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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ret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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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阳光刺到凌远的眼,他醒来。
其实没必要醒来,因为他从未真正睡着过。醒来只是把合上的眼皮撑开,黑夜的黑变成白墙的白,从混沌到另一种混沌,仅此而已。

从袁雨红下葬到现在,他数不清多少天。挂钟的秒针太吵,他用手机扔上去砸碎。这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无声地仰着,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这个世界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是一片死寂的海,他心满意足地沉入海底,与从前所有的自己道别。看他们的尸体浮上水面,他快乐得想要发笑。

他感受不到这具身体的存在,最初因断食而作痛的胃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麻木,自己安静地死去。凌远空白很久的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字——死。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挺好的。凌远居然扯起嘴角笑。死也挺好的。他和无数浮上海面的尸体一样,永远不用思考,永远不用承受痛苦,回到最初的原点,让这一切永远不开始。

 

脚步声。凌远无所谓有人偷了什么东西,打断了他的美梦,不可饶恕。

但他依然仰着,直到他眼前熟悉的世界发生变化。

 

许乐风。

 

他在凌远的眼前只出现了一瞬,下一瞬凌远偏过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凌远想,如果结局不会因他改变,他没有开口的必要。

凌远感受到阳光的移动,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许乐风坐下了。凌远听到了这些天来唯一一个从人口中发出的声音。

 

“明楼在德国。”

 

凌远听到许乐风的手表秒针响,咔嗒一声。也许是他身体里某个关节的齿轮相扣的响动。

明楼。在。德国。

凌远转动眼珠。
那又怎样?

 

“他知道你在德国而不是法国。”

凌远听到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椅子响得刺耳,他知道许乐风又站了起来。而他依然不想挪动半点。

 

“明楼今天下午在慕尼黑大学讲座。”
那原本也是凌远读博的学校。

许乐风平板而没有起伏的声音钻进凌远的耳朵,凌远却闭上眼,让那声音抛离海面,继续他刚才的梦。

“人死了多好……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快乐,没有幸福……什么也没有……单纯的新世界……”

“再也没有人虐待你了……没有人抛弃你,没有人欺骗你……没有人误解你……没有人能伤你分毫。”

 

“也没有人……爱你……你也不会爱别人了。”
“永远不会了。”

“爱你的人会哭……他们趴在你冰冷的身体上,流无用的眼泪……他们也许不会哭,但他们也许会痛苦……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蠢货。要是真的有人那么爱你,你怎么会想死呢。没有人那么爱你,没有。”

 

凌远猛地睁开眼。许乐风的嘴在他眼前一张一合。他感觉到额前有冷汗滑下,他的耳边开始蜂鸣,他听不见许乐风的话,除了两个字。

明楼。

如果他死了,明楼会哭吗?他不会,明楼从未流过泪,他厚实的脊梁可以扛起千钧重的痛苦,他不会为自己流泪——他凌远只是明楼人生路上一个走错的岔路口。凌远切断和他的一切联系,他掉头开回正轨,又怎么会为这条岔路的坍塌流泪。明楼会痛苦吗?也许他从他眼前消失那一刻,他就已经当他是死了。习惯了就不会痛苦。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明楼,他会流泪吗。他会痛苦吗。

 

他不知道。他已经没力气思考了。凌远在混沌中感受到许乐风有力的手臂把他架起来。凌远的袖口一直藏着刀片。在那个美梦被许乐风的脚步声打断时,他想,如果有人要强行叫醒他,他也许可以用这个,让自己美梦成真。

 

而他现在甚至无力把它抽出来。他仰靠在许乐风的肩上,看着自己的手无力地下垂,擦到刀片的一瞬被划出鲜血淋漓的伤口。他没有动,但他感觉到了疼痛。

那种钻心的、揪心的疼痛。在他麻木的日子里根本不曾有过。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一个死人,许乐风要把他的尸体拖去火化。

 

可他还没有。他还没有死。他还在流血,他还会疼。他还在想一个人,他还想见见他。

 

凌远被许乐风拖上车的时候,凌远手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了。他听到自己残缺不全的嗓音,也许只是气流的嘶嘶声。

 

“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