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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月亮照亮了昏暗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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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无辜地抬头打量我两眼,接着眉毛一扬,笑得不怀好意:“孟烦了,你吃醋?”

我不假思索地骂:“狗才吃您那军需官小老婆的醋!”接着我一愣,发现自己以前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说,军需官?”

死啦死啦立刻爆发出一阵炮轰似的大笑,我也立刻知道我究竟说了一句怎样的蠢话,总不见得那丝袜是穿在死啦死啦身上的。我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那番场景,死啦死啦会如何媚笑、又会如何不要脸地摩挲,一边恶寒,一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压低声音继续骂,“不是,谁在乎啊?您被军需睡三百回都不关我事儿,问题是你不觉着掉价么?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这活脱脱一个放在托盘上的礼包,打着沾了泥巴的蝴蝶结,还配当个军人么?!”

“配”字被我说得极用力,在我美好的想象中,唾沫星子已经将死啦死啦淹死,而事实是我的出言不逊永远只会被他轻飘飘地推开。死啦死啦一边擦他笑出来的眼泪——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真的笑出了眼泪,一边拍拍他旁边的空位,示意我坐到他旁边。我有些恼火,因为我看出死啦死啦还在回味我的那句蠢话。

我瞪了他足足有十五秒,小眼瞪大眼,大眼瞪小眼,还是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你就是吃醋啦。”他贱兮兮地凑到我耳朵旁边,用气声一字一顿笑着说。我刚要一个巴掌拍过去,就被他的嘴堵住了动作——唾沫星子淹不死他,他狡猾地跟我交换唾沫星子。他的舌头向我的唇齿发动同他一样无畏的进攻,我瞪大眼睛,像后脑被枪顶着一样动弹不得。

然后他不轻不重地啃一口我的嘴唇,站起来拍拍屁股扛枪走了。

谢天谢地谢这懒洋洋的祭旗坡,没有一个人不在打瞌睡。我探出脑袋四下张望,确定没人看见后才愤愤地擦嘴巴,对着他山大王似的背影没什么底气地骂:“你他妈的……”

 

 

龙文章他妈的从来不谈论我们的关系。

他第一次亲我是在漆黑的夜空下,冒牌儿团长摘掉我装腔作势的防毒面具,用他的唇飞速擦过我的唇,接着炮火在我们旁边炸响,我尖叫一声,拼了命把他按倒在地上,轰鸣声中他止不住地哈哈大笑;我第一次亲他是在稻草、灰尘和蜘蛛网的中间,他从虞师那儿捡回一条烂命的晚上,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以为我已经接受了他的死刑,其实我做不到,尽管这些天只不过是我颠三倒四的人生中不足为奇的一隅哀愁。

那之后我再没亲过他,而他零零碎碎地亲过我不下五回。我掰着手指义愤填膺地想,我应该收费,一口两个美国罐头,或者一百半开,可事实上我总是很难堪,在那种时候我才发觉孟烦了也有当一个哑巴的潜力。他亲我就像他可以在任何场合下跪、招魂一样自然,我疑心他是憋出了毛病,拿我当女人或是别的什么来泄他那无处安放的燥火,他却偏又爱在炮灰们面前肆无忌惮地彰显我的特殊,成天嚷嚷着他的副官,他的参谋,他的传令兵和翻译官,誓与我同命、共呼吸。

我想我毕竟还是个秘密,比三米之内更亲近的秘密。只是我没想过——我不敢想,也想不出——有一天这个距离会变成负的。

 

“烦啦。”

“烦啦!”

我充耳不闻,继续狂乱地扒他的衣服,咬他的肩膀。我想狗肉一定会鄙夷地看着我。死啦死啦像个破布偶一样被我百般折腾,也不动弹,只是放轻声音,“……孟烦了。”

我朝他发火:“你什么意思啊你?”

“想好了吗?”

他说这话时意味深长。我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他分明不可能知道我将要回归老本行去做一个该死的逃兵,因为我三分钟之前才终于做出这个决定,可他就是有本事让你觉得他亮晶晶的眼睛能读心。

于是我强装淡定:“不就是那档子事儿么。”

对此死啦死啦不做评价。他笑了笑,然后挪开我的手,大大方方地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我过了几秒才犹犹豫豫地把我的那条好腿跪进他的双腿中间,也爬上床。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窗外边唯一能看到的一颗星星,我便顶着乌青的眼圈看着他,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在庭审时提到的秦淮风月,和我白纸般空荡又窘迫的四年。我想到我的未婚妻文黛,我想到那个有着最纯真的眼睛的女孩,我再看着身下的死啦死啦那张几乎下一秒就要吹起口哨的脸,他们全无相似之处,但不可否认我对他同样也有那种感觉。

最近他总着了魔一样念叨对错很重要,是,对错很重要,我们现在究竟是对还是错?

我突然泄了气,我发觉死啦死啦是滔天的巨浪,到哪儿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掀翻别人的一帆风顺。我充斥着死气却又安安稳稳的生活叫他横插一脚,然后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他让我有了希望还有了牵挂,现如今我甚至异想天开要把这牵挂推向一个更高的层面,因为我决心不再牵挂,我必须放下这一切去和我的父母死在一起——前提是我要一个答案。但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我摸他的胸膛但他一动不动,我张着嘴巴但哑然无声,我又陷入了那种难堪的沉默,死啦死啦对此一定相当得意。在某个瞬间我想明白了,或者只是因为我没法再进行任何动作,我翻身逃也似的下了床,甚至没来得及打他一拳。为明天的逃亡提前演练一下也挺好的,我安慰自己,毅然投身于漆黑的夜色,可我忘了我是个瘸子。我听着死啦死啦从背后奔来,我加速,但他还是跳过来,卡住我的脖子。

我一边拼尽全力拍打他,一边骂:“你大爷的!”

他说:“我等你等得都着凉了,孟大爷!”

柔和的月光下,一个光膀子和一个瘸子扭打在一起,这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画面。我挣扎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因为我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尴尬。

他气喘吁吁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他妈——也——不是——故意——要干——”

“你的”二字还没说出口,我突然想到这祭旗坡不止我和死啦死啦两个人,于是我悻悻地住嘴,然后张口咬上他的手。他没料到这一出,吃痛放开了我,我连滚带爬往前蹿了三米,又被他压在了身下。终于有炮灰被吵醒了,好几声抱怨向我们砸过来。

“我错啦,烦啦。你别跑。”

他恶狠狠地央求我,然后在我的怒视中把我拖了回去。我咬他,可这招对他已经没了用。上一次他对我的又拖又拽仍然历历在目,可不是吗,离他近我究竟哪儿自由了。

他搬来两块木板象征性地堵上门,我躺在地上静静地装死。我发誓我会以这个姿势坚持到天亮。

“烦啦,”他叹了口气,然后诚恳地说,“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晦气的人。”

我忍住了跳起来骂他的冲动,接着我呆呆地看他在我身边躺下,仿佛这是一张床。他就这么躺下了,和我面对面,盯着我。

“我没跟军需官的小老婆睡过,也没跟军需睡过。”

这回我没忍住,扑哧笑了。我说您至于么。他更加诚恳地说,至于的,至于的。其实我还是个雏儿。我呵呵笑了。别开玩笑,我说。他于是咆哮,你也知道别开玩笑?!

我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确实也是有那么点儿心虚,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然后捧着我的脸就亲了上来。不同于平时的打一枪换一炮,死啦死啦终于铁了心。这一吻长久而缄默,他决意要用他自己来超度我的死魂灵。我恍然大悟,原来死啦死啦之前是害怕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连虞啸卿也不怕,可他却怕一个一事无成的人的拒绝。于是他变着法儿一点一点磨我耐性,并且极不要脸地把它给磨没了。

现在一个最擅长忧天的杞人就要义无反顾跳入深渊,他得逞了。

防炮洞里只剩下混乱的喘息,我们像世界上最后的两块磁铁终于找到了彼此,大有种下一秒被炮轰也要死一道儿的气势。我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死啦死啦把我按在墙上,埋头就是一顿啃,同时下手隔着裤子摸我的那话儿。我发出一声我从没想过我能发出的叫声,脚软得整个人直往下坠。等我稍稍回过神,便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于是我礼尚往来地发狠推他,过于轻松地把他压在了桌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让着我。

桌上的杂物骨碌碌滚了一地,他眉毛一挑,很惊讶似的,揶揄道:“哟喂,孟大爷!”

我骂他:“操性。”

“不操你是我孙子。”

我快要无语:“操性不是这意思。”

“你话太多。”他抓住我的衣领——不如说是我身上碰巧搭着的破布条——往下拽,再一次细细吻我。不得不说,死啦死啦饱满的嘴唇亲起来的确很舒服,我决定不再追究他的无理取闹,转而追究别的东西。我绞尽脑汁回忆和女人做爱的经历,奈何那唯一的一次实在是年代久远,又因过于匆忙而只留下失败的余韵,我只好自由发挥,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摸他的胸,掐了掐他本就因受寒颤颤巍巍的乳头——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我硬着头皮迎上他不明就里的目光,但下一秒我就感觉到我们紧贴在一起的胯部变得更加拥挤、更加滚烫。好你个死啦死啦,我快乐地想,然后变本加厉去拧他的乳头。他骂了一声,也摸进我的裤裆,牢牢握住了我。

我搞不懂为什么我们办事儿都跟打仗一样,但这并不妨碍我一看到他正替我上下撸动的手就硬得发疼。我猜战争确实给我刻下了烙印,在如堕云雾的欢愉中我脑子里想的全是这只手也像这样擦过枪杆杀过人,尽管它同样挥过招魂的树枝,往死里掰过我的手指。我为我的变态感到愧疚,而愧疚是我最擅长假装消化的情绪。我无意识地顶弄他的小腹,发出难耐的呻吟,跟他比我更像个没有礼义廉耻的婊子,但到了真枪实弹的那一步,我又一如既往地感到眩晕,迫切需要逃跑。

死啦死啦把我们挪到床上,他还拿来肥皂,茉莉香的,拿唾沫沾了再抹上后面。我愣愣地看他做这一切事情,还是觉得很不真实。我低下头,泪腺突兀地运转起来,正巧哪个起夜的日本兵很没素质地随手打了一炮,于是在防炮洞微乎其微的摇晃中我开始哭。

死啦死啦一抬头便见我这副模样,颇有些紧张:“……怎么啦?臭子儿闹出的毛病还没好?”

这一刻他真的在关心我,但我更希望明天之后他不会怨恨我——我求求他忘记我。我不作回应,只是沉默着继续我们的交媾。我的眼泪滴在他的胸膛上连点成线,又被我在抽插之余草草地擦去。我埋怨自己为什么连不分神都做不到,我留给他最后的印象会是一个哭着做爱的怪胎。死啦死啦猛地逮住我擦眼泪的手,使劲儿把我往下拽,于是我安静地趴在他身上,他安静地抚摸我杂草似的头发,在余光里我看到他流露出一种长年累月却又无人知晓的疲倦。

我们称得上是依偎在一起,我从没想过也许死啦死啦也像我需要他那样需要我。我又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然后我重新开始操他。这一次顺利多了,他还转了过去,好让我撑着他的胯部使力,抑或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表情,我不知道。反正我藏着的那个才是最大最耻辱的秘密。

我没经验,但好在悟性高,这一套动作愈发娴熟,他背上沁出一层薄汗,终于也嘶嘶叫唤起来。我倍受鼓舞,更加横冲直撞,手上也不安分,摸完他的枪伤还要去扯那发臭弹。

细绳勒进他的脖子,他哼哼:“你属猫啊孟烦了?什么都抓?”

“今儿个不是猪崽子了?”我记仇,用力顶他两下,“……猫抓耗子,小太爷抓的可是狗。”

“你是烦人精。”他敷衍道。我看出他志不在此,估摸着全放在下半身了,便也不再打嘴炮,专心伺候这位爷。在如此往复的运动中他突然“哈”了一声,听得我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后面也随即一阵收缩,夹得我那叫一个飘飘欲仙。

我还在回味呢,他咬牙切齿地道:“刚才那边儿……”难得见他耳朵红得能滴血,我情不自禁凑上去,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咬,最后还是蹭了蹭。他恨铁不成钢地转头瞪我,接着自己笨拙地往后撞,想找回刚刚的快感。我心里有个地方膨胀起来,还想再多使会儿坏,但逐渐感觉死啦死啦是真想杀了我,于是认了命,重又劳作起来。

那个地方不难找,因为每一次顶到,死啦死啦都像过了电一样,连带着我也浑身酥麻。我们不知疲惫地、疯狂地做着,在缅甸丛林里我们是野人,在这张破床上我们是野兽。最后他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我再傻也明白差不多了,伸手帮他的忙。我用我粗糙的茧去刺激他的前端,这样创新的举动让我不由得有些感慨,以前它是握笔握出来的,后来则是枪,现在居然还能行如此淫秽之事。

没两下他便交在我手里,高潮过后肠道剧烈的收缩让我也到了高潮。我急急地抽出来,射在了外面,他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呼吸,好整以暇看我狼狈的样子。

我幽怨地把我们的精液往他胳膊上抹:“我恨你。”

他笑了,还是那么欠揍:“不,你不恨我。”

我一下又想哭,但我很有出息地忍住了。我总觉得天快亮了,而我很怕明天的到来。

我轻轻地说:“你别再玩儿命了,成么。”

那基本等同于“你别死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祝福。

他说:“没事儿,祸害遗千年。你也别死了。”

我说:“猫有九条命。”

我们便乐了。又过了一会儿,疲惫迟来地击垮了我们,我们盖着同一片月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