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Youth

Chapter Text

凌远在灯光一瞬点亮时被惊醒。
上节课的老教授讲得太无趣,又是些他早就会了的内容,他听着听着就开始瞌睡,到最后居然睡得毫无知觉。

都怪昨天论文写到两点半,可他当时亢奋得很,根本完全不觉得困。

凌远揉揉眼睛,环顾四周,周围一圈全都是不认识的同学,连窗外场景都从阳光明媚的白天变成了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再一瞥旁边同学的书——《微观经济学原理》,好嘛,他这是直接睡到下节课去了。

可是接下来他旁边的同学也开始收拾东西。凌远一向天才的脑子在刚睡醒这会儿忽然有些转不过来,愣了半分钟,坐满了整个阶梯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讲台旁一个西装革履的教授还在慢悠悠地整理。

凌远看着那教授挺拔的背影,觉得有一丝眼熟。

正当他想破脑袋也没得到结果时,那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向他走来,凌远略一抬头,对上那教授似笑非笑的脸。

“同学,在我课上睡了一整节还不赶快走,在这愣着干嘛?等我送你回家吗?”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但金丝眼镜背后的一双眼中却仿佛有怒气,一向跋扈的凌远竟一时不敢出声。

“其实是两节。”凌远心说。

“你叫什么名字。”那教授收起了笑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本子,打开本来插在西装口袋里的钢笔,头也不抬。

凌远的目光从这个神秘又熟悉的教授身上移不开。他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甚至发际线处的美人尖,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挥之不去。

“话也不会说了?怕被记旷课?”那教授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收起了本子,“算了,你是第一个在我课上睡觉的学生,想认识你一下罢了。”他终于抬起头,随即眼神一滞。

“你不是这门课的学生。“他用了笃定的陈述语气,“医学院也要学这个?”

凌远脑子转得飞快,自己十四上大学的事迹早就被宣传无数遍了,眼前这位教授恐怕也是因此知道自己,可这都两年过去了,居然还能记得?

既然对方认识自己……

“不用,“凌远挺直了一点,故作淡定,“我自己感兴趣而已。”

总不能跟人家说自己是一路睡过头了吧?

“哦?”那教授一挑眉,似乎想说什么,却低头笑了笑,理着围巾往外走:“外面雨下得很大,早点回去吧。”

凌远应了一声,准备开溜,那教授忽然转头:“凌……凌远,是吧?”

凌远没想到他还来了这么一手,一个急刹车停下来,转过来愣愣地点头。

“这么喜欢经济的话,有空就多来听听我的课吧。”

“好的……教授。“

凌远有些尴尬,“热爱经济”的他并不知道这位在这一领域看上去颇有些分量的教授的名字。

那教授再没回头,可凌远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而短促的笑。

凌远扒着窗户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出口气,在门背后找到了这间教室的课程表。

紧接着凌远睡过去那节课的下一节——微观经济学原理——授课人明楼......教授。教授两个字还是用塑料贴纸盖上去的,估计是新晋升,还没来得及换。

可是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凌远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头或者油腻发福的中年人才会有的头衔联系起来。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他不威风谁威风呢?

隔壁的机房还没关,凌远钻进去登陆校园网,明楼的照片竟赫然列在首页——内容大致是——我校青年副教授明楼满足了什么什么条件,破格提升为教授。并成为J大经济系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凌远鼠标再往下滚,明楼的履历金光闪闪,20岁从F大金融本科毕业,24岁拿了巴黎大学博士学位——在这之前便发表过多篇很有影响力的论文,甚至出过专著,在巴黎金融圈很有些名声,各大高校和金融证券机构抢着要他,最后留校教书。谁知刚在巴黎大学教书两年,便接下了J大抛出的橄榄枝,回国直接升了副教授。而凌远所在的这所J大,并不以金融经济见长,而更偏向理工医。履历上还特意强调,包括明楼的母校F大和国内知名的B大T大在内的多所高校中,明楼还是选择了J大。
还能为什么,J大给的条件好呗。凌远冷哼一声,关掉网页,又在搜索引擎上输入明楼,除了得到和校网上差不多的个人履历之外,还有更多他的身世背景,在论坛上流传。其姐是上海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明镜,17岁起便掌管着庞大的明氏家族企业,至今运转良好,身家上亿。他还有两个弟弟——据说是领养的,目前都在巴黎读书。对于明家长子明楼为何不入商界而是选择专心学术,论坛上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说他是与人在上海、当年被明镜棒打鸳鸯拆散的前女友汪曼春藕断丝连,还有人说当年汪曼春叔父谋害明楼父母,他此次回沪是要报杀父之仇……在明楼的贴吧首页,这样的帖子层出不穷。

凌远厌弃地翻过那些八卦和演绎,心道这些人真是无聊透顶,居然还有那么多闲功夫扒别人的家事情史。

翻到后面,一张照片跳入他的视线。明楼站在讲台上,白衬衫的袖子挽起一截,上面搭着西装,另一只小臂裸露着,线条流畅有力。金丝眼镜有些滑落,深邃而温润的双眼半隐半现,鼻梁有刀刻般精致的侧面,唇角的弯起细小的弧度,似笑非笑。
照片有些模糊,上传的是个匿名用户,凌远顺手点开他的主页,发现里面竟然全是明楼上课时的照片:推眼镜的明教授,写板书的明教授,发胶没打足敲了一根呆毛的明教授,西装革履三件套的明教授——肩宽腿长 高大劲瘦的身材能把每一套西装都穿出模特的味道。17岁的凌远矮他半个头,因为迅速抽条和先天的肠胃不足瘦得可怜,上次穿西装打辩论被一位教授说“像茄子皮裹着豆芽菜”。凌远为此郁闷了一阵,于是天天翘那位教授的课,还每次都拿第一,搞得那教授很是下不来台。

凌远梦游似地把那个人的主页翻到底,梦游似地关了电脑走出走廊,忽然被劈头盖脸的雨水浇醒。对,明楼说过外面雨下得很大,而他根本没带雨伞。

凌远脱了外套顶在头上,刚准备跑回教学楼给室友韦天舒打个电话让他接自己一下,身后射来一道光,一辆车按着喇叭停到他面前。

 

凌远盯着那辆黑色轿车,莫名的心跳加速。

车窗摇下来,探出一张他刚才看过无数次的脸。

这时他脱了眼镜,一双眼隐没在黑夜中。

“没带伞?”

凌远疯狂点头。

明楼笑得很无奈,“上来吧,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