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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及《冷萃与馥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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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一年级的后辈们吵吵闹闹地商量着等下要去小卖部吃什么,只有国见问了一句及川前辈要不要一起去,岩泉替及川回了:“他不去。”

及川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岩真是了解我!对哦,今天我另有安排。”

看见他一脸欠打的笑,所有人都猜这个没定性的孔雀一定是又要去撩哪个漂亮学妹了,知道及川究竟要去哪里的人,只有他自己和岩泉。

及川从未觉得命运不公,只是偶尔他看着后辈们无忧无虑的笑脸,也会禁不住想,如果不是那件事,是否他也能够像他们一样,除却学业与训练,再无隐忧。

不知是否因他太过惊才绝艳,上天也认为这样简单顺遂的生活似乎不足以凸显及川彻此人的特立独行,所以在他十七岁那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个时代没人会觉得Omega不能喜欢对抗性体育运动,这就和认为女性一定不擅长体育或者数学一样,会被人挂到Twitter抑或TikTok上进行好一顿口诛笔伐。但一个Omega如果想在几乎被Alpha垄断的领域成为最强者,明面上会被称赞志存高远,至于背地里会被多少人嘲讽痴心妄想——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及川彻在十七岁那年迎来了他姗姗来迟的“青春期”,然后,分化成了Omega。迄今为止,这是命运和他开过的最大的也最恶劣的玩笑。

 

从校医院离开时,暮色已深。

老旧的电梯门关得很慢,四下灯光昏黄,不见行人,及川不耐烦地踹了早已凹凸不平的金属门一脚,权当泄愤。

今日实在是运交华盖,不仅家中储存的抑制剂消耗殆尽,就连校医院的库存也售罄。他使用的抑制剂是一种生产量很低的特殊型号,去市区的医院也未必能拿到。

从校医院走到校门的一段路,及川已经在脑中构思了十几种方案,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然就找个女性Alpha帮帮忙好了,虽然他一直都更喜欢可爱的Bata女性来着……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命运听从及川的心声,但不幸的是,只选择性地听取了一部分。所以,及川等到的并不是一个富有乐于助人之美德的女性Alpha,而是一个在私人场合令他见了就生出落荒而逃的想法的男性Alpha——牛岛若利。

牛岛提着一个白色的、比便当盒稍大的长形手提箱,他站在路标牌下的模样很安静,就像一棵沉默的树。及川的出现让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这些情绪波动又被他隐藏起来,真正开口时,连关心都只剩最平铺直叙的话语:“及川,这些是H-A型抑制剂,我想你应该用得上。”

这可真是“及时雨”,哪怕及川心里有再多阴沉的尖锐词句在翻滚,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谢谢你”一句,如同一张被团起又展开的、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儿童字体写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字——谢谢你。

牛岛不是能掐会算的阴阳师,他也不可能拿到及川的体检报告或者生理数据。他之所以能够在今时今日准确出现在及川面前,甚至双手奉上及川最需要的东西,皆源于三个月前的一场意外。

 

虽然青城主将单方面认为和白鸟泽主将的关系非常之差劲,但一来对方当事人并无此种觉悟,二来同在宫城县,又是水平相近的两支强队,免不了进行一些训练赛——至于训练赛究竟是真的只为热身,还是想要摸清对手进步到何种程度,就见仁见智了。

在排球场上,除了排球以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从最开始接触排球这项运动开始,及川彻就有这样的觉悟。

或许这也正是他喜欢站在球场上的原因之一。网的两侧,参与之人的年龄、身高、社会地位,通通都可以模糊,当然,也包括性别。在球场上,没人会将“柔弱、力量不足”这些关于印象和他联系到一起去。

轮到青城发球,及川又是一个大力跳发。

倘若用高速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便能看到排球触地的一刻发生的剧烈弹性形变,宛如被空气凝成的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摁在地上,几乎让人疑心这颗球会不会就此破裂。但排球当然没有破裂,它越过少年们用身体和手臂构筑而成的“高墙”,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落在球网的另一边。

于是,青城的计分牌翻过新的一页。

视线穿过球网,及川朝牛岛投去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而牛岛的眼神依旧平静。不过及川已经习惯牛岛对自己抛出的眼刀视若无睹,倒也不是很在意。

 

每次打比赛,及川彻都会在后颈腺体那处贴上特制的运动专用信息素阻断贴,阻断贴不会因为大量出汗而滑落,需要用沾着特制溶液的棉签从边缘挑起,慢慢将黏合剂溶解才能从皮肤上取下。虽然麻烦,但是非常有效,至少在汗水四溅、荷尔蒙乱飞的球场上,这群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的Alpha们闻不到及川彻信息素的味道,同样的,及川彻也不受他们影响。

然而总有些东西凌驾于自然界的法则和生物本能之上。

即便分踞球场两端,中间为球网所阻隔,并不会如橄榄球运动般发生直接的肢体碰撞,但却有一根看不见的、绷得很紧的线连缀在及川彻与牛岛若利之间。

这种联系令及川隐隐感到烦躁,他并不想承认自己非常关注牛岛,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打败牛岛这件事对他来说具有非同一般的诱惑力。在这种诱惑力的牵引下,他没办法不“顺带着”关注到牛岛若利本人。但及川非常确认的是,他要用属于及川彻的方式击败牛岛,而非“成为”另一个牛岛若利。

然而厌恶与倾慕差了几寸,谁又分得清呢?

彼时谁也说不清那根线何时会成为弦,能奏出奇妙乐章的琴弦。

 

比赛进行到第三局,本局白鸟泽领先8分。牛岛若利的运动T恤已经湿了大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

牛岛本人并无自觉,然而平日里几乎与牛岛形影不离的天童心里却挂了个问号。如果不是错觉,他在空气里闻到了咖啡的味道。没有人会在球场上喝咖啡,这当然也不是真正的咖啡,是牛岛若利的信息素。说实话,对于Alpha来说,其他Alpha的味道绝对不是一种享受,这只会激起他们好斗的暴力因子。

实际上,作为一个很有礼貌、很有教养的Alpha,牛岛若利一直将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极少有信息素外泄的时刻。

天童觉把目光放到了网的对面,心想,这种程度的信息素外泄,只能说,有什么在冥冥中唤醒了若利的Alpha本能?会是因为对面那位凶悍得不像话的队长吗?

这样想着,天童还是提醒了牛岛一句:“若利,你今天好像有点太激动了哦。”

 

不过即便牛岛若利今天有点亢奋过头的征兆,对白鸟泽的效果也是正面的,他们最终以五分的优势赢下了这场训练赛。

训练赛结束时,及川彻的脸色不是很好。今天牛岛的发挥已经不能用零失误来形容了,简直是……在原有的满分基础上超水平爆发,表现堪称耀眼。

及川暗暗腹诽:也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他跟牛岛握手的时候嘴角下撇,连敷衍地做个客气微笑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转身朝更衣室走去时,喃喃了一句“谁这么不分场合啊,跑到排球馆来喝咖啡?”

听到这句话,牛岛的表情放空了一瞬间。

 

排球馆这层有两个更衣室,一大一小,都附带淋浴间。及川彻想也没想就去了相对较小的那间。

推门时听到水声,及川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想着大概有人跟他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跟人凑堆。

水雾缭绕的淋浴间里,那个比及川彻到得稍早一些的人只露出一个背影。高大结实的体格、轮廓明显的肌肉,透着一种诡异且要命的熟悉。

及川走过去的时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仅如此,他隐隐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像一些很不美妙的事情即将要发生的前奏。

那人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来,先是惊愕,继而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及川,你……”

像是有顽皮的小孩打翻整桶牛奶,甜丝丝的牛奶味在淋浴间里迅速扩散开来。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咖啡略带苦涩却醇美厚重的气味融入了牛奶的甜香中。

天呐,怎么搞得他突然有点想喝拿铁咖啡了……及川很绝望地想。原来根本不是有人在排球馆喝咖啡,那是牛岛若利的信息素。而临近发情期却忘记在这种大量出汗、信息素与荷尔蒙乱飞的场合多打一支抑制剂的Omega倒霉蛋,竟是他自己。

我不是有意的……

及川不确定自己将这句话说出口没有,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但他的大脑好像迅速退化成了一个处理速度非常慢的老式计算机,还来不及将转身的指令下达到身体,就触到了一具紧绷的、高热的身体。

热水蒸腾出的热气还残留在牛岛的肌肤表面,张开的毛孔相贴,信息素在空气中交融得更欢畅。

外面似乎发生了一些骚动,如果及川彻这时还有思考的余裕,一定会笑嘻嘻地说,不愧是及川大人我啊,只是信息素泄露也能让那么多Alpha陷入疯狂。但此时此刻,他完全抽不出空来自鸣得意,好像是他自己的腿在发软,所以牛岛才会来扶他。然而搀扶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拥抱?

及川茫然地向紧贴着自己的热源看去,其实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完全是没有任何含义的,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可是为什么牛岛那双讨厌的、总是过于坚定的眼睛忽然变成了深深的沼泽,拖拽他的视线不断下陷,直至整个被沼泽紧拥,沉入黑暗。

不知将咖啡因浇在大脑皮层,和,在发情期征兆出现时跟一个Alpha接吻,哪一种来得更为刺激,因前一种假设无法实证,所以注定得不出足够膺服众人的结论,令及川彻还能心存侥幸。然而在迄今为止的人生里,这已经是他体验过的最刺激的东西,幸好尚未成瘾,也谈不上如何戒除。

牛岛若利吻及川彻的动作很青涩,然而Alpha的本能让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撬开及川的齿关,汲取带有更浓郁信息素的甘液。

揽在及川后腰和颈脖的手却与唇齿间放肆的纠缠丝毫不相符,规矩得如同小学生。然而倘若细看便可发觉,牛岛的小臂青筋暴起,那是他本性里的善良与克制在与生理本能做最后的交锋。他克制着自己的本能,或许也克制着一些连他自己也尚未厘清的感情和占有欲。

除去最后的成结标记之外,AO之间还有作用于Omega腺体的咬痕标记和持续时间最短的亲吻标记。但即便是效果最弱的亲吻标记,也能够安抚处于发情前兆的Omega。

将自己从牛岛若利身上撕扯开,及川扶着光滑的瓷砖墙面大口喘气。而牛岛此时也不敢看他,慌张得好像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着起火来一样。

“及……”

“闭嘴!”及川彻脸颊红晕未消,然而语气却坚定如冰,“今天的事情你如果敢让别人知道……”话还没说完,及川自己先偃旗息鼓。因为他忽然想到,他和牛岛在接下来的二到四周内都得带着对方的信息素招摇过市,即使本人有心控制再加上阻断贴,也不可能完全不泄露。

“你应该也在课上学过:Alpha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当诱使处于发情前兆的Omega直接进入发情期且违背其意愿对其进行标记,但有义务在征得Omega同意之前提下对其提供必要的帮助。”如果细听就会发现,体力极好的牛岛若利此时讲话竟也带了一丝喘息声,这的确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巨而产生,而是身体极度渴望感知、触摸甚至啃咬某个人的肌肤,理智却悖逆本能克制着这份隐晦却庞大的欲念,产生的一种类似于野兽嘶鸣的声音。“我不会主动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但,及川,你,小心一些……”

 

刚发生过这样的事,谁也没心情好好洗澡换衣服,草草冲洗过就一前一后逃命一样离开了“肇事现场”。

然而后来及川彻的信息素水平发生不正常波动,又因为身为运动员,不能随意更换抑制剂品类,这样的意外是及川彻和牛岛若利都没想到的。

身为一半罪魁祸首的牛岛若利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责任心”——及川彻语,专门向研究运动学的父亲请教了这个问题,帮及川彻找到了一种型号老旧却刚好符合及川目前症状的低致敏性抑制剂。

正是出于这样充满机缘巧合的冗长前因,才会发生令及川措手不及却又无法拒绝的一幕。

 

牛岛不明白及川的紧张究竟从何而来,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回家了,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即使注意到,他和及川同时出现在排球馆以外的场合难道是什么外交事故级别的事件吗?但最后牛岛没有选择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他放任及川和自己维持着一种“看起来像是两个碰巧顺路的陌生行人”的距离,直到及川主动放慢脚步跟他讲话。

及川问:“你们最近约了训练赛吗?”

牛岛说没有。

“噢,也就是说,接下来这个周末你都很空闲咯?”

这个问题的主观色彩强烈,而且思维过于跳跃,牛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及川并没有在等牛岛的回答,而是直接说:“周六下午,你来青城的排球馆吧。”

“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就不怕我设下埋伏?”及川说。

牛岛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摇头:“你不会。”

及川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以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问:“小牛若,你为什么要一直帮我留意这种抑制剂呢?如果我不能上场比赛,对你好像也没有什么影响吧。”

“我希望在排球场上看见你,我认为你应该出现在那里,而不是其他地方。”牛岛脱口而出。

“即使我在你的对面,是你最大的对手、最大的阻碍吗?”

“是的。”

 

那天晚上直至入睡,及川仍然觉得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能看见牛岛的眼神,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固执到强硬的真诚,让一切层层包裹的伪装都显得苍白脆弱。

在纷乱的心绪和莫名的安定中,及川渐渐睡去。

有人在叫他,但用的是一个他很陌生的头衔。

“及川,及川,保持注意力集中,我们就快到基地了……”

及川努力睁开眼睛,但有一些黏稠的东西糊住了他的睫毛,很快地,他意识到那是凝固的血液。他模糊的视线能看见窗外一小片不断掠过的云,再结合身体的颠簸,可以判断出,他在飞机上。

然而与此同时,有人在惊呼:“及川上尉的心率已经不足70了……”

“安静!”有人厉声道。

这个人低头面对他的时候,声音却变得温柔又沉稳,原来那个一直在耳边说话、不让他睡着的,就是这个人。

有个名字压在舌底呼之欲出,可是又有什么东西禁锢了身体,让及川叫不出他的名字。

“对不起,等你痊愈之后,我听凭发落。”

干燥裂开的嘴唇一开始缺乏知觉,被濡湿后才尝到唇角残留的铁锈味,下一瞬,及川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吸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情感如同洪流涌进他的世界。

这时,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信息终于浮现在及川脑海中。在这个世界除了普通人之外,还有哨兵和向导这两种特殊人群,他是向导,那个人是哨兵。

哨兵与向导结合时会产生大量能量,从生理的角度讲,两人体内的肾上腺素也会迅速飙升。在这个时候,只有这种方法能挽救他的生命,让他支撑到获得医疗资源的时刻。

然而这种方法也是极其危险的,等同于用一根细绳承载了两个人的生命,如果他没能撑到那时,失去自己的向导的哨兵,便会最终陷入疯狂。

那一瞬间及川很想推开他。

虽然及川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嫉妒和不甘瞬间占据了他的心脏——他讨厌这个人的吻,讨厌他的拥抱,讨厌对方与他分担生命重量的自作主张,更讨厌这份没有理由的深情厚谊和没有犹豫就压上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的勇气。

可是及川不敢承认,他只是不希望这个人和他一样陷在同一个陷阱里。

其实他没有真的这么讨厌他,他只是,讨厌在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样子。

“啪嗒、啪嗒”,是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及川一时之间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那个身受重伤的上尉,还是平平凡凡躺在床上睡觉的高中生。胸口传来的跳动真实又聒噪,因为半梦半醒之间,及川想起来那个人的名字——牛岛若利。

这个认知立刻让他陷入慌张无措,不过还好,他这一梦做得很漫长,现在醒来并没有很早。

今天是周五,距离他和牛岛约的日子只剩下一天。

 

周六的青城排球馆比牛岛想象中空旷了不止一星半点,准确来说,除了带他进去的及川,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注意到牛岛眼中明显的震惊,及川终于善心大发地解释了一句:“今天他们都去参加远足了,我请假没去。”

Omega和Alpha在请假方面总是多出一些特权,想到这里,牛岛有些不自然地与及川拉开了一些距离。虽然现在及川已经注射过抑制剂,他也应该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及川的右手做着熟练的抛接球动作,看上去完全是无意识行为那般自然,他说:“我们来打一对一的攻防吧,每五个球为一局,每一局输的人要回答赢的人提出的一个问题。”

从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与头顶白色灯光混合成恰到好处的比例,让那双茶色眼眸如此美丽骄傲、熠熠生辉,及川笃信牛岛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即使理智正与冲动激烈拉扯。

因为球网的两边各自只有一个人,所以五个球其实很快,每个球最多两三个来回就能分出胜负。这对于他们而言算不上正式的对决,更像是练习甚至玩闹。然而彼此都投入进相当的胜负欲与郑重,气氛剑拔弩张,紧绷得仿佛离正式比赛只差一个敬业的裁判与吹哨声。

第一个问题由及川提出:“那次临时标记,我们接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持球的手感已经熟悉到融入骨髓,牛岛觉得自己可能会紧张到连球都拿不住。他震惊地望向及川,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一张网,及川的表情和眼神也变得晦暗不明。

“我没有在想任何事,”后半句话牛岛说得尤为艰难,但是,他的天性不允许他用粉饰太平的谎言搪塞,或许这也正是及川设置这样的“赌约”的原因所在,“我必须用所有意志来控制自己的……行为。”他迟疑了很久,才用了“行为”这样一个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而且足够书面的词汇,这大概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高程度的掩饰。

彼时牛岛已经意识到,这虽然是一场游戏般的对决,但因为牵扯进心理攻防的成分,所以它要比正常的比赛来得更加棘手。

第二场几乎是牛岛单方面的滑铁卢之役,所以及川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你想过用更简单的方式帮助我解决发情期的问题吗?比如,标记我。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帮助一词被他咬得格外重,像在奚落什么,又像在试探什么。

若干年后,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牛岛若利也不得不承认,那是彼时他一生之中最为狼狈最为无措的时刻。他自以为成功的隐瞒和让步原来在对方眼中如此一览无遗,而且还以如此尖锐的方式被抛还给他自己。

他们的一切羁绊和交集都起源于排球,又有什么地方会比排球馆更适合将一切摊开来讲明?即便这从来不是个谈情说爱或者痛快地打上一架的好地方。

牛岛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很难说他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是不是已经做好被及川丢过来的排球砸中的心理准备,他说:“是。”

或许是认为很难再被问到比这更难以招架的问题,牛岛找回了在第二个回合丢失的节奏与球感。第三个问题的主动权也顺势来到了他这边。

“如果我向你提出交往的请求,你是不是一定会拒绝?”

这个问题一度让场馆陷入寂静。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牛岛以为这份无言就是答案,他看见及川走到了网边,一个和他很近的地方。

“小牛若,你应该穿得更隆重一点再来问我。还有,即使我回答‘不是’,也不意味着当你正式问我的时候我就一定会答应。”

接下来,及川几乎没有牛岛开口的机会,或许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不给自己犹豫迟疑的机会:“你知道你每次一声不吭地送那种抑制剂给我,让我有多挫败吗?天呐,我几乎要以为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我有什么问题,从来没有一次,你在我面前表现得符合一个在Omega面前应该失控的Alpha的样子,除了那一次。我怀疑所有人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哦,就像我在北川第一碰见的那个小子,他眼里恐怕只有排球与人这两种类别的区分……”

排球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之后滚向角落,不过这时没人会去在意它。

牛岛掀开球网,直接跨到及川那边去,他和及川那点微不足道却让及川暗自生气了好几次的身高差在此时简直再完美不过,牛岛只用微微低头就能吻到那张犹自喋喋不休控诉的嘴唇,他觉得这张嘴还是更适合用来亲吻,同样,他也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在拥抱任何人的时候发自内心地觉得完美无缺,他揽着及川的后腰,将对方散发着热气和淡淡牛奶香味的身体拥进怀里,他们的身体嵌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仿佛本就应当如此。

下一秒——

独属于变声期男高中生的那种微微沙哑、介于动听和难听之间的尖叫声在排球馆门口此起彼伏,足以交织成一段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你、你们……”

两方人马一边是除及川本人以外的青城排球部成员们,一方是及川和牛岛。两边人面面相觑。

“明明只是途中突然下雨所以返回,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画面……”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及川用手捂住脸,小声对牛岛说:“你觉得如果我和他们说,我们只是在友好交流球技的时候因为信息素泄露不得不互相帮了个小忙,怎么样?”

牛岛没有说话,但满脸都写着“这很不怎么样”。

及川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牛岛拉开他捂住自己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侧过头轻轻吻了他一下:“是我在追求及川,他还没有完全同意,事情就是这样。”

这种解释比不解释还要欲盖弥彰好吗?!及川满脸通红。这句话很快就会像插了翅膀一样从青叶城西传到白鸟泽,版本恐怕会演变成他和牛岛不仅暗通曲款而且在排球馆直接干柴烈火搞了一炮,可不得给白鸟泽那个古板教练气出个好歹来。

但是,及川能确切地感觉到,自己虽然很想迅速拉着身边这个人隐身消失,可至少这一刻,他和牛岛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好吧,就算宇宙毁灭也留给明天再解决!今天就留给青春,与恋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