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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即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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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缘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得承认。
  
  “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杰诺没等麦克斯回话,自顾自往下说,“在银十字的社区医院,我从长廊经过,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靠椅上,低着头,好像在打盹,外面的光透过玻璃斜着打在你的腿上。”
  
  说这话时,他们两个在床上,准确来说,杰诺还躺着,仰头看天花板随室外自然光亮度调节的顶灯,麦克斯已经起身提好裤子了。
  
  麦克斯背对着自己,杰诺听到他低低笑了,“我既然在打盹,又怎么会记得?”
  
  幽蓝色顶灯的亮度减弱了一度,杰诺仍然躺着,不过现在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麦克斯的脊背上,方才他都没顾得上仔细欣赏,呵,自己好像抓得有些用力了。
  
  “你还不动身?”似是察觉到那有些炙热的目光,麦克斯穿起了衬衫。
  
  “长夜还没过去。”杰诺在他背后无声笑了笑,“不急于这一时。”
  
  也许是他们认识的第三个年头?向来各自执行任务、各有职责的两人难得再次在同一个地方相聚,通常刚好航线一致,回来的时候歇歇脚、吹吹水,这次却是为了任务,为了个人。
  
  杰诺是距离麦克斯最近的同事,自然接了麦克斯的求助签名。
  
  星球的夜是极长的,因而文明的主体设计了各种各样的灯,为了照亮黑夜中广袤的大地。绝大多数灯都散发着类似恒星光照一般的暖光,红或黄为主色调,其余的颜色仅做补充与调剂。其中一种浅绿色的灯光却和监视员体内拥有复杂缤纷光谱的光团发生了巧妙地干扰与纠缠。
  
  麦克斯从突然袭来的神志不清中惊醒,发现自己被好心人安置在了一家酒馆里,床铺干爽柔软,头顶闪着若有若无的幽蓝色光,凉风透过窗户缝隙掀起白纱质窗帘的一角进入室内,安抚人心。
  
  但麦克斯的太阳穴还是隐隐作痛,他按了铃,请人送来一杯冰水。玻璃杯中的冰块也是泛着幽幽蓝光的,他含了口冰水,凉意丝丝缕缕顺着拟态形成的食道行走,却到达不了血管末梢,指尖也是烫的,好像这具身体无法承受体内忽然涌动起的能量。
  
  听着墙上的挂钟,他静坐了长夜中微不足道的六个小时,曾经的一个白天,血管中滚烫的感觉却无丝毫改变。
  
  当杰诺收到消息推门进来,带着宇宙的冷寂,他反而觉得心脏跳动更快了。
  
  好友检测了他体内光源的波动,一时沉默不语。麦克斯犹豫了几分,谨慎地开口,“我可能需要光融合。”
  
  光本体的融合是非常消耗能量的行为,但需要情投意合的对象,现在这种条件显然不符合。
  
  不过他们还有一种选择。“就这样吧。用拟态。”杰诺干脆地说,然后他脱起衣服,“你这样做过没有?”听麦克斯应声,他进了浴室又探出头,“一起洗?赶时间。”
  
  当然杰诺想不到,就着温热的淋浴,他们的交集比水温更烫。
  
  水流在肌体滑行,宽大的手掌也是。麦克斯甚至顾不上亲吻他的嘴唇,只是一路啃咬揉捏着他的身体,和他紧紧相贴,侵取他身上的一丝凉意。
  
  欲望渐渐抬头,杰诺攀着麦克斯的背,忍受着他在自己身后的开拓,难以想象到这种关头,他还有心思好好照顾一番。
  
  后背滚烫的皮肤贴合,面前却抵着冰凉湿滑的石砖墙面,杰诺有点受不了,在墙壁不断哈出一片白雾。他咬着发颤的牙关,挤出轻音,“去、去床上。”
  
  他很难判断现在的麦克斯是否清醒,他被抱到床上,趴在床头忍耐麦克斯深入的冲撞,也很难判断自己方才果断的决定是否错误,在自己发出一声痛呼后,麦克斯给了他喘息的时刻,闭着眼摸索着吻了上来。枕头上两双本没有交集的手不用指引就紧握在一起,杰诺的心不由发颤,缠绵纠结的吻中他好像感觉到对方的光波也在颤抖。
  
  文明观测局上上下下没有多少人,冷冷清清的部门,对应冷冷清清的宇宙。杰诺无意中被调来到这里,也成了一名看似冷淡的监视员。他们还很年轻,光核像年轻恒星的光一样,耀眼跳跃着,只不过又都裹着一层无可奈何的壳。
  
  共处一室的时候,杰诺会不自觉的关注麦克斯,麦克斯能不能感受到,他不确定。关注和喜爱一样吗,远不一样,他很确定。
  
  同事、好友,隔阂、羞涩,都在直接激烈的接触中瓦解。“他”是谁?此时“他”只是极好的床伴。
  
  是发泄,更像是磨合......热情褪去,大汗淋漓,谁意犹未尽,一声长叹。
  
  麦克斯到堂前付了费,临走又要了杯冰水打包。不用保温,水在室外就能保持冰冷的温度。
  
  就在大堂停留的这会儿,杰诺发现圈椅里本来默不作声的两个人朝自己投来玩味的笑。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样貌突出。
  
  只有人造光源的日子一切日程都靠钟表,城里的钟遥遥响了四下,街上开始有了工作的人。杰诺走在麦克斯的右手边,手腕本来挽了一点袖子,后知后觉被人折下,挡住室外的严寒。
  
  来了客人,主人自然要带着四处走走,再到家里坐坐。是座从中心钟塔辐射建设的石头城,城内地下有完善的供热系统,没有太阳的日子屋里并不冷。从城的南区走到北区,街上偶有的行人看到两个穿着单薄衣衫的人无不多看一眼,但也不会多说,毕竟长夜里买醉,出门忘了带衣服的人总是很多。走过学校,刚到上学的时刻,学生们每个都戴着顶有灯的小绒帽。生活必需品供给店倒都是全天营业,店面有大有小。麦克斯带着杰诺买了些刚上的新鲜菜品,杰诺顺手拿了瓶酒。
  
  “买酒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喝?”
  
  麦克斯笑了笑,“家里有,看你想喝什么。”
  
  他们也没什么饿不饿一说,想吃就吃,有恒星补充光能就行,只是长夜里就得主动补充能量。
  
  杰诺现在的任务只用在既定轨道上蹲着,并不需要到近距离观察文明主体,相比之下也就有些无聊,看麦克斯做饭,或者摆弄屋里的物件,都挺有兴致。桌子上有个带孔的物件,像是吹孔乐器,杰诺问麦克斯会不会吹,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买来摆着看。不过麦克斯给他放了首曲子,用这件乐器演奏的传统民歌,小节重复颇多,空旷中显得单调冗长。
  
  “叫什么?”
  
  “就叫长夜。”
  
  吃饭的时候就像在光之国的办公室,随意地聊天,酒也喝了,挑了一瓶闻着发甜的酒,聊着聊着,一瓶饮尽了。
  
  从餐桌边站起来,杰诺有些头晕,“酒劲儿还挺大。”
  
  “我本来想说的。”
  
  “你怎么不说?这我怎么回去。”杰诺开始算时间,有些忧愁,“再不回去,要算旷工了。”
  
  “你管人事的,这会儿倒讲规矩了。”麦克斯搀他去了卧室,“歇会儿吧,在上面也没法休息。我把东西收拾收拾。”
  
  杰诺沾着枕头就着了,本来没打算睡,他在梦里想起了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文明观测局局长办公室换了人,出外勤的麦克斯推门一看,只愣了一下,就规规矩矩跟他敬礼打起报告。那种愣怔的可爱瞬间,之后都很少有,跟看他冷冷淡淡秉公、温温和和笑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自己要是也会画画就好了。
  
  就这样有些懊丧地醒来,杰诺出了卧室门,又看到麦克斯在客厅靠着沙发打盹,墙壁暖黄色的灯把光洒在他的半边脸,很柔和。他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麦克斯立马抬头,却是愣了一瞬,忘了这儿为什么多了个人似的。
  
  “你笑什么?”
  
  “你醒着?”
  
  “我怕你喝多了难受,时刻听着动静。”
  
  杰诺抿嘴笑笑,“谢谢。现在几时了?”
  
  外面钟正敲了六下,又是晚上了。
  
  “睡得很舒服。不打扰你休息了,走了,有事再叫我。”
  
  “好。”
  
  麦克斯站在门口,看杰诺伸了个懒腰,抬脚走了。一会儿又听人敲门,急匆匆开了门问:“东西落了?”
  
  “你也不跟我说声谢谢?”
  
  真把他问住了,耳朵不经意也红了,更想不到杰诺勾了他的脖子便咬。
  
  甜蜜蜜的酒味儿仍然浓厚,麦克斯显得有些惊慌,“你还醉着呢?”
  
  杰诺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说:“你就当我醉着吧。”
  
  年轻的光没有不炽热的,强拉硬拽,半推半就,就滚到了床上。扯得衣服半开,黄光透过灯罩洒在锁骨上也带着曲曲折折的纹路,引人下探。
  
  杰诺很满意麦克斯的让却,身上是全然不同在别人身上掠夺时的安静,可以让自己肆意挥洒胸腔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亲着麦克斯的咽喉,感受他的喉结因为乳头的刺激而紧张地滚动。他本来急匆匆地捅了手指进去搅动,忽然也不急了,酒醒了,更能享受他的美好。
  
  他跟他摩擦着,腿不自觉交缠在一起,血管的搏动清晰可见。
  
  然后再滑过光滑圆润的肌肤去探索,听到他的喘息跟随自己的动作逐渐变得急促,“我进来了?”
  
  “嗯......嗯。”
  
  麦克斯发出了一声闷哼,手抓紧了床单,杰诺抓起他的手放在头顶,一下一下卖力地顶弄着。麦克斯只好咬自己的嘴唇,咬得散出了点点金色的光粒。杰诺便将那些光粒吸吮进嘴里,涂抹在那耸立的乳尖。
  
  “你这床上睡过其他人吗?”杰诺摸着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去问。
  
  “没有。”很诚实的回答。
  
  “那你难道知道我离你最近?”
  
  “不知道。”
  
  杰诺笑了,他想,床上还是不该问这些问题。那一声答谢呢?自然也不该在床上讨着听。毕竟无论是否走到这一步,他都已经够了解他了。
  
  下唇的破口很快愈合,又被纠缠不舍的齿磨出了血。
  
  他们都是高度兴奋的,一瓶醇香的酒,放了多时,开了盖,就没再把香味儿藏进瓶中的道理。
  
  愿不愿醉,或是愿不愿醒,又有何干。
  
  灯的亮度又减弱了一级,杰诺枕着麦克斯的胳膊睁开了眼。
  
  “我真该走了。”杰诺起身。
  
  麦克斯的食指攀上他的手,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下,“路上小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