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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王】蓝色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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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防盗门看到喻文州的那一刻王杰希是想把门关上的,但是这个喻文州浑身酒气身形不稳仿佛过两秒就能在他门口躺的东倒西歪,门到底没关。他们有些日子没见了。

喻文州看到他脸上倒是挺高兴的,眼角和嘴角都弯起来:“杰希你回来了……”

王杰希想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又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回到这儿了,转念一想网络时代查个人ip地址不是轻轻松松。他扶了一把喻文州,问:“怎么喝这么多酒?”

“公司聚餐啊,部门的实习生好像约好了一样,一个两个都来敬我……”

其实王杰希不太关心喻文州为什么喝酒,喝多少酒,他只是随便找个话题寒暄一下,当务之急是把喝醉酒的喻文州安置好。

还好,即使喝醉了,喻文州的思维状况也不算太糟。糟的话也不能独自一人上楼了。所以,王杰希看着借着他象征性扶一把而整个人柔若无骨地靠过来的喻文州,冷静地想,这是真醉还是装醉。

“杰希,我有点想吐。”喻文州低下头说。

……王杰希不管他真醉假醉了,秉持着最后的人道主义精神没有把喻文州从自己身上推开,而是一气呵成把人拖到洗手间:“吐吧,架子上有湿巾。”他想了一下,又说:“我去找点醒酒的东西。”

王杰希退役后很潇洒地去世界各地走了走,玩儿得差不多了以后回去上学,今夜正准备和笔记本电脑一起赶一场ddl,喻文州这位麻烦故人的突然到访使本不富裕的睡眠时间更加雪上加霜。他按照百度上的说法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和西红柿,抱着拖地的决心打开浴室的门,却是和原来一样干净的,喻文州估计已经冲完水了,脸也擦过了,撑着洗手台站着维持体面,王杰希给他递漱口水,心想仁至义尽也不过如此。

他又把人带回客厅,说:“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酒醉后不能立刻躺着睡觉,对身体不好。”

喻文州喝着酸奶,突然开口:“我走了很久。”王杰希愣了一下,没说话。他接着说,“司机说到了,我下车,不知道往哪走,我就一直走,不是说人漫无目的地走总会走回家吗?我一直走,我走了很久,走到这里,走上楼,我的钥匙打不开门,头很晕,只想敲门,然后门打开了,你出现了。”他说得很清晰,语速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王杰希冒出这个念头,喻文州说话总是胸有成竹的,很稳定。就算他演不也是为你演么?演不演又有什么要紧的呢?王杰希用非常轻,但是刚好两个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说:“下次记得打电话。”

“下次也不会喝这么多了。”喻文州问,“你手机号码还没换?”

王杰希想要是换房子能像换手机号一样简单他都想把房子换了。怪他当初看楼盘的眼光太好,这地方户型、采光和位置都没得挑,甚至离他多年后就读的学校都很近,王杰希这才又搬了回来,再搞个新房属实没有现成的香。

“我现在说手机号码你记得住吗?”他反问。

喻文州笑:“记不住。”

“你困了吗?”王杰希问。

“你急着做什么吗?”

王杰希坦诚:“写论文,明天要交。”

“写论文?”喻文州消化了一下这个词组,确定没有歧义后,他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或许还要打扰一下,我在哪里睡觉?”

 

王杰希本来想抱着笔记本去书房,一想还得提防着喻文州别吐在他床上,又要收拾床和又要清理人,怪麻烦的。他们之前打炮的时候还都在打游戏呢,没人喝酒,王杰希中奖得了一个榨汁机,他们晚上有时候会榨果汁喝。喻文州站在案板前切苹果和胡萝卜、挖开桃子的核、顺着某种纹理切西瓜并刮掉那些瓜籽,王杰希挑着水果块鼓捣榨汁机,不是每次搞出的混合果汁都颜色漂亮,但幸好味道都还不错,两个玻璃杯一碰,也挺像那么回事。

王杰希上网搜索一些照顾醉酒者的科普文。他一边看手机一边看看喻文州,喻文州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没有什么要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得窒息的样子。又这样看了一会儿。王杰希心下稍缓,关了灯,重新坐回电脑桌前,把屏幕亮度调暗,准备敲他的文章。

作为一个炮友来说,喻文州无疑是很体贴的,比如他事前几乎每次都会戴套,事中很知道轻重,事后也通常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王杰希不算有多洁癖,但是很怕麻烦,所以他在下位也是要戴上保险套的,免得被喻文州肏射出来的时候搞到床单被罩上,一换就要换整套,很不好收拾。后来有一次王杰希觉着自己总做,那个词叫……枕头公主,这样不太好,于是主动提出尝试骑乘位,那次家里的套也没剩几个,喻文州最后射完还很有礼貌地说对不起啊杰希。王杰希被搞得有点起不来床,喻文州伸手就要抱他,王杰希婉拒:还是算了吧。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终于撑着坐起来,走下床,在喻文州的搀扶下去浴室。以后还是不要这样,话到嘴边王杰希斟酌了用词,这么,这么样了。他到底没有把那个定语说出来,实在是有点荒淫无度了。

实际上也没有几次以后了。王杰希很快退役,如同人间蒸发。喻文州继续他漫长的职业寿命,挺到三十岁去北京的联盟总部上班。

爱这种东西,随便做一做就好了,要是真谈起来,未免太耗费精神。单是活着就很累了。王杰希也见过别人谈恋爱,再如何你侬我侬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琐碎的烦忧。他和喻文州就几乎没有这样的时刻,甚至很少意见不合,想到这里他觉得和喻文州不谈恋爱是很好的,没有那些破事儿。

 

王杰希确实是打算今天晚上开写,但是论文的死线并不是明天,过一两天写也是不要紧的,不过既然对喻文州那么脱口而出了,某种类似于“言灵”的东西在他的行动上起效,他说要去写论文就要做到。

经过一番折腾,王杰希睡意全无,他戴上耳机听一些和缓的音乐,漫不经心看了几篇相关文献,居然真的有了点思路。王杰希新建了文档,逐渐确定了关键词,又细读了一些文章段落,开始拟标题,拟完主标题还有二级标题,他的老师总委婉指点他的小标题用词和逻辑:“杰希啊,你这个思路是不是有点太绕了。因为我读了你的文章,我知道你想说这个事儿,但是别人打眼儿一看你这个目录呢,他看不到你这层意思,容易产生误解。”

王杰希十七岁的时候踏入微草训练营,身边人几乎都叫他杰希。他二十九岁的时候重回大学读书,周围的老师还是叫他杰希。其间数年他最常听到的称呼是队长、王队、老王,不再剩下几个叫他“杰希”的温和的长辈。不,还有一个人这么叫他,很温和,但不是长辈。王杰希有时候在大屏幕上看到荣耀赛事,各个战队出现了很多的新面孔,感觉时间一晃都过去了,但是他在校园里骑着共享单车赶课的时候,路旁青翠树木在风中游泳,而他游得更快,游过光影也游过光阴,游过年轻斑斓的热带鱼一样的人群漩涡,最终停留在某扇大门的台阶之下,喜鹊倏地掠过眼前,长长的尾羽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翠蓝色的斑痕,王杰希从书包的侧袋里抽出已经瓶身冒水的北冰洋,又感觉时间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阶梯大教室内的公共课认真听的人不多,斜前桌的同学在笔记本上画卡通小人,王杰希余光瞄到,此情此景让他想起十七岁末尾遇见的某个人。王杰希无声地笑了笑,发散性思维就这点不好,他动了动手中的鼠标滑轮,慢慢分析起期刊上的论文思路,那些理论逻辑、实践路径以及学术性的遣词造句聚集在他脑中,非常努力地把“喻文州”这三个字挤出去了。

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床上的喻文州其实在黑暗中盯了他一会儿,随后才在键盘鼠标哒哒哒的机械噪音中入眠。

三点多王杰希感到困倦,他停下打字的手,要不然去休息吧。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他应该转身走向床铺的,但是王杰希迟疑了一下,脚步已经迈向前,他走近落地窗,悄悄拉开一点窗帘,还有楼厦里亮几扇窗,天不是全黑,是一种蒙蒙的深灰色,边际的灰更浅些,隐隐透出一点淡淡的青,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日出了。

王杰希突然想看日出。

感觉很有朝气。

这样的想法支撑着他继续在电脑前坐下,刷了下微博看了会儿论坛,光标在首页的视频网站和小说网站切换了几次,并没有抉择好,于是点到浏览器的叉,王杰希对着开启护眼模式的绿色文档发呆,眼睛扫一片文字,把一些措辞改了改。他看看文档下方的统计字数,差不多了,他终于点击保存,关闭文档,合上电脑。

王杰希活动了一下手腕,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感到身上有阴影投过来,一个很温柔很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写完了吗?”

王杰希摘下耳机,回想了一下电脑屏幕边角最后的时间:“嗯,你醒的挺早。”

他不用回头看,因为喻文州已上前,替他拉开窗帘。夏天的日光来得太早了,王杰希没有看到日出,他只看到喻文州站在晨曦里,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看起来又近又遥远,又暗又明亮,很有点虚幻,虚幻的喻文州发出真切的声音说:

今天是个晴天啊。

王杰希看向窗外的天空,确实是个晴天啊。

睡了一觉,喻文州的酒气也消了很多,闻起来是很能接受的了。

但是喻文州身体靠过来的时候,王杰希还是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厉害了。之前刷微博看热搜说熬夜会导致心律不齐,王杰希想虽然自己三十一岁算不得多年轻,但也还是不要猝死的好,于是他说:“我要睡觉了。”

王杰希躺进床的里侧,后知后觉就好像是要给喻文州留一个位置似的,但是,天知道,他只是喜欢面对着墙。

再翻身就显得太过刻意了。王杰希只好僵硬地平躺在床上,拉好被子。

他看到喻文州也准备上床,下意识来了句:“套在床头柜里。”

喻文州的动作停下来了,露出一个王杰希非常熟悉的那种堪称温文尔雅的笑容,说:“我可以理解为,杰希这是在提醒我吗?”

王杰希心说你他爹昨晚上来这儿不就是为这事儿?但是刚才那句话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再说下去就仿佛输了很多,输什么?不知道,管他的。于是他在喻文州期待又玩味的眼神里,闭上眼睛装睡。

喻文州掀开被子的声音,喻文州躺下的声音,喻文州落在床铺上的重量感,随后是安静,很安静。就在王杰希以为这个清晨能平静地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床头柜被打开的声音。

他的头轻微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转动,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喻文州敏锐的目光,某人从老位置拿出某件物什,心情很好地说:“杰希这么快就醒了啊。”

王杰希说哦,那我再睡一会儿吧。喻文州撕开安全套的包装。

 

前奏漫长,喻文州总是很有耐心,王杰希刚阖着眼睛想休息一下,喻文州就按揉到某个点上。王杰希猛地睁大眼睛,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王杰希不想开口质问,他能够想象到喻文州的表情和语气:“我这是在帮助杰希慢慢适应呀。”永远和煦,永远合理,永远能自圆其说显得别人不懂事的喻文州。像一位戴着礼帽打着领带的微笑着的蛇先生,在阳光下很和气地对猎物说:“我只是来晒太阳呀。”然后在某个放松的时刻把毒素注入到猎物的血液里,慢慢吞食。喻文州的指法已足够细致精巧,但是真家伙楔进来那一刻王杰希还是疼得想叫出声。

喻文州也并不好受,他看着王杰希那双因为疼痛而眯起来甚至有点泛红的眼睛,很郑重地问:“杰希,我们可以接吻吗?”

王杰希咬着牙说:“我可能会咬你。”

“你咬吧。”喻文州笑起来,倾身探入王杰希的嘴唇。

王杰希当然不会真的咬他,牙尖装模作样磕了下他的舌头,手指却在他背后抓挠。真是恶狠狠啊!喻文州想,隔着衣料他也觉得王杰希的指甲留得有点长了。他抓住王杰希的手臂,同时进得更深。王杰希唇舌乱动,好像要说什么话,但是喻文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近乎劫掠着他口腔中的空气,下身同步向某个位置重重一撞。王杰希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下来。

疼痛慢慢消解,喻文州向他注入的不是血液毒素或神经毒素,是费洛蒙,是过量的5-羟色胺。灭顶的快乐是真正的毒品,谁能通往极乐之地,人在虚幻的幸福中死去。王杰希感到恐惧,现在是几点,四点还是五点,是寅时,古书中说不眠的人最容易死亡的时间,他的心脏突突地跳。不是你自愿的吗?不是你带他进门的吗?不是你给他指引的吗?“我来要把火丢在地上,倘若已经着起来,不也是我所愿意的吗?”喻文州结束这个长吻,问:“杰希,你还好吗?”他的嘴唇好红好亮,是情欲且健康的颜色。路加是救人的医生。

你见过清晨的海吗?喻文州把他拉进海里,观赏一次涨潮。海潮没过心脏,海潮没过头顶,王杰希喘不过气,晨雾升起,眼底一片模糊。他太久没有做,也太久没有高潮了。他几乎要忘了这样的感觉了。不是难受,是……太好受了,太舒服了,无意识地颤动和绞紧,胸腹起伏腰身摇摆,脚趾蜷起再张开,躯体完全忠实于感官,连大脑都被感官欺骗了,无法控制了。喻文州,喻文州,他口不择言,喻文州,我要死了。

其实喻文州体力也没有年轻时那么好了,王杰希说他要死的时候喻文州也有点想死,不过能看到王杰希这副模样多卖些力气也是算值得的。更危险的想法是,他们两个这样如野兽般一同死去也挺不错的,活着不能说是什么爱情,死了能否被称之为一种殉情呢……

谁会这样殉情,谁会这样殉情,喻文州去摸王杰希潮湿的脸,太狼狈了,就像是从海里捞出来的,小美人鱼捞出王子的时候也会摸他的脸吧。如果人鱼公主知道她未来的宿命,她会不会希望王子就此死去,祭奠死人的瞬间的爱要比祭奠活人轻松得多,不用失去声音,不用忍受刀割般的痛苦,不用化为泡沫。泡沫,喻文州低头看他们媾合的部位,利刃进进出出,温热的液体打出泡沫。所以为什么要执着于得到王子的爱呢?得到王子就好了。爱是一方的奉献,性是双方的交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吧。童话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在交易,只有小美人鱼在傻乎乎地奉献,她一个人死于爱情。然而一个人并不叫殉情,一个人死去叫殉道。日本人将殉情叫做“心中”,爱我你首先要有一颗心,仿佛有了心,在心中就能从目前的景象跳跃到将来美好的愿景。倘若它不能实现,倘若美好不能实现,我真的要去死,你会陪我么?你难道会陪我么?“心中”的海里走出孤独的横山满子的鬼魂。喻文州射进王杰希的体内,不,是射进那一层薄薄的橡胶套子内,十分理性地想:你我并不是情人。

王杰希看不清喻文州,他眼前是一片灿烂的光斑,太亮了,太晃了,盛夏单是阳光就令人头晕目眩,何况再加上一个喻文州呢。现在是几点,王杰希头脑昏沉,随缘找回一点意识,喻文州已经抽离出去了。他抬起手臂,想把这些光斑挥去,又想要抓住什么,抓到床头的抽纸,去擦自己糊了满脸的泪水。

他这时分泌了过多的体液,且一个晚上没有喝水,感到非常的虚脱和口干舌燥,但是由于疲累和嗓子难受并不想说话。然后他就看见喻文州轻轻拨开他汗湿的头发,又吻了吻他的嘴角,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