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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反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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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注视着熊熊火海,脸上还带着一抹笑。

回想起来,我就是在那一刻不可自拔的。在那之前,我还把我对理查的感情当作对童年好友的迷恋,想着几年后便会成为笑料。而那一刻,我跨过了潜意识里的一道坎儿,脑海中认定再没有获恕的可能。 我一度天真地以为他重新出现是个无害的巧合,想像两人见面不过喝杯小酒、聊一聊分开这几年来的趣事。从那时起我意识到,若要陪他左右必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行。
然而我当时的想法自然没有现在说来这么清楚。他对我的吸引已经是习惯、甚至出于本能的,而我也还不知道这吸引将会为我俩带来多少危险。 火场烟雾缭绕,让我泪水直涌。热浪使皮肤也隐隐灼痛,可我正忙于扑灭威胁良心的一簇兴奋火种,无心注意。

究竟是犯罪本身还是理查的欣喜使我兴奋,我也说不清楚。天知道我从不是热爱冒险的人(但此刻我不敢向天起誓),可也不能说那些童年的恶作剧从未让我感到些许骄傲:在学校档案室放火,半夜去撬邻居家的后门——或许我一直以来对肾上腺素的瘾都不比理查轻。

他站在离我不过几米远的地方,身形在暗红色的火光与烟雾中模糊成了一道剪影。热浪越来越难以忍受,从我下巴滴下的汗落在脚下的金属平台上蒸发,发出嘶嘶的声响。我燥热又紧张,一刻也站不定。可他却丝毫不动,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我有些担心。

“我们该走了。警、警察快要来了!”

我对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然而火焰的噼啪声太响,他似乎没听到。我走近了些,发现他用发胶顺平的发梢正因为热度开始稍稍卷曲,可除了这点外他好像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比平时还要冷静几分。

“什么…啊!”

他突然转身,把我拉到身边。我没想到他会使那么大力气,伸手抓住栏杆才没摔倒,不过马上又缩了回来。灼热的金属就算只碰了一下,掌心也被烫出了个红印。

“什么都比不过烈火。”他拉我远离平台边缘。他的胸膛紧紧抵着我的后背,下巴落在我肩上;说话时紧挨着我耳边,灼得我皮肤发烫,就连他吐出的气息也觉得凉。

我快要溺死在这假装的亲密里,快要被眼前的景象淹没。从高点我能看到是什么景象令他全神贯注:破旧的老仓库点燃后仿佛节日焰火,一切丑陋不堪都转化为雄伟光辉。当世上燃起这样一把火时,要忘记法律与教条变得十分容易了。我们跟随前人的脚步,燃起一把惩罚、同时也是净化的火。效仿的是普罗米修斯、伊卡洛斯与浮士德——凌驾于社会伦理之上,做别人不敢尝试的事。我幻想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一头栽下高台,也算是合适的结局了——金属高台在脚下破碎融化,我脑海中正浮现这样的景象。随之而来的是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我的心跳因此而加速。

他的心跳强劲但不紧不慢,就着我俩紧贴的姿势在我胸膛响彻。像他这样言语尖刻、目光锐利的人居然也有软化的一刻,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他浑身都散发着一丝令人心宁的凉意。顺从的身体带来安心的重量,就连他贴在我耳后皮肤上的鼻尖都是凉的。如果我想抗议,也如同火花被执拗的溪流扑灭一样被淹没了。

他松开一只手,去够我手上的烧伤。小心翼翼地磨蹭掌心敏感的皮肤,像个好奇的初学孩童一般。温柔的疼痛让我双腿发软。这时,我切实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愣了好几秒钟才从迷幻状态中清醒,随后一同逃进刺骨的夜风中。就算不巧被警察打断,他也一直面带鲜少露出的笑容。我像是磕了药一样止不住颤抖。无法控制的欣快感要把我吞噬。

那一晚,我梦见魔鬼向我抛出一纸契约,上头的字还滴着我的血,而我欣然接受,只因那魔鬼长着狄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