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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无爱无恨亦无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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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齐晟用迷药把他的新晋太子妃和她的婢女统统迷倒开始,这场皇太后精心布置的洞房花烛夜的主角,已经注定不可能是张芃芃了。

太子这一日确实喝了不少酒,酒如果不多到让人醉如泥,那就正好可以壮人胆,更重要的是,酒气上头,色欲熏心。齐晟虽然每天冷着一张脸,看着颇为正派,但他毕竟不是个老实人,何况正值弱冠,又是新婚。

当他环视四周,发现前些日子皇祖母监视他的人手,都因为要给太子妃的大婚之夜留出私人空间而尽数被撤走了,他摇摇头,醒了醒神,然后扶着廊柱蹒跚往祠堂走。

他的九弟还被皇太后关在祠堂里自省。

理由是,兄弟相奸,堪称奇耻大辱,愧对列祖列宗。

齐晟推开门,发现齐翰仍跪在他们成祖的灵位前,端端正正地,保持着三天前他被皇祖母命人架出去时望向齐翰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人的姿势。

对方也许是听到了齐晟开门发出的声响,也许是闻到了浓烈的酒味,总之被惊到了,肩背猛地僵直,又因为大门敞开、被风吹得发冷而浑身瑟缩了一下。齐翰回头,看见来人是齐晟,并不意外,一双眼望着那人逆光的身影,愣了一会儿,并不知在想什么。

齐晟喝了酒,反应稍慢,等到他注意到齐翰苍白的脸色时,对方已经勉强撑起身,想要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可他毕竟跪了很久,又少食,动作一个踉跄,幸好齐晟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搂入怀里,才避免了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的情况。

“三哥……”齐翰一开口,发现自己因为缺水而声音嘶哑,他顿了一下,“你不去见你的新妃,来祠堂做什么?”

彼此多日不见,一个被迫在准备纳妃事宜,一个被关在幽深的大殿,可齐晟尚且抓住机会就借酒浇愁,而齐翰却见面一开口就是张芃芃。齐晟被酒浸泡的思绪有些乱,莫名地火气从小腹窜上脑海。他拧眉说:“张芃芃是你的青梅,并非我的。”

“三哥难道不知皇祖母的意思吗?你是太子,与我这阶下囚有如云泥。天下之地莫非王土,天下之人莫非王臣。你能得到最合适的太子妃,这天经地义,不会被一些无用的虚情所左右。”

齐翰本已经站稳,在齐晟没注意到的时候脱离了对方的怀抱,可这话一出,齐晟像是猛地被现实砸了一下,将人重新拉进怀中,用手勒得死紧,像是要把齐翰融进自己骨血里似的。

他意识到齐翰和他的关系,比“结发共枕”更强烈的,还是“骨肉手足”而已。

皇太后用这次婚亲来敲打他们,难道不是同时表达了一种嘲讽和鄙夷吗?

齐晟垂头去看齐翰,正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那大概意味着悲哀和放弃,它让齐晟不寒而栗,从心底油生出一些比当年莫名被封太子时还要深重的茫然感。于是他倾身用力吻住了齐翰毫无血色的双唇,意图用那点冰凉的温度让自己热起来。

何其无用。

齐晟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们的唇齿缠绵第一次激烈至此。他终于被齐翰推开,却依然固执地盯着眼前染了血的唇角,语气霸道又幼稚:“我只要你一人,倾尽天下来换也无妨。”

齐翰仰着头,视线无焦地落在隐秘于黑暗里的雕梁画栋之上。这位凭借着成祖硬塞给他的张家势力而成为太子的年轻殿下,说出如此放肆、虚妄的话,也是自然的。更何况对于不善言辞的齐晟来说,这样的表达足够让齐翰感动了。只是他视这样的三哥为珍宝,皇太后却不这样认为。

皇帝亦不,百官亦不,天下亦不。

齐翰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了皇祖母前几天与他彻谈时说的话:“齐家人没有不专情的,可这能成就他,也能毁了他。翰儿,你是想让你的三哥成为肆意妄为、无顾家国的昏君,还是名扬千古、开拓大业的贤君?”

他慢慢把目光从头顶移到齐晟的脸上,突然扬眉笑了,唇上的血色衬得他没了平常的温和乖顺,倒像是废弃的幽深寺庙中走出的妖魅。

“我一直是你的,难道你不明白吗?……啊!”

齐晟没有等他把这如同勾引的话说完,像是平日里兄弟两比武时一样,伸腿绊倒了齐翰,转眼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齐翰背贴在祠堂冰冷的地上,胸前却熨帖了他哥哥滚烫的身体。他抬眸看去,摇曳地烛火映照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张面容。齐翰猛然意识到,他们现正在皇家的各位祖宗面前,而齐晟的手已经顺着他大腿的内侧一路往上,撩开了他衣服的下摆。

他们毕竟年轻,曾经情欲到了,别说是各自寝殿,就是幕天席地也有过。可是要说在先帝们的目光之下做苟且之事……齐翰再怎么习惯于顺着齐晟的心意来,也不免羞得用手轻轻推拒了两下。

当然,顺势被齐晟用解下来的腰带束缚在了头顶。

齐晟喝了酒,胆子大了很多,他显然没觉得可耻。可齐翰呢,他挣扎了没有两下,随即就安静下来,侧头露出他的脖颈以贴着齐晟的面颊,沉默地听着那人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响彻在自己耳边。

这样算是有廉耻之心吗?

大概有吧……但考虑到这是最后一次,放肆一下有什么不行?

齐翰撇过头,避免自己的余光不经意间看到祖宗的牌位,却自觉地抬起腿、侧过腰,任由齐晟将他的衣物全部褪去。齐晟没什么耐心,昏昏暗暗看不清结扣,就用蛮力嘶啦一声把齐翰的裤子撕扯下来,外袍没了绑缚早就披散在齐翰身下,此刻恰映着他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腰,像是嫩滑的豆腐,吸引齐晟把手贴上去揉了一把。

齐翰觉得痒,腰扭来转去地闪躲,小腿也跟着动作在齐晟滚烫的部位蹭来蹭去,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经意。齐晟被他撩得更是燎原之火全往下身聚集,他低头将齐翰吻住,一手钳制着那一截腰,一手沿着股缝往密境之处滑,转眼就不顾一切地将食指戳刺了进去。

自从皇太后隐隐约约怀疑二人开始,到齐晟火速纳妃,齐翰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经人事了,此刻被这样一弄,疼得浑身都绷紧了。只是齐晟纠缠着他的舌头,不让他发出一声痛呼。

齐晟不是不知道这样进不去,可这回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连涎水都不舍得用,在齐翰的疼劲儿还没缓过来时,又添了一根指头。齐翰痛得落了泪,他手被绑着使不上力气,双腿又被齐晟强迫得大张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受制于人。他只能去咬齐晟的舌头,可又不敢太用力,只用犬齿威胁般地在其上一阵磨蹭。

齐晟并不怕他,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齐翰觉得身下已经从疼痛变成了麻木,知道那一处肯定已经出血了。齐晟借着那点血液的润滑,又往里加上一指,随即一旋一扭,狠狠碾在了齐翰谷道里那点凸起上。

“啊!……”

齐翰等声音从唇间溢出来之后才意识到羞耻,将头埋在了胛窝里,叼着自己的衣服,硬是不肯再发出一点动静。可是齐晟哪里会放过他,手下不停,直到空旷的大殿里响起黏腻的水声。齐翰的敏感处离穴口比较近,不像那些秦楼楚馆挑选小倌儿偏要找一些深的,好让客人们提枪而入时获得心理上的满足。可是齐晟喜欢他这样,自从第一次欢好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时不时以此来逗弄他,要么用两指捻着,要么用短硬的指甲扣弄。直到齐翰满脸都是泪,哭着求他放过自己为止。

齐翰此刻已被齐晟弄得浑身颤抖,口中再咬不住什么布料了,咬不紧的齿间溢出一声比一声浪荡的呻吟。齐翰床下清冷、床上淫魅的反差,于齐晟来说就是烈酒。他将齐翰身体掰正,双手扣着左右脚踝,身体往下一压,近乎把齐翰整个人从腰部对折起来。不过齐晟欢爱时从来都是如此,齐翰早已习惯,顺服地抬起双臀,而那穴口中已经有透明的粘液裹着血丝,在齐翰无意识的如同小嘴轻抿的过程中被挤了出来。

而下一刻,又被齐晟的猛然闯入带回了进去。

“哥……啊……嗯啊……哈……”

大概是在祠堂里,一边缠绵一边叫着“哥哥”,背德感更甚,齐翰此刻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简直如雷鸣。而齐晟,他平常本来就话少,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几乎一声不吭。于是齐翰耳朵里充斥着湿黏的水声和交织的喘息。

当然,或许间或还有齐晟无意识发出的如同气声的呼喊。

“翰儿。”

“翰儿。”

齐翰恍惚地以为自己已经哭了出来,但脸上冰凉的恐怕只是生理性的泪水。他挺起胸,仰起头,将自己和齐晟贴得更加紧密一些,不留一丝缝隙,平时清朗的声线,此刻变得沙哑低沉,落在齐晟耳边,化成了一句句挑衅:“哥……三哥……快点……再……啊……深……嗯啊……好深……”

齐晟似乎是听到了,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注意到,腰部一动复一动,如同打桩一般,从齐翰的敏感点搓揉过去,突破吸纳挽留的内壁,直直顶到最深处。齐翰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要被齐晟劈开了,哭腔更重,混杂在呻吟里,也显得更加淫乱。

从小到大,齐晟都很照顾齐翰,唯有欢好一事,齐晟总是不管不顾,只要不伤到齐翰,就只求自己尽兴。齐翰每每都被他玩弄得一夜射出好几次,直到浑身虚软,在齐晟不知疲倦的冲刺中昏昏沉沉晕过去。故而齐翰总是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可是这一次,他非坚持到了最后,身下一张口像是不服输一样和齐晟展开拉锯战。

齐晟做得兴起,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同之处,直到他被齐翰使了个巧劲,在滚烫柔软的内里泄了身之后,才终于发现平常在他身下如同风雨中的扁舟般无措的齐翰,这一次像是主导了整场欢爱。

可虽说是疑惑,齐晟也没有多想。他被醉酒的头昏和操干完之后周身的舒爽把控,只想抱着自己的九弟好好睡上一觉。

情爱的热度逐渐冷却下来。齐翰贪恋地和齐晟交缠着脖颈,好一会儿,终于压抑住最后一点几不可闻的哽咽,对齐晟笑着说:“三哥,不替我解开带子吗?”

齐晟昏昏欲睡,听到齐翰的声音,才勉强抬头,随手把那根绑住了齐翰双手的属于自己的腰带拆了下来。

齐翰动了动手腕,还没来得及活血,就又被齐晟占有欲极强地包裹进了怀里。

“……快回去吧,太子妃不是还在等你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你是太子,她是太子妃。我清楚得很。”

“……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

齐晟的本意也是立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然后就尽快赶回他的新房,省得被张芃芃或者皇祖母的眼线发现。可齐翰这样子是偏不让他睡觉了。齐晟有点不悦,坐起身,耐下性子替齐翰穿好衣服,又将自己打理好。

“她是张芃芃也好,是天女也好。我对她无情,无情何以共枕?”

齐晟的自白还是这个腔调。

这场情爱似乎就是一个小插曲,话题又一次转回了张芃芃身上。齐晟意图从齐翰的表情上看出半点不情愿或是其他什么情感来,却只能在昏黄的烛光里看见一抹安静的笑。

“今日无情,不表示明日无情。明日无情,不表示这辈子都无情。三哥,感情是会变的。芃芃是个好女孩儿,或者说,你认为你我之间的情意就能持续一辈子吗?”

齐晟眉头皱起,觉得自己这是在被齐翰质疑,恼火道:“齐翰,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不如我们打一个赌。我赌你终有一天会爱上张芃芃,也终有一天会对我再无喜爱。”

齐晟听罢,嗤笑一声,有些不以为然,抬头看去,却见齐翰一脸正色,竟是从未有过的如此认真的神情。他于是说:“那就赌。赌注为何?”

“如果我赢,就请三哥原谅我放肆——齐翰想与三哥此生不见。”

这些话听来太过不现实,像是齐翰因为张芃芃的事情心里还有芥蒂而说出的带有醋味的话。齐晟这样以为,当然也就没有认真考虑便点头答应下来。只是视线扫过齐翰没有展开的眉头,又突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徘徊在心头。

齐翰没有留下很多时间供齐晟深思。他伸手抓住了齐晟的手腕,然后倾身向前,在他的三哥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触的吻。

“你对我无情可以,千万不要是恨。”

之后发生的事情,简直如同戏文,玄妙地与齐翰的预言相重合。

太子齐晟在与太子妃张氏成婚翌日,去圣宁宫给皇太后请安。为表对张家的礼遇,九皇子齐翰亲手为二人沏茶。齐晟饮后,忽觉得头晕,即刻告辞回去休息,太子妃在旁照料。不到半日,齐晟转醒,身上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这件事于是作罢。

不多日,齐晟在赵王府上见到了赵王妃江氏,席间就一个劲儿盯着江氏的白衣看,直言熟悉非常,宴席散后又坚持说江氏与自己有青梅竹马之谊。赵王认为齐晟是在替夺妻找借口,两个人因为江氏的事情越闹越僵。

同时,原本将自己定位为国士、以辅佐太子为己任的皇子齐翰,不知是因为张氏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突然和太子针锋相对起来,明里暗里有争夺东宫位之嫌。齐晟将隐忧半虚半实地透露给皇太后,后者笑言:“正好让你琢磨琢磨身居高位之人需要懂些什么、做些什么,不好吗?”

果不其然,齐翰从夺太子之位开始,又接连威胁皇位、刺杀齐晟、通敌叛国,罪行累累,间接也令弱冠之年尚且稚嫩、冲动的太子,逐渐磨练成了一个沉稳、冷静,又敢于下狠手的皇帝。

也正如当年的皇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所说:“皇帝啊,也要经历百折千难,才能肩负起天下。晟儿现在不懂责任为何物,还差一点火候。”

而齐翰确实是国士无双,无论在明在暗,他要让他的三哥成为名垂千秋的帝王,那就一定能办到。

他的结局也同他自己编写好的一样——被齐晟削为庶人,发配岭南,从此与齐晟再不相见。

但远在千里之外的盛都,帝后各式美好的传言却代代流传下来,成为比喻忠贞不渝的经典篇章。

其实啊,有些事情在齐翰下定决心从皇太后手中接过所谓“能够消去某人脑海中关于至爱之人的回忆”的药物时,就已经注定了。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也对齐晟的做法接受得坦然。

毕竟齐晟最后也没有恨他。

无情就可以。没有恨,已经是万般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