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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的王杰希接到一个来电。
喻文州打给他的。
喻文州给他打电话,一般来说,不是要约他谈生意,就是要找他上床。
“什么事?”王杰希接了。
“呵呵……”喻文州跟他讲话总这样,开口话不好好说非要笑一声。
王杰希挺烦他这样的:“有话快说,我今天不打算加班。”
“好啊。”喻文州不笑了,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接你下班吧。”
王杰希签文件的手一顿:“你发什么疯?”
“最近压力比较大。”
王杰希下意识就是要去反驳他,你压力大关我什么事?话到嘴边转了个圈,说道:“你觉得在我这你能解压?”
电波又带来了一声让王杰希烦躁的轻笑:“这可不像你了王总,发泄性欲能不能解压难道还要我去图书馆借两本专著给你读读?”
行了。喻文州是找他上床的。
王杰希一时没答上话。
喻文州听这边几秒钟除了呼吸声没有其他动静,猜想他今天可能没这个心情,你情我愿的事情,还是别搞得大家不愉快了。
他说:“……也许王总更需要一些疲劳缓解相关的书,你这么忙也没时间去找,我改天给你带两本吧。我就不一样了,我很闲。”
喻文州又在胡说八道。他不忙,那估计要等到他死了。
“不是上次还说自己日理万机?”
“看来王总还记得?……那我现在就去忙了。”
喻文州要挂电话了。
王杰希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别来接我,”他说,“去我家楼下咖啡馆等我。”
  

王杰希出了写字楼,还没进停车场,就看见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从对街咖啡馆的露天座椅上站起来,对着他挥手。
“不是叫你别来了吗?”王杰希还是走了过去。
“我觉得你公司楼下这家的咖啡比价好喝。”
王杰希:“你要是喜欢,我让他们每天早上给你送去办公室。”
喻文州:“这句话呢,倒是可以当作霸总小说的素材记下了。”他边说,还真的去掏他裤兜里的小本子。
这年头哪还有几个人会随身带个纸质记事本?王杰希觉得喻文州真不是个正常人,但鉴于自己也一身怪癖,和喻文州一比,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并没什么资格去调笑他。
喻文州拿了本子出来,却拧着眉头看他,王杰希竟然会了意,将钢笔从胸前口袋抽出来递给他。
“忘带笔了,谢谢。”喻文州接了笔,在本子上写字,嘴上也不闲着。
他不知道喻文州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反正不信他是真的把那句“总裁发言”给记上去了。
喻文州写完了,将笔盖上盖子,笔杆的那一头朝着王杰希递过去:“王总还蛮老派的。”
王杰希后悔刚才没有调侃他随身带本了。现在再说,倒像是小孩子赌气非要还嘴了。
喻文州看他收了笔就站着不动,问:“原来王总还有其他地方要去?那我今天可真是唐突了。”
“没有。”王杰希回答,“走吧,去停车场。”
喻文州跟到王杰希的车边。
王杰希:“你车呢?不是来接我的吗。”
喻文州回道:“我开车,你也开车,那还是算是接吗?”
王杰希站在驾驶室那边开车门,喻文州就站在他边上,王杰希觉得那个距离有点过近了,简直快贴在他身上。
“你站在我这边干什么?不上车吗?”
喻文州没回答。
驾驶室车门开了,喻文州拉了车门就要上去。
“你干嘛?”
“开车啊。王总都累了一天了,歇着吧,我来开。”喻文州坐上了真皮座椅,冲他笑,“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开副驾的门。”
王杰希:“你到底发什么疯?”
喻文州不为所动,答非所问,说道:“说好了我接你的呀,我打车来的。”
没有,真没说好。
可今天的喻文州太过反常,诧异中的王杰希连去阻止他的想法都没了。
王杰希坐上了副驾驶位。
喻文州记性很好,况且王杰希家他也去过很多次了,他导航都没看,一路开到王杰希公寓楼下。

进屋之后两人换了鞋,王杰希习惯性看了下时间,差一刻钟就七点了。
“我做点东西吃。”王杰希头也不回就去厨房找食材,也不管喻文州在起居室里做什么。
喻文州亦步亦趋跟着他,一路蹭到冰箱边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王杰希弯着腰从冷藏室里取出一块猪肉,是他早上从冷冻室拿出来的,这时候已经解冻好了。
喻文州嗯了一声,“我想学做菜。”
“你?”王杰希想起几次惨不忍睹的早餐,不知为何却又不忍打击他,便说:“你去帮我买点十三香行不行?超市就在楼下,刚才忘记了。”
“好啊。”喻文州答应得倒是快,“你要做什么菜啊?”
“蒜苔炒肉丝,黄瓜炒鸡蛋。”
看来喻文州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见。
幸好刚才没说要让他去买什么孜然黑胡椒。王杰希想着,趁着喻文州没看他把装着十三香的小瓶子推在了料酒后面。
……不过也不一定吧,他也许不知道那两个菜不用放孜然和胡椒。
这样想着,王杰希又把十三香拿了出来:反正这也没包装,十三香,他铁定是不认识的。
干完这事,像是觉得自己幼稚极了,王杰希忍不住叹了口气。
喻文州:“怎么了,压力大啊?”
王杰希:“是啊,那你就少给我增加压力了吧,还不下去买东西?”

喻文州出去了。
他不在边上,王杰希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了一点。喻文州今天究竟哪里奇怪?喻文州很水瓶脑,在熟人面前不时会做些无厘头的事情,讲话也跳跃,但是今天……
王杰希觉得喻文州有点黏他。
他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他怎么了?突然爱上我了吗?
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相识已久,在床上互相搞的历史也有几年了。王杰希没有别的性伴侣,就他所知,喻文州也没有(是不是瞒着他,他不知道,不过他觉得没这个必要)。所以如果你问他炮友该是怎样的定义,王杰希其实不是很清楚。
王杰希不爱思考这种事情。他觉得喻文州也是。
或许喻文州喜欢他,又或许他喜欢喻文州,但是王杰希知道今天的喻文州绝对不是这个问题。

喻文州回来了。楼下的超市是真的很近。
他拎了一个挺大的塑料袋,看得出里面瓶瓶罐罐不少。
王杰希接了袋子,放在料理台上,剥开一看:老抽生抽各一瓶、料酒香醋各一瓶、孜然粉胡椒粉各一包、食盐一罐、十三香一盒、卤料一份。
他扭过头去观察喻文州的表情:“你这是?”
喻文州:“下次不想再被用这种理由打发出去了。”
王杰希:“……”
在今晚这样一个有些古怪的气氛里,这句普通的、或者说因为戳穿了借口而显得有些尴尬的话,却在王杰希的心里轻轻撞了一下,把他心里那艘因为荡起的风浪而偏离原本航向的船撞回了正轨。
喻文州说了,“下次”。

虽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但喻文州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别样的情绪。
王杰希做饭的手艺不错,两道家常菜也被他做的色香味俱全。
王杰希几次想问喻文州究竟什么事找他,看他吃得好像很开心,又觉得开不了口,几次把话咽了回去。
喻文州照例边吃边吹了几句王杰希的厨艺。
饭这就算是吃完了。

喻文州对待工作可以说是事必躬亲,日常生活中却有些反差,他有点懒。
每次喻文州吃过了他做的饭,两人常常为了谁去洗碗而在口头上交锋一番。这件事本是不必的,他们不愿洗碗,大可在家里买个洗碗机。可是直到现在不管是王杰希还是喻文州,家里都没有这种家电。
那么按道理,吃了白食的喻文州该去洗碗,可他偏偏每次就爱扯出些歪理来试图说服王杰希去,王杰希分明知道他是无聊硬要找事,却也每每陪着他打嘴炮,最后到底是谁去洗了碗,其实根本没人在乎。
果然,就见喻文州把筷子一放,从饭桌边上站起来,抬腿就要往餐厅门口溜,可见这回他打算直接遁走了。
“喻文州,洗碗。”王杰希见状,很是配合。
“你洗。”喻文州闻声倒是停下来了,倚在门框上看他,“你刚才骗我,我受到了伤害。”
王杰希一时无语,但还是坚定立场:“别废话,快来洗碗。”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从门框上下来了。
“好吧。”他说。
王杰希就盯着他一路走回餐桌旁,开始收盘子。
“看我干嘛?”喻文州迎着王杰希的视线看回去。
王杰希手表早摘了,还是装模作样地抬起左手腕看时间:“连三十秒都没到,你就答应了,恐怕有诈。”
喻文州勾了勾嘴角:“没想到你这么想和我说话。”
“是是是。”王杰希怕了他了,连声应道,“你好好洗,我看电视去了。”
说是这样说,其实王杰希并没有走,喻文州端着碗碟去厨房清洁,他在餐厅把椅子归位、桌子擦干净之后,就跑去厨房清理灶台和水池。
喻文州:“这你也要来监工?”
“来帮你的。”王杰希说,“就两个盘子两个碗,你也太慢了,怕等我要睡了你还没洗完。”
喻文州向他投过去一个揶揄的眼神。
王杰希:“你省省吧,今天是谁先给我打电话的?”
“行。”喻文州终于洗完,抬手把整齐放回了架子上,“盘子洗好了,我洗我自己去了。”

王杰希洗完澡刚进卧室,头发还没擦干,就被喻文州按到床上去了。
“你很急啊?”
“当然。”喻文州压着他亲他的脸,“你上班的时候我就想把你抓回来。”
“你可以到我公司来找我啊。”王杰希开始扯喻文州的浴衣领口。
“嗯……”喻文州把手探到王杰希的腰侧,开始抚摸那块光滑的皮肤,“王总想怎么玩?办公室?杂物间?”
王杰希沉沉笑了一声:“我是老板,当然想在哪里玩都可以。”
“好啊,有需求的话就叫我,”喻文州顺着王杰希的脖子一路向下舔吻,“你的愿望,一定满足。”
王杰希的气息不稳起来:“你要是,那时候正在,贩毒杀人呢?岂不是……哈……打扰你。”
“说什么呢杰希。”喻文州笑笑,用手揉搓着王杰希抬头的欲望,“我可没干过这种事。”
王杰希突然伸手卡住喻文州的脖子,把他拉起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真没做过?”
“没有。”喻文州咽喉处被王杰希的手按着,王杰希能感觉到他说话间喉结的滚动,“真的没有。”他又说了一次。
“你……”王杰希一时语塞,“说,你以后也不会。”
“我不会。”喻文州眯了眯眼睛,看起来被掐得不太舒服,吞咽了一下,“我保证。”
王杰希松了手,喻文州毛茸茸的脑袋垂下去,搁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他方才突然发作,喻文州却没有说他什么,还是很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胸口。
王杰希觉得胸口有点堵,又拉他上来接吻。
这个吻又长又缠绵,湿热的情欲弥散在两人紧贴的躯体之间。
他们互相抚慰着对方的身体。
他俩之间谁上谁下一般看心情,王杰希感觉今天喻文州压着他不松手,也就由他去了,只是他被压着,实在不方便动作,只好眼睛向床头柜撇了撇,“可以了文州。”
喻文州会意,去取了润滑剂和保险套过来,耐心地帮他润滑。
喻文州插入的动作也是温柔至极,即使对对方的身体已是十分熟悉,还是会仔细询问王杰希的感受。
“你可真是……”他不急,王杰希被他弄得都着急,忍不住要就要催他。
“怎么了?”喻文州连忙把他的脸转过观察他表情。
“你快点吧,我没事的。”王杰希说。
“嗯。”喻文州应了,果然加快了身下的频率。

与合拍的人做爱感觉相当舒服,他二人情事结束之后,洗去一身黏腻汗水,回卧室换衣服。
王杰希见喻文州穿上了来时的衬衫,问他:“你要回去了?”
他俩鬼混完了,如果时间较晚,在对方家中留宿也是常事。
“对。”喻文州说,“我还有事。”
王杰希笑笑:“刚才那么温柔,现下就拔屌无情了。”
喻文州:“王总说的哪里话,莫非是不满意了。让你讨回来如何?”说罢竟作势要脱衣服。
“别别。”王杰希赶紧阻止他,“留着下次吧,我没力气了。”
喻文州也笑起来:“是吗。”

喻文州坐在椅子上整理裤腿,然后站起来要走。
“喻文州。”
“嗯?”王杰希叫他,他便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事?”
“我吗?”喻文州回答,“我回去还要洗衣服,蓝雨来了几个新人背景要调查一下,还要帮少天的狗买狗粮明天带到……”
喻文州怎么会不知道王杰希想问的不是这些呢?
他不想说,那他便有一百种方法不说,装傻充愣,转移话题,虚实混编,样样擅长。
王杰希不想喻文州骗他,更不想喻文州在他身上也要费如此多的心思。他平时就很忙很累了,喻文州也是。
喻文州不想说,那便算了。
王杰希纵有一万句话想嘱咐他,把那些话一句句先说给自己听,筛来筛去,他知道,没有哪一句是喻文州听得进去的。喻文州听了,嘴上必会答应,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王杰希叹了口气:“刚就该趁你在床上意乱情迷的时候问你。”
“哈哈。”喻文州笑,“被我干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想得美吧。”
“呵呵,是啊。”王杰希瞪了他一眼,“一开始就不该让你。”
“那还是等你打得过我再说吧,”喻文州说,“记得多锻炼。……啊,不是对你身材有意见啊。”
“知道了,你回去吧。”王杰希决定放过他了,“小心点。”
“小心别被人做掉……”
“别说。”王杰希欺身向前一下捂上了他的嘴,“听说你这行忌讳挺多,就你这一张破嘴怎么什么都说?”
喻文州探出舌尖在王杰希手心里舔了一下,王杰希把手收了回去。
“不说了,真不说了。”

俩人磨叽了一会儿,喻文州可算是走到了门口。
王杰希看喻文州表情就知道他有话想说,但是还没想好说不说,说多少。
“有话就说吧。”王杰希鼓励他。
喻文州苦笑一下,“本来不想说的……”
王杰希:“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堪,和我有关?你破产了缺钱?还是你要给我表白?”
“不是。”喻文州咬了下嘴唇,“是在我的原本的计划里,不应该让你知道的,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
王杰希没催他, 安静看着他等他说。
“可是我怕无论如何他们还是会找上你,所以不如预警一下,省得你更措不及防。”喻文州说,“这事算我对不起你,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搞在一起。”
“说这没用。”王杰希立刻回复道,“而且不是你问题,我一早就知道你身份,你没瞒过。”
“啊,好吧。”喻文州说,“最后这句听起来是蠢死了,当我没说。”
“知道就好。”
“你要不要坐下来讲?”王杰希看他讲话略微失了平日的条理,建议道。
“不用,就说两句。”喻文州喘了口气,“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多久?”王杰希没问他要去哪。
“不知道,最少半年吧。”喻文州说,“看那边处理速度了,我当然希望尽快回来。”
“出了什么事,能说吗?不强迫你说。”
“嗯。”喻文州顿了一下,接着说:“被人设计了,要躲躲。具体的,具体的……杰希,我以后和你说好不好?”
“好。”王杰希应得干脆。
“那就这样了,如果真的有人找你问话,你如实回答就好。”
喻文州说完,见王杰希一双大小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安慰道:“没有那么危险,应该不会有人来绑架你,我也会叫少天他们看着。”
“你最好是心里有数。”王杰希不置可否。
王杰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想来他必定是不高兴的,喻文州不想惹他。
“我有。”喻文州说,“我回去了,我会保重的。”
王杰希猛然伸手把他推到门板上,吻上他的嘴,喻文州配合地将牙齿张开,顺从地和他的唇舌纠缠起来,在他凶狠进攻的中同时尝出了焦虑和不舍。
等王杰希终于放开他,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肯定肿了,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王杰希:“天这么黑,看不清的。”

见王杰希恢复了冷静,喻文州朝他笑了笑,终于是推开门,道了声再见,走了。
门锁撞上金属音像是敲在了王杰希心上,将那艘好不容易沿着正常航向行驶的船又撞歪了。

—————
早晨六点五十起床的王杰希,烧一壶水,泡一杯茶,打开了电视机。
这是王杰希的习惯,也是被喻文州嘲笑“老派”的原因之一。他猜喻文州本来要说的可能只有一个“老”字,至于为什么组成一个词,王杰希不觉得是喻文州在照顾他自尊心,仅仅玩字罢了。王杰希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
他照常边吃饭听本市晨间新闻节目。
“昨天下午,我市FT区XX路与YY路交汇处发生一起牵引车与轿车相撞的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肇事司机驾驶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载水泥向XX路方向行驶……”
吃饭的时候听新闻,谁都是听个囫囵,不会强求弄清每个字眼,主播念这条新闻时,王杰希正用叉子戳盘子里的土豆。
普通的车祸,每隔几天都会从新闻里听见一次。好运时只是受伤,倒霉时全部死光;肇事司机是逃之夭夭,还是负责到底,除却人品,还看事故轻重。王杰希刚听了个导语,就在猜这条新闻的落脚点会是提醒市民谨慎驾驶还是逃逸违法了。
“……在两路交汇处撞上从YY路驶出的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牌轿车,事故造成轿车司机广东籍男子喻某当场死亡……”
车型一报出来,王杰希往嘴里送土豆的手下意识停住了。
也就是那么一瞬,他便觉得这是严重神经过敏,不料他心里嘲笑自己的话还没骂完,就被电视里传来的另半句话给盖了过去。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平静严肃的女声,半句话,把他心里所有其他念头都盖住了,盖个严丝合缝。
王杰希跑去客厅看电视。
“……肇事司机逃逸。事故发生后,我市FT区交警部门迅速组织警力赶往现场……”
后面的他没听进去,因为他从照片里看见了那两辆车的车牌号。打了马赛克,但是先前的信息加上两位车牌号,足够他确认车的主人了。
在商场上冷静从容,无往不利的王杰希,全身血凉了大半,晃神了多久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人失去了时间的意识。
他去拿手机,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把叉子,半块土豆掉在脚边。放才太着急,叉子忘了放下,他竟就这么举着土豆从厨房跑出来了。
可他顾不上去想那场景看起来有多滑稽了。
他拨了喻文州的号码。冷淡的女声告诉他无法接通。
他靠在收纳柜边,单手撑着柜面,改拨黄少天的号码。忙音一声接着一声,王杰希却随着这规律声响,渐渐冷静下来。
忙音最后变成无人接听的语音讯息。
王杰希深深吸进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来,在通讯录里翻出叶修的号码,拨了过去。
叶修是一名刑警,也是王杰希和喻文州的旧识。
又是很久的忙音,王杰希做好了亲自去警局拜访的准备。
“啊……喂?啥事?”叶修终于接了电话,声音里裹挟着浓浓睡意。
王杰希刚才只想着要找叶修,却没去想怎么问,这一瞬间他不知道怎样开口才好。
“我说老王,别一大早就打骚扰电话行不,忙一晚上了,才闭眼呢我。”叶修催了他一句。
王杰希咳了一声,“叶修,喻文州是不是出事了?”
叶修:“啊?”
王杰希听他好像是不打算继续说,只好解释道:“刚才的新闻,车祸,那是他的车。”
“……这我哪儿知道,交警那边管的。”
叶修摆明了装傻充愣,王杰希有些生气,但他要拜托叶修帮忙,只能自己压了压,“叶修,我拜托你,蒙我真的没意思。喻文州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出事,你们视若无睹?就算不是想把蓝雨端了,你们的人也早该动作了。”
“哎,到底是谁没意思啊?”叶修嚷嚷着,“我们和蓝雨关系怎么样,你不知道?别说气话。”
“……”叶修一针见血,王杰希用两秒钟来放稳情绪,放软语调,晓之以情:“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担心。”
他听见叶修叹气:“不让你管你偏要管,行吧,你来警局找我,让你看看遗体。”
“遗体”二字冲击不小,可说是确认了车祸一事,将王杰希心里那最后一点侥幸也击碎了。
王杰希发短信给秘书请了假,开车去警局。

————
他站在大门口给叶修打电话,被秒挂,没过一会儿叶修就出来了。
听说叶修父母都是系统内的高层,早早给他安排好了进路,可叶修大学毕业就玩失踪,考了警察学校,毕业了就在黑帮卧底,一去就是好几年,立下大功,这才稳定下来在市局工作。
王杰希最不喜欢道听途说,所以关于叶修的这番传闻,家世背景这部分只是姑且一听,而后一半卧底之事,王杰希倒是信了,因着叶修一身吊儿郎当的气质,实在像是在流氓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叶修领他进了大厅,一路上楼左拐到鉴定技术科的停尸房。
“就是这具了。”叶修指着窄床上一具盖着白被单的尸体,“你看一下吧,看完了赶紧要收进冷库的。”
王杰希觉得这事颇有些怪异,叶修什么都不和他说,就直接让他看尸体?
他走到尸体边上,没去揭拿单子,问:“这是单纯的车祸吗?”
“看起来是啊。”叶修说,“牵引车司机闯红灯。”
“那为什么送你们这来了?不是现场检完了就送殡仪馆吗?”
“身份不一样咯。”叶修说,“我要是被车撞死了也放这。”
言下之意,叶修结下的仇家也很是不少。
“那你们,”王杰希顿了一下,“查出来什么没有?”
“暂时还没。”叶修像是有点不耐烦了,“你问完没?”
王杰希没回答,给自己做了几遍心理建设,手指捏着白布的一角,从头那边掀开了三分之一。
死相惨烈的尸体,对于非相关行业从业者来说,视觉冲击力是很强的。眼前的这具便可称得上是了。
尸体仍算完整,被火烧得焦黑干瘪,皮肉碳化起皱,面目全非。
王杰希把布给盖上了。侧头看一眼叶修,又转回来看着尸体,什么也没说。
“我说王杰希,你这反应可真够冷淡的啊,文州好歹你男友吧,处也处了怪久了,呃……虽然这模样儿是谁也认不出了。”
“我和他不是……”
“得了吧。”叶修像是很嫌弃,啧了一声,“说你俩是纯洁的肉体关系,我感觉这个词都被侮辱了。你们成功人士的情趣太高级,懂不了。”
王杰希平淡道:“你是想我给你表演一个号啕大哭还是当场自杀?”
叶修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遗体你也看过了,我觉得我的任务这就算是结束了。”
“怎么成这样的?”
“油箱起火。其实就不是撞死的,是被卡在车里烧死的。”
“那……遗体身份怎么确认的?”
“还能怎么?”叶修回答,“都这样了,当然是化验出来的。报告还在张新杰哪儿呢,你要想看自己去。”
“打算送哪儿去?”
“让黄少天领回去。”叶修说,“他没亲人你也知道,黄少天算是最近的了。”
王杰希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叶修一瞥门口:“那什么,我挺忙的,就不送你了出去了。”这就是要赶他走了。
“行。”王杰希应道,“谢谢你了。”
“没事儿。”叶修笑笑,“别太伤心了啊大眼儿,为了这么个人——”叶修说着,视线转过去看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不值得。”
王杰希一怔,默默点了点头,要走。
“哎,等下。”叶修又叫他。
“嗯?”
“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啊?”
“七八天前。”
“他有说什么吗?”
喻文州说了他要走。但王杰希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告诉叶修,那时喻文州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一番挣扎才略微对王杰希透露了一点之后的动向。
“没说什么。”王杰希最终决定不说,“就说黄少天捡了个黄毛奶狗,整天呜呜乱叫,和他本人挺像的。”
“是吗,不太像是文州会说的话啊。”叶修说,又用戏谑的眼神瞟了瞟王杰希,“反正我没听他这么说过,他对你还真是挺不一样的哈。”
当然不像了,因为根本就是王杰希胡诌的。

————
王杰希离开警局,虽说请了假,还是决定去公司一趟。
方才叶修说他反应太冷,可真不怪王杰希心肠硬没感情。
叶修二话不说叫他去看尸体时他就觉得蹊跷,一见那具鬼都辨认不出的男尸,心念电转间,他就有了猜测。
那尸体根本不是喻文州。
叶修还生怕他反应不过来,言语间一通疯狂暗示。
再不明白的话他王杰希也不用做生意了。
喻文州上次到他家去和他道别,是怕他听到自己的死讯,太受刺激吗?所以提前告诉他自己只是去外地一段时间,不是真的出事了。
王杰希坐在自己办公室看文件,心不在焉。
他走出办公室,去开放式办公区巡视。
王杰希在商场上常常剑走偏锋,也信奉“放松的环境催生创造力”,所以检查员工工作状态这事他不常做。见他来了,一群人立时正襟危坐,还赶紧提醒身旁几个正在摸鱼的同事,像是晚自习时被班主任突击检查的中学生。
此情此景,真是让王杰希又好气又好笑。
王杰希自认画风虽没喻文州那么让人如沐春风,但也称得上是和蔼可亲,员工的职业发展他放在心上,提出的需求只要合理也尽量满足,所以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他的员工总是很怕他的样子?被点了名叫去办公室,就会像被猫盯上了的耗子似的抖个不停?
王杰希决定回家,放他们一个自由自在。
北方城市入冬之后天黑得颇早,王杰希回到家,关上门,侧着身在墙上摸索吊灯的开关。
他感觉到被一小块坚硬冰冷的物体抵上后腰。
“别动。”男声,青年人的嗓音。
王杰希没动。他不确定腰上的东西是什么,也许是枪,也许只是装作枪而在唬人的金属块,但是单凭此人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的本事,最好还是听他的。
王杰希是个有钱人不假,但这城里有钱人千千万,他王杰希的财产和那些人比起来根本不够看,这人不至于来他这劫财;那么,八成就是和喻文州有关了。
不管此人究竟什么目的,既然专门摸进他家,还在一片黑暗中等着他回来,想必要做的事是需要王杰希参与的。
王杰希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等待此人的下一个指令。
玻璃破碎的声响刹那贯穿整个房间!
电光火石间,枪械咔哒上膛,一道矫健身影跃至近前,金属寒光一闪,锐利尖端对准持枪人脖颈。
王杰希侧转头颅,凝神看向乍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昏暗的室内,他手持一柄匕首,月光照耀其上反射成慑人冷光,为他的浅金头发抹上一道亮色,也将他眼瞳中杀意映得雪亮。
来人赫然是蓝雨二把手、喻文州的亲信——黄少天。
王杰希被人持枪逼得趴在墙上动弹不得,就听黄少天叫道:“靠啊,周泽楷,是你?谁雇你来的?这姓王的一个破公司的小老板,谁要杀他?杀了屁用啊?”
持枪人沉默数秒,王杰希猜想他是不想理黄少天。听黄少天说辞,身后这位该是个“职业的”,但凡有些职业精神,都应不予理会吧。
他正想着,不料周泽楷开口了,简短道:“不杀他。”
“不杀他?那你来干嘛的?你什么时候还接杀人以外的活了?招牌不要了?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啊,没事,我给你,我雇你去把雇你的人杀了行不?要多少你说。”
这样一个兵刃相见的场合,黄少天絮絮叨叨一串话砸出来,王杰希快要在心里骂娘了。
“不行。规矩。”
周泽楷这次回答得挺快,字还是那样少。
王杰希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只知道是被拒绝了。黄少天一个道上的人,没理由不懂自由杀手最重要的规矩之一便是两年内不可接目标为前雇主的单子,可他偏偏就要这么侃上一侃,言外之意就是羞辱周泽楷缺钱到规矩都不顾了。
“你来干嘛的!”黄少天又说,问句里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更多是抱怨。
“拿东西。”
“什么东西?”
周泽楷终于不回话了。王杰希觉得他刚才讲那么多已是很给面子,再说下去怕是“商业机密”了。
周泽楷用枪指着王杰希的腰,黄少天用刀抵着周泽楷的脖子,眼下三人对峙的场面,王杰希可说是处在最劣势。一时间他脑中翻腾过数个脱身办法,又一个个被否决。
黄少天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
周泽楷拽着王杰希跟着一退。刀尖就搁在他脖颈处,不退就是皮开肉绽,毕竟他不是真的要对王杰希动手。
黄少天像是得到了确认,又朝前走。只是这次不是一步,而是逼着周泽楷退了更远的一段。他步速不紧不慢,给足了对方用来反应的时间。走到门边的时候,黄少天停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做出让人费解的行为——他收了手。匕首被从周泽楷颈边移开,收进他的腰间。
“周泽楷。”他开口了,“最后确认一个事哈,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吗?”
没有回答。
周泽楷是个训练有素的自由杀手,陷入个体对峙的境况中时,他们这种人总是在不断寻找词句背后的潜台词,时刻注意着对方的话语中是否存在着“谈判条件”。
黄少天的话当然也有潜台词,但是他真的不在乎对方的反应。
他等的不是回答, 而是机会。
黄少天动作快极了,他骤然发力,一手扯过王杰希,一手去开门,只听“砰砰”两声,子弹击打在被黄少天拉过来用作遮掩的防盗门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噪音很小,只有击中物体的脆响。
要说周泽楷是真的反应不及,无力破解黄少天方才动作吗?并不。只是周泽楷平时惯做干脆利落杀人灭口的任务,此时他顾忌着王杰希的命,又不愿和黄少天大动干戈,只是一瞬的犹豫,就被黄少天钻了空子。
黄少天将王杰希朝着走廊上用力一推,反手将门摔上。
“跑!”黄少天难得简洁发令。王杰希听罢,也就不再去按电梯,朝着楼梯口跑过去。
他二人沿着楼梯狂奔而下。王杰希顾不得去注意周泽楷有没有追下来了。
可怜他王杰希,家住二十层,平日里锻炼虽勤,却是怎么也比不得整日风里来雨里去的黄少天,等跑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王杰希已经有些喘了。
黄少天气息如常,见他如此,一把抓起他塞进副驾,又数个箭步冲进驾驶位,干净利落几个动作,车子就开出了停车场。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车子驶进了主路,王杰希才开口问话。
谁知黄少天闻言,竟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笑你重点抓得好。”黄少天嘴角挂着张扬的笑意,讽刺道,“这问题可真有意义。”
“好吧我告诉你。”不等王杰希接话,黄少天又说,“因为我在你家隔壁坐半天了。”
“是,隔壁两年没人住过了,你这就不算非法入侵了?”
“别胡说,我用钥匙开了大门堂堂正正进去的。”
“你在我隔壁买房子?”王杰希惊道,“这不仅惊悚,还有点恶心。”
“王杰希你怕不是个傻子吧,怎么可能是我买的。”黄少天瞪他一眼,不往下说了。
王杰希内心被极大震动,一时无言,再开口时是道谢:“总之,刚才谢谢你了。”
“你这句谢我就接了啊,要不是我,你现在就快凉了。”
王杰希现在没什么心情和他互相嘴炮:“那个你叫他周泽楷的人,他要找什么东西,你知道吗?喻文州没在我这放过什么东西,我是真的没有头绪。”
黄少天:“有点数。所以我才跑啊,因为东西真不在你那。周泽楷这人还挺有职业精神,他找不到,也不会砸你其他东西泄愤的,过会应该就走了。”
见黄少天顾左右而言他,王杰希追问:“什么东西?枪口都贴上我背了,这可不是与我无关。”
黄少天沉默几秒,放轻语调:“蓝雨和局子关系不错,你和叶修是朋友,可能知道一些。”
王杰希点点头。
“叶修虽不是刑侦大队队长,可他地位很高,因为以前在黑道的经历,上不了台面的那些事还是他在负责。”
黑社会的存在和就社会契约一样,随着人类社会形态的发展而自然产生,规范渐渐形成。既然压制不了,不如选择其中对自己最有利的部分来合作。
蓝雨在警方的高层们看来,算得上是个相当“乖巧”的帮派。叶修和喻文州,为了己方的利益而相互帮助,友好的关系已维持数年。
“周泽楷要找的应该是文州和叶修之间交往的记录。”黄少天愤愤,“那帮该死的老鬼!”
“真的有吗?记录。”王杰希问。
“本来是有的。”黄少天说,“文州留下来的,万一哪天叶修那边反水,就把证据拿出来搞他们。”
本来有,那就说明现在没了。
“为什么找上我?”
“谁知道,可能觉得文州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这里吧。”黄少天说完,忍不住又骂道:“那几个脑满肠肥的垃圾,脑子里都是泔水。”
王杰希见他虽然生气愤懑,情绪却相当高昂,想来事情还不算太糟。
也就是说——
“文州他没事儿吧?”王杰希小心问道。
“没事。”黄少天笃定回答,“应该快下飞机了。”
“他去哪儿?”王杰希又问。
黄少天几次转过头去盯着王杰希看。
轿车平稳行驶在主干道上,风从开了条缝的窗子里灌进来,呼呼作响。
“欧洲。”黄少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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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乘坐的是直飞米兰的航班。
大部分人登机完毕时,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十点。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有空乘过来为他提供饮料,他要了一杯香槟,却只是搁置在左手边的台子上,并没有喝。
空乘又问他餐点的安排,喻文州随意扫了扫菜单,定下了午餐和晚餐的种类,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
喻文州没过过太多刀口舔血的日子,基本算是按照经理人的路数在帮里混上来的,混到现在,不管是帮派相关的人,还是纯生意人,和他打交道都得称他一声“喻总”。他也算是对得起这个称呼,毕竟蓝雨在明面上总归是有个招牌的,注册的是休闲娱乐相关,名下林林总总也有不少的歌厅、舞厅和茶座。
但他的谨慎,比起那些从泥与血中挣扎着出头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午餐时间,餐点被送上来,主食是一份小羊排,加上一些常见的西餐配菜。
用毕餐,他按铃叫来空乘收餐具。
头等舱的服务向来周到贴心。空乘边收拾餐具,边询问他对于餐点的评价。
“挺好的。”喻文州中肯回答。
谁都希望自己负责的旅客是个好相处的人,空乘看起来对他也挺满意,笑了笑:“喻先生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提出来。”
喻文州抬眼看了看空乘,神色温和:“嗯,其实有一点。这果汁,有些太甜了。味道还有点像……”他像是斟酌着选取委婉的措辞,说出来的话却又相当直白:“加了劣质香精。”
空乘面露尴尬:“提供给的头等舱的果汁都是用水果鲜榨的,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会和吧台那边反应的。”说罢,他眼神游移在餐盘杯盏之间,见那原本盛着苹果汁的玻璃杯被喝了个空,脸上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并不严重。
他赶忙又道歉,强调道:“给您造成困扰真的不好意思,我一定好好和他们说。”
“没事。”喻文州摆摆手,“这果汁也不是你准备的,不能怪在你头上。”
空乘对他笑了又笑,终于拿着餐盘出去了。
喻文州拉下遮光板,打开影音设备,选了个外国电影开始放,却没有带耳机。
午饭后的时间里,很多人有小憩一会儿的习惯。喻文州虽没有这习性,却在连续几日的高强度运转和精神紧绷后,无可避免地被疲劳侵扰。他轻盍眼睑,休憩养神。
有人在轻敲喻文州包间的门。没有任何回应。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负责他的那位空乘。他站在门口,看着座椅上闭目半倚的喻文州。半分钟,他判断出这位乘客没有醒,呼吸声也属于睡眠中沉而缓的节奏。
他关好门,向着喻文州走去。捏在他右手指尖的是一支拔去针冒的注射器!
喻文州对于外界的变化何其敏锐,就在空乘近身的一瞬,他睁开眼,猛然出手,擎住男人的右腕,膝盖击中对方腹部,借势前倾重心,将其撞倒。男人吃痛,手中不稳,针筒掉落在地,喻文州一手捡起针筒,一手制住对方小臂,按在地上。
他像是潜伏着的猎人,等待按捺不住的猎物前来自投罗网。
针尖被抵到男人的颈动脉处,尖锐的金属将皮肤戳出一个小孔。喻文州把针筒稍稍抬起一些,液体从针尖溢出,细小液滴落下,稍稍避开了男人皮肤破损之处。
“是什么?”喻文州发问。
男人不答。
“本人略通毒理,你若不说,我不介意现在就把它用在你身上。通过观察身体反应来实验出结果,也是个有趣的办法。”
男人神色微变,却还是说:“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反正现在在你手上。”
“当然有啊。不知道是什么药,怎么为你准备解毒剂?”
听了这话,男人表情风云骤变,最后留下的是不甘的却让:“……是月籽藤。”
那他们为了杀我可真是花了大价钱。喻文州冷笑。
他将针管从男人颈边移开,针尖垂在男人头颅边,喻文州前推芯杆,筒中的液体在压力作用下化为一股水流射出,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你……”男人略显疑惑地看着他。
喻文州将空了的针管丢到一边:“你要杀的人是我,回去之后真该放鞭炮庆祝一下。”这药无解,而喻文州不想杀人。
他手伸到座椅下,捞出一把携行手枪。枪管代替了注射器,重新对上男人的脖颈。
“不是你一个能带违禁品登机的。”喻文州说,“再提醒你一下,我手不是很稳。”
男人忽然笑了,脸颊上的肉堆在一起,滑稽又狰狞的模样:“你不可能开枪,乘务听见枪声会立刻过来。”
“刚才我们动静也不小吧,”喻文州笑笑,“有人来了吗?”
说完,喻文州解除了压制着男人的动作,平稳地站起来,枪口仍然指着对面的人:“听说头等舱的服务是有求必应的。”
男人不知他这又是玩的哪一出,警惕地看着他。
“我现在觉得一人旅行十分无聊,你就留下陪我飞完吧。”他说,目光指向座椅,“专业点,把椅子放下来吧,你坐那边。”

—————
王杰希坐在蓝雨黄少天的办公室里,听办公室的主人讲电话。
黄少天接了电话,先是连着“靠”了好几声,然后语速飞快地问了一串问题,最后说道:“我当然想自己去了!可我走不开啊?我叫郑轩过去。啊,对,买最早的一班。”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瞅王杰希:“你听明白没?还要我给你讲一遍吗?”
“差不多。”王杰希答,“你们中间有人走漏了消息,所以那边送了个杀手和文州上了同一班飞机。这样?”
“啊。”黄少天随便应了一声,又恼怒道,“妈的,这事赖我。”
王杰希没理会他的自责,接着问:“郑轩是你们手下?”
“是啊。”
“叫他去帮喻文州的忙?”
“废话。不走运的话尸都收不到了。”
王杰希无语。这个蓝雨是怎么回事?两个地位最高的人平时怎么看怎么没什么共同点,讲起不吉利的话倒都是张口就来。
“机票多买一张。”
“干嘛?”
“我也要去。”
“哦……啊?你去?你去干嘛啊!先来一个激情表白,再送一个实力添乱?”
王杰希眼珠转了转:“我有钱。”
“我们不缺钱好吗!”
“不是给你。”王杰希说,“你不告诉我,我有钱,就有一百种方法查出来你那个手下坐哪班飞机。”
黄少天快炸了:“王杰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人?”
“我哪里烦了?怕是你肝火太旺,需要吃点清热解毒的中药了。”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他一双杏眼又圆又大,做这个表情的时候效果极佳,情绪表达非常到位。
他报了一家航空公司的名字和航班时间,然后说:“自己买去!还想让蓝雨给你出钱,想得美。”
“没问题。”王杰希应道。
话音刚落,黄少天微信叮咚两声,他点开一看,赫然是王杰希发来两张图片——他的护照扫描件。
“不过签证的事情,我可没那么手眼通天,还是拜托大佬你帮忙了。”王杰希客气说道。

———
之后的行程里,别说前来提供服务,连在飞机即将降落时,都没有乘务来提醒过。就好像这间隔间里根本没有人。
喻文州就这样和要杀他的人面对面坐着,他那支枪身上带着碳纤维花纹的手枪就搁在手边。
受训过的杀手的心里素质比一般人强很多,可是在劣势处境下,对面还坐着个捉摸不透又一语不发的人,数个小时下来,心里究竟动摇了多少分,怕是自己都说不清。
飞机降落后,喻文州对他说:“麻烦你跟我走吧。”
此时的喻文州,收了枪,态度温雅,言辞和气,男人却对自己被人掌控着的事实没有丝毫的怀疑。
喻文州甫下飞机,就接到黄少天打给他的越洋电话。他接了,甚至没避着身边的杀手。
黄少天有些紧张地向他讲了行程泄漏的事,问他是不是有人去杀他。
“我没事。”喻文州说,“嗯,就在我边上呢,你想要让他听电话吗?”
黄少天习惯了喻文州天马行空的脑子,听了这话没多大反应,倒是一边的杀手,不知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身体更是紧绷了几分。
黄少天又问了问喻文州关于他在机上遭袭的细节,喻文州说:“他们给我喝放了安眠药的果汁,等我睡了再用月籽藤毒我,嗯,我没喝,倒掉了……为什么不直接放果汁里?如果我喝了饮料就死了,原本应该负责我的乘务要负的责太大了,他收了钱,也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险吧。”
不知道黄少天说了些什么,喻文州笑了笑,眼睛却看着身边的男人,说:“别担心了,想我死吗?还没那么容易。”
黄少天问他打算怎么处理杀手的事情。
喻文州:“你安排人过来了吗?”
“我让郑轩过去了,大概再有半天就能到你那。”
“行,具体航班信息你一会儿发给我吧。”
“你想让郑轩把他弄回国?”
“是啊。我又不想杀人。”喻文州说,“那就这样?”
黄少天支吾了两声,他很少这样,喻文州耐心等着。
“……王杰希,他买了和郑轩同一班的机票。”
意外地,喻文州没什么太大反应:“你没阻止他吗?”
“当然有啊!拦不住!”黄少天替自己辩解道,“难道你要我把他绑在家里?”
“那倒不至于。他想来就来吧,国内或许更危险。”
喻文州这话倒是说对了。黄少天还没把周泽楷那事告诉他,王杰希自己会说的。
通话这就算是结束了。喻文州还有闲心去和一边的杀手说话:“飞机上的事情我都说对了么?”
不过男人没理他。
喻文州没去酒店,就这么在机场的VIP休息室待着,他要了点吃的喝的,就坐在那里,等。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气定神闲地坐着,连了机场的WIFI,翻了翻当地的天气预报,又算了算时间,登上意大利的火车购票网站买了两张票,还顺带看起了旅游攻略。
等郑轩和王杰希从飞机上下来,找到在休息室和杀手坐在一起的喻文州的时候,正是当地的午夜时分。
或许是短短两日几生变故,或许是车祸死亡的新闻太过刺激,那具被火烧焦的尸体仍然以影像的形式存在于王杰希的脑海里,又或许是知道了隔壁久无人居的房屋主人是谁。不过十日未见,当一个鲜活的喻文州出现在他眼前时,心中恍惚间就生出了些久别重逢、劫后余生的感觉。
喻文州还是那样,穿深色衬衫、浅色外套,有清淡的长相和温润的神情,在机场照明的白光下整个人更显苍白,对着他浅浅地笑。只是看在王杰希眼里,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好久不见了。”他说,随后又纠正道,“啊,好像也没几天吧。”
王杰希一愣。
喻文州没再管他,视线平移看着郑轩:“这人就麻烦你带回去了。”
“行啊。”郑轩挠挠额角,“我明天就回去,也不用倒时差了。”
郑轩是个剃着寸头的青年人,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王杰希第一眼见他,还以为他是饱受失眠困扰,长期睡眠不足。
喻文州又看向王杰希:“王总,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是“借一步”,可真是没走远,两人只是换到了人相对少的一个角落里。
喻文州还是笑盈盈地看他:“飞了快一万公里来找我,看来你是很喜欢我了。”
王杰希听着他戏谑的语调,皱了皱眉,原本心里翻来覆去准备好的那些词,突然说不出口,他说:“……我来送钱给你。”
“送钱?给多少?”
“只要我能拿得出来,多少都可以。”
喻文州叹了口气:“你是真觉得这件事可以用钱来解决,还是单纯在开玩笑?”
没等王杰希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下去:“‘只要我拿得出’,这还不是喜欢我?”
王杰希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算了。”喻文州抬了抬眼,“你在国内出了什么事吗?”
王杰希将下班回家被持枪胁迫的事情说了。
喻文州一只手撑在脸侧,思索一番:“那你还是在这里好些。”
说完,喻文州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掏出来看看,按掉了,然后站起身来:“得走了。”
王杰希突然很怕他离开,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胳膊:“喻文州!”
用力有点大,喻文州像是有些惊讶,又对着他笑了:“别这么紧张,没说不带你。”
王杰希松了手,自觉有些失态,跟着站起来的动作却没有耽搁,眼睛也一直盯着他看。
喻文州觉得他这么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很是有些可爱,安抚似的在他手背拍了拍:“我重新说一遍,我们得走了,不然来不及坐车。”
喻文州又去交代了郑轩几句,年轻人虽然总有点懒洋洋,但可以看得出对喻文州的态度还是尊敬的。
王杰希问他:“我们去哪儿?”
喻文州给他看邮箱里的电子票,米兰至博洛尼亚的快车。
两人坐机场大巴来到火车站,王杰希见他熟门熟路的样子,问:“你来过这里?”
“其实没有。”喻文州说:“提前研究得比较好。”
王杰希又问:“你会意大利语?”
“只会一点点。”喻文州说:“你呢?”
王杰希摇头:“不会。只会一点儿西班牙语。”
喻文州笑笑:“那也挺好,我们可以一起学。”
“一起”这个词承载了多大的诱惑呢?它让许多平凡无奇的事情在一瞬间拥有了很强的吸引力。王杰希和喻文州曾经一起谈过几笔生意,一起赴过酒会,一起看过电影,一起做饭吃饭,一起上过很多次床。而就在现在,他们一起在异国的车站等车,他们还将一起学习新的东西。这样的认知让王杰希有所期待,他们还能一起做更多的事,体验更多的未知。
两人将行李在头顶的架子上放好,坐下来等待火车把他们带往另一座城市。
火车渐渐加速在意大利北部的平原上,车轮压轧轨道发出规律的声响。窗外是暗沉的夜色,映着星点民居的灯光。
喻文州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那扇玻璃凝视着黑暗中的寂静,看起来淡漠而疲倦。
“你还好吗?”王杰希问他。
“嗯。”喉间发出一个确认的单音,喻文州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有点困。三十个小时没合过眼了。”
“睡一会儿?虽然只能是一会儿。”
喻文州笑笑:“你要提供服务吗?”
“是啊。”王杰希揽了下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你睡吧。“
喻文州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是怎么都不舒服一样,身体下滑干脆躺在了他腿上:“你太瘦了,硌得慌。请求升级服务。”
王杰希一惊,这不像是喻文州会做的事情,转而他想到这异国他乡,谁也不认识谁,更没人会在乎两个过路的旅客,便随他去了。
喻文州睡得不安稳,呼吸有些断错,没过多久就醒了。他醒来之后,很快就从王杰希身上起来,重新靠回椅背上,还是看着窗外发呆。
“文州。”王杰希见他这样,突然心里针刺一般的难受。
“嗯?”喻文州将视线从黑暗中收回来,看向身边的人。
“刚才那个问题,我可以再回答一次吗?”
“什么问题?”
其实喻文州猜到了。王杰希的表情太过认真,勇气和真挚将他的目光点亮,倾慕与柔情为他的声音打底。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你想听实话吗?”
王杰希还没有说什么,喻文州却像是已经被他打动了。他伸出手去,指尖在王杰希的的鬓角处流连:“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其实我之前真的没想过。”王杰希感受到颊边轻柔的温度,那是种无声的鼓励,“但我现在想好了。我希望你能一直都好好的,也希望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和你在一起。”
这时候的王杰希,看起来仍然冷静,嗓音却带上了紧张的温度。他原以为他定不会如此,可是在心爱之人的面前敞开心扉,那种惶恐而又兴奋的感觉,谁又能逃得开呢?
“我确实喜欢你。”他说。听起来镇定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微的颤抖,“你呢?”
喻文州是笑着的,眉眼和嘴角都弯起来:“我当然……”
应该是个确定的答案。但没有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总是有些不安稳。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他在我隔壁买房的事拿出来质问他。王杰希想。
“一直都喜欢你。”喻文州说。
王杰希有点不敢想这个“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的。从他们认识开始?从他们互换号码开始?还是……
“那你为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不说?”喻文州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你就会答应吗?”
“会。当然会。”王杰希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是为什么。”喻文州轻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早就喜欢我了,你自己不知道,我知道。”
这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是王杰希却没法反驳。
“我没懂。”
“我的生活有太多不确定性,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喻文州看上去还是疲乏,“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
说完,又皱起眉补充道:“这说辞我自己都恶心,更不想告诉你了。”
喻文州的语调是平淡的,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挣扎,王杰希感觉心疼:“别这样。你真的没错。”
“所以你最好是永远别察觉到你喜欢我。不过既然你已经…… ”
喻文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眸彼此注视,深深地像是要望进对方心里。
他看起来像是想亲我,王杰希想。
他看起来不太好意思,喻文州想。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柔软干燥的唇瓣相触又分开,分不清是谁主动。
意大利民风开放,公共场合接吻司空见惯,两个同性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他们永远是这样,无论在何种境况下,总是保留着一份理智和矜持。这样一个吻,足够他们确认彼此的心意。
火车在夜色之中,停在了博洛尼亚中央车站。
博洛尼亚,典型的意大利的北方城市,规模不大,景点不多,并不受观光客的青睐。倒是因为中国留学生的偏爱,近年来城中亚洲面孔越来越多。
“为什么来这里?”王杰希问。
“没什么特别的。”
“总有个理由吧?”
“嗯……就是因为这里没什么特别。”
王杰希关掉了手机中介绍这座城市的网页:“真不是为了吃?”
喻文州笑:“好好,就是为了吃。”
因为博洛尼亚人对食物非常上心,吃得很好,外地的人来这住一段时间,总是措不及防地长胖,这座城市便在国内得了个有名的外号“肥城”。
喻文州在机场的时候就把住宿的酒店订好了。
因为到达时尚在凌晨,周边店铺悉数关门,他们只好叫了客房服务。
喻文州还是有些恹恹的,吃了东西洗完澡就躺到床上去了。王杰希也接着去冲了个澡,坐到床边去擦头发。没擦几下,就感觉背上一热,喻文州搂着他的腰,从后面抱着他坐了起来。
“不睡了?”
喻文州将头搁在他肩上,贴着他的下颚角亲了亲,“看见你就睡不着了。”
王杰希由着他亲,毛巾在头上胡乱又擦了几下,扔到了一边,侧过身,一只手扶上喻文州的后背,换了个更容易接吻的姿势。
浓烈又热情的吻,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有了感觉,喘息也渐渐粗重起来。喻文州把王杰希朝中间拉了拉,将他按倒在床上。
两人的这个体位,王杰希很明显地感觉到喻文州的某个器官有了变化,笑:“我看你不是不睡了,是打算睡我吧。”
喻文州低笑,气息拂在王杰希耳边:“对,先睡了你,再抱着你一起睡。”
王杰希摸摸他的侧脸,手沿着颈部的线条滑下去,抚摸他的身体。
喻文州在床事上的风格,通常和他的性格相似,比较温和克制。王杰希觉得他今天不管是手下用的力度还是那种仿佛要将自己拆吃入腹的气势,都比平常凶猛不少。
大概又要被上了,不过他高兴就好。而且这样的喻文州,让他对之后发生的事更多了一些新鲜的想象,这种念头让他兴奋。
喻文州吸咬着他锁骨处的皮肤,有些用力,停留的时间也久,是会留下痕迹的程度。
等他咬够了,又掰过王杰希的下巴和他接吻。一边舔他的嘴唇一边叫他的名字。
“杰希……”
王杰希应了一声,这样带着讨好意味的、撒娇似的语调,怕是喻文州要提什么要求了。
喻文州的手伸下去,摸到王杰希的阴茎,翘起来的一根,又热又硬。
“你进来吧。”他说,“我想要你进来…… ”
没想到是这种要求,但没理由不答应。他原以为喻文州要在他身上玩什么花样,比如蒙眼绑手,又或者强制延长射精时间之类的。不过,这些的话他也都会答应的。
王杰希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抱着喻文州翻了个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他向下挪了挪,充血的性器温度比皮肤更高,灼热阴茎划过小腹的感觉,让喻文州忍不住喘了一声。
王杰希舔吮他的乳尖,上身的敏感部位被刺激,让得不到抚慰的下身感觉更加难耐。喻文州忍不住开始在王杰希身下扭动,性器在对方身上来回磨蹭,以期缓解那种焦躁的痒。然而只是抿一口水又怎能解的了渴?只会让人更不满足。
“老实点。”王杰希一只手按上他腹部,不让他乱动。
“嗯……”不满的哼声,带着些鼻音,“那你摸我。”
王杰希用手撸动起他渴求着的性器,指尖揉搓顶端敏感的一圈。
喻文州眼睛微微眯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人。
弄了一阵,王杰希感觉到手中的男性象征越涨越粗。他停下手上动作,身体撑起来一点,吻上喻文州的嘴,撬开他的牙关,仔细地舔弄他的口腔。湿吻引起的水声、两人交错的呼吸和鼻腔中挤出的呜咽相互交织,将色欲与温情这看似不相干的两者融在一起。
王杰希从他身上起来,伸手在床头找安全套。他们也不是一定要用这个,润滑剂却是必须的。
床头没有。王杰希从床上下去,翻找其他的柜子。
“没有吗?”喻文州被他晾了一阵,看王杰希这样一丝不挂的走来走去,两腿之间还有“一柱擎天”,觉得有些好笑。
王杰希摇头,走回来,重新爬上床,挨在喻文州身边。
喻文州拽了个枕头靠在背后,也坐了起来:“那怎么办?”
基本就是两个选择。一是下去买,但是他二人“箭在弦上”,这太折磨了。二就是继续做完,但是不做全套。
王杰希用手指抚上喻文州的柔软的嘴唇,大拇指在下唇上摩挲了几下,接着手指凑到他唇缝间:“张嘴。”
喻文州乖乖照做。三根手指探进来,指尖按压着舌头。喻文州舔舐着他的手指,故意弄出啧啧水声,舌尖还不时滑到指根的缝隙处舔弄,一双桃花眼微眯,似是沉迷地看着他。喻文州最是知道怎么挑起面前男人的欲望,而且从来不吝于使用这些技巧。
他发出含糊的呻吟声,咽不下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留下一条濡湿的痕迹。原本只是需要把手指舔湿,王杰希见他如此情态,却有了些亵玩的快感,手指来回搅着他的舌头,迟迟不肯抽出去。直到喻文州轻轻咬了他一下,他才将手指拿了回来。
王杰希靠过去温柔地亲了亲他,像是奖励,随后又在他背上拍了拍,喻文州会意,身体滑下去仰躺在床上,王杰希把他刚才靠着的枕头拿下来,垫在他腰后。
伸进后穴的手指一次就是两根,喻文州觉得有些撑,尽力调整呼吸去放松。王杰希一边扩张,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摸他身前的性器。唾液的效果毕竟比不得专用的润滑剂,弄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才让肠道顺利适应三根手指的存在。
“那我进去了?”
喻文州没说话,歪过头亲了一下他的上臂当作回答。
完全勃起的阴茎一寸寸挤进身体,虽不觉得痛,压迫感仍然很强。不过他二人已经做过多次,在这种事上的默契没得说,阴茎全部进入之后,王杰希从他的呼吸和身体反应都可以判断出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动了。
硬物一次次顶在体内的敏感点,喻文州开始急促地喘气,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反应,头仰起来,脖颈的线条被拉长,雪白的一片。如果落上点红色的痕迹会更好看吧,王杰希控制不住地想,身体压下去,对着喻文州颈侧的皮肤又亲又咬。
王杰希捞起他的膝盖向身前压折,却也不算过分,没有压到让他感觉不舒服的程度。穴道内行凶的性器撞击得越来越重,喻文州开始控制不住地吟叫,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散在酒店白色的枕头上。
喻文州开始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又甜又糯。王杰希略略往后退了一点,阴茎抽出来,扶着喻文州的腰将他翻了过去。
两人换了姿势,喻文州跪趴在床上,王杰希伸手摸了下他后穴的入口,温热柔软,被他们分泌的东西弄得湿滑,还有些合不拢,开着小口。
热烫的阴茎重新推进了体内。喻文州随着异物的入侵叫起来,搁在身侧的手攥着床单。王杰希将自己的手扣上去,手指嵌入指缝,紧紧握着。
喻文州的腰身紧绷着,一层薄且匀的肌肉随着冲撞的节奏而颤动,汗水淋漓的皮肤像在发光。他叫得有点大声,甜腻的尾音飘散在空气里,虽然在性事上一向比较放得开,他今天确实格外地亢奋。
“这么舒服吗?”王杰希亲吻他隆起的最后一节颈椎。
明明已经做过很多次,对方的身体和习惯都是那么熟悉,但是两人相通的心意,对彼此相互拥有的认知,与以往不同的身份,足以让每一次碰触都引起新的颤栗和更强烈的感觉。
“哈……是啊……很舒服……”喻文州的回答被他喘息切割得断断续续,“好涨……唔……你真厉害啊……我……啊!”
没能说出的下半节句子,因为王杰希突然加重的力度,被顶了回去。
过于强烈的快感让喻文州眩晕。他的额头埋在枕头上,随着冲撞的节奏,一次次在枕套上磨蹭,汗湿的发梢也随之晃动。
他又开始不断地念王杰希的名字,下意识的低喃,在情欲的海中溺水,想去抓住唯一救生筏。
“杰希,杰希……我爱你……”他表白的时机并不太好,正巧在他高潮的前一刻。前列腺高潮强烈又持久,带来身体的痉挛和意识的模糊。
喻文州趴在床上,身体很烫,心跳很快,意识恢复时最初听见的是王杰希贴在他耳边的低笑:“床上说这种话,我能信吗?你刚才的样子就不太清醒,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喻文州也笑:“你好重,下去,别压着我,下去我就告诉你。”
“你这人……每次一做完就好像在表演变脸。”
王杰希半硬的性器从他体内抽离,被堵塞在里面的精液和体液随之溢出,穴口周围和腿根上被弄得又滑又黏,一塌糊涂。
喻文州想去抽两张面巾纸给自己擦一下,无奈刚才做得太激烈,恐怕要休息一下才能恢复行动力。王杰希倒是不介意代劳,拿过装面巾纸的盒子,帮二人简单清理了一下。
他们还躺在床上,暂时不愿去洗澡。喻文州抱着王杰希的腰,下巴枕在他胸口,看着他的眼睛:“刚才我说我爱你,你不信啊?那现在做完了,我再说给你听,我喜欢你,我爱你,只想和你在一起,也想你眼里看着我,心里念着我,只爱我一个人……”
王杰希曾多少次见识过他的舌灿莲花,却从来没听他说过情话。甜蜜的爱语让人心醉神迷,理性如他也不例外,哪怕他面上表现得有多平静。
“我真的爱你。”喻文州又说,“你想听,多少次我都说给你听。”
他的嗓音又低又柔,却有些压抑过后的颤抖,让王杰希感觉心酸。他将喻文州向上拉了拉,揽进怀里抱着,一下一下亲他的脸。轻吻如灵巧的蝶,飞落在眉梢、眼角、鼻尖和嘴唇上,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珍爱的心情却久久不散。

他们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磨磨蹭蹭地起床,向前台询问关于餐饮的推荐,得到了非常热情的回答,甚至因为地方不好找,那个有些秃顶的大哥还说要亲自带着他们去。
吃饱了饭,两人在街上闲逛,大大方方地牵着手。王杰希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他总是要问明白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王杰希拉着喻文州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别说还不能告诉我。”
“可以告诉你。”喻文州温和地笑笑,“但是你知道以后,我就得对你负责了。”
王杰希挑眉:“睡都睡了那么多次了,你还想跑啊?”
“我哪里也不去了。”喻文州说,“以后都在你身边待着。”
王杰希心中一动:“真的吗?”
“干嘛总不信我。”喻文州说,“我骗过你吗?在你心里我竟然这么没信用,好伤心啊。”
其实没有。喻文州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可是王杰希总是感觉喻文州有些轻飘飘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没有,不是。”王杰希辩解道,“没有不信你,只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你这个样子…… ”
喻文州呵呵笑了两声,“你不习惯吧。没事,慢慢会让你习惯的。”
他们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来,虽然路人听不懂中文,马路上毕竟不好谈话。
整个事件在喻文州的讲述下,听起来并不复杂。
蓝雨早年经营毒品生意,三年前魏琛退休,喻文州接任后,借口整顿,停止了所有相关活动。帮会少了一大收入来源,时间一久,原本就对他上位不服的帮中元老更是心生怨恨。这些人谋划给他安上杀人罪名,推他入狱。等喻文州发现时,势态已经相当紧迫,因不知手下中还有哪些可以相信,又不愿意牵连太多人,便安排自己假死。只要他自己的死亡时间早于计划中将被杀的人,谋杀一说便无法成立。
喻文州讲起这些事情,轻描淡写,王杰希忍不住揣测背后到底还有多少血雨腥风,是他不愿意提起的。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当然有。”喻文州说,“但我不愿意用了……或许我这次是真的自私。”
“你逃了这一次,他们不会用其他的名头诬陷你吗?”
“也许会。但是我死都死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王杰希并不放心:“飞机上就有人想杀你。”
喻文州苦笑:“他们原本是希望用那种方式让我吃点苦头,好好“反省”一下,不至于真要弄死我。不料计划没成功,后来就是是真的想杀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那几个老头还不至于将帮会利益置于不顾,用倒卖军火和洗钱这些来检举我,因为那些都是真的,只有用假的罪名来整我,他们才不会受到牵连。”
王杰希又问他车祸的事情,喻文州说那是死刑犯的尸体,他们托关系弄来的。王杰希想起在警局的时候叶修曾说,为了这么个人伤心不值得,现下终于了然。
他们又交换了一些之前各自遇险之事的细节,把该说的基本都说了清楚。
喻文州起身去吧台要了甜点,端着两个小碟子回来,放在桌子中间。
“我从来没见过父母,魏琛说我是弃婴,我被帮派的人养大,进这一行仿佛是理所当然。我仔细想过了,我……今天这样做,可能是这么多年以来,惟一一次真正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决定一件事,选择一条路。”他叹了口气,“只是我这样一走了之,对于少天和郑轩他们来说,真是不太公平。”
因为亲疏而厚此薄彼,只要是人心,总是没法避免的。王杰希知道他感觉歉疚,心里有道坎可能会很久也过不去,可他这个时候,却更为喻文州终于得到的自由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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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住了几天,他们就去找房屋中介,租了个按月付钱的长租房。
他们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确定的返程期限。兴致来了,拎着箱子就去旅游。几个月下来,也算是跑遍了申根国。喻文州说他之前根本没有任何旅游的打算,现下有王杰希陪着,竟然变成了游遍欧洲,有个男朋友可真是了不得。
懒得跑了,就去看看展览,吃点东西,在家里学学外语,上上床,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他们过得十分恣意潇洒。
喻文州边吃着王杰希从楼下餐馆买上来的披萨,边感叹道:“我说真的,我天天都高兴得不得了,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王杰希却不喜欢他话中透出的那股有今天没明日的味道:“你别这么早就下定论。”

喻文州问他公司的事情怎么办,王杰希就说临走前托给了方士谦照看一阵子。方士谦是微草的副总,喻文州先前是见过的,后来自称要去探寻人生真谛,甩手不干说走就走。那时候王杰希只觉得方士谦太过冲动,现在他倒是很能理解了。

王杰希渐渐发现,喻文州看着他时候的眼神变了。仅仅是目光的接触,就能接收到迷恋和爱慕。以前曾有的那么多欲言又止的疏离,原是他在快要控制不住时采取的逃避。这样的神情,只要瞧上一眼,是什么心思,一清二楚,真是不敢被看见。现在,喻文州再用不着掩饰了。

黄少天经常联系他们,发一些最新的消息。有一天他告诉喻文州,蓝雨的元老还是找了个名目,把他的名字给弄上了经济犯罪案件的名单。死者不再承担刑事责任,民事立案却仍能继续。
“终归还是不肯放过我吗。”喻文州叹息道。
王杰希问他如何打算。
“莫须有的罪名我不会背,只是,我想恢复身份,只怕更难了。或许就会这样顶着假身份活一辈子。”
再多的安慰也是徒劳。王杰希诚恳地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喻文州有时还是会说些不太吉利的话,什么死啊活啊的,但经过了这么多事,王杰希却没有那么在意了。

意大利气候很好,午后时分,喻文州喜欢坐在飘窗上看书,和煦的阳光打亮他的轮廓,风从打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撩动他的发梢和衣角,喻文州身上有种淡雅恬静的气质,和这种安宁闲适的氛围相得益彰,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王杰希这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看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房间的另一边就这么看着。喻文州早就发现了王杰希这般行径,但他一点也不介意,他会朝着王杰希笑,有时候还会拿着书走到那边去,亲吻他的恋人,说他就喜欢王杰希这么看着他,至于吻完之后书还能不能接着看下去,则是另外一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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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终于还是被喻文州千催万催赶回了国。王杰希依旧忙碌,喻文州却是真的闲到冒泡,外语学得差不多之后,甚至时不时跑到大学去蹭课,还和几个中国留学生交了朋友。
王杰希忆起喻文州向他告别那天两人的通话。当时,喻文州说自己很闲,王杰希则腹诽那得等他死了才能实现。现如今喻文州终于过上了这样的清闲日子,王杰希却不由得感慨万千。
两人分居大陆两端,终于也体验了一把时差恋爱。寂寞在所难免,他们常常通信,王杰希得了闲也飞过去几次看他,一年半的时间也不算那么难熬。
这天,王杰希看完了公司新聘来的法务的资料,提早下了班,去奔饭局。因为席上会饮酒,便没有开车。
觥筹交错间,一笔生意就拍了板。
他酒喝得不多,人挺清醒,走到路边去打车。
一辆白色的私家车开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王杰希只当是辆黑出租,惹不起躲得起,刚想走开,就见车窗摇下来,喻文州坐在那头对着他笑:“老板,我来接你回家。”
喻文州前段时间说要回国,却死活不告诉他确切的航班和时间,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王杰希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我只记得我司最近招了一位法务,不记得什么时候还聘了位司机。”
“聘法务,送司机咯。”喻文州发动了车,“路熟得很。”
车开了一会儿,王杰希忽然想起两人在米兰机场的会面:“你不在欧洲享受低污染的空气,跑到霾都来找我,是不是很爱我?”
喻文州笑起来,显然也想起了那天的对话:“要我说实话吗?”
王杰希:“你说啊,听着呢。”
“这个……我还没想清楚唉。”他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没想清楚正好。我们可以一起想。”
两人回了家,喻文州说他饿,跑去厨房找吃的,结果冰箱里竟然空空如也,好歹还有半包挂面。喻文州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边看王杰希下面,一边拿着调料瓶子看来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发现这些调料已经过期了。
“这不会是上次我买的吧?”
“是你买的啊。”
“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用完?”
“你又不在,懒得做饭。”
“那你这面…… ”
“唔……有半个月了吧,放心,吃了没事。就放点盐。”
第二天就是周末,喻文州,为了吃,一大早就开车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塞进冰箱里,连带着齐全的各种调味料。
第三天,他和王杰希哪儿也没去,在家里过了吃完做做完吃的,厨房卧室两点一线的,没羞没臊的一天。
第四天是周一,喻文州自告奋勇开车送王杰希去上班,结果到了公司楼下,喻文州没停车放王杰希下来,而是一路开进了停车场。
“打算去哪儿?”王杰希问他。
“上班啊。不上班哪里有收入,你养我啊?”
王杰希真想说那句来着,怕喻文州又要调侃他霸道总裁,就这么把话给咽回去了。
喻文州一路跟着他走到了楼下。
“你也……?”
“是啊。”喻文州笑笑,“很巧吧。”
王杰希这时候再看不出来喻文州有问题就是见鬼了,却又不是很想搭理他,看看到底谁先憋不住。
直到他们终于走进微草的办公区,喻文州才终于掏了张工作证出来,在王杰希眼前晃了晃,那上面,赫然印着公司新聘法务的名字。王杰希这才真正明白那句“聘法务,送司机”究竟是什么意思。
“非常荣幸能在您身边工作,王总,我一定会努力的,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喻文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是那么好看。王杰希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他们将要一起生活的,未来的那些日子,狡黠,温柔,又神采奕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