黑血往心上涌,林炜翔背他背得满头大汗,他们都喝了很多酒,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如同一缸不明发酵物。而他胸口很闷,情绪在寻一个出口,头埋在林炜翔的肩上,眼泪自己往下掉。

可是,林炜翔的手抱他很紧,而且后背确实很厚很暖,发间充盈着和他一样的洗发水味。

林炜翔背着他,最后仅剩的意识告诉他,抱紧一点,然后他的意识就遁入了黑暗中,只模模糊糊残存着洗胃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也不知道怎么了,再醒来就是输液室,林炜翔坐在他旁边,背微微驼着,整个人看上去很疲倦,时不时用手搓搓自己的脸。

“你醒了?”林炜翔听到这边细碎的响动,注意力从手机荧幕换回身边人。

“你一直没睡吗?”

“帮你看点滴,护士说也可以睡,她会来看,”林炜翔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我感觉这样有点不好。”

“我上个洗手间。”刘青松推着输液架出去,回来林炜翔不知道去哪了,他心想也可能是回基地去了,一摸口袋,没带手机,正想该怎么打发时间,林炜翔又回来了。

“我出去买了早饭。”一碗白粥,林炜翔帮他把包装打开,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白糖,他舀了一勺,很甜,林炜翔坐在他身边,一口一个的吃小笼包。

很多时候他会想起那碗白粥,但是不是自己的胃口,想的时候很想,也没主动点过。

 

他当TCS队长的时候,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想TGA五个人一起打下去,一起退役。推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黄琛他们下楼送他和林炜翔,从一个基地到另一个基地,身边只剩了一个熟悉的ad。

TCS解散的时候,Snake的经理就联系过他,他去试训,最后还是说:“不想再磨合一个新ad了。”

他们两个人和下路的另外两人替补首发轮换了一段时间,却一直不是很理想。刚换基地的一个月,林炜翔失眠很严重,也很少大声在基地里唱歌扰民,“可你至少首发的场次比我多”,他只能这样安慰他。

“后悔吗?”林炜翔盯着他,但又不看向他眼眸,好像只是在盯他染成蓝色的头发。林炜翔和他在仲春的阳台上,他们的队友抽烟呛人,他们躲到阳台避难。

还没等他回答,翔翔,林炜翔那只很笨的猫用爪子挠玻璃拉门,他开门把它放出来,话头就断了。

翔翔绕着他的脚打转,亲昵地用头蹭蹭他的脚背,刘青松蹲下去和它玩,看它半眯着眼睛打滚。

陈婷婷的电话打了过来,说要来看猫,车已经快到基地门口了,林炜翔你下来接我好不好呀。

夏天的风并不喧嚣,于是刘青松字字都听得清楚,他摆摆手,示意让林炜翔下楼,林炜翔弯下身把翔翔抱起来,哼着歌走远了。

他想,其实和林炜翔打到退役也挺好的,陈婷婷时不时过来还会带点水果给他,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也很好,22岁的刘青松想,林炜翔刚刚从失眠中痊愈,会试探性地问他,和他搭档后不后悔。没有其他的东西背负在身上,世界冠军是他们没想过,但也不会想到22岁的刘青松做梦,会躲开林炜翔的拥抱。

可惜很多事情是没有如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