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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师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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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格,今天来了一个新人。”长戟的骑士步入他和搭档共同的宿舍,看见对方低头认真地保养着一把大剑,只“嗯”了一声算是对对方的回应。英格威尔将长戟放置在靠门口的武器架上,对双剑骑士冷淡的回应颇感意外。

“你居然不好奇吗?是王亲自派来的。”英格威尔走到自己的床铺旁坐下,看见对面的搭档擦拭完剑尖,又举起大剑前后看了看,才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我今天早上就听说了,怎么,你见过他了?”

“刚到的时候打了个照面,一个小家伙,拿着王的诏令,王令他以首席草药学家的身份入驻。”

“驻扎在骑士团的草药学家?”

“这是王的判断。”英格威尔对着奥雷格疑惑又惊讶,仿佛在说“你在逗我吗”的眼神摊了摊手,“但是他和我见过的草药学家都不一样,嗯……你要是见过他就明白了。”

 

年轻人的帽子和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接受风暴王的诏令来到王最勇猛的军队,虽说是要他辅助战地医师们的工作,但又给了首席草药学家的头衔和权限,年轻人捉摸不透王的意图,暂且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何况首席的头衔更是方便了他继续自己的研究。年轻人穿着自己独特的装束,只不过厚重的黄色皮革围裙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别着各种各样的工具——那些工具都和瓶瓶罐罐一起被放进了老旧的布背包。他拿着风暴王的诏令,随从和车夫在把他送到之后就走了,按理说他现在只要和这里的领导者交接一下,然后确认一下自己以后的住处就行了,可是……

是的,即使那两位骑士“双翼”的威名在外,即使年轻人同他们同为风暴王效忠,但他从未与两位骑士见过面,更枉论在穿着差不多装备的骑士中找到他们了。

刚上任的首席草药学家拎着自己的包裹在营地里穿行,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的帽子和面罩藏住了他的尴尬与无措,正当他准备找一个人问路的时候,一个手拿长戟的骑士朝他这里走来。骑士高大的体型让他不得不抬起头,这种压迫感让他对自己刚刚略显鬼鬼祟祟的行踪有些心虚,因此对方还没开口,他就先将诏令举到了对方面前。

绑着卷轴的皮绳挂着一个吊坠,英格威尔认出了吊坠上雕刻的风暴图腾,他倒是惊讶王的命令没有先一步告知他和奥雷格。将长戟靠在臂弯,英格威尔接过诏令揭开皮绳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诏令的真实性,末了将其还给年轻人,对他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我是英格威尔,这里的领导者之一。但我仍有训练任务在身,先让随从带您熟悉这里,不能陪同还请谅解。”年轻人愣愣地说没关系,随后一位奴仆接过了他的包裹,带着他往住处走去。

房间一看就是被闲置了很久,打开门扬起的灰尘迷了年轻人的眼,还引的他打了好几个喷嚏。军营中的宿舍除了日常必需设施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也许这儿曾经属于哪个文职人员,因此在靠窗边摆了一对桌椅,桌椅旁有一个不大的书柜。仆从清扫了房间里的灰尘,为他拿来了新的被褥,在得到年轻人希望独自休息一会儿的反馈后退出了房间,并表示有需求可以随时叫他。门被带上,年轻人开始收拾起自己不多的行李,其实主要是他的那些瓶瓶罐罐,毕竟都是玻璃做的,他很担心它们磕着碰着。有众多样式的玻璃瓶被拿出来,稍做擦拭,被放在窗前不大的木桌上。

其实这个首席的头衔,他拿得颇有些心虚,因为他不是什么正经的草药学家,与那些老教授们相去甚远。比起整日研究那些理论,年轻人更喜欢做实验,把不同的草药封装进他的瓶瓶罐罐,有时候能得到理论书里没有的奇妙效果,但也因此搞出过不少乱子,还在学院的时候,无论是教授还是同学,对他的“创新力”的夸奖与其说是称赞,倒不如说是在阴阳怪气他的不务正业。年轻人摊开他的笔记,窗外已经临近夕阳,残光将房间里刷上暖色,他在画着草药的一页接着往下写。

 

好吧,他承认他今天确实有一点累,只是一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不小心错过了晚饭时间,最后是被骑士们晚训的号角惊醒的。本想着去找两位首席骑士交流一下工作,但现在看来只能等骑士们晚训结束了。年轻人伸了一个懒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是之前收拾屋子的奴仆。

“英格威尔大人邀请您在夜训结束后去主营房商讨工作事宜。”

“好的,我知道了。”

奴仆刚要离开,年轻人又把他叫住,略显尴尬地挠头,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请问现在伙房还有剩余的晚饭吗……”

 

用已经凉透的食物勉强填饱了肚子,年轻人又四处兜转大致了解了这里的环境,他看见骑士和士兵四散开来往回走,盘算着大概夜训大概已经结束,便逆着人流往主营房走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年轻人看见卸去武器的骑士依靠在桌边——他大概能判断骑士们之间的区别了,比如作为领导者的首席骑士的盔甲带着披风。

“晚上好,英格威尔。”

骑士重新站直,向他点头示意,“晚上好,但我叫奥雷格。”

骑士颇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噌的一下红了脸,一边拿手比划一边支支吾吾地道歉。确实如英格威尔所说,虽然暗黄色的皮革围裙让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那么单薄,但别说是他训练的那些骑士了,面前的小家伙怕是比那些士兵还要再矮半个头。奥雷格移走了他上下打量的目光,年轻人还沉浸在认错人的尴尬里因而没有察觉,谁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两人之间被沉默撑满,但好在英格威尔及时回来了,让几乎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在两位骑士的介绍下,年轻人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事务,介于没有草药学家驻扎军队的先例,年轻人决定明日先践行一下名义上的工作——去见一见战地医师们。

 

琐碎的事务仿佛让时间的流逝都变快了,这片不大的地方总能看到一个小身影四处奔波。他先去找了医师,但大部分医师并不常驻在军队,毕竟没有战事的时候伤者也少了很多,仅以轮班制保证驻地有两名医师在岗,年轻人偶尔邀请医师们评判自己改进的创伤药。然后就是草药方面的需求,他在来时将一些便于储存的草药磨成粉,装在罐子里置于书架上,但他要在研究耗光它们之前找到种植草药的方法。年轻人从不指望营地中有哪片空地可以给他培养那些娇贵的花草,当他还是旅行学者的时候,认识一位跟随大商队的流浪商人,他给商人写信,换得几个花盆和这儿少见的种子,其余的东西则在城里的集市和偶然路过的商队那儿凑得七七八八,不大的房间很快就被花草挤去一部分空间。也许是营地里少见这些花儿的色彩,每当他将对日晒需求高的盆栽抱出门时,总会收获奴仆或士兵们的目光,甚至两位首席有时也会在路过时停留一下。

一次奥雷格结束训练,刚好碰到准备收植物的小家伙,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下,就被拉来做搬花盆的苦力。一进屋,他就被这屋子里的生机盎然所震撼到了,房间不算大,因此这些花草被有些拥挤地堆在一起,从放在阴湿角落苔藓到和桌子一般高的绿植,有好些品种是他从没见过的。

“这是什么花?”骑士看着书架上被单独放置的盆栽,暗红的花瓣十分肥厚,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年轻人将最后一个花盆放好,抬头看过来,“那是亚缇莉亚叶,那些其实不是花瓣哦,只是叶子而已。”

“我能碰一下吗?”肥厚的叶片总是让人想捏一捏。

“可以,但请小心一点,亚缇莉亚叶非常难找,这一盆可花了我不少钱。”

骑士卸下手甲,尽量轻柔地捏了捏叶片尖部,看似柔弱的叶片摸上去却非常有力量,指腹之下的叶脉好似动脉一般在轻微跳动,这是幻觉吗?还是这类植物就是以此展现自己的生命力的?奥雷格突然觉得在战场之外,自己不懂的东西可太多了。

年轻人重新回到木桌前,拿起一个长颈圆肚的小瓶子,在骑士眼前摇了摇,“这是我拿亚缇莉亚叶做的药粉,嗯……混了一点苔藓花苞和其他的花。”

“创伤药?”

“不是,虽然我确实混了一点药粉。亚缇莉亚叶有提神的功效,但是不中和会变得过于亢奋,这只是一个实验品啦,具体效果我还在研究。”年轻人把小瓶子放回去。

“好香。”将花碾磨成粉之后,原本清淡的花香变得浓烈起来,由于是多个种类的花混在一起,香气也变得富有层次起来,奥雷格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好闻的味道。

“不同的花混在一起会有不同的香气,每次做实验感觉像在调香一样,虽然蛮不正经的,但我喜欢这样,要是在学院,老师肯定会骂我浪费材料。”

“要不叫你调香师吧,不正经的草药学家?”骑士抱臂靠在墙边,他其实只是开个玩笑,但年轻人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按他的话来说,“草药学家”倒像是对他不务正业的嘲讽,他早已与那些同僚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不如换成“调香师”这个名字,让他听得自在。

奥雷格无奈地叹气,看着新任调香师十分高兴地将这个单词写在了他那本宝贝笔记的首页,拿笔记的时候差点因为踢到了在木桌转角与书架之间的盆栽而摔跤,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骑士架住了。

“你不觉得这里太挤了吗?”奥雷格把人放正。

“没办法,这里晚上的风太大了,植物不能放在外面。”年轻人挪了挪盆栽。

“其实训练场西侧有个废弃的仓库,我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你可以去看看。”

年轻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样场地征用需不需要写个报告什么,写文书他可是一点也不懂。奥雷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这种事只需要我和英格威尔同意就行,他应该不在乎,我替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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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地从来不缺乏纷争,军团的存在也从来不是摆设,最近宁姆格福有几股躁动的力量,到了需要“双翼”出面的程度。风暴王派遣了十几人组成的精锐,因为密探传回的报告曾言敌方的攻击手段包括不知名的毒雾,因此年轻的调香师也被编入这一支队伍,这是他第一次出战。

一行人策马赶到密探传回的地址,这里位于敌方据点的边缘,浓密的森林很好地隐藏了自身,但也让敌人的踪影变得难以定位。奥雷格率领三个士兵作为先遣队,先入密林探查,而英格威尔则驻守在大部队,指挥战前准备。两位骑士甚至没有过多交流,这似乎是他们一贯的分工。

奥雷格的先遣队很快回来,却没有带回什么有利信息。

“他们隐藏得很好,森林中几乎找不到线索,也看不见活人。但越往里走越能发现布置陷阱的痕迹,包括铃铛绊绳和毒雾陷阱,恐怕他们还在更深处。”

随后调香师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停下整理包裹的手转过身,看见奥雷格提着一个士兵向他走过来。“这家伙踩到了还在生效的毒雾陷阱,算他灵巧,闪避及时,但我不放心。”

士兵被放在了他面前,调香师快速对他进行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大概是运气好没有吸入太多有毒物质,但以防万一调香师还是塞给了士兵一个解毒苔药。士兵归队后,奥雷格拿出了一个小布包,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残破布料里包裹着一些夹杂着泥土的粉末。

“这是那个毒物陷阱残留下来的东西,陷阱底部的这些粉末没有变成雾状,或许你能认出这是什么?”

调香师捏了一小撮粉末,在指间碾了碾,“应该是米兰达的花粉。”

“米兰达?那种会攻击人的花?”

“对,而且可能混了好几种米兰达的花粉。不过这些已经被放置太久,没有什么毒性了。”

“米兰达是非常容易变异的花,并且变异方向可以被控制,如果有人专门培育它们……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天色渐黑,由于尚且没有准确的情报,英格威尔决定先就地扎营度过一夜,奥雷格表示认同,并且随手将包着花粉的破布丢进了篝火里。浓密的树冠遮盖了月光,为了不惊动敌人甚至控制了篝火大小,仅用于驱赶野兽的火光堪堪照亮了围着的几个简单的帐篷。“双翼”轮班守夜,几名骑士在不同方向做哨岗,而没那么有精力的调香师早早地打起了哈欠。反正守夜没有他的事,调香师钻进他简陋的小帐篷,为明天的战事养精蓄锐。

 

然而叫醒他的不是第二天的太阳,而是吹起的号角。他从梦中猛地惊醒,号角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他迅速钻出帐篷,看见篝火边英格威尔忙于指挥,而奥雷格已经拔出双剑。纵使他没上过战场,但仅凭这个紧张的气氛,调香师也能判断出敌人选择了发起夜袭。

调香师迅速整顿自己的装备,但第一支箭已经破空射来,木箭射在了营地内的树上,黑漆漆的树林里爆发出亚人的嚎叫。怪不得敌人将行踪隐藏的如此好,怪不得他们有把握发动夜袭,亚人夜视能力极佳且丛林一直是亚人的领地,叛军的首领可能与亚人女王达成了什么合作。

但无愧为精锐的骑士们很快做出反应,士兵们也拿起弩箭——但是天太黑了。能够穿透树冠月光本就寥寥无几,还时不时被云遮盖。篝火已经被添大了一些,但火光的触及范围仍然有限。骑士们无法一边拿着火把一边战斗,被迫局限在营地附近的范围,暴露自己的身影,而亚人仗着自己的夜视能力和小巧的身形在丛林中穿梭,骑士们在应付叛军攻击的同时还要留意亚人的偷袭和骚扰,而士兵们也因为视野受阻而无法对敌人造成有效伤害,形势相当不利。

调香师用香粉治愈前线的骑士们,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快速翻找自己的包裹,翻出了几块小石头。那是法姆亚兹拉的特殊矿产,稍加摩擦可以发出一段时间的光亮,他以前在洞窟探险时用作照明,虽然没剩下太多,但足以扩大骑士们的行动范围。他将照明石丢得尽可能远,一时间密林中亮起了点点白光,几块石头便可照亮一大片区域,即使时间有限,也足以让刚刚被骚扰的骑士们发泄怒火,发起反击。

 

战斗区域扩大之后,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那就是密林里狭窄的空间。倘若说长戟骑士们还能以突刺或竖劈来缓解狭窄空间作战的不利,那么以横扫为基础、进攻更为大开大合的双剑骑士们不可谓不憋屈,就算是冲在最前面的奥雷格,他裹挟着雷电的风暴也被无辜的树干匀去了不少威力。

敌方当然注意到了实力受限的双剑首席,便分出更多人手针对奥雷格的行动。披着黑衣的叛军手持刺剑,从两个方向攻过来,被奥雷格举在身前的大剑尽数拦下,随后一个斜劈将其中一人击飞。还没来得及对付另一人,几个亚人从灌木丛中窜出,其中有一只拿着大斧的亚人身形比其他亚人大的多。小体型的亚人手持短剑和木棒,虽然无法对骑士造成有效的攻击,但足以打乱骑士进攻的节奏。双剑抛弃了防御换取更猛烈的进攻,而在进攻受阻的现在,缺乏防御的弊端逐渐显现。杀死了几个小型亚人又稍稍击退了大斧的攻势,奥雷格没能注意到拿着刺剑的叛军再次攻来,力道极大的突刺结实地打在了奥雷格的胸甲上,双剑骑士在这样的冲击下向后踉跄几步,然而还没站稳,紧接着又是一击突刺直接将他击倒在地上。此时拿着大斧的亚人也冲上前来,对着倒在地上的奥雷格举起大斧。

已经来不及将双剑置于胸前去防御,恐怕是要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斧了。但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袭来,却在忽然间闻到一股花香,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罩住了自己。大斧落下打在了这道屏障上,攻击被屏障弹开,没能伤到骑士分毫,但随即这屏障也如泡泡般破裂了。哪怕仅有这一次的保护,也足够奥雷格重新站起来调整状态,风暴带着更加愤怒的雷电向亚人袭去,同时也将拿着刺剑的叛军斩于剑下。

奥雷格没有继续追击,他很清楚刚刚那股花香的来源,骑士回头,果然看见是调香师跑了过来。骑士虽然感谢调香师的支援,但他现在只觉得烦躁。

“你跑这么前面来干什么?!”调香师丢掷照明石和支援他的行为,必定被敌人看在眼里,怕不是敌人现在比起他更想先杀了这个让他们一点点丢掉优势的人。

调香师被他吼得一愣,竟站在了原地,一只弩箭趁势破空而来,但奥雷格反应更快。大剑几乎贴着调香师身侧挥下,将弩箭斩断在半空,没被射中的调香师却被他这一剑吓得不轻,几乎是被奥雷格拖着退到了稍安全的地方。

被拎在手里的调香师还在回忆调香瓶带来的强大支援效果。

我似乎知道王想要我干什么了……直接作用于战场之上的支援,王想要一个更所向披靡的军队。

英格威尔看见了奥雷格刚刚的劣势,指挥长戟骑士们去外围迎敌,而奥雷格见此情形也命令双剑们退到稍开阔点的地方,“双翼”以他们的方式达成共识。同时奥雷格也能离调香师近些,看住这个护甲约等于纸的小家伙不再乱跑。

 

战术的调整让骑士们逐渐占据了上风,敌军在猛烈的攻势下溃散。在照明石即将失去光照的同时,骑士们斩杀了最后一名敌人,随着收刀入鞘的声音,密林又重归寂静。虽然没能擒拿敌方首领,但夜袭的失败必定大大挫败了敌方的士气。士兵们清理战场,将尸体拖到远离营地的地方,又将篝火添大了一点,免得浓重的血腥味引来大型野兽。调香师与唯一一名战场医师在照顾伤者,为他们抹上药粉包扎伤口,防止感染。白天的疲惫没有得到休息,又 在深夜被袭击,再有精力里也会吃不消,因此两位首席决定先好好休整。

奥雷格坐在火堆边,卸下了上半身的盔甲。那两击突刺穿透了金属,血染湿了里衣,虽然看上去吓人,但其实没留下严重的伤口。多亏了调香师及时的援助,他的身上才没再出现一个撕裂的地方。

正好调香师处理完了其余的伤者,往他这里走来,手里拿着药瓶与绷带。奥雷格示意他自己来就行,调香师递给他浸湿药液的绷带和干净的白布,英格威尔并无大碍,只是一些擦伤与青肿。

调香师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但到底是第一次遭遇这些,神经始终放松不下来导致他丝毫没有睡意。他与两位骑士一起坐在篝火旁,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耳边只听到火焰燃烧木柴的滋啦声。调香师本是想发呆冷静一下,可脑内却止不住地闪过那些战斗的片段,飞溅的血液和倒下去的敌人,亚人的尸体堆砌在一起被拖走。

“那些亚人……”

调香师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但周围太过安静,即使如此仍被两位骑士捕捉到了。调香师注意到两位骑士齐齐向他投来的目光,才猛然间发现自己不小心把脑袋里想的说出来了。

“呃,我是说,那些亚人应该是这片地方的原住民吧。亚人虽本性好战,但只在于亚人内部的部落争夺,不至于做出与叛军合作这样可能会威胁到部落的举动,也许他们确实有什么需要……或许王应该派人和亚人女王沟通一下?”

英格威尔点了点头,而奥雷格单纯在发呆。

长戟骑士表示亚人的出现的确不寻常,“我会在之后的报告中加入这一点的。”

之后三人又陷入沉默。天边已经泛白,长夜终于过去,而调香师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困倦。大概又是奥雷格把他从篝火边拎了起来,调香师挣扎了几下。

你放开,我自己能走。双剑骑士哼笑了一声,得了吧,你都快倒地上了。骑士把他塞进了他的小帐篷,调香师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什么你还能睡两三个小时,还有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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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威尔发觉最近奥雷格往调香师那边跑的频率变高了,以往他在不训练的时候就待在宿舍里保养他的双剑,或是跑去训练战鹰的地方帮忙,现在没事就去调香师由仓库改成的实验室里呆着。

刚刚王派人传讯,要召集他俩议事。英格威尔见宿舍里没人,径直往训练场西侧走去。推开仓库的门,果不其然看见调香师在桌前摆弄他的瓶瓶罐罐,而奥雷格反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发呆。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头盔都没有摘的骑士偏头看过来,看见是他后又歪了歪头表示疑问。

“王召集你我议事。”英格威尔说。

“好。”奥雷格起身就往门外走,快出门时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着埋头在研究里的调香师说,“你刚刚说缺什么来着?”

调香师头也没抬,“大蜻蜓的头部。”

奥雷格应了一声就出门了,这次留英格威尔愣在原地。什么蜻蜓,算了,可能是调香师委托奥雷格帮忙吧。不过英格威尔倒是理解了奥雷格为什么没事老往这里跑,凉爽的空气、弥漫的花香、安静的氛围……这里的确是一个放松的好地方。

 

时间回退到稍早之前,今天没有什么训练任务,因此双剑骑士推开仓库门的时间比以往早了不少。调香师早已习惯对方时不时的光顾,只要不打扰到他的研究,年轻人并不介意与他人共享这片空间。骑士拉过空着的椅子,为了不影响到调香师,他坐在了稍远的地方,看着调香师的工作。圆底的玻璃瓶架在铁架台上,底下的蜡烛烧得瓶内的液体咕噜咕噜地翻滚,灼热的水蒸气顺着管道冷却下来,凝结在管壁上的水滴一点一点滴入与之相连的,装着捣碎的苔藓的另一个瓶子。

调香师起身,在一旁的木柜前停留了一会儿,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了……呃……一只大蜻蜓?那种在水池与湖泊边常见的大蜻蜓,长度足有人小臂这么长,调香师手里的看上去只是大蜻蜓的头部,并且已经风干了。他面无表情地把虫子的头掰碎,放进石碗里,然后用石臼慢慢把它研磨成粉。对调香师来说这只是正常的步骤,但对奥雷格来说,小家伙拎着有他半个手臂长的虫子的画面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冲击。

他没忍住,还是问:“你在做什么?”

“解毒药。之前消耗了不少,得补充新的。”

“这个虫子居然是药材。”很好,看来他之前吃的解毒药丸里有虫子粉。

调香师又从抽屉里拎出一个大蜻蜓,还举给骑士看,“你说这个吗?大蜻蜓的头部是传统的解毒材料。即使不是专门做解毒药,有时也会在其他东西里添加一点粉末来消除一些花草的毒性。”很好,也许在吃解毒药丸之前他就尝过大蜻蜓的味道了。

骑士扭过头不再想,接着听见调香师有些懊恼地说,“不过这东西快用完了……”

“……你自己打猎?”

“集市上有猎户会卖。”调香师想了想又笑了,挠挠头,“其实我试过,但是大蜻蜓飞得太快了我抓不到。”而且还因为太专注地盯着天空,没注意脚下得石头而被绊倒摔进水里。但这个尴尬的结局他没有说。

 

装置里的蒸馏水已经没过了苔藓,调香师把刚刚捣好的粉末也加进去,搅拌均匀后用手将它们搓成一个一个小球。房间中一时间只剩下调香师揉搓草药和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奥雷格反坐着椅子,双手搭在椅背上,后来把下巴也抵在交叠的双臂上,安逸的氛围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困倦,以至于后来调香师叫了他两遍,他也只发出一声鼻音表示听到了。

“你很累吗?唔,也是,你们平时训练好辛苦。”作为风暴王最锋利的剑,骑士团的训练从来不能松懈,而作为王的“双翼”,两位首席也无时不在精进自己的技艺。即使在调香师眼里他们已经很强了,他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撕裂骑士的风暴。

调香师拉开木桌底下的抽屉,里面是一个包裹,又从包裹着拿了几片叶子丢进水杯,最后往杯子里倒上热水,递给奥雷格。

“我打赌你没喝过这个。”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奥雷格接过杯子,泡在热水里的叶子还在散发微微荧光。

“夜露赫帕草,地下之城的特产,很提神。在学院里做研究的时候常常彻夜不眠,就靠它吊着我。”

奥雷格尝了一口,有些淡淡的苦味,以及赫帕草特有的草香。他把水杯放在离他最近的桌子上。也不知道是刚才的对话转移了注意,还是这几片叶子真的这么有效,奥雷格感到清醒了不少。他就这样一直坐在这里,只在调香师需要帮忙的时候起身,大多数时候是要他帮忙拿高处抽屉里的东西。

奥雷格看了看只到自己胸口的小调香师,然后又看了看自己举起手才能触及的抽屉,“你是怎么把它们放上去的?”

“……叠椅子。”

虽然奥雷格还戴着头盔,但调香师知道他肯定笑了,隔着头盔他都听见了!看着小调香师冷着脸一把拿走他手里的东西,骑士毫不在意,还心情颇好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在对方抗议之前就转到自己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等两位首席从主城离开时已经临近傍晚,路过集市时双剑骑士说自己离开一会儿,然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裹。由于王给了他新任务,奥雷格只能把包裹交给英格威尔,委托他带给调香师。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连出城都要带一些礼物吗……包裹不小,但拎在手里却没什么重量。无论如何,毕竟是战友的心意,他必定会带到的。

回到驻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英格威尔敲了敲西侧仓库的门,万幸调香师还在。

“啊,英格威尔,有什么事吗?”

“奥雷格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他有其他事情。”

调香师略欣喜地接过包裹,当着长戟骑士的面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些昆虫狰狞的残骸。奥雷格你送的什么东西?!英格威尔一如白天一样愣在了相同的地方,等等,对哦,白天是不是说了什么大蜻蜓来着……

“所以……这些是药材吗?”英格威尔问。

“是的,做解毒药都快把它们用完啦。”调香师在包裹里挑挑拣拣,把符合要求的放进他的存储柜。

所以我们吃的解毒剂里面有大蜻蜓磨成的粉啊,英格威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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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师的实验室就在训练场旁边,跑上二楼的露台更是能将骑士与士兵们训练的身姿尽收眼底。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骑士们的招式迅捷而狠戾,大剑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更别提那唤起的风暴。就连以弓箭支援为主的士兵们,拿起剑盾也是近战的一把好手。而调香师看看自己,别说学会那些帅气的招式,怕不是连骑士们沉重的大剑都拿不起来。

不行,他怎么说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上一回被奥雷格提溜着远离前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且不说能不能做到保护自己,至少不能再给骑士们添麻烦了。

 

“所以你想学剑法。”调香师直接跑到主营房堵了双剑骑士,奥雷格听罢饶有兴趣,“那你有剑吗?”

“没有。”

调香师还在旅行学习的时候用过匕首作为防身武器,但他一般会避开危险的地方,所以即使有也没实战过几次。锋利的匕首更多时候则被他当作小刀,用来从石头上刮下苔藓。

 

于是骑士带着他去了存放武器的仓库,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因此所有的装备都被放置在武器架上。木盾与金属盾分类排放在墙边,骑士们的大剑悬挂在墙上,长戟与士兵们的长剑则放置在木质的武器架上,此外还有一些远程武器。

双剑骑士依靠在仓库门边,看调香师好奇地打量每一件武器。

“你想先试试什么?”

由于战场之上他仍以调香支援为主,因此任何需要双手共持才能使用的武器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同时也排除了弓与弩等中远距离才能发挥作用的武器。最后调香师抽出一把士兵的长剑,随意挥砍了几下,重量和大小刚好让他可以单手持剑。

他抬头询问骑士的意见,但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抽出自己的大剑,示意他砍过来。

骑士的意思大概是让他尝试一下实战,调香师以他仅有的战斗经验摆好架势,但攻击被大剑尽数挡下,出招以及攻击被弹开的惯性让他不能很好地控制长剑挥舞的方向,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改为双手持剑又一次朝奥雷格劈砍下去。金属相撞的声音在仓库内回响,奥雷格仅是单手拿着大剑就可以防下调香师所有的攻击,甚至连身体都没有移动过,反而是调香师被这最后一击的反作用力震得虎口发麻。

“呼……呼……不打了不打了,我又没有练过。”调香师喘着气小声嘟囔,手臂酸软,他干脆原地坐下,背靠着武器架休息。奥雷格耸耸肩,也将大剑收回剑鞘。

靠在木架边的调香师抬起头,看着骑士挂在身侧的大剑。奥雷格时常保养他的双剑,因此大剑上看不出明显的磨损痕迹。剑鞘上的装饰华丽而不高调,就连剑柄上都有繁复的浮雕花纹。调香师又想起这把剑被挥舞起来的样子,就像在战斗中跳起杀戮与野性的舞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整个战场。

“真好看。”

“你说什么?”

“你的大剑。”

奥雷格轻笑一声,“你想试试?”

顶着调香师满含期待的眼神,双剑骑士取下了他的大剑,“那你可要拿好了。”

调香师从地上爬起来,随着骑士松手,调香师的双手猛地一沉,大剑险些砸进地里。骑士本就留了一个心眼,他迅速握住剑鞘,分担走了大部分的重量,同时也笑得毫不留情。调香师知道奥雷格绝对是故意的,可他又不能拿全副武装的骑士怎么样,只能瞪一眼头盔下黑漆漆的视孔,重新接过大剑。

调香师把大剑抱在怀里,两只手合力勉强能使剑尖离地,真要挥动起来,恐怕不是他挥剑,而是大剑带着他跑。他又偷偷瞄了一眼骑士,这家伙一只手就能把它抡起来吗……再次感受到他们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调香师叹了口气。满足之后他将大剑归还给骑士,重新拎起之前那把长剑。

就在他准备再尝试一下用长剑攻击的时候,一股劲风向他袭来,他察觉到危险的本能让他试图用手中的长剑抵挡伤害,但还是太慢了,长剑仍是有分量的,他的速度和力量都不足。调香师睁大眼睛,惊吓过后剧烈地喘气,他看见骑士的大剑带着剑鞘抵在他的胸口,仿佛再一用力可以贯穿他的心脏。骑士似乎很喜欢看他受惊的模样,大剑从胸口上移,剑鞘拍了拍调香师的脸颊。

“你看,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你连拔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那只是因为我不熟练!”调香师被骑士的恶趣味气得不行,平复了呼吸后仍想辩驳,“而且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我可以理解为你夸我厉害吗。”

“我没有。”调香师不想说话了。

奥雷格玩够了,重新把大剑挂回腰侧,毕竟不能真的把人惹毛了。

他清清嗓子,决定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从应用场景来看,长剑本来就不适合应急,它的灵巧性远不如匕首之类的短剑。更何况它的大小摆在这里,你不会想在你那挂着一堆小瓶子的衣服上再挂一把长剑吧。”

调香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调香瓶累加起来重量本就不轻,再为了应对特殊情况而配备一把长剑只是平添了负担,“可是……”

“你不是曾经用过匕首吗,短剑的出剑速度更快,一旦找到敌方的弱点和破绽,短剑比其他武器更加致命。”

兜兜转转,还是匕首更适合自己,调香师想,可惜之前那把在旅行结束后就被自己扔了。

骑士在仓库角落里一个落灰的箱子中翻找,拿出一把短剑。调香师认出那是医师们常备的武器,长久没有被使用,短剑上有些铁锈。

骑士将短剑递给调香师,“你可以找城里的铁匠修理一下,或者干脆打造一把新的。”

“如果你执意要用长剑,我也可以从最基本的准备架势开始教你。”

调香师比划了几下,短剑比长剑更加轻巧,悬挂在腰间也不会显得突兀,他只需要更多的练习熟悉使用技巧。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调香师将剑收回剑鞘。

而且关于慈悲短剑的使用,他可以去请教医师们,而不用找这个明知道实力不在一个水平还总喜欢动真格的骑士对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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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师最终选择让铁匠修缮一下破损的慈悲短剑,因为他对武器的使用频率不高,因此没必要再打造一个新的。他最近有个新主意,而这个新主意需要大量的米兰达花粉,于是他准备用新武器迫害一下米兰达花们。

军队中没什么新事,调香师一早向英格威尔请了个假,借了一匹马就出城了。没有商人会售卖这种无利可图的东西,因此调香师一直自给自足,久而久之也摸索出了米兰达花们大致的栖息地。

真是太久没有出来了……调香师骑着马停留在原野之上,深吸一口气,感受清新的空气充盈肺部,再缓缓呼出。史东薇尔以风暴多著称,而今天是难得的好日子,微风吹拂过脸颊的感觉十分惬意。只可惜今天不是出来度假,他得在天黑之前收集足够的花粉才行。

 

米兰达花在这样的好天气下通常会聚集在原野上,有两人高的巨花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与叶子,一朵米兰达成花的身边通常会跟着好几株幼苗,弱小的幼体依附在成体身边寻求保护,这样组成的族群在空旷的原野上十分显眼。

调香师靠近其中一个族群,优先处理掉成体周围的米兰达幼苗,慈悲短剑锋利的剑刃可以轻松地斩断幼苗细嫩的茎叶,只可惜幼苗没有花粉,只有花瓣能当毒花使用,真正想要取得花粉必须狩猎剩下的那朵巨花。

调香师跨上马,给慈悲短剑涂了一层火油脂,待花周围的毒雾散去后骑马朝巨花冲去。短剑上附着的火焰很快点燃了整朵花,米兰达在巨大的火焰中抽搐,无法收拢花瓣去再次释放毒雾,调香师乘此机会快速用短剑削弱它的战斗力。

厚重的花朵突然间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没有防备的调香师被这一击头槌直接砸下了马,重重地摔在地上。火焰的持续燃烧让米兰达的攻击变得狂暴起来,它来回用巨大的花瓣砸向地面,顾不得摔下马的疼痛,调香师迅速翻滚躲避,并且用慈悲短剑继续先前的攻击。巨花终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花朵无力地倒垂在一边,露出了最为脆弱的花蕊。就是现在,慈悲短剑就是为这致命一击而存在的,调香师用锋利的剑刃猛插入米兰达柔弱的花蕊,再次抽出,巨花便已不在挣扎。

调香师抹了抹脸上的土,肌肉放松下来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先前被砸下马的疼痛。按了按疼痛的地方,索性没有骨头断裂,调香师稍微揉了揉,蹲下身子开始收集米兰达的花粉。他小心翼翼地用叶子聚拢花粉,倒入玻璃瓶内,盖上盖子。别看一朵米兰达这么大,能用的花粉却没有多少,调香师晃了晃玻璃瓶,决定再去寻找两到三朵。

之后的战斗没再发生意外,调香师顺利地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军队。他稍作休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给身上青紫的地方抹了药膏,随后抱着满满一瓶米兰达花粉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上一次做实验的时候,他无意发现米兰达花粉和亚塔斯花混合在一起会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同时能看到细微的火光,他想要复刻且稳定这样的效果。

 

“你的小调香师回来了。”英格威尔偏头指指仓库的方向。

“怪不得半天没看到他,原来跑出去了。”奥雷格抱臂靠在柱子上,“等等,为什么是‘我的’?”

英格威尔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双剑骑士来他的实验室也不是第二回了,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后来干脆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推开门走进来,这也导致专注于实验的调香师根本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是米兰达花粉?”奥雷格冷不丁地开口。

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调香师手一抖,差点把一勺的花粉全抖进瓶子里。

“你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调香师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为了吓你。奥雷格缺德地想,但他没有说。他稍稍退后靠在另一张桌子上,歪着头,似乎在等调香师给他的问题一个答案。

“是米兰达的花粉,你学的还挺快。”调香师哼了一声,接着做他的实验。虽然已经复现了两种花粉混合后形成的火花,但大多数时候那火花转瞬即逝,调香师将原因归结为两种花粉混合比例的问题。他又增加了亚塔斯花的比例,但结果依然不理想,长叹一口气,调香师放下手中的瓶子揉了揉眉头。

他总算想起来应付一下双剑首席,虽然这位来这里通常只是消遣,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白天就是去搞这些花粉了?”

“对。”

奥雷格突然向他走来,盔甲冰凉的触感覆盖在脸上,“你跑去打米兰达,结果还受伤了?”

被金属覆盖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压脸颊上的擦伤,带来些许刺痛感。调香师眯了眯眼睛,要是说出被米兰达砸下马的事迹来指不定要被双剑骑士嘲笑。但奥雷格已经猜了个大概,甚至想象出了调香师拿着新学习的慈悲短剑在巨花面前比划的样子。他轻笑一声,把手拿开,目光转向桌上的小瓶子。

骑士当然看到了刚刚调香师手中爆裂的火花,他重新后退靠在桌子上,转而问起了调香师的新发明。当话题转到实验上,调香师就容易变得滔滔不绝,他兴奋地介绍自己理想中火花带来的大范围爆炸,并将其称之为“调香师的专属武器”。

而骑士对调香师所描述的效果颇为怀疑,在他看来这样的攻击不如直接去学基础祷告来得试用和方便。他随手拿起调香师放在桌子上的众多瓶子之一细细观察,却被调香师提醒,“那个瓶子我还没试过,你小心一点。”

骑士回想起刚刚调香师展现的火花,不屑地晃了晃调香瓶,“就这点花粉,能有什……”

巨大的火花从调香瓶窄长的瓶口溢出,打断了骑士的话语,过多的能量无处释放从而直接撑爆了调香瓶,碎裂的玻璃击打在骑士的盔甲上随后掉落,散溢的花粉弥漫在两人之间,引得两人不断地咳嗽。骑士挥手散去面前的花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好消息是他反应迅速,及时将调香瓶拿远而没有殃及其他东西,坏消息是调香瓶碎了,调香师呆愣愣地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

“……抱歉。”奥雷格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但很明显已经晚了。

据说那日还在训练场上的骑士和士兵们都听到了向来温和的调香师的怒吼,其中夹杂着他们的首席的名字,动静之大连一向稳重的长戟首席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真的没问题吗……英格威尔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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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实验出意外对调香师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以往他也搞碎过一两个调香瓶,更何况上次爆发出的火花让他明白了火花香的正确配比,所以后来他也没有那么生气。但是,他为什么要放弃这样一个指使奥雷格的好机会!调香师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当是对他以前捉弄自己的报复好了,调香师想。于是双剑首席的休假日就被理所应当的剥夺,用调香师的话来说,他要“赔偿调香瓶和浪费的材料”。

于是他跟随调香师,难得表现得异常安静。调香师首先去找了他在旅行时结识的商人,也只有对方会常备几个除了调香师没人会买的小瓶子。也许是许久未见,调香师非常开心地给了商人一个拥抱,看着两人如此热切的交流,奥雷格莫名有一些不爽。

好在商人比起调香师更懂人情世故,也可能是因为高大的骑士在一旁压迫感太足了。他从和调香师的聊天中脱出,转而向骑士问好,但只得到对方简短的回应。商人从不缺乏各种情报,因此不需要调香师的介绍,他也清楚这位的身份,只是对方似乎不太想搭理自己。调香师还在叽叽喳喳和他说着近况,就在商人想要拉着他坐下聊的时候,骑士也伸出手抓住调香师的胳膊。

“你不想要你的调香瓶了?”话是对着调香师说的,可视孔后的目光却扫过商人拉着调香师的手。

不愧是风暴王的双翼,压迫感好强。商人维持着脸上的营业式微笑,识趣地收回手。

调香师这才想起本来的目的,“啊对,有人弄碎了我的调香瓶,你这儿应该还有吧?”

商人一边开玩笑说居然有人能靠近你的宝贝瓶子,一边去驴背上挎着包裹中翻找,将最后两个调香瓶递给调香师,当然,帐算在奥雷格头上。

“这是最后两个了,而且之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可别再弄坏了啊。”

“你去哪?”调香师将调香瓶收进包裹,他知道商人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此没有太意外,只是习惯性的问一句。

“反正不在宁姆格福。”商人指了指天,“毕竟风暴季要来了嘛。”

宁姆格福多风,史东薇尔犹甚,每年都有几个月被狂风侵袭,大多数居民都会足不出户,因此每当这时也是客人最少的时候,也难怪商人会走。调香师点点头,留下一句旅途小心,之后便告别离开了。

 

“然后你要去哪?”

“往北,去利耶尼亚。”

“太远了,天黑之前赶不回来。”

“没关系,英格威尔说你有两天假期。”

“……”

难得看到奥雷格吃瘪,调香师现在心情大好。其实他去利耶尼亚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利耶尼亚是他旅途中停留最久的地方,他实在有些想念那里。调香师早就把这次出行当作一次超短期的旅行,只是不知道被剥夺了两天休假的骑士会怎么想。

 

利耶尼亚也不算太远,毕竟风暴城就位于宁姆格福和利耶尼亚的交界处,城的东边有一座长桥连接着两片地区。目所能及的景色开始变化,从广袤的草原转为蔚蓝的湖泊,身边席卷的狂风也变得轻缓,风里裹挟着利耶尼亚潮湿的水汽,再次踏足湖区,调香师身心畅快。依仗着风暴山丘残留的高地势,站在悬崖边几乎能将整个利耶尼亚收入眼底,如此壮丽的景色让骑士也忍不住驻足欣赏,他并非没有来过湖区,但以这样的方式看这里却是头一回。

比宁姆格福更清新的空气也让骑士的心情好了不少,他转头看向还在看风景的调香师,询问他下一步计划。熟悉的景色唤起了调香师旅行学习时的记忆,他想起他曾经在利耶尼亚湖边的一个洞窟里培育了好多花草,也做了不少笔记,离开的时候总想着会回来因此没有将笔记带走,在风暴城定居后更是将此事忘记了。

嗯……不如回去看看,万一还在呢?调香师想,不过他真的还记得洞窟在哪吗……

他们顺着下坡一路来到湖边,利耶尼亚湖大却不深,大多数地方都是浅滩,水堪堪没过调香师的膝盖,对于骑士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他们沿着湖边靠着悬崖的那一侧走,越接近湖面,水汽越浓厚,湖区低矮茂盛的树木也让这些水汽无法蒸发,于是形成了笼罩着整片湖的浓雾。调香师在浓雾中看不太清前面的路,也没有留意脚下,一脚踩在了滑溜溜的苔藓上,整个人失衡向前扑去。

还没等调香师发出惊叫,他的后衣领就被拽住了。骑士嗤笑一声,把调香师拽起来让他站稳。“需不需要我抱着你走?”双剑骑士调笑道。调香师哼了一声,但还是轻声道谢,虽然没有整个人摔进水里,但溅起的水花湿了他半件衣服。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好,调香师现在只想快速走出这片密林,去一个更开阔的地方让太阳晒干他的衣服。

好在树林不大,他们顺着山壁很快走到了开阔地,调香师拧了拧衣服中的水,就当他准备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从草丛中窜出一只小章鱼,挥舞着触手缓慢地向他移动。调香师迅速站起,抽出慈悲短剑,两剑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小章鱼。但陆生章鱼以族群行动,当你看见一个小章鱼的时候,它的成体也已经在你身边了。

果然,成年陆生章鱼压倒了路边枯萎的树木,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发出尖啸。它有着与巨大身型不符的高机动性,位于头部的两只最粗壮的触手狂乱地挥舞,调香师几个翻滚躲避,重新摆好架势,他余光撇见骑士双剑出鞘。大剑溅起水花,防下触手的挥击后向前劈砍,可攻击打在陆生章鱼身上收效甚微,它们那无数触手交织而成的柔韧外壳轻松化解了大剑击打上去的力量。但沉重的一击吸引了章鱼的注意力,它伸出尖利的喙朝骑士咬去。

“奥雷格!打它的头部!”调香师提醒着骑士章鱼的弱点所在,随即趁着成体注意力的转移,锋利的剑刃解决了围着大章鱼的几只幼体。

骑士侧身让大章鱼咬了个空,同时挥剑朝章鱼伸出的柔软脖颈砍下,陆生章鱼发出痛苦的嚎叫,跃起巨大的身体向后退去,它将一只触手伸到嘴边,想要咬下那一截触手来治愈自己,但骑士怎么会给它机会。大剑先它一步斩断粗壮的触手,随后剑锋捅入了它柔软的头部,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大章鱼仅剩的触手无力地抬起又落下。骑士脚踩在章鱼的身体上缓缓抽出大剑,将已经没有生机的尸体踢开在一旁。

湖面重归平静,如此杀鸡儆猴,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别的生物靠近他们了。调香师凑过来,用慈悲短剑摆弄着大章鱼的尸体,而骑士走到一边,他的爱剑在刚刚的战斗中沾满了章鱼的白色黏液,他可不想把这恶心的东西粘的满剑鞘都是。他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湖水,蹲下身子清洗擦拭两把大剑。

整顿完毕,骑士将干净的大剑收回剑鞘,回头却看到陆生章鱼的尸体被调香师用短剑划开了一道口子。调香师用短剑从章鱼尸体中挑出了一个红色的肉块,跑到一边去用湖水冲刷了一下,将肉块放进他的玻璃瓶中。

“你又拿了什么东西?”骑士对调香师总是收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还是对这个布满血丝的肉块感到恶心,“这不会也是药材吧。”

调香师晃了晃瓶子,仿佛还能看到其上的血丝在细细鼓动,“这个是陆生章鱼的卵巢,其实也不算药材……”我只知道这东西能拿来做春药……调香师想。

“反正也不好找,多收集一些总没错嘛。”调香师将玻璃瓶放回包裹。

 

“我听说有人会把这个直接戴在头上。”调香师提着一根触手将软软的小章鱼拎起来,用两只手捧着四下看看。

“大概是因为他们柔韧的外壳抗打击。”骑士解释道。

调香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他们继续沿着湖边走,终于找到了那个洞窟。调香师模糊的记忆告诉他就是这个没错了,他们拨开灌木丛,走进洞口。调香师拿出小提灯挂在腰间,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幽深的洞穴,洞窟内异常潮湿,空气中只能听到墙壁与洞顶滴滴答答有水落下的声音。调香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摸着墙壁,时不时地敲一敲,就在骑士准备询问的时候,调香师手边的墙壁突然消失了。

“找到了!”调香师为保护这片小花园设置了一个隐藏墙,如今隐藏墙还在说明没有其他人进去过。调香师拉着骑士走进隐藏墙后的小道,但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有些声音,安静的洞穴放大了那些细微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植物枝叶摩擦的梭梭声,但又不太对劲。调香师谨慎地朝里望了一眼,骑士也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

“哈,你的植物长得不错。”

可不是吗,都长出巨型米兰达了!调香师看着巨大的米兰达花带着它的幼株霸占了整个空间,正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享受着洞顶的破洞洒下来的阳光。调香师把头缩回来,带着热切的目光看向奥雷格,“就交给你了,好骑士。”

“你就在这看着?”

“毕竟我打米兰达都会受伤嘛。”调香师故意夸张了语气,将当初奥雷格的这句话还了回去。

双剑骑士又沉默了,毕竟这次出行算是他的赔偿。调香师贴心地提供了火油脂,洞窟内空间狭小,若是让米兰达肆意散发花粉,那他俩都免不了要中毒。将火油脂涂抹在大剑上,骑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去解决洞窟里的米兰达。

在火焰的加持下,洞内的米兰达很快就被清扫干净,调香师这才打量起他曾经的小花园。这个洞窟的顶天然漏了一块,也让阳光得以洒入洞穴,曾经调香师在这一点阳光之下培育了诸多小型花草。调香师抬头看洞顶的缺口,米兰达不可能从洞口一路迷路到隐藏墙里,只有可能是曾经有一株倒霉的幼体从洞顶的缺口掉了下来,而恰好这里又是一块风水宝地,于是它干脆在这里生长,并且把调香师曾经种的花草都挤死了。

不仅是花草,一些调香师曾留在这里的瓶瓶罐罐也被或掀翻或打碎,他看着这一地狼藉,觉得自己多半是白跑一趟了。他拽出半陷在泥土里的一个木箱子,不抱希望地打开,却惊喜地发现里面装着一些散落的纸张,上面是他写的笔记。零零散散的纸张因为潮湿而蜷缩,好在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见,调香师丢掉了几张因为泥水污染而实在看不清的纸页,将剩下的、失而复得的知识小心翼翼地展平,擦掉明显的泥印,夹在他不离身的宝贝笔记本中。

双剑骑士看着小家伙抱着他那本笔记傻笑,也无奈地笑了,心想这回算是他补偿完了吧。走出洞窟的时候天近傍晚,他们还赶得及回去,可调香师却停了下来,他支支吾吾地问骑士能不能过一夜再走,却半天给不出理由,甚至说出了让奥雷格先回去的建议。

双剑骑士叹了一口气,他今天叹气的次数有点多,“算了,我再陪你一晚上。”

他们在洞口支起篝火,调香师趁此机会将潮湿的纸张拿出来烤火,随后抱着双腿坐在篝火边,只是看着外面发呆,似乎在等待些什么。他和骑士就这样沉默地在篝火边休息,直至夜幕降临。调香师起身跑了出去。

双剑骑士跟在他后面,穿过灌木丛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他看见调香师抬起头,于是他也随着对方看去——铺在他们头顶的,那深沉的夜幕,璀璨的星河。利耶尼亚不如宁姆格福那般多云,清澈的夜空将如此灿烂的景色毫无保留地呈现。

骑士抬着头,被景色所震撼,他听见调香师自言自语一般轻声嘟囔,“其实我只是想看这个……”

调香师嫌抬着头太累,干脆坐在草地上。

“我一直是……一个人。”调香师倒是笑了一下,“我没有故乡,或者说离开太久,我早就忘记了……我只是想找一个不变的东西,故乡大抵就是一个不变的东西吧?”

骑士看着他自言自语,他想说其实星星也是会变的,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毕竟调香师一直不想走,只是想看看这片归处。

调香师伸手指了指远方,“听说在北方覆盖着积雪的山顶,有会解读星星的人。真好啊,他们能看到什么呢?”

骑士也坐下来,安静地看着这片夜空,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感受到有人靠着自己,才发现调香师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半眯着眼睛困倦得不行。但他还在说。

“奥雷格,你的故乡就是风暴城吧?”调香师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在夜里足够寂静,骑士也能够听清。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风暴城,你会去哪?”

“……我不会离开。”骑士的声音低沉,他是王的双翼,他当始终与王同在。

“我是说如果!”调香师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算了,真没意思。”

调香师放弃了这个话题,但骑士却开始思考起来。仔细想想,纵使交界地如此之大,似乎离开了史东薇尔,他的确无处可去。

“也许会四处流浪吧。”骑士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给了一个回答,但调香师早已靠着他睡着了。骑士今天最后一次叹气,将靠着他的调香师拉过来,小家伙的体型正好可以被圈进怀里。这个姿势让奥雷格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英格威尔的形容,他的调香师?哈,有意思。

骑士满足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毫无睡意,于是又抬起头看向这片星空。

他最后轻声说,“史东薇尔也可以成为你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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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季是大家可以名正言顺摸鱼,啊不,休假的时候。虽然骑士们在战场上常与风暴相伴,但长时间被狂风席卷的户外仍让人避之不及,再说了,谁不喜欢休假呢。调香师坐在他小房间的书桌前,手里捧着甜酿罗亚果泡的茶,就和人在暴雨天喜欢睡觉一样,窗外的狂风肆虐倒让调香师觉得现在无比舒适——如果没有双剑首席在旁边盯着他工作的话!

说是休假,其实只是骑士和士兵们由于恶劣的天气不用再训练而已,文书工作可是一点也不带停的。调香师之前写了一份报告给风暴王,里面详细讲述了近期他的研究以及他对于调香运用于战场的见解,希望王可以准许他招募学徒,扩大调香师的队伍,而奥雷格过来就是为了将王的回复交付给他。原本还在为难得奥雷格找他是有正经事而感动,屋外的风骤然呼啸起来,正无聊着的骑士干脆以“风太大了我不想走”为由理所当然地在调香师这里待着了,百无聊赖地靠在木桌边的书架上监督调香师工作。

调香师解开卷轴阅读,好消息是王准许了他的申请,并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来处理,只是……

“怎么了?”骑士看他对着卷轴发呆,凑过来瞄了一眼卷轴上的字,“王不是答应了?你这首席的头衔可以名副其实了。”

“是,但是王提出说,让我调去王城……”调香师放下卷轴,“因为那边可以建立教室培养学徒,王说我的权限也可以自由出入王城书库。”

“……”骑士沉默了,一瞬间调香师感到气氛突然压抑,奥雷格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半晌,他听见骑士问,“你真要走?”

“当然没有!”调香师反驳,“我只是在想怎么拒绝……”

他不是一个喜欢变化的人,曾经的旅途他走得太久了,现在只想在一个地方扎根。虽然军营里的条件并不好,连他的实验室都是废旧仓库改造的,但他实实在在地喜欢这个地方,比如他亲自布置的实验室和卧房、路过会与他打招呼的骑士和士兵们、还有两位首席,英格威尔稳重且可靠,会在工作上给他建议,奥雷格虽然总拿他找乐子,但总体还是个不错的人。

听到调香师的反驳,骑士好像松了一口气,重新放松身体靠在书架上,对调香师说,“拒绝的话,告诉王理由就行了,王会理解的。”

可就是这理由不好找啊!无论如何王城都是更好的选择,留下来只是他的私心。这里的空间有限,在军营里成立教室已经很离谱了,何况军纪也不会允许学徒们随意进出。各种问题愁得调香师又静止了,直到骑士在他眼前挥挥手才回过神来。

他一股脑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期待好歹也是统帅的骑士给出建议,却没想到奥雷格淡淡地说,“那你早上去王城,然后下午再回来。”王城确实不远,但也别这样压榨我啊!调香师欲哭无泪,他的情感在心里呐喊,理智却认真思考了这个提议,再加上奥雷格复又解释道只有刚开始会很忙、之后就不用再频繁地两头跑了云云,他竟然有些认同了。

调香师甩甩头,想把这样的想法踢出脑子,而又叹了一口气,最终坐回桌前,展平一张信纸。毕竟解决办法可以再想,首先还是要给王一封回信。思来想去,调香师最终以这里实验室已经建立、花草不便搬移、与骑士与士兵们接触可以更好地改进调香效果等等为由婉拒了风暴王的邀请。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终于完成一件大事的调香师松了口气。大风把窗户吹得咣咣地响,调香师把插销推得更紧些,窗外的天更加暗沉了,恐怕不久之后会有一场暴雨。屋内也变得昏暗,也许应该多点几个蜡烛。调香师拉开抽屉,在找蜡烛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截粗短的暗粉色蜡烛,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之前闲的无聊用亚缇莉亚叶做的香薰蜡烛。

反正今天注定要被风暴拦在屋里了,那干脆来试试香薰蜡烛的效果吧!调香师将点燃的香薰蜡烛放在木桌上,幽幽的花香从蜡烛那儿传来,逐渐笼罩整个屋子。花香驱散了暴雨前空气里混杂的潮湿气息,让调香师觉得舒服不少,他准备整理一下上次拯救回来的散页笔记,工作前顺便给奥雷格也倒了一杯罗亚果茶。他没有再理会骑士,反正骑士的行为也一向不受他拘束。

抢救回来的纸张虽然经过晾晒已经干透了,纸张上仍有泥污,还有些笔墨晕开的痕迹。调香师仔细辨认文字,将纸页按顺序叠放好,再将内容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工作总是让时间流逝的很快,而这段时间里骑士宛如雕塑一般静止地靠在书架上,调香师只能通过那透出头盔的呼吸来确认他的存在。

写着写着,调香师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昏沉,身体也开始不自然地发热起来。他把这归结为房间内舒适的氛围让人犯困,抬起头瞥了一眼烧了一半的香薰蜡烛。真是的……亚缇莉亚叶不应该让人精神才对吗,看来蜡烛做失败了啊。

他强撑着自己的神智,笔记是写不下去了,他想去书架上拿一本书来读,让脑子清醒一下。挪到了书架前,调香师有些喘息,颤颤巍巍的手还没能拿下一本书就被骑士抓住了,对方一个用力把他拉到身前,调香师看到视孔后的眼睛里酝酿着暗沉的风暴。

太近了,调香师最后想到。

 

可能是调香师先凑上去的,他记不清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按在书架上,后腰抵在书架的层沿上,骑士高大的体型将他禁锢。覆盖着皮革的手着迷般地顺着脊椎向下拂过,在他的腰间揉捏,脑袋浑浑噩噩的调香师只觉得腰间颇痒,小声哼哼了几声,随后听到骑士闷在头盔里的呼吸声更粗重了。骑士留恋在腰间的手向下摸索,暗示性地捏了捏调香师饱满的屁股,听见对方的闷哼声后撩起了调香师衣物的下摆。

皮革覆在肌肤之上,粗糙的触感和金属手甲时不时擦过皮肤让调香师止不住地颤抖,可盔甲冰凉的感觉又缓解了他发热的身体,调香师半合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呻吟,而这呻吟却进一步刺激了骑士一样混乱的思绪。

仅剩的理智与对骑士精神的遵守让奥雷格放弃了乘虚而入的想法,他把手从对方腰间拿开,捏着调香师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等待着对方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的允许。

拿来降温的手突然离开让调香师颇为不爽地皱眉,但之前的凉意也让他高热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他睁开眼睛,被迫对上骑士询问的眼光。说是询问,但那眼底的侵略性却丝毫不加掩饰。似乎没有别的选择,调香师没有犹豫,伸出手揽住骑士的脖子压低对方的头,将自己的唇印在对方冰凉的面甲上。

这一个略显暧昧的动作让之后的一切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裤子被褪去时稍凉的室温一下子缠绕在皮肤上,而后骑士卸下手甲让双手毫无阻拦贴上去,揉捏了几下调香师富有肉感的屁股,手指顺着臀缝滑下去,在青涩的小穴周围打转。

“唔……疼。”后腰长时间被抵在层沿上已经感到疼痛,调香师双手抵在骑士胸前想要把他推远些,好空出一点空间让自己远离身后的书架。

体贴的骑士当然注意到了调香师不适的地方,于是他拥着小家伙离开书架,按着调香师的腰把对方面朝下按在了书架边的木桌上。重力让调香师上衣的下摆滑落至腰际,通过半遮的衣物隐隐约约能看见后腰被压出的红痕,搞学术的人皮肤白嫩,导致任何痕迹都很明显,奥雷格觉得自己又硬了几分。不在上面留点什么可太可惜了不是吗,他这么想。

他盯上调香师有一些时日了,平日里衣袍勾勒出的腰线、惹生气之后瞪着他却毫无威慑力的眼睛、以及对方或高兴或恼怒念着自己名字的嗓音……奥雷格知道那个香薰蜡烛只是一个意外,但并不妨碍他借着这个意外收获他的猎物。

在亚缇莉亚叶的影响下,调香师的小兄弟已经颤颤巍巍地挺立起来,却因为整个人被压在桌子上而无法伸手去抚摸,快感似有似无地不断撩拨,膨胀的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感觉让他快疯了。

他在呻吟之间哼出一句哭腔,“奥雷格……帮我,唔……”

骑士粗糙的手抚慰着调香师的性器,不需要过多的技巧,仅仅是上下撸动,对方手上的茧子摩擦过的感觉就让调香师忍不住叫出声。腰软下来,但屁股却扭动着想将阴茎送进对方手里,太久没有自慰过,调香师在快感的冲击下没多久就射了。骑士有意将他的精液拢在手里,但还是有些许落到了地板和木桌上,好在奥雷格之前已经把他的宝贝笔记都扫到一边,不然调香师清醒之后准要发脾气。

高潮后的调香师大喘着气,强烈的快感让整个人无力地瘫在木桌上,情欲让他的皮肤呈现出有些媚态的粉色,腰间多了几个红痕,是奥雷格掐出来的。亚缇莉亚叶同样影响了骑士,只是他的耐药性高于调香师,但他现在也快忍到极限了。

将调香师自己的精液用作润滑,奥雷格将一只手指探进调香师高潮后放松了的穴口。还在余韵中没有缓过来的调香师突然感受到身后被入侵,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绞紧后穴,可这却让骑士的手指无法动弹,后果就是奥雷格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放松。”骑士的声音有些沙哑,调香师在挨了一下之后真的放松下来了。

后穴传来的异物感渐渐变调,丝丝快感让刚释放过的地方又抬起头来。肉壁似乎意识到了这是能带来快乐的东西,从拒绝的推挤到谄媚的讨好,调香师的哼哼声也渐渐变得舒服起来。看着小家伙逐渐进入状态,骑士也添加了手指的数量。小穴在手指反复的进出中开始变得软烂,手指模仿着性器的抽插,指尖粘连着肠液,每一个动作都能捣出水声。

调香师溢出的呻吟变得更加甜腻,骑士觉得差不多了,解开顶的发痛的护裆,粗壮的阴茎几乎立刻弹跳出来,奥雷格扶着性器在调香师的臀缝间磨蹭,将调香师自己的水蹭的到处都是。调香师感受到了抵在他屁股上的东西,被压在桌子上的姿势让他没法回头,但就凭骑士的体型他都知道那玩意儿会有多大!他想开口求饶,至少让他再做些准备,但奥雷格显然不会给他机会,他忍得够久了。

粗壮的性器不是手指可以模拟的尺寸,奥雷格也知道他们之间的体型差注定了这场性事不会容易。于是他先向小穴送入一个头部,缓慢推进一点后又抽出,如此反复等待调香师适应他的尺寸,期间还不忘抚慰调香师又精神起来的小兄弟。

“唔嗯……啊……唔!”呻吟是判断对方是否舒适最方便的手段,奥雷格在调香师的声音又开始发颤时继续推进,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性器的深入仿佛没有尽头,巨大的压迫感让调香师感到恐惧,他撑起身体想向前爬去,好逃离身后一步步深入侵犯的凶器,但他甚至没能撑起身体就被骑士再次按住,被迫接受的感觉就像是被钉在了骑士的阴茎上。

等到后穴完全吃下粗壮的阴茎,奥雷格没再给调香师任何适应的时间,直接大开大合地进出起来。软烂湿热的小穴紧紧包裹着入侵者,挤压着好似一定要榨出些什么才罢休,骑士的呼吸开始紊乱起来,他松开按住调香师的手,转而抓住对方白皙的大腿让对方靠的更近,性器也因此进入的更深。

暴风雨终于降临了,无数豆大的雨滴猛烈地拍打着窗户,但调香师分不清这水声到底是窗外的雨还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过量的快感让他有些崩溃,被顶撞出的生理泪水湿了满面,他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想要抑制那些让他脸红的甜腻淫靡的呻吟。但奥雷格对他的行为十分不满,他稍稍停顿,手掌绕过调香师的脖颈将他的上半身拉起来,这一举动让调香师的支撑只剩下骑士深埋体内的性器,前所未有的深度让调香师浑身发颤,拦在他脖子前的手带来的些许窒息感却让他更加兴奋,调香师就这样高潮了,肉壁在高潮期间的痉挛让骑士爽的头皮发麻,加重了抽送的力道。

“唔啊,慢……不!啊哈,慢一点,奥雷格……”无法阻拦的呻吟回荡在整个屋子里,调香师的高潮被无限延长,满溢的快感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的神经。调香师断断续续地乞求奥雷格,但他怎么能期望一个长年在军营里开不了荤的男人在这时候能听进去呢?亚缇莉亚叶的药效将两人的欲望都推上巅峰,调香师已经记不清他又承受了多少次骑士猛烈的冲撞,只记得最后那杆凶器深埋在体内,大量精液冲刷在内壁的感觉又让他高潮了一次。

射过一次的性器在他体内完全没有要疲软的意思,奥雷格之后将调香师抱到他那张木床上,硬挺的凶器再一次埋入那湿热的地方,开始新一轮的征服,而调香师已经叫也叫不出了。

 

等调香师恢复神智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原来“亚缇莉亚叶药性不中和会过于亢奋”是指那种事情的亢奋啊!一生玩弄草药的调香师终于被草药玩弄了一回。他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盖着被子并且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看样子奥雷格已经给他清理过了,只有床单上的精斑和遍布身体的红痕彰显着他刚刚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性事。骑士已经穿戴整齐,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脱多少,骑士看着他,他们间谁也没有说话,调香师多少有些觉得尴尬。

怎么说也是药物驱使他们打了一炮,虽然被操的又哭又喊,但他确实有爽到,况且他本来就有点觊觎骑士——毕竟双剑首席在战斗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但是奥雷格完全是无辜的吧,该怎么和对方道歉呢……

骑士逐渐摸出了调香师的一些小习惯,比如说对方突然开始发呆的时候必定是脑子里又开始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调香师试图开口,但由于之前叫的太多导致声音已经哑掉了,一想到是这个原因调香师有些脸红。奥雷格拿起木桌上的茶杯递过来,罗亚果茶已经完全凉透了。

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调香师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道歉,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对不起……”

“?”奥雷格倒是没想到调香师开口是道歉,他自我反思刚刚玩的确实有点过分,毕竟是第一次,小家伙又哭又喊让他停下他也无动于衷,奥雷格甚至已经准备好接受调香师对他发一通脾气了。

但骑士马上回过神来理解了调香师的脑回路,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捏住了调香师的下巴。调香师的嘴唇上泛着水光,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十分诱人。奥雷格掀开头盔的面罩,给了小家伙一个不太温柔的吻。调香师先是愣住,然后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到最后也没说出话来,后来干脆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面。

那种事都做过了还会介意接吻吗,奥雷格颇有些无语的想,不过调香师倒给他的那杯茶他一口也没喝,倒是在唇上尝到了甜酿罗亚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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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格。”调香师虽然面带微笑,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我给你的振奋香呢?”

骑士的一只手臂卸去了盔甲,被调香师握在手里,纱布带着草药一层层裹在了一道深得吓人的伤口上。双剑的战法抛弃了防御去寻求更猛烈的攻击,因此相比长戟和剑盾,他们总是挂彩更多,而奥雷格作为首席就更不用说了,他的打法只有更加激进。为了降低受伤的概率,调香师给他们的武器带上都挂了几个振奋香,并且为了简化使用,将其优化到了就算把瓶子摔在地上保护罩都能生效。但奥雷格就是不用,手臂上吓人的伤就是他为了追击敌人却被偷袭导致的。

“为什么不用?”

“战斗的时候顾不上。”

“可你的部下都能熟练使用。”

“你的保护罩只能生效一次。”

“可你不止一瓶药,等等,你还嫌弃起来了?!”

骑士别过脸,不再看调香师。

调香师脸上的微笑快维持不住了,他手下在不至于压迫伤口的前提下加重了包扎的力道,直到他捕捉到了骑士闷在头盔里细小的吸气声才住手。

 

他们坐在营地的篝火边,包扎完毕后骑士将臂甲重新戴上。他们奉命远征,这次率领的队伍更加庞大,目标是攻下盖利德的一座城。他们如同风暴般势不可挡,一路势如破竹,目前已经行军到堡垒不远处,只差最后一战。

调香师在照料其他伤者的时候听见了骑士和士兵们的谈论,大家都说在攻下堡垒之后要就地举办庆功宴,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调香师在军营中人缘很好,得益于他帮助医师们改良了药品和麻醉剂,骑士与士兵们万分感谢他将他们从战地医师热衷的放血疗法中拯救了出来。因此有骑士注意到被话题吸引而投来目光的调香师,向他招手且大声邀请他加入宴会。带着“有热闹干嘛不凑、白给的酒干嘛不喝”的心态,调香师果断答应了,甚至和他们热火朝天地辩论哪种酒更好喝。

对于胜利之后的畅想很大程度上激励了士气,让他们在最后的攻城战中更加勇猛。旧城主早就抛下自己的城逃跑了,但是剩下的守军却还不知道自己已成弃子,做着注定无望的抵抗。

在战斗之前,调香师干脆拿走了他给奥雷格的那些振奋香。想受伤?没可能,我偏要给你用!

攻城战非常混乱,守军虽群龙无首但仍奋力反抗,城墙上的弩炮轰在地上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溅起的尘土与燃烧的黑烟分割战场。手臂的伤口不足以让奥雷格的战意削减分毫,双剑将敌人猛砸在地上,他感受到伤口再度裂开,渗出的血顺着肌肉曲线流下来,但他挥剑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慢。这是他早就习惯了的战斗方式,正是这样的疼痛让他在一遍一遍重复般砍下敌人头颅的时候不迷失在鲜血中,提醒他牢记自己的忠诚、牢记他的双剑是在为他的王征战。

当然,调香师不明白,他也不打算解释。但是当他在血腥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花香,余光瞥见小家伙又跑到前面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脑仁在突突地跳。

“后退!”奥雷格的语气很不好,守城军的大型弩炮让他没办法分心去保护调香师。

慈悲短剑划开一个敌人的脖颈,随后调香瓶口猛然炸裂的火花逼退了周围试图冲上来的人,调香师哼了一声,“别小看我。”

抓住这一个空隙,奥雷格一个箭步上前,双剑利落地斩杀敌军。振奋香笼罩了两人,调香师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对上骑士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威胁,“如果你再受伤,就等着医师给你截肢吧。”

他们没有耗费多久就攻进城内。大概是终于发现城主已经抛弃了他们,所剩无几的守军没有再选择抵抗。愿意归顺的留下,不愿意的杀掉,有些人直至死前都不愿相信自己侍奉的主是一个懦弱的小人。将忠诚给错了人,调香师叹气,他多少有些同情他们。

光清理战场就耗费了半天时间,虽然在攻城战中城内被损毁的部分也需要修理,但这是之后的事情了,大家在城中的空地上升起大篝火,他们还没忘记战前庆功宴的约定。天色完全黑了,但城中被各处篝火点亮,热闹至极。有士兵找到了城中的酒窖,不仅是装在木箱里的一瓶瓶私酿,连酿酒的大木桶都被他们推了出来。远征终于结束,如此高兴也不无道理,英格威尔难得允许他们这么闹腾,而奥雷格?他早就被部下拉走了,双剑们簇拥着他们的首席翘开了第一瓶酒。

他们围在一起坐在地上,酒过三巡,有几位不胜酒力的骑士已经醉了,这时才有人问起来早上约定好要来的调香师去哪了,宴会从一开始就没见过他。

一位醉倒在地上的骑士闻言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身旁的奥雷格,“问……嗝,问老大。他,他肯定知道,调香师总和他在一起。”

莫名被点名的首席骑士一脸困惑,端着酒杯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调香师答应了这几个人的奇葩邀约,“他有说过要来吗?”

“当然有!而且他也喜欢紫果酒!”躺在地上的骑士语气夸张,“我就说紫果酒最好喝嘛,你们这群没有品味的人……”

那种像果汁一样的酒有什么好喝的,奥雷格默默在心里评价,在他眼里只有入口辛辣的烈性酒才过瘾。

喝大了的那位骑士嘟嘟囔囔地从地上坐起来,然后啪得一下把手搭在奥雷格肩上,差点把首席杯子里的酒给洒出去。而那位骑士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满嘴都是些关于调香师的胡话。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喝醉之后这么烦,奥雷格想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突然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安静下来,骑士以一种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奥雷格,险些让后者觉得他压根没醉。然后他以严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老大,你不会是要吃独食吧?”

“咳咳咳!”奥雷格喉中的酒差点喷出来,强行喝下去的后果就是被呛得不停咳嗽,他捂着嘴不让自己过于失态,而旁边的人没完没了地大声嚷嚷着要公平竞争。谁要和你公平竞争……奥雷格黑着脸把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拍下去,喝醉的人顺势又倒在了地上,在他身边的另一位骑士默默看了他一眼。风暴王在上,另一位骑士在心里祈祷,希望他酒醒之后不要被罚得太惨。

 

被一通胡闹之后奥雷格也没有了喝酒的兴致,既然这些家伙那么喜欢调香师,那就去把他找来好了。他起身离开人群,夜风将他的头脑吹清醒了些。这酒入喉没有什么感觉,可后劲却很大,连酒量一向很好的双剑首席也有些微醺。

这座堡垒不大,但骑士几乎踏遍了所有地方才发现一扇透着光的门,这里离宴会中心颇远,几乎听不到他们吵闹的声音。推开吱呀作响的门,奥雷格看见调香师背对着他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前,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这里所有的蜡烛都被调香师点燃,整个房间明亮异常,环顾四周,骑士发现这里是前领主的书库,但以书架上积灰的程度来看,前领主不是一个爱好读书的人。

骑士走上前去问他,“你怎么不去庆功宴?那些家伙都在念叨你。”

调香师没有理他,埋头好像在写什么。

酒精会放大人的情绪,即使是奥雷格也没法抵抗这个定律,见对方不理睬自己,他烦躁地拉住调香师写字的手。

“啊啊啊别吵!”调香师一下子挣脱了奥雷格握着他的手,继续在他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虽然他还是没有看奥雷格,但这次他稍作解释,“这地方有我没见过的植物!我还从书架上翻出了当地的草药学著作,这老头虽然不看书但是书的种类还挺多的嘛。”

奥雷格看了看摊了满桌的各种书籍,又往调香师写的密密麻麻还画了图的笔记本上扫了一眼,完全看不懂,不仅是内容,还有调香师自己飘逸的字体。奥雷格决定随便他了,写就写吧,但是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两瓶酒放到了桌子上。

“从前领主酒窖里翻出来的,味道还行,听俘虏的奴仆说酿酒配方是亚塔斯花和这里特产的一种蓝色果子。”

但是调香师还在写,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两瓶酒,只是很敷衍地应了他一下。奥雷格更烦了,他的耐心终于耗尽,整个人从椅子后方覆上来,一把握住调香师的手说别写了,抢过他的笔,另一只手按住调香师,将调香师罩在了身下。显然光抢过笔还不够,奥雷格伸手将笔蘸了格外多的墨,自顾自地将酿酒配方写在了这一页的最下面。

调香师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尖叫,“混蛋!!你别毁了我的笔记!”但是他怎敌得过首席骑士的力气,只能在骑士难得卸去手甲的手臂上磨牙泄愤,还得避开骑士受伤的地方。奥雷格轻飘飘地回他,“这不也是这儿的特产吗。”写完之后骑士满意地把笔丢在了一旁,也松开了对调香师钳制,后者呆呆地看着更为浓厚的字紧接着自己写的东西落在最后一行。

奥雷格席地而坐,两瓶酒被他拿下来放在身侧,他看见调香师还在愣愣地看着笔记,于是干脆将对方从椅子上拉下来按在怀里,体型差让他可以把小家伙整个圈住,随后奥雷格拿起一瓶酒在调香师眼前晃了晃,意思很明显,陪他喝酒。

调香师看见在眼前晃的酒,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早上的承诺。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啊啊啊!我忘了,我答应他们要去庆功宴的。”

好啊,看来我刚才说的话你一点也没听,奥雷格想。他收紧手臂加强禁锢,面不改色地瞎编,“他们早都醉倒了,你现在去已经晚了。”然后他递给调香师一瓶酒,“在这里喝不也一样?”奥雷格早就把出来前说的“把调香师带回去”的话抛在脑后,他不回去,他吃独食。

木塞发出啵的声音,浓郁的酒香从瓶口溢出来,微凉的酒液入喉稍带些甜味,口感十分醇厚。难得喝到好酒的调香师安分下来,放松身体靠在骑士的身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味,一瓶酒不一会儿已经被喝掉了一半。但入口的甘甜只是伪装,没一会儿调香师就觉得身体开始发热,酒的后劲直冲脑门,染的脸颊微红。

“你这么喝很快就会醉的。”骑士夺走了调香师抱着的酒瓶,放在地上,而被夺走佳酿的调香师皱了皱眉,想伸手去拿可骑士又放远了些。

“别小看我啊,我酒量很好的。”

“哦是吗,看着真不像。”骑士拍了拍对方红扑扑的脸。

喝不到酒的调香师无事可干,于是他垂着头看着奥雷格环着自己的手臂,之前的伤口由于在攻城战中又裂开了,所以即使换过纱布也仍有大片凝固的血迹,他盯着那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鬼使神差地抬起骑士的那只手臂将双唇贴上去,伸出舌头舔舐纱布粗糙的表面,唾液染湿了布料,调香师用牙尖叼起薄薄的一层纱布,含在口中亲亲吮吸,唇舌间尝到了铁锈味。

伤口处传来瘙痒感还有细微黏腻的水声,骑士看着怀里人的动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这也太过了……再这样舔下去他怕不是要起反应,骑士难耐地动了动手臂,将湿润了一小块的纱布从对方嘴里拯救出来。他刚想询问些什么,调香师在他怀里转过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将还泛着水光的唇印上他的。

奥雷格感受到湿润的舌尖舔过他的下唇,他愣了一秒后给予热切的回应。调香师的主动仅限于贴上来的那一刻,当骑士将舌头探入口腔的时候他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小舌胡乱地推挤试图反抗,但随即就被纠缠的更深,舌尖舔过上颚的酥麻感让他忍不住轻哼。奥雷格在唇齿间尝到了浓郁的酒香,还有淡淡的属于他的血腥味。

带着浓厚情欲的吻在调香师皱着眉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时候断开,意犹未尽的骑士低下头在调香师耳边蹭了蹭,听着他轻轻喘着气。但调香师却没有丝毫要继续的意思,他迅速抢走奥雷格的那瓶酒,转过身去又把骑士当做靠垫悠然靠着,接着喝酒。奥雷格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地把对方圈紧一些来疏解自己的欲望。

没过多久,醉的彻底的调香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骑士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小家伙从奥雷格会不会用长戟问到他的部下盔甲都一样要怎么区分,再到风暴战鹰这么大能不能带着他飞,大多数时候也不需要骑士回答他,他自己就会沉默一会儿,然后提出下一个奇怪的问题。后来的事奥雷格也记不清了,因为他喝光了调香师的那一瓶酒,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木桌旁的地板上,而调香师歪斜地趴在他身上睡得正熟,手里还拿着已经空掉的酒瓶子。

 

与此同时,阳光也晒到了一片狼藉的广场上。

“我靠!头好疼,昨天晚上喝太多了。”

“……”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昨晚干了什么吗?”

“……你昨天说奥雷格首席吃独食。”

“?”

“你还说要和他公平竞争……”

“??”

骑士抱头哀嚎,“完了完了完了,我现在转入英格威尔首席麾下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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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传来的瘙痒和唇上还遗留的柔软触感让奥雷格更加难耐,他收紧手臂禁锢住调香师,一只手按住怀中人的臀部贴近他已经有些反应的下身。而调香师迷迷糊糊不明白他的意思,还在扭动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直到他感觉到有什么抵着自己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吓得他不敢再动。

奥雷格难得没有穿着整套盔甲,全身只有腿甲还未卸去,隔着薄薄的衣物,他清晰地感受到调香师身上散发的热度。每天都泡在草药堆中,调香师的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花香,非常好闻,奥雷格埋在调香师的脖颈间贪婪地呼吸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已经硬挺的性器隔着两层布料慢慢磨蹭过调香师的阴部,过于色情的动作让调香师的脸更红了,他紧绷着身体不敢动作,但下身传来的快感又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似乎是不愿这么早就败下阵来,调香师试图用接吻来堵住自己的声音。奥雷格在舌尖突破牙关在对方口中肆意妄为,宽厚的手掌贴着调香师的腰线滑入臀缝,一根手指突入毫无防备的穴口。上下两处同时被侵犯让调香师发出惊呼,但声音很快就被骑士灵活的舌头堵住。舌叶相互摩擦过的感觉让人颤栗,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滑下,滴落在两人的胸前,另一边酒精麻痹了肉穴反抗的本能,奥雷格摸到调香师较浅的敏感点揉弄按压,异物感夹杂着快感激得怀里的人止不住地颤抖,被堵住的唇舌发出哼哼唧唧的可怜声音。

还没适应性爱的肉穴后知后觉地开始推挤入侵者,由于没有润滑,手指的动作也变得干涩起来。骑士离开调香师柔软的唇,同时抽出手指褪去调香师的下装,让对方跪趴在地上翘起臀部。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姿势感到羞耻,调香师就感受到微凉的液体顺着臀缝滑下来,没有了手指之后翕张的穴口自顾自地将少量液体吞了进去,而大部分则继续顺着白嫩的大腿滑下。奥雷格倒了小半瓶酒在调香师身上,酒液包裹着手指再次侵入后穴,娴熟地找到之前那个敏感点接着揉弄。

酒液带来些微辛辣感,调香师觉得自己的后穴火热得好像要烧起来一般,而这热度也同样燃起了他的欲念,他发出舒服的鼻音,轻轻晃动臀部将弱点往勤劳的手指上撞。骑士见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便又往肉穴内增添了两根手指。三根手指在逐渐顺服的甬道内时而弯曲时而旋转扩张,甬道逐渐变得水润起来,殷勤地包裹着手指,调香师的呻吟声也大起来,看样子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硬热的性器被解放出来,贴上张合的小口,奥雷格想了想,还是将跪趴的调香师拉起来面对面抱在怀里,双指撑开穴口将粗壮的性器一点一点推入。

这样的姿势虽然无法看见贪婪的小穴是怎么吃下那粗大的阴茎的,但却能让调香师无处藏匿他高潮时欲泣的脸。燥热的欲望模糊了性器撑开甬道的饱胀感和被一寸寸入侵的不安,在终于吃下整根之后调香师舒爽地叹了一口气,双臂环抱住骑士的脖颈轻扭着腰去追逐快感,但很快就被奥雷格拿回了主动权,只顾着在对方按住他的腰猛烈动作的时候发出甜腻的呻吟。

两具身体如今都变得火热起来,随着热度扩散的还有调香师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连同调香师呼在他耳边的媚叫一起拨弄着骑士的理智。奥雷格掰过调香师的脑袋,用亲吻堵住调香师勾死人的声音,同时下身狠狠摩擦过调香师的敏感带,享受着湿热的穴肉包裹上来的紧致感。调香师在每一个亲吻的间隙剧烈喘气,但喉中只能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声,分不清耳边淫靡的水声是唇舌间的唾液交换还是自己已经被干出水的后穴。

骑士在调香师缺氧之前放开了对方被蹂躏的红肿的双唇,下身的动作却丝毫不带停顿。不断累积的快感已经接近调香师的阀值,泛红的眼角坠着快感激出的泪水,一副媚态被骑士死死地看在眼里。终于,他在骑士再一次顶入深处的时候尖叫着高潮了,一直被忽视的性器自顾自地泻出白浊,将两人的腹部弄得一塌糊涂。高潮时剧烈收缩的甬道刺激着骑士,奥雷格低喘着放慢速度,缓和着直冲脑门的快感,同时也欣赏着调香师高潮时的脸——唾液和泪水湿了满脸,舌尖探出来一点点,有些红肿的嘴唇开合着剧烈喘息,漂亮的眼睛失去焦点,一副被玩坏的样子,但骑士还没射呢。奥雷格不想过早结束,他环抱着调香师等待对方找回呼吸,同时还埋在对方体内的阴茎缓慢地运动着,绵长又温和的快感如温暖的潮水般包裹住两人。

射过一次的调香师舒服地轻哼,神智渐渐回笼,他瞥见奥雷格放在旁边的那瓶被拿来做润滑的酒,脑内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抬起软绵绵的手拉扯着骑士上身仅着的布衣,奥雷格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配合着将其脱去。调香师将布料丢在一边,推着骑士让他躺在地板上,自己仍跨坐在骑士胯间。

骑在奥雷格身上欣赏了一会儿他遍布疤痕的身体,调香师笑吟吟地拿起一旁的酒瓶,他要报复奥雷格,于是将瓶内所剩无几的酒尽数倒在了骑士身上。暗红色的酒液顺着肌肉与疤痕在奥雷格的胸腹间四处流淌,宛如骑士征战归来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一般,酒香与血腥气在调香师的脑海中融为一体,他被引诱着俯下身,近乎虔诚地舔舐奥雷格胸膛处的酒液。

滑腻的舌头覆上胸口的感觉让奥雷格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冰凉的酒和温热的舌头带来的双重冲击,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在突突地跳,然而喝醉了的调香师毫无察觉,柔软的双唇与舌头着迷般地舔弄、吮吸着骑士身上残留的酒液,从胸腔一路舔舐到腹肌,发出啧啧水声。位置的变化让粗壮的阴茎滑出小穴,骑士想扶着性器重新埋入那温暖的地方,却被调香师按住手,只得情动地发出粗重的喘息。

调香师的唾液混合着酒液将奥雷格的身前弄得湿乎乎的,当舌尖扫过骑士腹部的一道陈年伤疤时,触电般的快感挑动着骑士的神经,而调香师又作死地用柔软的双唇包裹住那道伤疤轻轻吮吸,奥雷格终于忍不住了。他按住调香师翻过身,将小家伙彻底笼罩在自己身下,比刚才又硬了几分的性器顺着滑腻的穴口再次操进去。

奥雷格的声音异常沙哑,他在调香师耳边呢喃,“这是你自找的。”

“嗯?唔……不!啊哈……”

调香师还没反应过来,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就向他袭来,下身传来的快感在他体内如烟花一般炸裂绽放,他的呻吟也尽数被撞碎。在猛烈的攻势下他甚至分不出精力去给骑士一两个讨好的吻,只能被对方掐着大腿根发泄欲望。奥雷格每一次都精准地顶在调香师的敏感点上,紧致的甬道被彻底操开,调香师发出不成调的叫喊,过量的快感超过了大脑能够处理的界限,他神智不清地晃着脑袋,最终一口咬在骑士的肩膀上试图发泄,但肩膀上传来的痛感却让骑士操的更狠。

等调香师叫得嗓子都哑了,骑士才将精液尽数灌注在甬道深处,调香师的性器因为高潮而抖动着却已经射不出任何东西。骑士将软下来的阴茎抽出,没了阻塞后被射进深处的浊液也顺着流淌下来,将调香师的下身和地板搞得一片狼藉。奥雷格身上也没好到哪去,残留的酒液于唾液混杂,调香师还像只小兽似的在他身上又咬又抓,怕是有些痕迹连衣物都难以掩盖住,他只庆幸自己平日那套盔甲可以覆盖住全身。

精疲力尽的调香师躺在地上沉沉睡去,奥雷格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出去打了一盆水回来,将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随后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毯将调香师裹起来,让小家伙枕着自己的手臂熟睡。至于地板上各种液体混杂的可疑痕迹,就让被俘虏的奴仆们来收拾吧,反正他们也不敢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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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交界地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调香师首席自组建起自己的队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频繁地往王城跑了,这次风暴王更是召集他与“双翼”一同开会。王提到在北方的亚坛高原之上,黄金树的信仰正在崛起,他们似乎有一位好战的首领,即使现在不清楚他们是否会对风暴王朝构成威胁,仍不能小觑。调香师在此之后便停留在王城,一边给予已有所成就的学徒们实战指导,另一边筹备弩箭——他曾以调香工艺改良了弩箭,士兵们可以在箭头抹上不同的油脂以获得不同的效果,这些物资同样需要储备。

王城的氛围似乎越来越紧张,每日里大家仅仅点头示意便匆匆离开。调香师从繁忙的事物堆中抬头,才发现窗外暗沉的天已经渐渐明亮起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又熬了一夜。调香师一口饮尽杯中冰凉又苦涩的茶水,这些天他在王城的临时住所里被各种事情积压得喘不过气,调香师觉得自己都快免疫夜露赫帕茶的提神效果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手里的清单,大概还需要两三天他就能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调香师站起身,向后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等王城的事办完,我一定要回去好好睡一觉,他想。

 

军营的事务丝毫不比王城轻松,几乎是在为战争做准备了,两位首席难得有停下来说闲话的时间。

“王似乎对黄金势力格外重视。”英格威尔说。

“听说他们的首领曾是蛮荒地的王者,因他的强大而为王。”奥雷格回答,“不过亚坛高原与我们隔着一整个利耶尼亚,即使他们有所企图应该也不会太快行动。”

英格威尔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画风一转地问,“说起来,你的小调香师在王城呆了快有半个月了吧。”

奥雷格颇为无语地看了他的搭档一眼,“你怎么和那些家伙学起来了。”奥雷格指的是他手下的那几个叽叽喳喳的骑士。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最近这里都安静了很多。”英格威尔脸上的笑意太明显了,他就是想打趣他。

“那几个不省心的家伙还不够吵吗?”奥雷格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而且最近忙成这样,我哪有时间无聊。”

 

将清单上最后一项物资划去,调香师站在仓库中看着一箱箱各种型号的特质弩箭舒了一口气,近几日亚坛高原上都没什么动静,王城也有些放松下来,允许他回去休息了,调香师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小窝里好好躺着。一进门便把包裹丢在地上,把自己甩到床铺里,他几乎在头沾到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虽然更像是昏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最后将他叫醒的是他自己空荡荡的胃。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睡得太久导致脑袋有些迷迷糊糊,调香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他甩甩头让脑袋清醒一点,随后跳下床铺拿起提灯,准备出门觅食。久违的饱足睡眠让他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精神,调香师轻车熟路地从伙房里顺出几块面包和放在罐子里的果汁,当他准备回去的时候,他看见瞭望台闪着一点点光亮。

奥雷格坐在堆积起来的箱子上,身旁提灯里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他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看见一个脑袋从梯子上冒出来。

“你睡醒了?”奥雷格看见来者是调香师之后又把头转回去,小家伙抱着他顺来的食物坐到骑士旁边。

“嗯。”调香师应了一声,然后问,“这么晚在这里,你睡不着吗?”

“你给的赫帕茶喝多了。”

“那你还在这里喝酒!”调香师指了指奥雷格身边放的酒瓶子。

“喝酒助眠。”这句话倒是真的,奥雷格喝醉了就会睡得很死,但前提是你能把他灌醉。骑士把酒瓶递给调香师,让他也试试。

调香师一接过酒瓶就闻到了扑鼻的刺激气味,他皱着眉头硬是微呡了一口,立刻就被辛辣的液体呛得咳嗽起来,而奥雷格在一旁丝毫不掩饰他的笑声。调香师一边咳嗽一边把酒瓶塞回骑士手里,大口灌着果汁冲刷嘴里的苦味。

“奥雷咳咳……你故意的吧!”

“我没有。”骑士乐着灌了一口酒,“不过你最好小声一点。”

调香师捂着嘴安静下来,他探头看了看依旧沉静的军营,给了骑士一个埋怨的眼神。调香师重新坐好,开始啃他带上来的面包,而奥雷格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酒,目光越过瞭望塔的围墙看着宁姆格福的土地。

调香师看着他目不转睛的样子十分好奇,他解决完一个面包,拍拍手跳下木箱,趴到围墙边往外看。宁姆格福地势低缓,白天的时候能看到大片的草原和远处的森林,但在夜幕之下倒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不过今天的能见度很好,连在宁姆格福能看见一点星空,调香师顺着星河的走势朝更远的地方看过去,他看见在远处更高的地方,有一抹黄金色的光芒。调香师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那是……黄金树吗?

他招招手叫来奥雷格,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大概是树冠吧,我猜。”奥雷格说。

调香师睁大眼睛,“以前是看不见的。”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黄金势力的发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也许这一战不可避免,而这将是远超出他所经历过的,真正的战争,调香师的心情低落起来。

“在想什么?”奥雷格拍了一下调香师的脑袋。

“如果他们南下——”

“那就迎战。”奥雷格打断,“你是不相信我和英格威尔,还是不相信王?”

“当然不是!”调香师反驳,“我只是担心嘛……”声音闷闷的,头又低下去了。

“你不如担心一下你实验室里的盆栽。”奥雷格岔开话题。

“盆栽怎么了?我临走前有拜托你帮忙浇水,啊,你不会忘记了吧?”

“呃,我每天都浇,但还是有几株的叶子变黄了……”

“那是你浇得太多它们快淹死了啊!!”调香师跳起来打了一下首席骑士的脑袋。

 

王的担忧最终成真,黄金的野心烧向了覆雪的山峰,“因为是树所以要先灭火吗?”奥雷格在战前会议上毫不留情的嘲讽。黄金树几乎与所有势力为敌,但随着他们每征服一个敌人,亚坛高原上的黄金树就生长一分,直到雪山之上山妖叛离,火焰败退,即使在宁姆格福也能完完整整地看到遥远的黄金树那璀璨的树冠。

随着他们的征战,一个又一个有威胁的目标倒下,如今只剩下史东薇尔在风暴中屹立不倒,黄金树要扫清一切障碍,那名为葛孚雷的战士终于将他的战斧砸向宁姆格福的土地。双翼与风暴军团随王出征迎战,调香师队伍作为战场支援而跟随,但调香师首席却被要求留下来代理风暴王的职责。管理王城,率领驻守的骑士与士兵们修筑城防,如有必要,誓死守城,这是王的命令,纵使有所不情愿,调香师还是接受了。

士兵们将城中所有的弩炮车推出来,在城墙之上架住一切要道,风暴战鹰在空中巡逻,城门后是雕有鹰纹的大盾与架在大盾之间的喷火车,调香师留在城中有条不紊地指挥这一切。只希望前线一切都好,他叹气。

 

双剑劈砍在红铜色的大盾上,金属之间的相碰摩擦出火花,只是这样的力道都没能让对方后退半步,抵挡下奥雷格的攻击后,同样是红铜色的大剑在对方手中快速旋转,金色的漩涡夹杂着黄金树的落叶,奥雷格匆忙左闪,堪堪避开劈下的大剑与其在地上溅起的两道波纹。妈的,砍上去就像在砍石头一样,奥雷格在心里骂着,稍稍后退重整姿态。

诞生自生命熔炉的骑士手持剑盾或长矛,他们顶着风暴前进,推进的步伐就像山峦向前倾倒,还有他们那位手持战斧的王,那足以撼动大地的恐怖力量。奥雷格曾经嘲笑他们与全交界地为敌的愚昧野心,但现在看来,他们有着能将野心实现的能力。

拿着剑盾的骑士上前一个突刺,但被避开,奥雷格将双剑十字交叉于胸前,抓住熔炉骑士收剑的空袭以极高的频率向其攻去,熔炉骑士想要举盾却被攻击的冲力掀翻,剑刃在红铜色的盔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使坚如磐石的骑士第一次失衡单膝跪下。但奥雷格却没能成功追击,不远处葛孚雷的憾地让他一个踉跄,掀起的气浪让他有些步伐不稳,而这一个踉跄的时间足以让熔炉骑士重新站起。他看见金色的光芒在熔炉骑士的周围乍现,随后巨大的金色羽翼在他背后展开——

 

那是熔炉百相的力量!调香师在王城听着风暴关卡前的哨站传来的急讯,哨兵称在风暴关卡的边墙上看见有着金色翅膀的骑士正在向这里行军。为什么会有熔炉骑士在城下?!调香师大惊,难道前线已经,不,这个规模,他们是分出了一支部队来绕后攻城吗?!

在风暴关卡这边,边墙上的弩炮车开始向攻城的队伍开火,以调香工艺加工过的弩箭在地上猛烈爆炸,扬起的烟尘很快笼罩了敌军。为了秘密行军不被发现,他们没有携带攻城车和投石车这样的大型器械,虽然风暴关卡前的哨站已经被踏平,但想要通过这条易守难攻的狭窄通道恐怕还要些时日。调香师派遣了一支队伍前去支援,一旦他们攻破那里,开阔的风暴山丘再没有可以阻拦他们的地方,剩下的就只剩王城了。

风暴山丘前天然的高低差让守军的弩炮与喷火车发挥了最大的优势,风暴走廊恶劣的气候也极大消耗了攻城队伍的精力,他们甚至俘虏了一位试图顶着狂风飞跃关卡的熔炉骑士,将力竭的骑士关入了封印监牢。但黄金军队绝不是吃素的,随着弓兵的大箭与黄金树的奇迹摧毁前线的弩车,守军失去了利用地势压制他们的机会,而在白刃战中抵不过熔炉骑士们,最终在大剑与长矛前倒下,剩余的三名熔炉骑士带领部队踏上了风暴山丘的土地。

 

战争持续太久,风暴的队伍损耗巨大,而黄金军队仍散发着难以置信的活力,一切都源于黄金树播撒下的恩惠,那该死的治愈能力,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总有一天风暴军团会覆灭的。双剑首席不甘心,他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大剑插入泥土支撑着精疲力尽的身体,盔甲有些破损,旧伤与新伤一齐冲击着神经。那些熔炉骑士依旧沉默得不像活物,仅有随呼吸一同起伏的胸甲彰显他们同样的疲惫。在漫长的对峙过后,葛孚雷叫停了军队的进攻,他派人传讯,希望与风暴王进行一对一的决战,以绝对的力量来终结这场延续了太久的战争。

王应战了。

 

王城的大门与城防设施被摧毁,城墙上被轰出一个又一个大窟窿,如今守军与黄金树的骑士在城内厮杀,风暴鹰的尖啸震耳欲聋。留在城内的还有能力不足以上战场的学徒们,但他们自愿跟随着调香师一起作战,尽力支援队伍。忽然间狂风席卷了整个史东薇尔,不似常年在这里呼啸的风,那猛然掀起的风暴带着强烈的杀气,几乎让城里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夹杂在狂风里的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隆隆轰鸣声。调香师顾不上思考这些变化,他迅速后撤才没有被熔炉百相之角给顶穿,拿着树矛的骑士紧接着高展双翼,从空中俯冲下来,树矛直直地砸向调香师。

调香师一个前扑接翻滚,树矛砸在了他刚刚的位置上,他投掷了一个火焰壶引爆熔炉骑士身边的炸药桶,猛烈的爆炸让熔炉骑士抬手护了一下面甲。调香师摸索着自己的武器,不曾低头的骑士找不出任何弱点,因此专打致命一击的慈悲短剑失去了它的作用——难道要把慈悲短剑当普通匕首用吗?那划在金属盔甲上的攻击对于对方来说还不是像被猫爪子挠一样不痛不痒!调香师现在只能依靠他的小瓶子和城中提前布置好的炸药来牵制敌方,可惜炸药也并未对熔炉骑士产生多大的伤害,戴着树状头盔的骑士从浓烟中走出,踏着着火的地面再次向他攻过来。

调香师且战且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他本就不是战斗人员,疲惫的身体更是让他的反应能力下降,一个躲闪不及被树熔炉抓住,随后被掐着脖子狠狠地丢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调香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摔出去咳出一口鲜血,磕在地上的脑袋嗡嗡作响,耳鸣让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调香师用软绵绵的手奋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头上流下来的鲜血模糊了视线,他朦朦胧胧地看见熔炉骑士向他走过来,也看见了骑士背后被轰击得摇摇欲坠的房梁。

调香师迅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让视野变得清晰,他砸下一个毒雾瓶,随后连滚带爬地朝熔炉骑士身后冲去。他不指望毒雾会对熔炉骑士起效,只希望弥漫的粉末能拖延一下对方的动作。毒雾遮蔽了视线,熔炉骑士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恼火,转过身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但调香师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他往摇摇欲坠的房梁上投掷了一个火花香,大范围的火花炸断了木制房梁与立柱之间最后一丝连接,熔炉骑士躲闪不及,被沉重的房梁压在底下,他的头盔之下发出沉闷的怒吼,但已经没有了继续攻击的能力。

调香师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快撑不住了。可他还没迈出一步,破空而来的一支大箭从前面贯穿了调香师的肩膀,猛烈的冲力将他整个人甩出去。调香师仰躺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鲜血,余光看见一位手拿剑盾的熔炉骑士跳过房梁走来,大概是刚刚炸房梁的巨大动静吸引了他。

还来……这次是真的要死了……调香师想。

他听见那沉重的脚步声靠近自己,但他已经没有反击的能力。调香瓶碎了一地,慈悲短剑也不知道被甩到哪去了,他摸到身边尸体旁的长剑,刚想抽出,长剑就被熔炉骑士踢飞了,斧熔炉用力踩着他的手腕。大概骨头已经碎了,调香师想,但太多的疼痛混杂在一起,他的大脑已经麻木了。他躺在地上虚弱地喘气,看见熔炉骑士的大剑悬停于自己胸前,然后利落地刺进他的胸膛,视野内是一片红色,他感受到自己温热的血溅到了自己脸上。调香师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逐渐暗淡的目光通过破烂不堪的房屋看向外面的天,在意识坠入无边黑暗之前,他看到窗外——

风暴停了。

 

 

Chapter Text

调香师死了,这是英格威尔告诉他的。

那一日大地崩毁、天空撕裂,王在宁姆格福和盖利德的交界处陨落,骤然停歇的风暴宣告了他们的败局,黄金军队完成了他们的征服,从此黄金树将在交界地屹立不倒。残存的部队还未从王战败的余韵中清醒,后方就传来了风暴城被攻破的消息,双翼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等黄金军队的下一步动作,他们快马加鞭地赶回史东薇尔。

令人意外的是黄金树没有阻拦他们,现在想来这也是故意的。等奥雷格回到史东薇尔,他几乎快不认识这座城。或许是想给他们最后的警告,占领风暴城后黄金军队并没有立刻清理战场,而是留下千疮百孔的城墙和残破凋零的景象、那些四处蔓延的火还有冉冉升起的黑烟。走在史东薇尔的每一步都黏糊糊的,脚下是不知道哪个同伴的鲜血。

英格威尔带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死讯,他的搭档担忧地看着他,伸出手想将他拉走,但意外的是奥雷格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平淡地问尸体呢,随后拍开英格威尔的手,在几乎塌毁的大厅里看见了一地调香瓶的碎片和小家伙在干涸的血泊中破破烂烂的尸体,他如此平静地看着。

记忆到这一幕戛然而止,之后的事奥雷格记不清了,痛苦的记忆总会被优先遗忘。似乎是想收拢他们,黄金树承诺给予浴血的战士们体面的安葬,同时放了他们这些战俘一条生路。曾隶属于风暴王的骑士们被保留了头衔,但除去“风暴”之名,冠以“失乡”的称号,以心灵与肉体上的双重放逐代替死亡。在罗德尔派出新的领主接管史东薇尔之前,他们仍被允许待在这里。

 

调香师曾经和奥雷格谈论起故乡,说羡慕他无论去哪里,总有史东薇尔可以回去。但如今史东薇尔仍在,可他却失去了故乡。对于奥雷格来说,仅一座城不能算作故乡,城里他所熟悉的人、他所效忠的王,他喜爱尊敬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这些东西才组成他的故乡。他仍在残破的风暴城里,但他却觉得自己无处可归。

奥雷格后来去了一次军营,曾经热闹的地方如今也已经沉寂了。调香师生机盎然的小实验室由于长时间缺乏照料,花草大多都枯死了,只剩几个耐旱的品种在苟延残喘,房间内花草腐烂的味道代替了原本好闻的花香。现在实验室里唯一鲜亮的颜色就是金黄的亚塔斯花,但这种生长在高原上的坚韧品种如今也有些焉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奥雷格已经把它们从花盆里拔了出来,他低头看着被攥在手里的花。

如果调香师知道我拔他的花,估计又要生气很久吧,奥雷格没来由地想。

他在木桌的抽屉里找到了调香师那本宝贝的笔记本,经常翻动所以有些褶皱的笔记本被好好地安置在最下层,奥雷格最终选择将笔记本带走。手中的亚塔斯花耷拉下来,金色的花粉蹭了他一手,可他也不知道调香师被埋在何处,金黄色的花无从悼念。在离开之前,奥雷格最终爬上了瞭望台,将带着送葬意味的花尽数洒在了史东薇尔永不停歇的风中。

 

史东薇尔迟迟没有迎来新的主人,黄金树似乎放弃了风暴山丘,他们撤走了罗德尔的军队和熔炉骑士,任失乡骑士和流刑士兵们自生自灭,不知道亚坛高原之上发生了什么变故,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奥雷格也再没有见过那位战王。他与黄金的联系似乎就这样断了,直到赐福王同时向他和英格威尔抛出橄榄枝——英格威尔断然拒绝,而他接受了。

奥雷格第一次接受英格威尔如此冷漠的目光,英格威尔质问他是否忘记了对王的誓言、是否忘记了调香师和浴血战斗的同僚们,曾经的长戟首席嗓音里饱含愤怒与不解,他不相信奥雷格真的做出了背叛的决,而曾经的双剑首席一言不发地将这些情绪全盘接受,他没有什么想为自己申辩的,他无法反驳这背叛的罪名。

他只是想要离开,他不能再待在史东薇尔了。奥雷格握住英格威尔拽着自己衣领的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其一点一点掰开。史东薇尔太过安静,一如“失乡骑士”这个头衔,安静又嘹亮地宣告他的一无所有,他的无家可归——奥雷格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沉默了。

风暴王的双翼就此决裂。

 

奥雷格带走了他在调香师的实验室里找到的笔记本,和他一起被招安还有零零散散的调香师们,他们在战场上的支援效果让黄金树吃了不少苦,因此赐福王想要化为己用也不奇怪。他们一路远行到亚坛高原,在那里黄金树巨大的树冠已经遮蔽了太阳,也许只有夜空中的星月还能与之抗衡,但恐怕不久之后连星星都将黯淡下来。

罗德尔是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只不过它的辉煌浮于表面罢了,奥雷格作为赐福王亲自招安的骑士,是为数不多的见过这位神秘的王的人。熔炉百相的特征如今被视为“恶兆”,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黄金树的天下不就是那些诞生自熔炉的骑士们打出来的吗,奥雷格颇为讽刺地想,算是狡兔死走狗烹?那个战王怕不是也落得这个下场。

虽说归顺了黄金树,但他也从不在罗德尔久待,赐福王向他下达一个又一个任务,让他去狩猎背叛黄金树的人,而奥雷格也因此游走于交界地各处。他成为了黄金树的爪牙,一次又一次将背叛者的头颅斩于剑下,聆听他们或悔恨或不甘的遗言,奥雷格有时会看着双剑上的鲜血晃神,我何尝不是叛徒呢,他自嘲地想。

如果奥雷格在王城停留时间超过一周,那他多半是受伤了。虽然骑士本人并不介意那些伤势,但赐福王坚持要他养好伤再工作。即使生为“恶兆”而被厌恶,却依然心向黄金,奥雷格虽然不接纳黄金树的信仰,但他确实敬佩赐福王的品格,因此也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

调香师队伍在罗德尔得到了迅速的发展,他们换上了统一的制服,身前的皮革围裙纹上了黄金树的纹样,调香工艺也变得更加成熟,数量众多的调香师们甚至成为了罗德尔的象征,奥雷格走在王城免不了会碰上几个,他会点头回应那些向他打招呼的调香师,但大多数时候直接淡漠地走过。只是有时路过花香四溢的制香室,奥雷格还是会忍不住侧目,短暂停留之后又像猛地惊醒一般走开,经常有学徒被他诡异的行踪吓到,跑去找老师哭诉,而从风暴城一路跟随而来的调香师们只说不必在意。

调香师的笔记被他锁在了一个箱子里,曾经他很好奇调香师每天都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些什么,但现在他也不在意了,调香师笔记上那些飘逸成线的字估计除了调香师本人也没人看得懂。

奥雷格在黄金树下度过了一些年月,随着时间的迁移,他也越来越少会回忆过去。他最终死在一次任务里,也算是如他所愿的死在战场上,赐福王念及他为黄金树的付出,让他以英雄的身份归树。死亡的感觉就像是沉入黑甜的梦境,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奥雷格甚至觉得如释重负,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惜总有人打扰他的安眠。

 

即使已经死亡,他也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外界,腐烂树灵从地底钻出的巨大动静侵扰了英雄的梦境,奥雷格不止一次痛恨自己不能亲自把打扰他安眠的混蛋丢出去,树灵的嚎叫震得他脑袋疼,他只是难得多此一举地去留意了闯入者,在他看清的那一瞬,耳边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沉寂了。

他本以为漫长的沉眠早已模糊了他对调香师的记忆,但当这张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所有的记忆如海啸一般向他涌来。这是幻觉?还是梦?都不是,腐烂树灵被劈砍而出的鲜血是如此真实。

奥雷格看着熟悉的面孔拿着几乎有他人那么高的大曲剑,灵巧地躲避树灵狂乱的攻击,但显然他还没有习惯大曲剑的攻击方式,不是攻击被先一步打断就是将大曲剑挥空,虽然躲避得很熟练,但还是打得相当狼狈。

可他已经死了,奥雷格将如血的事实摆出来企图说服自己,但如此景象却违心地将闯入者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他想起调香师刚开始用慈悲短剑时差点拿利刃割伤自己,奥雷格心情复杂地看着不时被腐烂树灵淹没的闯入者,直到树灵庞大的身躯在大曲剑下化为灰烬,而闯入者也同样精疲力尽。

激烈的战斗把墓室搅得一团糟,墓室中央的石制棺椁也被腐烂树灵打碎,从中掉出来一个小盒子。闯入者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小盒子,将它捡起,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盒子上露出雕刻的一行字。

“失乡骑士……奥雷格?”

奥雷格睁大了眼睛,近在咫尺却又仿佛从记忆深处而来的声音,他难以置信地听着闯入者用那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调念着自己的名字,用他以为他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奥雷格颤动着,目光死死地描摹闯入者的轮廓,一样的样貌,一样的神情,除了那一双浮着金光的眼睛。后半生都在为黄金树效劳的奥雷格对此再熟悉不过,那是属于黄金树的赐福。

他不知道黄金树是不是真的疯了,曾被黄金势力杀死的调香师如今竟然被降下了赐福。奥雷格半跪在他身前,如今的他只是一个看不见的灵魂,伸出半透明的手也只会穿过对方的身体,但奥雷格还是这么做了,他情难自禁地伸出双手,虚虚地环住小家伙单薄的身体,给了他一个无法被感知的拥抱。他将下巴抵在小家伙的肩膀,就像他记忆中那样,只是他闻不到属于调香师的花香了。

骑士不知道黄金树的赐福会带来怎样的命运,但在此刻他不想去思考那些未来。

 

 

 

Chapter Text

好黑……

他的意识在一片虚无中飘荡,他努力想要回忆起自己是谁,这里是哪,但他的大脑和这片空间一样空白。长久的黑暗让他感到恐惧,他想要呼救却无法发声,想要倾听但周围一片寂静,这种失去一切感知的情形让他不安,正当这份恐惧即将达到崩溃的阀值时,他忽然看见遥远的地方露出一点金光,在这一片黑暗中宛如太阳。

他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向金光跑去,当他如愿走入这太阳中时,他听见耳边虚无缥缈的声音。

褪色者啊——

觐见艾尔登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随后他听到了涓涓细流在耳边流淌的声响,意识仿佛从半空中坠入这具躯体,他缓缓睁开眼睛,星星点点的光亮从腐朽的木板上透下来。控制躯体运动的感觉都变得陌生,他推开破破烂烂的木板,坐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

他从棺材中醒来,木板已经被溪流浸泡得软烂,倾倒在一边,身边堆积的是数不清的尸骸,只有他一个鲜活的生命。我是活着还是死了?他的大脑还在宕机,他摸摸自己,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抚摸过胸口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我是活着的,但我为什么在这里?他努力想要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但脑内却是一片空白,他最后记得的东西就是那一片黑暗中的出现金光,和在他耳边呢喃的话。

短时间内可能是记不起来了,他决定先从这里出去再说。从棺材中起身,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他的衣物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腐烂了,剥离掉黏在身上的布料残片,现在浑身上下只剩底裤还完好地穿在身上。这要怎么出去啊……他尴尬地捂住脸,四周也全是骷髅,不像是有一件完整衣服的样子。

哀叹了一会儿,他还是就这样出发了。从在尸骸之上的棺材中出来实在不是一个美妙的体验,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棺材和大量的尸骸大概是被水流冲到这儿,他应该已经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复活了,答案也许在他清醒前听到的话语中,但他目前没有什么头绪。

这里好像是一个洞窟,他向前走,看见一株散发着金黄色微光的小树,在黑暗的洞窟内格外显眼。在树下趴着一具尸体,他从尸体身上捡到了两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小瓶子,瓶内似乎有什么液体在发光。仔细观察,那花纹酷似交缠的树根,瓶颈往上亦能看出树冠的样子,这也许与那个金色的小树有什么关系吧,里面一红一蓝的液体也不似俗物。他又看了看脚边的尸体,好吧,失礼了……他扒下尸体穿着的黑袍,拍了拍灰尘然后套在了自己身上。虽然袍子底下完全是空的感觉也好奇怪,但起码不用裸着出去了……他想。

推开沉重的木门,他在洞窟内找到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如篝火一般散发着暖意,从这个东西上还飘出一些金色的碎屑,在空气中组成一条线,似乎在指引他该往哪儿走。他在这里坐了一会儿,金色的篝火驱散了他从死人堆里带出的寒气。篝火边有一道浓雾形成的墙,走不进去,看上去是旁边小恶魔雕像的封印,他四下摸了摸发现雕像头部有个凹槽,大概这就是机关了。等未来找到钥匙再来吧,他深深地看了那片浓雾一眼,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这片浓雾之后有重要的东西在等他。

真正踏上地面的时候,强烈的光线让他适应暗处的眼睛短暂的目盲,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巨大的黄金树几乎遮蔽了天空,宛如太阳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辉,这样的景象是如此的震撼,但他却觉得脑子在嗡嗡地响,比赞叹先一步占据脑子的是一阵阵刺痛感,他捂着头剧烈的喘息,眼前开始发黑,恍惚间他看到了不远处有和洞窟里一样的金色篝火,他下意识朝那份温暖奔去。

 

梵雷一向是期待见到新的褪色者的,每一个褪色者都是蒙格温王朝壮大一分的工具,只是今日这个有所不同,他捂着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几乎是摔在赐福前面。

温暖的篝火平息了他的头痛,刚刚疼出的汗水被风一吹让他觉得冷,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袍。他在篝火边坐下,这才发现身边站着人,带着白色面具的怪人先他一步开口。

“噢,你是褪色者吧?”

褪色者……这是对他们这种起死回生之人的统称吗?他在黑暗中也听见了这个称呼,想来这大概是在叫自己吧,毕竟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还没等他回答,那个男人自顾自地讲了下去,说他来交界地寻求艾尔登法环却没有女巫的指引,恐怕最后会死的默默无名,他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站着的男人。

梵雷大概是把他的眼神错认成了听到这可怕下场的惊恐,故作惋惜地叹气,然后开始了他那套欺骗了无数褪色者的布道。

“你知道赐福吧,就是供你们褪色者休息的金光。”

原来这东西叫赐福啊,褪色者看着眼前的篝火,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中间缥缈的金光,金光没有实体,手能直接穿过去,但没有如篝火一般被灼烧的疼痛感。褪色者朝梵雷点点头。

“如果你不想死的默默无闻,就朝着赐福指引的方向走吧,那是褪色者应该行进的道路,跟随指引去往断崖之上的史东薇尔城吧。”

褪色者的目光顺着空气中蔓延的金光碎屑看去,梵雷口中名为史东薇尔的城池在平原之上显得格外突兀。他觉得史东薇尔这个名字很熟悉,只要觉得熟悉那大概就是重要的地方,褪色者这么想,因为比起探究自己死而复生的原因,他更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梵雷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在谢过对方的帮助之后,他拿出从尸体上捡到的两个精致小瓶子询问。

“这是露滴圣杯瓶,喝下里面的液体,无论多么可怕的伤口都能治愈。”梵雷维持着自己温和的语气,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

“即使死去也能靠它重生吗?”

“它无法治愈死亡,但不必担心,赐福会重塑你的身体。”

“即使被碾成肉沫,你也会一遍一遍在赐福旁醒来,这是黄金树给予的恩惠哦,祈祷自己不被重复的死亡逼疯吧。”梵雷的语气中带着恶劣的笑意。

褪色者没有在意这些描述是否有夸大的成分,他捕捉到了重要的词语,可以复活的赐福与黄金树。他抬头看向那棵让他剧烈头痛的树,看上去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树,更像是巨大的幻影,他指着它问,“黄金树是指这个吗?”

“不然呢?”梵雷面具底下的表情像是看傻子一样。

褪色者匆忙摆手解释道,“对,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梵雷也见过失忆的褪色者,毕竟刚刚重获新生,或多或少都会忘记一些往事,但像眼前这位忘得如此彻底的倒是头一次,他顶不住对方热切的眼神,粗略地讲了一些交界地的往事,从玛丽卡女王击碎法环到破碎战争,讲得他口干舌燥。

这一切都是为了蒙格大人,梵雷咬牙切齿地想。

 

褪色者坐在关卡前哨站的赐福前,拿着一个小本子梳理着刚刚一系列的遭遇。他避开了在大道上巡逻的高大骑兵——他手无寸铁,怎么想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在艾蕾教堂里结识了一名流浪商人,好心的商人送了他能够记录的本子和笔,还有一个不大的包裹用来存物。在艾蕾教堂小憩的时候遇见了一位神秘的女性,对方给予了召唤铃与三匹野狼的骨灰,骨灰与铃铛都被他好好地放在包裹里,他目前还没有尝试过召唤魔法。最后就是他在关卡前哨站遇见的,自称梅琳娜女性,对方从虚幻中走来,抛出一个交易,希望褪色者能带她去黄金树脚下,作为交换,她将代为履行指头女巫的职责,以及——

“我会帮你找回记忆。”

“赐福源于黄金树,那么在黄金树脚下一定会有答案。”

梅琳娜是这样说的,褪色者答应了,随后女孩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她给的灵马哨笛。褪色者将酷似戒指的哨笛戴在手上,整顿起他的装备。如今他换下了从洞窟里捡来的黑袍,穿上了凯丹佣兵的铠甲,整个人看起来总算不是那么格格不入了,直剑与盾都是从哨站士兵的尸体上捡来的,东拼西凑总算是齐全了装备,他回头看向史东薇尔的第一道关卡。

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城池对他有种巨大的吸引力,让他控制不住想要踏入其中。那就去吧,无论要迎接什么,总不会比现在更糟吧,褪色者苦笑着。

 

然而交界地给他上了第一课,那就是永远会有更糟的事情。他没能走完史东薇尔,几乎是恐惧着逃出来了。那折磨着他大脑的钝痛,不同于初见黄金树的刺痛,风暴城带给他的痛感让他恰好无法忽视,恰好无法集中注意力,让他在战斗中分心,最后甚至没有力气拿起剑与盾,一次次被流刑士兵和失乡骑士们劈砍回赐福。

在躲避风暴战鹰的时候他闯入了一间教堂,遇到了曾在城外围帮助他击败恶兆妖鬼的好心人。名为罗杰尔的魔法剑士温和的声音让他稍稍放松了些,在得知对方也曾是一名褪色者后,他向魔法剑士询问起头痛的原因。

“抱歉,我并不清楚原因,也没有类似的经历。”罗杰尔略带歉意的说,“也许是太过劳累了吧,不如在赐福旁多休息一会儿再出发。你还看得见赐福吧?那束金光边总是安全的。”

他采纳了罗杰尔的建议,在史东薇尔探索期间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确实让他非常疲惫。他回到有赐福的房间里,赐福边还有燃烧着的壁炉,将整个房间烘烤得十分温暖。比起在外面风餐露宿,这里是非常不错的休息地点,本应如此。褪色者将自己缩成一团卧在壁炉边,噩梦一个接一个摧残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在梦里,目所能及之处全部蒙上血色,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狂风、鸟的尖啸与爆炸声,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浑身都在痛,这种痛感是如此真实。

他感觉自己躺在血泊里,他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

我没有守好……对不起……

他从噩梦中惊醒,眼前只有温暖的炉火和虚幻的赐福,他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呼吸着,眼泪止不住地掉。没有守好什么?他在向谁道歉?说到底,梦中的那个人是我吗?他恐惧地想着。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疲惫加倍地涌上来,但只要他一闭眼,他便走不出满目的红色。在头痛与失眠的双重折磨下,他终于崩溃了,他丢下史东薇尔,逃一般地离开了。

 

借着赐福传送的能力,他逃回了艾蕾教堂,然后昏倒在咖列燃起的篝火边,把流浪商人吓了一跳。这一觉不再有梦,他敏感的神经终于得到休息,他昏睡了一整天,咖列在他醒来之后担忧地看着他,褪色者无法解释,只让对方不用担心。似乎只要离开史东薇尔就不会头疼,也不会做噩梦,因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踏入风暴城半步。

褪色者骑着托雷特在宁姆格福游荡,咖列说他也许是缺少一个分担的同伴,于是给了他雾林废墟的地址。褪色者在那里认识了布莱泽,他与高大的狼人同伴同行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他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但对方有自己的任务,在合力击败囚禁于封印监牢的猎犬骑士之后,布莱泽将收缴来的猎犬长牙当做战利品赠予他,之后便与他告别,走上自己的道路。

褪色者独自坐在玛莉卡教堂的赐福前,梅琳娜在他身边出现,问他要不要听永恒女王在这里留下的箴言。他点点头,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复诵完玛莉卡箴言,梅琳娜散去之前被褪色者叫住了。褪色者低着头,语气苦涩地向她道歉,说好要带她去黄金树脚下,自己却在史东薇尔就退缩了。

梅琳娜一直跟随褪色者,他的挣扎和痛苦她同样看得见,但是她什么也没说,用往常一样平淡的声音说“没关系,我相信你”,然后就从褪色者身边消散了。得到这样的宽慰,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宁姆格福已经没有多少地方留给他游荡了,如果仍选择继续前进,他终有一天要回到史东薇尔,他叹了口气,甚至只要想到那个地方他都会颤抖。

他的手在包裹内摸索,找到了两个石剑钥匙,他虽然没有走完风暴城,但多多少少还是搜刮了一些东西。他看着躺在掌心的两把钥匙,想起来最初的洞窟内那个小恶魔的雕像。这个钥匙应该可以打开那道雾墙,他想,随即握紧了石剑钥匙,跟着赐福传送到了洞窟里。

 

他以为打开封印之后就是一个宝箱什么的,没想到雾墙之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多了。这里好像是一个墓地,机关车来回巡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将剑盾换成了布莱泽给他的大曲剑,但最近他不过刚刚锻炼到可以将其拿起的地步,在战斗时略显生疏。在被机关车碾死无数次之后,他终于站在了墓地最深处,那种吸引他的感觉也越发强烈,但褪色者没有之前那样向往了,史东薇尔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深。

做足了心理准备,褪色者深吸一口气走进空旷的墓室,随着他站定在墓室中央,地面开始震动起来,随后一只巨大的树灵从地底钻了出来朝他咆哮。褪色者之前误打误撞闯进史东薇尔地底时见到过一只,如今算是第二次交手,但还是打得相当狼狈,他把圣杯瓶都喝完了,终于看见腐烂树灵化为尘埃倒下。

已经没有药可以治愈他的伤势,他只能一瘸一拐地朝墓地深处走去,他刚刚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的棺椁中掉出。是一个小盒子,他走上前将其捡起来,和那夜他得到的野狼们的骨灰差不多,这是一个骨灰盒子,只不过更加精致一些。岁月模糊了雕刻其上的文字,褪色者稍微擦了擦。

“失乡骑士……奥雷格?”

他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他一如既往的想不起来。他没有太过深究,只是将骨灰盒放进包裹里,他现在急需赐福治愈他的伤势,但他没有回到雾门前的赐福,而是去了关卡前哨站,因为那里是他唯一记得有唤灵碑的地方。

他很少使用唤灵魔法,一是唤灵魔法必须要在有唤灵碑的地方才能使用,二是他习惯了单打独斗,寥寥几次召唤出野狼们,也只是希望它们陪伴自己一会儿。而这次他想将骑士召唤出来,如果终究要回到史东薇尔,那么在他头疼到无法作战时,他希望骑士可以帮助他解决敌人。

他站在唤灵碑的范围边界,确认哨站里巡逻的士兵注意不到他之后摇响了召唤铃,召唤骑士的代价似乎比三匹野狼要大得多,在魔法发动的一瞬间他甚至眼前一黑,大脑一下子被抽空的感觉让他险些就站不稳,他匆忙灌了一口蓝色露滴才缓过神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骑士已经拔出双剑朝敌兵走去了,他看见骑士将双剑置于身侧蓄力,狂风在他身边聚集,他在骑士的战斗中看见了史东薇尔曾经拥有的、真正的风暴。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他的鼻子酸涩,眼眶有些肿胀,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

鲜血难以在灵体身上停留,骑士收回双剑向他走来时仍是灰白的。褪色者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才发现战斗已经结束,刚刚只是看着而不去帮忙的行为实在有些不道德。褪色者想开口道歉,却茫然地看着灵体在他面前半跪下来,高大的骑士在此时才与他视线平齐,骑士伸出手,将自己紧拥在怀里。褪色者感受着骑士冰凉的躯体,坚硬的盔甲贴在他的脸颊边,他又控制不住地流泪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停不下来宛如坏掉的泪腺,他环抱住骑士的脖颈,泪水滴在灵体上消失不见。

这是他自莫名其妙活过来之后,获得的第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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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格从混沌中清醒的时候,鼻间闻到一股异香,他的视线依旧模糊,朦胧之间看见调香师背对着他在木桌前捣鼓着什么,而自己现在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不对劲,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绳索牢牢地将他的手腕捆住,按照以往,这种麻绳他轻易就能挣脱,但他现在完全使不上力气,不用多想就能明白这种让他脱力的药物是谁的作品。

调香师听到了骑士弄出来的动静,欣欣然转过身,微笑地看着难得处于被动地位的骑士。奥雷格注意到那张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如今变得红润,水润的嘴角沾着大概是花粉的东西,眼尾发红,整个人平添一股勾人的媚。

“奥雷格。”调香师眼睛弯弯念着他的名字,尾音上翘,“你醒啦。”

他紧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又想出了什么新点子,以至于下药将他绑起来。他的疑问还没问出口,他就看见调香师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只调香瓶举起,贴近嘴唇,然后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下,末了用手背擦去嘴唇上沾染的花粉。

“你干什么?!”奥雷格低吼。他知道调香药剂大多是有毒性的,这样空口喝下绝对是对身体的一种摧残,他不知道调香师怎么了,他只想赶紧抓住小家伙让他吐出来,但浑身脱力的他甚至无法离开这把椅子。

“干什么?喝药啊。”调香师无所谓地耸耸肩,将调香瓶扔到一旁,“我发现只有将调香药剂喝下去,才能真正调动草药的力量。”

他无所畏惧地走到骑士跟前,狐狸般狡黠的目光对上骑士酝酿怒火的眼睛。随着调香师的靠近,那股异香也变得清晰起来,不同于骑士平常在调香师身上闻到的那股清淡的花香,这股香味更加浓烈,也更加……煽动人心,恐怕与调香师喝下的药剂有关,他很难想象在他清醒之前,调香师已经拿自己试了多少药。

调香师如同喝醉了一般笑着,没有带手套的手抚摸过骑士的脸颊,骑士这才发现自己的盔甲都被卸干净了,只剩下打底的布衣还在身上。

“把绳子解开。”奥雷格的声音低沉且压抑着怒火,他甚少用这样的语气对调香师说话,倘若到了这个地步,调香师都会识趣地道歉然后按他说的做,同时摆出一副做错了事的可怜模样。但显然眼前这个有些疯疯癫癫的调香师并不吃这一套。

“别嘛,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抓过来。”调香师的吐字也不是那么清晰,词语之间粘连在一起。他享受着骑士愤怒的眼神,随后又拿起一个调香瓶,贴到骑士嘴边,“你也尝一尝?与草药融为一体的感觉。”

调香师根本没有给骑士选择,他用瓶口挤开骑士的嘴唇,然后将药剂强硬地灌了下去。奥雷格非常不喜欢这种被强迫的感觉,也不知道调香师当初给他下了多少药,他只能别过头甩开调香师的手,调香瓶被甩到地上,但苦涩的液体还是直冲喉咙,他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药剂在体内流过的地方都好像燃烧起来一般,紧接着就是烟花在大脑绽放的感觉,晕眩与疼痛让他咬紧牙关忍耐,额头沁出汗水,奥雷格觉得自己浑身发热。

调香师看着他的痛苦,还在乐呵呵地笑,后来干脆跨坐到骑士身上,感受他忍耐疼痛时的颤抖,贴心地擦去骑士额上的汗水,“不好受是吧?没关系的,我一开始也是这样,喝多了就习惯了。”

刚喝下去的痛感逐渐离去,涌上来的是极度的渴望,药剂让他的情绪异常高涨,但眼前没有敌人让他厮杀去发泄过分的精力,只有坐在他身上饶有兴趣地看他反应的调香师。对方身上那股勾人的香气让骑士全身的热血都涌向下腹,骑士的身体给出了违背本心的诚实回应,跨坐在他身上的调香师当然感受到了,细嫩的手隔着一层布料勾勒性器的轮廓,感受着硕大的器物慢慢在掌心苏醒。

“嗯……药效还挺快的。”调香师将头枕在奥雷格的胸上,视线却向下看着自己不停摆弄骑士性器的手。已经完全勃起的性器顶着薄薄的底裤,顶部分泌的前液打湿了一小块布料,调香师轻笑一声,将被禁锢的阴茎彻底解放出来。

调香师甚至一只手难以握住骇人的凶器,他将手指含在嘴里稍作润滑,随后濡湿的五指包裹住那兴奋的肉棒上下撸动起来。电流一般的快感从敏感的地方传递上来,奥雷格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对方白嫩的小手与粗大性器的对比更是给他视觉的冲击。调香师感受着手掌下脉动的血管,手指上的唾液混合骑士的前液让性器变得滑腻起来。可惜他的手活不得要领,虽然有意识地在剐蹭冠头和顶部的敏感点,但距离让奥雷格释放还差得远。

慵懒地靠在骑士怀里,调香师撸动得手都酸了,而奥雷格的性器还像一开始那样精神地挺立在那里。大概是终于厌烦了,又急切地想要骑士射出来,于是他从骑士怀里离开,跪在地上,开始用温热的口腔抚慰凶器。

调香师很少给奥雷格口,因为小家伙总是拉不下脸去舔,还没含多久就红着脸支支吾吾抱上来了,因此奥雷格对现在调香师的行为颇感意外,还没等他深究,性器头部传来的湿热感就打断了他的思维。

骑士的阴茎对调香师来说还是太大了,仅含住头部小家伙就呜咽起来。奥雷格感受到滑溜溜的舌头舔过冠头,在柱身连接处来回摩挲,随后又在顶端的小孔处打转,舔舐掉透明粘稠的液体。他呼出一口气,享受着调香师难得的服务,他感受到原先的力量正在回归这句躯体,大概是调香师喂给他的药剂抵消了之前让他脱力的药,但他现在反而不着急了,玩心盖过了先前的愤怒,他乐意装作仍被困的样子,为了看调香师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表现。

因此他只是轻微挺腰,装出一副难耐却因无力而无可奈何的样子,调香师果然上当了,他含着骑士的阴茎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随后放松嘴巴,将性器吃得更深些。粗大的肉棒将调香师柔软的脸颊顶出一个凸起,小家伙努力用舌头舔舐柱身,温热的舌面让奥雷格赞叹出声,不留痕迹地又稍稍往里进了一点。

调香师抬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脑后,嘴里硕大的物什让他难受地皱眉,他努力舔弄着,吃不进去的部分用双手抚慰。没能咽下去的唾液顺着柱身流下,调香师将肉棒吐出,顺着柱身吮吸流下的水珠,一路向下直到舔上颇有分量的卵蛋,然后微张双唇贴上饱满的球体轻轻吮吸。火热的凶器早就被调香师舔得湿漉漉的,吮吸舔弄的声响在这间屋子里格外明显,奥雷格低着头看调香师认真的样子,像是真的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上上下下侍弄了一会儿,调香师最终又将头部含入口中,一边吃着性器一边抬眼嗔怪地看着骑士,用眼神恼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还不射。收紧口腔带来的紧致感不输于湿软的后穴,冠头顶在口腔内壁上滑动的感觉更是让骑士加重了喘息。如果现在用力顶进去,他会发出呜咽的哭腔吗,然后顶入脆弱的咽喉,按住他把他灌满,骑士的眼神暗沉下来,这的确很有诱惑力,但他还没玩够,他有足够的定力去忍耐。

调香师终于感受到嘴里的器物的颤抖,随即浓稠的白浊涌出在口腔里,他皱着眉想要将性器吐出,结果将脸上也弄得一塌糊涂。他将射在嘴里的部分咽下去,随意地抹了抹溅在脸上的精液,满意地看着双手依旧被绑在椅背后的骑士,再一次跨坐上来。

似乎让骑士先射满足了他心底的胜负欲,他撩开调香师衣袍的下摆,底下什么也没穿,随后握住发泄后仍然硬挺的器物往湿热的小穴里塞,他早就准备好了,刚刚为骑士口交更是让他湿得厉害。已经变得滑腻的后穴没费多大力气就吃下了整根,调香师在性器达到最深处的时候舒爽地叹气,甚至不需要去适应,他就扶着骑士的肩膀上上下下活动起来。

在他眼里脱力又欲望高涨的骑士是最好的满足工具,他扭动着腰将埋在身体里的火热往自己最舒服的点上撞,仍由自己甜腻的呻吟回荡在房间里,爽到受不了的时候就抱着骑士的脖颈慢下来,将脸上骑士的精液又蹭回骑士自己身上。

奥雷格看着调香师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突然觉得之前的忍耐都是值得的,他不曾知道调香师有如此放荡的一面,小家伙容易害羞的脸上如今媚态百出,眼尾坠着的爽出的生理泪水更是媚人,空气连同着花香一起变得淫靡起来。

调香师没过多久就抱着骑士高潮了,白浊堆积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腰腹间,奥雷格看着他略微翻起的眼白和开合着剧烈喘息的嘴唇,他明白时机到了。手臂肌肉猛地发力挣开脆弱的绳索,他抓住还算完整的一根,迅速将调香师的双手反钳至身后,还在高潮中的调香师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双手被绳索牢牢地捆住,一如他之前对骑士做的那样。

“喜欢绑人?嗯?”奥雷格压低嗓音在调香师耳边轻叹,随后不再压抑自己欲望,双手握住调香师的腰而后狠命地向上顶弄。突如其来的猛烈操弄让调香师一直飘浮在高潮的云端,过量的快感很快就让小家伙开始抽泣起来。

高潮中痉挛的肉壁抵抗不了入侵者凶狠的动作,只能被动地接受一次又一次顶撞在敏感点上的攻击,奥雷格只管发泄自己忍耐多时的欲望。调香师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失去了支点,重力让后穴将性器吃得更深,他在骑士动作的颠簸中摇摇晃晃,所有的节奏都被骑士按在他腰间的手掌控着。

但调香师毫不在意自己被动的处境,他的呻吟中似乎呢喃着什么,奥雷格俯耳去听那些被操碎的词语。

“呼,好,嗯!好舒服……还要……”

奥雷格看见了连同这些黏腻的语句,调香师蒙着水雾却狡黠的眼睛和勾起的嘴角。你究竟还能有多么放浪,奥雷格喘息着想,他捧起调香师的脸,将这些故意喊给他听的呻吟一同封进吻里,同时加快了下身的动作,将一切思绪抛于脑后,和怀里的躯体一齐追逐最纯粹的快感。

 

在陷入第二次高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没有调香师香甜的身体,只有临时住处的破房顶和一片寂静的夜,他还在平复高潮时的心跳,花了好几秒才从活色生香的梦境中反应过来。奥雷格半坐起来,被褥与床单被浓稠的精液搞得一塌糊涂,连着他的下身都被弄得滑腻腻的,射过两次的阴茎仍半硬着彰显自己的存在,双剑首席黑着脸下床冲了一个凉水澡。

总算让自己的欲望平息下来之后,奥雷格回头扯掉已经不能用的被褥,看着床上一大片深色的痕迹,他忍不住去想梦里格外放荡的调香师和那具诱人的身体。

但是这也……太刺激了……奥雷格捂脸,他觉得他又快起反应了。

这是他受风暴王的命令执行任务的第几天了?大概一个月?他确实有些受不了了。幸好任务已经接近尾声了,他想,光是做梦还是有些没滋没味的,嗯……回去去找调香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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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者终于下定决心重回史东薇尔,他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猎犬长牙的高杀伤力可以缩短战斗的时间,同时他从罗杰尔那边得知了一些可以避开巡逻士兵的捷径,再加上双剑英雄的骨灰,无论如何他这次都要闯过风暴城。

奥雷格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形式回到史东薇尔,虽然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在他的记忆中,史东薇尔直至他死前都是一座无主之城,而如今黄金树的旗帜飘扬在依旧残破的城墙上,到处都可以见到狮子纹样的图腾,奥雷格记得这是那位战王的象征。如此看来,黄金的血脉最后还是占领了风暴城。他想起英格威尔,不知道昔日的搭档是否如愿地守着自己的故乡,陪伴着它直至赢来自己的终结。奥雷格叹气,只可惜他没机会再见到英格威尔了吧。

城内留存的流刑士兵和失乡骑士大概最后归顺了黄金,听从黄金末裔的命令在城内猎杀褪色者,奥雷格没有资格评判他们的决定,但如果褪色者在战斗上需要他帮忙,即使面对的可能是昔日的同僚,他也绝不会手软。

 

罗杰尔在褪色者画的超简易风暴城地图上做了一个标记,告诉他标记处可以启动一个升降梯,而褪色者就跟着标记一路从房顶上往下跳。还好房顶上除了战鹰没有别的敌人,他还算顺利地到达了对方口中那个大厅。清理了流刑士兵和仆人,他躲在桌子后面看着大厅中央来回巡逻的接肢贵族,他的圣杯瓶快见底了,随着专注力的消耗头疼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直接对上定无胜算,他可不想再重新跑一遍这些路。

摊开地图,确认了标记点就在这附近,褪色者屏住呼吸,趁着接肢贵族转身的时候从对方的视野盲区一溜烟儿地跑走了,等接肢贵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启动了升降梯,因为接肢而变得扭曲的躯体胡乱挥舞着剑,却只能打在墙壁上泄愤。

随着升降梯的上行,褪色者发现这里连通的是有壁炉的那个房间,明亮的赐福显得如此亲切。他通过这个捷径休整了一会儿,杀死那个接肢贵族耗费了一些时间,持续性的头痛让他疲于躲避对方频繁的攻击,奋力将接肢贵族那颗脸依旧稚嫩的头颅砍下时,他只庆幸对方不会被黄金树的赐福复活。

从大厅向前走是一块训练场,众多流刑士兵在此架着喷火车和弩箭,褪色者的症状似乎在这里变得更严重了,他依靠在墙边,企图用墙面冰凉的触感缓和脑袋被劈开的感觉。幸好他知道这里有唤灵碑,等疼痛稍微缓解之后,他贴在门边摇响了召唤铃。

骑士的灵魂应铃声而现,几乎在身形凝聚的那一刻奥雷格就扶住了略显疲惫的褪色者,他转头看了看训练场上的士兵们,无需褪色者开口他便明白了。奥雷格将褪色者往门里推了推,随后拔出双剑向外走去,沉眠太久,他也正好找回一下战斗的感觉。

骑士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褪色者不甘心只在房内享受骑士的保护,他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决定跟在后面,帮忙清理在边缘拿着弩箭的士兵。奥雷格仍会在战斗中分心去留意褪色者的情况,这已经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当他看见弩箭刺入褪色者的身体,伤口喷涌出鲜血的时候,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双剑带着狂暴的怒意朝偷袭褪色者的士兵砸去。

褪色者没有注意到灵体骑士的变化,光是抵御源源不断的痛苦就耗费了他大多数精力。在骑士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清空了训练场,包括守在发光石像边的大个子。暂时安全之后褪色者一咬牙把肩上的弩箭拔了出来,奥雷格伸手想要帮忙但被褪色者拒绝了,他摆摆手表示没事,凯丹盔甲还算厚实,那一箭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口,褪色者甚至懒得用红露滴治愈。

清理了残留的战鹰,再往前就是挑战葛瑞克的地方了,也是他此行的终点,褪色者站在大道的尽头朝里面望了一眼。现在夜色深沉,他也颇感疲惫,葛瑞克无论如何也是一位半神,还是休息充分再去吧,褪色者想,但是在史东薇尔休息,对他而言是一种奢望。

他来到训练场边的赐福,这里曾经是一个存储武器的仓库,空旷又安静。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卧在赐福边,赐福的光辉带来些许温暖,他祈祷今夜能够安稳睡去,但显然他无法得偿所愿。梦魇如荆棘一般缠绕他的思维,把他本就敏感的神经扎得千疮百孔。噩梦的内容都不曾改变,那铺天盖地的鲜血,亲临战场的疼痛和自己濒死的哭泣,褪色者再次捂着胸口惊醒,大口喘着气。他凝望着门外夜色中的训练场。

黄金树的赐福又复活了训练场的士兵,但夜色降临之后他们的警戒心也下降了。褪色者偷偷摸摸潜入了训练场边的一个房间,那边原本是一个画家的房间,遗留在画架上的画被褪色者拿走了。褪色者关上房门,保险起见又拿了一些东西将门抵住,没了赐福温暖的光芒,史东薇尔夜间的寒冷爬上褪色者的皮肤,他环顾四周,最终选择拆了房内的木箱和椅子升了一小堆篝火。

他在野外有时会召唤出三匹野狼让他们陪伴自己入睡,虽然灵体没有温度,但野狼们毛绒绒的肚子让他很满足,有所陪伴总让他睡得很好。画家的房间正好在唤灵碑的范围内,褪色者拿出装着骑士骨灰的石匣,他抿着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响了铃铛。

奥雷格现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但他发现这里是一个密闭的安全房,骑士放松下来看着褪色者,随即疑惑立刻转为讶异。褪色者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噩梦的余韵让他的眼睛依然泛着水光,奥雷格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也无法开口询问,只能伸手捧住褪色者的脸,用手甲覆盖的拇指擦去水痕。

灵体的温度让他颤抖了一下,他对骑士亲密的举动感到困惑,但疲劳的大脑无法思考,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褪色者握住骑士的手腕制止了对方的动作,他小声地开口,“很抱歉这么晚把你叫出来,但,但还请陪我一会儿……”蒙上水雾的眼睛让他这句请求显得如此可怜。

奥雷格叹了口气,拉着褪色者走到篝火边坐下,动作熟练地将小家伙抱在怀里,然后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赶紧睡觉。褪色者在骑士腿上不安地挣扎,他不明白为什么奥雷格如此自来熟,自己多少也算对方的主人吧,被按在怀里的姿势让他感到羞怯,但很快他的挣扎也被禁锢住了。冰凉的手甲覆上眼睛遮蔽了视线,骑士在无声地催促他好好休息。

褪色者无法反抗,篝火烘烤的温暖驱散了灵体带来的寒冷,整间屋子里暖烘烘的,倦意很快就涌上来,他扭动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枕在骑士的臂弯,他依旧担心梦魇,因此睡得心惊胆战。

奥雷格伸手揉了揉褪色者紧皱的眉,他确定黄金树在降下赐福的同时剥夺了褪色者的记忆,他为此有些失落,但看看如今这个被黄金树统治的交界地,让褪色者拥有记忆也许是另一种残忍。褪色者虽然仍微微颤抖着,但紧闭的双眼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还算睡得安稳吧,奥雷格收紧了手臂的禁锢,灵魂不需要睡眠,在褪色者醒来之前他有大量的时间。

他认得这片训练场,史东薇尔虽然被黄金一脉彻底修整过了,但大体的结构还是没有改变,在这片训练场边曾发生过这么多故事,而如今这一切早已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离开那个时代太久了,那些记忆磨灭在漫长的沉眠中,朦胧得不真实,直到褪色者的出现,那些飘渺的过去才终于有了锚点,唯一的锚点。

思绪逐渐飘远了,奥雷格如梦惊醒般回过神来,他垂头看着褪色者,先前受的伤全都不见了,连伤疤都不会留下,他再次见证了赐福可怕的治愈能力,只是这次他有些感谢赐福。他抓起褪色者的手捏捏掌心,比以前略粗糙了些,大概是频繁挥舞武器的原因吧,奥雷格看了看被放在一旁的大曲剑,不禁去想对方从哪里搞来的,这剑都有他人高了,而褪色者还一副用得很顺手的样子。

在骑士眼中,调香师本来就小小的,轻易就能被抱在怀里,现在在交界地摸爬滚打再加上那把大曲剑的对比,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消瘦,稍大的凯丹盔甲穿在身上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奥雷格开始薅凯丹铠甲的毛披肩,然后又无聊地捏捏褪色者的脸,引出了对方睡梦中的哼哼后才停手。

 

他居然睡了一个好觉,褪色者惊讶地揉揉眼睛,虽然仍能感受到隐隐的头痛,但是已经缓和很多了。昨晚他听见噩梦中的声音逐渐远去,然后就是黑甜的沉眠,他一直睡到日光从门缝中漏进来。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还坐在骑士腿上,奥雷格就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一晚上吗?褪色者红着脸起身,连忙将灵体送回石匣好好休息,骑士消散之前顺了几把褪色者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褪色者用水壶里的水糊了两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他离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和守在门口的大个子对上了,好在战斗并没有引起更多敌人的注意。在抱着人家睡了一个晚上之后,褪色者不好意思又叫骑士出来战斗,好在他遇见了一位女战士,对方表示乐意施予援手。

在涅菲丽的帮助下,拿到葛瑞克的大卢恩比想象中更加顺利,拥有黄金血脉却懦弱胆小的男人失去了接肢的身体,如今被门卫一遍遍踩在脚下。褪色者无暇过问他们之间的恩怨,他只在乎自己终于能够离开史东薇尔了。在赐福休息的时候,梅琳娜也出来祝贺他,她坦言曾担心褪色者是不是真的要放弃,但很高兴他没有。梅琳娜邀请他去圆桌厅堂,一个褪色者们可以互帮互助的地方,但他没有久留,只与百智爵士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穿过神殿一样的建筑,褪色者终于踏上了利耶尼亚的土地,他站在断崖上将整个利耶尼亚收在眼底,如此壮阔的景色加上无比舒畅的心情让他忍不住赞叹出声,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么美的景色一定要拉奥雷格出来看看。

这已经是他这两天第三次摇响铃铛了,并且有两次都是与战斗无关的事,前脚才决定让骑士好好休息不再打扰,后脚就把这个决定抛在脑后。奥雷格凝聚身形之后用目光搜寻褪色者,他知道这片区域安全,他想看看小家伙这回又是什么事。褪色者只顾着将他拉到断崖边,兴奋地指着这一片湖泊,“你看!奥雷格,这里好漂亮!”

奥雷格倒是不在乎景色,他觉得以前看不见黄金树的利耶尼亚更好看。他顺着断崖上的微风揉乱褪色者的头发,小家伙的注意力全在景色上根本没注意他的动作,于是奥雷格又捏起一撮稍长的头发绕在自己指尖打转,他这样无聊地玩着直到听见身后草丛窸窸窣窣的声响,骑士警惕地转过头,发现是一个带着小帽子的亚人怯生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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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格有些尴尬,毕竟他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英格威尔,还是在他俩都成了骨灰的情况下。随着守墓人倒下,褪色者从他看守的墓中捡到了英雄的骨灰,读完墓中对骨灰生前经历的概述,褪色者理所当然地把它和奥雷格的骨灰放在了一起,导致了现在在灵体空间中尴尬沉默的两人。

奥雷格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在石匣里睡觉,偏偏刚刚选择以无法被察觉的灵体状态注视褪色者的战斗,现在好了,又不能当着英格威尔的面去睡觉,也不能开口向他搭话——其实骨灰之间是能够相互交流的,但奥雷格是他们之中做出背叛的那个人,他没脸面对英格威尔。于是他只能坐在那里,盯着被他置于腿上的双剑,仿佛那大剑的剑鞘能被盯出花儿来似的。好在这样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英格威尔先退了一步,他注视着褪色者,又瞥过无言的奥雷格,他同样什么也没说,将前搭档抛在灵体空间独自回石匣沉眠了。

奥雷格终于得以喘息,他长叹一口气,命运虽安排他们再次相遇,只是时过境迁,往日不再。奥雷格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也不会去祈求对方的原谅,英格威尔如愿守卫旧城直至死去,或许他们是一样固执的人。

褪色者对两位前首席之间的隔阂好不知情,他只喜悦于帮奥雷格找到了前同事,认为他的好骑士会高兴一点。他常常召唤奥雷格出来守夜,但与其说是守夜不如说是陪他睡觉,褪色者一开始还会担心总让奥雷格值夜班会不会太辛苦,但在发现骑士并未有什么不满后便肆意妄为起来。自从史东薇尔城中他靠在骑士怀里获得了一个安逸黑沉的梦,褪色者便对这样安稳的睡眠上了瘾,但他不好意思次次抱着奥雷格睡觉,于是就将他的小铺盖铺在骑士旁边,钻进被子贴着坐在篝火边的骑士入眠。

睡醒之后褪色者一如往常地将奥雷格送回石匣休息,自己再次踏上旅途。这一次,回到灵体空间的奥雷格惊讶地发现英格威尔也在,对方的视线透过头盔锁在自己身上。

“是调香师,但他完全不记得了?”英格威尔打破了沉默。他同样自一开始就认出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并感到困惑,他有意去观察奥雷格和褪色者的互动,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

“嗯,黄金树的赐福。”奥雷格回答的十分简短,他仍不知道该如何正视英格威尔,“你……”

“听着,我无法原谅你,但是……”英格威尔知道奥雷格想问什么,他们对彼此太过了解,但他叹气,“过去已经没有意义。”

英格威尔说的没错,他们的时代太过遥远,他们的经历已成为传说,一切恩怨在漫长的时间面前变得无力。奥雷格再次沉默,但他稍稍感到轻松了些。

英格威尔看着仍不说话的奥雷格,又叹了一口气,再次挑起话题,“他看起来很在意那些失去的记忆,你没有想过告诉他吗?”英格威尔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常人无法听见灵体的声音。”奥雷格如此陈述事实。

“你可以写下来,我们仍能触碰实物。”

奥雷格犹豫了,他对褪色者隐瞒过去的确有他自己的考虑与私心,果然普通的理由无法搪塞英格威尔。他最终坦白,“让他想起来未必是好事。”奥雷格想起褪色者在史东薇尔唤他出来时哭红了的眼睛以及他对睡眠的恐惧。

“毕竟过去已经没有意义。”奥雷格又加上这一句。

英格威尔看着故友的沉思,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有同感,毕竟黄金树的目的仍未可知,如果你不愿意,我同样会装作不知道。不过……”

“我只是觉得有趣,即使他不记得,他依然在依赖你。”隔着头盔英格威尔看不见奥雷格的表情,但他知道这家伙在头盔底下肯定偷偷地笑了。

他听见奥雷格带着笑意说,“我又觉得他听不见我们说话太可惜了。”

这回是英格威尔疑惑了,“你刚才不是还说……”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他没有失忆的话,听见我喊他‘吾主’,表情一定很精彩。”

英格威尔又回到了年轻时面对奥雷格那种时常无语的感觉,他又开始了,英格威尔叹气,或许该庆幸他一直没变?

 

褪色者在击败葛瑞克之后没有着急去探索利耶尼亚,而是又在宁姆格福兜兜转转了好久。曾经在风暴山丘上的破屋里遇见的小女孩成为了调灵师学徒,栖身于圆桌厅堂,愿意帮助褪色者抚慰英雄的灵魂。褪色者听到之后眼睛都亮了,他一股脑儿拿出了自己在各种墓地收集的铃兰,也不管铃兰之间是否有区别,将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小花和得力骑士的骨灰全部推给调灵师。

罗德莉卡被褪色者的样子逗笑了,她接过这一大堆东西,从中挑选出几棵附着着娇小灵魂的铃兰,将其他的尽数归还给褪色者。女孩儿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实践那些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她深呼吸,双手将骨灰匣捧至眼前,闭上眼口中念诵安抚英雄的赞歌,那赞歌渴望着将花朵献给伟大的灵魂。

 

奥雷格在一片虚无中听到飘渺的歌声,他在本因是一片黑暗的沉眠中看见了点点柔和的光,随后这样的光越来越多,最终铺成了一条光路,指引着他往深处更亮的光点走去。灵魂本能的渴望引诱着奥雷格踏上光路,走到深处他这才看清,这些点点柔光散发自一株依附着其他弱小灵魂的铃兰,他站在看上去娇小柔弱的铃兰前,听到方才环绕在耳边的歌声停止了,一个听上去有些紧张的女声在念着祭祀一般的祷词,说将此铃兰献给伟大的死亡,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慰。

这是在调灵吗?奥雷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在黄金树下的时候听闻过调灵师这个职业,因为黄金律法去除了死亡,所以需要调灵师们去抚慰归树的灵魂,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享受这个服务。奥雷格长久的停顿似乎让调灵师有些慌了,怕不是以为自己做的不好导致英雄不愿意接受花朵,正当柔和的女声准备再念诵一次祷词时,奥雷格将手伸向小小的铃兰。

白色的花朵与依附其上的灵魂在手碰到的一瞬间碎裂,随后散发着白光的碎片融入了奥雷格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奥雷格总觉得自己在这片黑暗中变得亮了一点,他握紧又张开触碰铃兰的手,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并非想要为难新手调灵师,但在仪式结束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就这……?奥雷格听见外面的调灵师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能安慰灵魂吗?奥雷格还有点迷茫,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抚到了,给他一小株铃兰倒不如把他召唤出来然后把褪色者给他。还没等他尝试与调灵师交流,后者就急急忙忙将他送回安稳的沉眠了。

 

第一次调灵顺利结束,罗德莉卡紧张的心终于放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虽然有一些波折,但自己没有搞砸真是太好了。她微笑着将石匣还给褪色者,告诉他现有的铃兰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寻觅到开得更大的铃兰可以再回来找她。褪色者看上去比她还高兴,道谢之后就兴冲冲地抱着骨灰匣跑了。

他再次来到利耶尼亚的断崖上,自从他发现这里也有唤灵碑而且断崖上景色更好之后,他就不再去风暴山丘前的哨站了。摇响铃铛熟练地召唤出双剑骑士,还没等对方彻底凝聚身形他就兴冲冲地问,“奥雷格!你感觉怎么样?”

奥雷格看着围着他打转的褪色者,他感到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清晰了一些,双手握剑将两把大剑半出鞘又推回,整个人感觉轻松不少,也许铃兰提供的是力量上的强化吧。褪色者听不见他的声音,于是奥雷格摸了摸褪色者的头作为回应。至于心灵上的慰藉……金属手甲揉弄了几下,骑士将双手绕过褪色者腋下把褪色者举起来,后者一脸茫然,任由骑士动手。

这家伙好轻啊,奥雷格想,他铠甲上的毛披肩怎么不见了,没有那层虚张声势的厚厚毛皮,褪色者的身形回到了他记忆中的模样。视孔后的目光四下打量,末了又抱了抱手里温热的躯体,这才满足地将脑子还没转过来的褪色者放下来。

这才是抚慰灵魂的正确方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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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的交界地,生命如同死亡一样低贱,对于拥有赐福的褪色者来说更是如此。战斗,死去,被赐福复活后再投入战斗,褪色者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交界地的生存之道,毕竟没有什么比一张白纸更易于塑造了。

他刚刚经历一场死亡,在洞窟中探索结果脚下一个没注意滑进了毒沼泽,被米兰达巨花一个头槌送回了赐福。虽然能够一次次复活,但每次死亡的痛楚却不会减少,想起梵雷所说的“不要被死亡逼疯”原来是这个意思,褪色者确实有些麻木了。他暂且不将成为艾尔登之王当作自己的使命,他只在乎与梅琳娜的交易和对方的承诺,即使这样他也不介意用自己的死亡铺就前进的道路。

数了数背包里还有多少中毒苔药,等圣杯瓶被赐福灌满后褪色者再次上路。留水洞窟算是他探索过的最恶劣的洞窟了,底部粘稠的毒沼泽发出腐烂的臭味,即使尽量避免踏入毒沼泽,面对米兰达花的花粉和蘑菇人的法术还是免不了中毒。

褪色者手里捏着双指圣印记,朝远处的蘑菇人投出一发火球——是的,褪色者学习了一些祷告,即使他不信仰双指,也不信仰黄金树。手里的圣印记是从圆桌厅堂的孪生老妪那儿买的,火焰祷告也是圆桌厅堂的祷告老师教他的,法环破碎之后连黄金树本身都难以自保,因此信仰也变得廉价起来。没人在乎你是否真的虔诚,只要你能念出那几句祷词,对应的祷告就能回应你的“信仰”,不然他怎么能手握双指的圣印记却释放出亵渎黄金树的火焰呢?

有了燃烧在掌心的火球,褪色者得以站在干净的地面上清理毒沼泽内的敌人。他在一个毒沼泽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玛丽卡楔石,里面恐怕有一场恶战,褪色者毕竟不是魔法师,也不是专门的圣职者,频繁地释放火球术让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涣散,蓝露滴也不多了,为了节约他被迫踩着毒沼泽进行战斗。

在毒沼泽内战斗属实不容易,沼泽拖慢了他的节奏,他又不敢翻滚去躲避朝他袭来的毒法术球,只能硬扛着挥剑斩杀扶着法杖而立的蘑菇人,等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他身上全是喷溅上去的毒液。吃下一个中毒苔药解毒,他看着伫立在眼前的雾门,又看了看手里最后一口蓝露滴,摇了摇圣杯瓶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走进雾门,褪色者首先做的不是看清敌人,而是快步走到干净的地面上停止毒素的积累,然后用尽最后的专注值摇响铃铛唤出骑士。专注值耗尽时那种大脑被掏空的感觉很不好受,褪色者短暂地头晕目眩了一会儿,好在骑士及时挡下了朝褪色者刺来的剑,随后猛力将敌人推开。

干净的地面只有一小块,在其上躲避尊腐骑士的攻击难免会陷进周围的毒沼泽里,褪色者在战斗的同时还要分心注意毒素的积累,好在灵体似乎不受毒素的影响,奥雷格作为主力企图吸引尊腐骑士的注意力,但对方才没有这么傻,褪色者一进来就摇铃召唤灵体骑士的行为被她看在眼里,打架先打唤灵蜗牛可是常识。

尊腐骑士拉开与奥雷格的距离,挡在他与褪色者之间,同时也阻断了褪色者退回安全地面的路,将其逼到了毒沼泽中。毒素不停侵蚀褪色者的身体,但他想要吃下中毒苔药的动作却被尊腐骑士一剑打断,接踵而至的是刺剑的连击,身体凭借躲避的肌肉记忆向侧方翻滚,虽然躲开了攻击,但等褪色者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在毒池中翻滚是大忌,有毒的粘液如今挂满了褪色者的盔甲,即使回到地面也无济于事,毒素很快突破阀值,褪色者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模糊起来。

他的战斗节奏被打乱,慌乱地摸索着中毒苔药,也因此忽视了尊腐骑士闪耀起金光的矛。奥雷格看到覆着神圣力量的矛径直穿透褪色者的身体,将他挑起在矛尖,小家伙咳出一大口鲜血,随后猛地刺入身体的刺剑又让他发出一声惨叫,贯穿在长矛上的身体无力地垂下四肢,宛如破布袋一样耷拉着,尊腐骑士用力将褪色者的尸体甩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但在奥雷格眼前却像慢动作一样。他见过调香师在血泊中破破烂烂的身体,这个画面在最初的那几年如梦魇一般纠缠着他,在他不愿回想起的梦中调香师被各种方法杀死、被各种武器贯穿,小家伙在死前用绝望又痛苦的眼神望着梦里的他,但他无能为力,无论他在梦中做什么最后都会定格到那一片鲜红的血泊,和此刻从褪色者身体里溅出的鲜血一起刺痛他的眼睛。

那一刻再次失去对方的恐慌一瞬间占据了奥雷格的大脑,甚至让他忘记了褪色者能够复活。他气愤与恐惧到拿着双剑的手都在颤抖,灵体漆黑的视孔甚至开始泛起红光,大剑带着狂风猛砸向尊腐骑士将其逼退,奥雷格冲上前将褪色者护在身后,即使那已经是一具尸体。灵体的舍身攻击是如此猛烈,尊腐骑士逐渐难以招架,但她并不在意自己落入下风,褪色者的身体化作金光消散,失去召唤魔法连接的灵体也无法再维持,她撤到远处静待愤怒的灵体骑士随着他的主人一同消失。

 

褪色者在赐福边醒来,贯穿之痛的余韵还残留在神经里,但伸手摸摸胸口却找不到伤痕。刚刚因为大意而导致失败,这一次绝不能再这样了,褪色者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出发却感觉包裹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坐在赐福旁打开包裹,发现装着好骑士骨灰的石匣有些躁动,微弱的光芒从石匣细小的缝隙中透出来。褪色者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他一头雾水,这是奥雷格想要被召唤出来吗?他不明白,不过刚刚自己的失误的确连累了骑士,他摇响了召唤铃。

奥雷格一出现就抱住了褪色者,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扣在颈窝,这个拥抱紧到褪色者轻轻呼痛,但骑士并未松开分毫。他恍惚间感受到骑士早已不存在的心脏猛烈地跳动,感受到极度的惊慌与失而复得的庆幸,这都是奥雷格的情绪吗?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吗?褪色者在他无法挣脱的怀抱里想着。

他不明白他的好骑士这是怎么了,但他想安抚变得极度不稳定的骑士,于是他伸手回应了这个拥抱,顺抚着骑士头盔后的白发。也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等奥雷格终于稍稍松开了怀抱之后,褪色者收回手扒住骑士下半个面甲,企图看清视孔后那双眼睛的情绪,他问,“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奥雷格没有回应,他按着褪色者的肩膀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其压倒在赐福旁边,惊恐过后他有些没来由的怒意,他愤怒褪色者对于死亡无所谓的态度、愤怒他当初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死去。他一向知道如何进行惩罚,他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

 

褪色者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骑士,在他感受到对方的怒意时又立刻收回了手,他知道骑士在生气却不知道为何生气,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骑士的动作打断。奥雷格可太清楚如何勾起这具身体的欲望了,冰凉的手甲潜入衣服底下抚摸着光滑的肌肤,有力的手掌不断揉捏褪色者腰间的软肉与小腹,刚复活过来的褪色者哪里经历过这些,更何况奥雷格每一个动作都正好压在自己敏感的地方,褪色者没过多久就软了身子,口间满是压抑不住的轻喘。

褪色者又惊又羞,他想踢开逾矩的骑士,但奈何对方的手法太过熟练,丝丝快感冲击着神经也冲散了他的力气,他不得不承认奥雷格确实弄得他很舒服。奥雷格将手甲上移,皮革粗擦的质感停留在胸口,拇指拨弄过胸前的两点,刺激得褪色者弹起腰,却将衣服底下两颗熟透的果实更加亲密地送给骑士。

奥雷格发现褪色者的新身体变得更加敏感,轻喘很快变得甜腻,在寂静的洞窟内甚至能听到回音,褪色者想要用手背抵住嘴巴抑制这些让他脸红的声音,但他感受到骑士的目光扫过自己抬起来的手,奥雷格用眼神禁止他的动作,而褪色者十分听话地放下了,任凭那些骑士喜欢的呻吟回荡在狭小的洞穴里。褪色者不想再惹奥雷格不高兴,如果对方想要以此作为安抚,他不会拒绝。

仅是游荡于身上的爱抚已经将褪色者推向极限,奥雷格用金属手甲的指尖狠狠剐蹭过乳尖,疼痛混杂着剧烈的快感直接让褪色者尖叫着高潮了,而他的性器自始至终都还没被抚慰过。被掀上高潮的褪色者翻着白眼剧烈地喘息,快感弄得他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奥雷格褪下下装,贴身内衣被他泄出的白浊弄得一塌糊涂,悲惨的布料被奥雷格甩到一旁。

“怎……哈,怎么会……”高潮之后意识渐渐回笼,褪色者被自己敏感的身体吓到了,而身为罪魁祸首的奥雷格不想给褪色者留太多喘息的时间,虽然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奥雷格从包裹里拽出一些柔软的布料垫在褪色者身下,又摸出油脂将其沾满手指,他没忘记对这具新生身体来说这是第一次,因此他还是准备好好润滑一下。因为油脂而变得滑溜溜的手抵住后面那个瑟缩的小口,奥雷格毫不费力地推入了一根手指。

身体被入侵的感觉不是很好受,但意外的是褪色者并不排斥这个感觉,他甚至无意识地扭腰去配合骑士开拓的手指。奥雷格看着这诚实的身体暗自轻笑了一声,随后轻车熟路地找到甬道内的弱点加以攻击。

“唔!这,啊哈,这太奇怪了……”褪色者最终还是抬起手捂住了不断漏出呻吟的嘴,在叫喊中断断续续说着一些推拒的话。无论是骑士对脆弱处的攻击还是自己无意识追逐快感的身体,都太奇怪了,但也……太舒服了,骑士的每一次进攻都正中要害,酥麻的快感让刚射过一次的性器又颤颤巍巍地起立了。

准备工作异常顺利,甬道很快就推挤着手指渴望更加粗壮的东西来满足自己,而奥雷格一向不会吝啬给予。他抽出手指,解下顶得难受的护裆,讲多余的油脂抹在凶器上,随后毫不留情地埋入早已投降的地方。这一下让褪色者更加难以招架了,但充分的润滑让尺寸惊人的性器在推进时并未产生不适,反而是满足的感觉占据了神经,他伸出手抱住骑士的脖颈以承受对方猛烈的攻击,呻吟被砸得稀碎,来不及下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如今贴身衣物对于敏感的乳尖来说都过于粗糙了,但随着晃动不断摩擦的刺痛反而成了另一种快感。

褪色者含糊不清地请求骑士慢一点,但奥雷格对此充耳不闻,性器在久别重逢的小穴内捣出水声,奥雷格不禁赞叹这副身体果然还是老样子。

敏感的身体很快又被海啸般的快感冲上高潮,褪色者的尖叫变得沙哑,可怜的小东西吐出的液体也变得稀薄起来。两次高潮弄得他万分疲惫,可奥雷格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小家伙开始讨好般地用脸颊蹭骑士的面甲,甚至软着声音提出可以用手帮骑士解决。他极为受用褪色者的示好,但奥雷格可没忘记这场性事是他单方面的“惩罚”,在温柔地抚摸褪色者脸颊的同时,下身推进的速度与力道可未减少分毫。

不知道又被推上了几次高潮,当带着灵体凉意的液体灌入身体里时褪色者已经无法做出回应了,他几乎是反射性地颤抖着,身前的性器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好在奥雷格还有些良心地帮昏睡过去的褪色者清理干净,最后展开铺盖让被使用过度褪色者倒在赐福旁边休息。

 

褪色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等脑袋清醒一些他才意识刚刚发生的事,自从在交界地上复活他都没有自己解决过,第一次性事却是这样……这样……那些淫靡的场景让他捂住脸,还是被自己的骑士……不过话是这么说,奥雷格有把他当主人看过吗……褪色者又陷入沉思,虽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抗拒骑士的索求就是了。

奥雷格看见褪色者一醒来就在发呆,随后又开始把脸埋起来发呆,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小家伙的心理活动。他拿过一旁的水壶给褪色者喂了一些水,他的嗓子因为喊得太多已经沙哑了。简单地润了润嗓子顺便将刚刚的旖旎甩出脑子,褪色者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未完,那个尊腐骑士!但自己浑身酸软怎么都不是可以战斗的状态,这非伤非异常的状态连赐福都不管。

算了,褪色者闭上眼睛倒回他的小垫子,利耶尼亚又开始下雨了,他闻到了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洞外的水雾连着洞内也变得更加潮湿。奥雷格找了些干燥的木柴升了一堆火,烤干了粘附在肌肤上的湿气,褪色者舒适地裹了裹包在身上的衣服,先睡觉吧,雨天最适合睡觉了,尊腐骑士什么的,睡醒了再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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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褪色者知道铃兰可以拿来强化灵魂之后,跑去各种墓地收集铃兰就是他的一大乐趣。后来罗德莉卡告诉他铃兰不仅生长在墓地,传说中建于地底的城市也有大量的墓地铃兰,这倒让褪色者想起来,他曾在利耶尼亚和宁姆格福各找到一处河流入井口,但苦于当时有的别事务在身而没有探索,日后倒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于是他整装待发来到希芙拉河,地底的夜空美丽得让他晃神,他还记得第一次坐升降梯下来时见到这片星空时的震撼,即使当初怀着那样烦闷的心情,他还是驻足欣赏了好久,宁静的夜空与其下巨大沉默的神殿让他焦躁恐惧的心终于得以平静。

他对这个地方颇有好感,直到他开始深入探索这条地下河。

为什么有那么多弓箭手!!!褪色者嘴里叼着红露滴圣杯瓶,用力把没入自己肩膀的一支宿灵箭拔出来。他尝试过用弓箭对付他们,但对方离谱的射程和高额的伤害让他得不偿失,不得已之下他才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着敌人对他失去兴趣之后再偷偷摸上去近战。

没想到这片地域在那个巨大神殿之后还有如此广阔的空间,森林、河流、祖灵之民们与和谐共处的动物,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而褪色者是那个闯破平静的外乡人。见到祖灵需要点燃所有的火盆,而在这过程中褪色者发现一个传送门,幸好药瓶的数量还能够坚持一个新区域的探索,因此他放心地触碰那个漩涡口。

传送门将他带到了一片高地,褪色者站在悬崖旁往下望还能见到自己先前走过的地方。令人欣喜的是这里没有什么敌人,除了在一片低洼水泊的深处静静卧着的庞然大物,不过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因此褪色者也没有再靠近,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感受到了唤灵碑的存在。

这里地势平坦,可以饱览地底星空与远处悬崖上的建筑,这种美景他怎能一个人欣赏呢?奥雷格在现身时仍反射性地拔出双剑,但确认褪色者无碍后就将剑收回,褪色者拉着他示意他往上看,奥雷格抬头,繁星闪耀的夜空映入眼帘。

“奥雷格,你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夜空吗?”褪色者干脆原地坐下,手臂向后撑着身体,他毫不介意浅浅的水泊淹没他的小腿。

奥雷格摇摇头,但他又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猜你是想说利耶尼亚,但那里的夜空好高好远,这里的星星虽然是假的,但看上去像触手可及一样。”褪色者这么说道。

在奥雷格守夜时,褪色者喜欢在睡前和骑士聊天,但他无法言语,在外人看来恐怕是一个人沉默一个人滔滔不绝的奇怪场面。不过在褪色者心里这就是聊天,他能以奥雷格寥寥几个肢体动作与他的直觉拼凑出骑士的回应,这些足以让他将话题进行下去。

比如现在,奥雷格歪头表示自己的疑惑,褪色者就接着讲下去,“是啊,这里的星空是虚假的,地底怎么会有星星呢,而且我还听说……”

褪色者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在这片空旷寂静的地方显得格外明显,奥雷格敏锐地捕捉到远处趴着的龙人士兵发出的鼻息,他拔出大剑,剑尖指向龙人士兵的方向示意褪色者。

“好吧,其实我没打算打扰它的。”刚坐下没多久的褪色者又站起来,双手握住大曲剑,“那就打完再说?”

 

褪色者对于猎犬长牙的使用越来越熟练,能灵活挥出大曲剑的招牌剑技成了褪色者颇为自豪的地方。奥雷格和他同侧进攻,巨大的体型让龙人士兵的攻击大开大合易于躲避,恰好此时龙人士兵的注意力全在双剑骑士身上,褪色者看准时机,猎犬长牙于地面些许蓄力后上挑,大曲剑于空中划出一个圆弧,褪色者借着攻击的惯性后仰,剑尖轻点地面作为借力,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在落地之后学着真正的猎犬骑士一样压低身形,一手撑地,一手将大曲剑置于背后蓄力,褪色者瞬间消失又出现,柔韧的腰肢将刚刚积蓄的力量全部打出,致命的攻击落在龙人士兵缠绕着绷带的后腿,让其在痛苦的嚎叫中化为灰烬。

打完这最后一击后褪色者喘着气站起来,将沉重的曲剑重新背回背上,奥雷格同样收回双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褪色者恐怕不知道刚才的漂亮一击在骑士眼里是什么模样。奥雷格的目光停留在褪色者刚刚爆发出惊人力量的腰肢上,在压低身形时下榻又在挥剑时舒展,奥雷格目光深沉,战斗后还未散去的肾上腺素(骨灰也会有吗?)和彼时注视着褪色者的躁动让他心痒难耐起来,可惜那手感颇好的软腰隐藏在层层衣物之下。

褪色者此时已经走远了,他挑了一处干净的水边坐下来,招呼着不知怎么没有跟上他的骑士一起过来休息。奥雷格沉默着走过去,帮助褪色者处理无关紧要的伤口,擦去脸颊上在战斗中粘上的污垢,做完这一切之后,奥雷格将变得干干净净的褪色者抱到自己的腿上,按揉着褪色者酸痛的肌肉。

当宽厚的手掌揉捏过腰际,比按摩暧昧的多的手法带来熟悉的快感,身体逐渐发热,褪色者才终于发现不对劲。他按住骑士在他腰间不停肆虐的手,坐在腿上的姿势让他终于能与骑士一个高度,他透过视孔与奥雷格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抿着嘴放开骑士的手,转为环抱住对方的脖颈,无论何时他都不懂得拒绝奥雷格。

得到应允之后骑士的行为更加放肆起来,他剥去了褪色者身上的铠甲,但没有脱去里衣,褪色者在这段时间内发现也许让他穿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挨操是骑士的某种兴趣。奥雷格今日似乎格外喜欢他的腰,双手撩起里衣的下摆轻揉着腰间的软肉,指尖扫过肚子的冰凉触感让褪色者感到瘙痒,他在吐息中泄出几声轻笑,想要扭腰避开那根手指,却又被骑士按在腰间的手逼出几句呻吟,让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骑士。

等奥雷格玩够了,褪色者已经被拖入情欲的深潭,他无声地催促骑士,直到那双冰凉的手如愿地褪去他的底裤。两瓣圆润暴露在空气中,冷得褪色者哆嗦了一下,奥雷格恶趣味地拍了一下臀瓣,一声脆响直接让褪色者羞愤地炸了毛,可全副武装的骑士身上没有让他泄愤的地方,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头盔下绝对在笑的奥雷格。

白嫩的臀瓣被这一下拍打出红痕,而这块被拍红的地方却开始隐隐发烫,让骑士冰凉的体温变得更加明显。指尖终于顺着臀缝滑下,浅浅地戳刺贪婪的小口,褪色者咕哝一声,配合着从身边的包裹里翻出了油脂丢给骑士,随后放松身体以便于扩张。

第一根手指的刺探仍让褪色者感到难受,好在奥雷格会迅速摸到褪色者的敏感点,体贴地对那处加以照顾好让推拒着自己的甬道进入状态。将裹在手指上的油脂均匀地涂抹在肠壁上,甬道很快变得滑腻起来,其中还混杂着褪色者自己的水。褪色者趴伏在骑士肩上,后穴中手指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引出他的呻吟,很快,几根手指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渴望,他喘息着想要更粗大的东西来堵住不断流水的后面。

奥雷格将手指抽出,护裆掉落在水泊中发出轻响,他向后靠在了水泊边突起的岩石上,褪色者坐在他腿上略显迷茫地看着他。骑士战意盎然,却并没有着急着推入那翕张着的后穴,他扶着性器象征性地顶入小穴又立刻离开,另一只手捏了捏褪色者的腰,随后就再无动作。

想要吗?想要就自己来拿,褪色者读出了骑士的意思。

面对奥雷格的突然发难,褪色者皱着眉头却又无可奈何,他迫切地想要,后穴得不到满足的空虚感让他发疯。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稍稍抬腰,饥渴的小穴如愿含入饱满的头部,短暂的饱胀感让褪色者停下来缓了缓。但骑士并不领情,指尖扣了扣褪色者的大腿催促对方的动作。

褪色者咬咬牙又吞入了一些,跪在骑士胯旁的双腿微微打颤,褪色者不得不用双手撑住骑士的胸甲来维持平衡。很快后穴接纳肉棒的满足驱散了原本的不适,褪色者干脆一下子坐到底,但这一下粗大的肉棒直接顶在了甬道的弱点,突如其来的猛烈快感让他一下子软了腰,整个人趴在骑士的胸甲上喘息。缓了一会儿后褪色者干脆趴在骑士身上不动了,自己已经努力过了,接下来该是享受骑士的服务的时候了吧?但是奥雷格扶住褪色者的身体,让他重新坐起来,自己却一点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奥雷格再次用手指扣了扣褪色者的大腿,意思很明显,他要褪色者自己动。

谄媚的后穴挤压着停留在体内的巨物,那股渴望又涌了上来。褪色者忍无可忍地锤了几下奥雷格的胸甲,但骑士依旧不为所动,他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动手。奥雷格维持着半躺的姿势,饶有兴趣地看着褪色者撑起身体让性器滑出一点再猛地坐下去,如此反复。小家伙坐在他身上努力地取悦自己,双唇微张发出愉悦的喘息,在蹭过敏感点的时候不自觉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因快感而溢出的泪水积蓄在眼角。

比起这副爽过头的表情,更要命的是褪色者不断扭动的柔韧腰肢,奥雷格的目光无法从上上下下起伏的软腰上挪开。褪色者的身体比起以前更结实了一些,毕竟调香师拿起武器的时间少之又少,虽然褪色者的小身板不易练出明显的肌肉,但反而是这种看似柔软却能爆发出力量的身体让奥雷格着迷。骑士的双手抚上褪色者的腰际,手掌加重力道配合着褪色者的起伏揉弄腰间的软肉,很快就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片红痕,揉捏的动作让褪色者喘息得更厉害了。

奥雷格想起褪色者释放猎犬剑技的模样,这哪里是猎犬,他想,不过是露出爪子的小野猫罢了。

肉棒傲人的尺寸让褪色者不用特地去寻找就能擦过舒服的地方,积蓄在体内的快感越来越强烈,褪色者加快了速度,高潮到来的一瞬他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倒在骑士身上,贴在两人之间的器物不断地吐着白浊。高潮时收缩的甬道也给骑士带来巨大的快感,奥雷格喘息着将褪色者向下按住,浓稠的精液灌注在又湿又软的肠道内。他没有着急退出,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继续享受高潮的余韵,褪色者做得不错,他相当满意。

然而趴在他身上的人完全没有那种心情。这家伙当真就一点都不动啊!从高潮中缓过神来的褪色者又一拳头砸在骑士身上,只是刚刚被冲上顶峰的他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一拳根本没有威慑力。

好在奥雷格依旧负责帮他清理,没了阻塞后黏腻的白浊从后穴流下,奥雷格探进两指将射在深处的精液抠挖出来,身下的水泊都被弄得浑浊起来。简单的清理之后他将褪色者抱到干燥的岸上,升起一小堆篝火烘烤褪色者湿透了的衣物。难得做完之后还有些精力,褪色者裹紧骑士给他的小毯子,贴过去继续被战斗与性事打断的话题。

他和骑士一起坐在悬崖边看着这片绚丽的星空,这个场景安静到似乎可以永恒,这就是这个地方的魅力吗,奥雷格想。没过一会儿褪色者开口了,他指着那些星星,“瑟濂老师说辉石魔法意在探索星星和星星的生命,星星的流转中蕴含着魔法师的命运,他们观星的同时试图解读星星。”

“那么这片虚假的夜空也值得观测吗?可以解读吗?从这些虚假的星星中解读出来的,是不是也是虚假的命运?”

“说起辉石,老师说要找到辉石里蕴含的力量才能发动魔法,但我找不到!”褪色者开始抱怨起来,“好难,那些不就是会发光的漂亮石头吗,哎,我是不是完全没有学魔法的天赋啊。”

奥雷格拍了拍褪色者的背作为安慰,毕竟对于魔法他也一窍不通,在他们活着的时代根本没有辉石魔法这种东西好吧。但说褪色者是智力不够就完全是无稽之谈了,毕竟他是能轻易分辨上百种在奥雷格眼里长得差不多的花花草草的人。

“诶,那边是什么?”褪色者的注意力又被别的地方转移走了,他指着远处悬崖之上的神庙一样的建筑,“不知道怎么走,在地图上也找不到过去的路,这样远远地看好漂亮,如果近看一定更加壮观吧。”

“啊对了。”褪色者开始掰着手指数,“罗杰尔想研究黑刀之夜,梅琳娜要去黄金树脚下,嗯……等到了那里她说不定能帮我找回记忆。奥雷格,等我想起来之后我们就在交界地旅行吧!反正我对成为艾尔登王没兴趣。”

“我想去雪山看看,听说那边地势比亚坛高原还要高上一大截,那么高的地方,感觉伸手就能摸到黄金树的树冠。”褪色者看骑士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去交界地之外也可以哦,听说初代艾尔登王曾离开交界地,还有船留下,我也很好奇雾海之外是什么样的。”话音刚落褪色者就后悔了,他忘记骑士现在只是个灵体了,雾海之外没有唤灵碑怎么办,他能敲一块带走吗?

奥雷格倒是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褪色者时不时冒出的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并未将其当真。褪色者依旧在喋喋不休,他时不时给出一些简短的回应,直到迟来的倦意缠上褪色者的声音,小家伙渐渐把自己说困了。奥雷格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身上,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没了褪色者的声音,四周又变得寂静下来,奥雷格在等待他醒来的时间里无端想起褪色者的提议。一起去旅行吗?奥雷格一手撑着头想,很诱人的提议,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灵体状态好不方便,但这里是交界地,一个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不知道诡秘的赐福会不会抛弃自己的地方,即使奥雷格坚信褪色者是特殊的,谈论未来于他们而言依旧太过奢侈。

不过,如果真的踏上旅途,去哪里他都无所谓。

骑士歪头看看靠在自己身上睡熟了的褪色者,随后用没被压住的手翻了翻包裹,从里面拎出几块包在叶子里的肉来,他得给褪色者烤些肉,小家伙醒来肯定会喊饿的。

 

 

 

Chapter Text

调香师抱着一大摞书,侧身用手肘顶开寝室的木门,然后将厚厚的书籍堆放到小小的桌子上,做完这一切他就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这些砖头一样厚重的书籍都是草药学的著作,是他千里迢迢从王城图书馆搬回来的。

成立调香教室的申请异常顺利,但说起教学……正经的草药学家看不上他这种实验派,何况调香的工艺大多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思来想去好像只能自己上了,调香师叹气。若是学院里的教授们知道有一天他会成为别人的老师,肯定会拿书卷敲他的脑袋让他不要误人子弟吧。

甩了甩酸疼的胳膊,调香师打起精神摊开最上面的书,就算装也要装出老师的样子!

然而当他第二天踏进调香室时,却因为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被当成学生,几位自来熟的学徒还打趣着让他从讲台上下来,要是一会儿教授板着脸进来看见可就不好了。闹了好一会儿调香师才将误会说清,他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调香室内很快安静下来,之前打趣他的几个学徒倒是自觉地缩到后面去了。

调香师很少在众目睽睽之下讲话,难免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摊开他的笔记开始讲课。

“……是调香的二元性。所谓二元性,即指香亦是毒、毒亦是香……”

学徒们大多都拥有草药学基础,在习惯了正规教育的学生面前讲自己那些不成体系的实践知识,调香师还是有些心虚,他时不时用余光去瞥学徒们的反应,好在他们对此接受良好,直到结束都没有再给他添麻烦。

在他人生中第一堂课结束之后,调香师长吁一口气,他合上笔记本,耳边听见一个学徒迈步上前,“老师,我有问题需要请教您。”

老,老师?!

“你刚刚叫我什么?”调香师瞪大眼睛瞳孔颤动。

“呃……老师?”学徒看上去有些迷茫,“老师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对啊,他现在是他们的老师啊,调香师后知后觉地想,但这一声称呼简直要让他飘起来了。还在学院学习的时候,他不是以成绩优异而是以各种奇思妙想(贬义)闻名于教授之间,可谓没少挨教授的怒火,只是像他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能成为别人的老师,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天啊,如果心情可以具像化,现在他的周围肯定在飘粉色的花花。

“不,不,我没事。”可是学徒看上去都快被他吓到了,调香师重新面带微笑说,“请告诉我你的疑惑吧。”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调香师回去,他轻哼着旋律走进训练场的时候瞥见两位首席都在武器仓库里,然后他便拐个弯去打招呼。腰间别着双剑的骑士背对着他站在木桌前,被喜悦蒙蔽的大脑让调香师的智力直接归零,他扑上去抱住骑士的腰,把脸埋在对方柔软的披风里,“嘿嘿嘿,奥雷格,我回来啦。”

然而别着双剑的骑士却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一手握拳抵着面甲,然后发出了另一位首席的声音,“是吗,欢迎回来。”

调香师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一秒,随后他的大脑噌地一下清醒过来,他触电似的放开身前的人后退两步,脸颊已经红透了,他支支吾吾地喊,“英……英格威尔……”然后他又看向靠在墙边手扶长戟的骑士,奥雷格本人无奈地扶额。

调香师现在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不仅认错人了,而且还暴露了他一直是靠武器识别骑士们的事实!他拉下调香师制服的帽子遮住自己红得发烫的半张脸,“啊啊啊……你们没事换武器干嘛啊……”

英格威尔与奥雷格对视一眼,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将时间拨回到几个小时之前,一切都源于两位首席一个无聊的下午。

“英格威尔,让我试试你的戟。”

奥雷格突然开口,让英格威尔有些莫名其妙,“嗯?你已经多少年没用过戟了。”

奥雷格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只是闲的无聊想试试还记得多少罢了,英格威尔倒是配合,他们到了训练场上,奥雷格掂了掂搭档沉重的长戟,双手握柄挥动了几下,长戟扬起旋风,倒有几分英格威尔的样子。

“看来你学得还不错。”英格威尔点点头。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打一场。”长戟尖端点地,奥雷格示意他,“我用戟,你用双剑。”

在他俩还未成为首席的时候,这是他们常有的消遣方式,年轻人总有无限的精力等着被消耗,而成为风暴王的双翼之后,各类繁琐的事务时常挤压他们的时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这样纯粹的比试了,因此英格威尔被勾起了兴趣。他接过奥雷格的双剑,将两柄大剑挂在腰间,随后学着对方那样拔剑出鞘,他也还记得使用双剑的基本架势。

“别忘了你以前输给我的次数比较多。”英格威尔笑着说,奥雷格只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即使用着不擅长的武器,两位首席依旧能够熟练地唤起风暴,当然,在训练场上他们各自有所收敛。英格威尔摆好架势蓄力出剑,那剑风虽没有奥雷格迅捷但也足够精彩,两柄大剑直直朝奥雷格冲来,但双剑首席怎会不知这一招的破绽。他迅速退至英格威尔的攻击范围之外,双剑旋转砸地后的巨大僵直就是他出招的机会。他双手共握长戟,在一脚踏出风暴的一瞬借力跃至半空,将力量积蓄在长戟锋利的顶端,随后朝下袭去。可惜他的落地比起英格威尔来说要沉重的多,虽然借着风暴突袭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能完全命中对方。

第一个回合结束,两位首席重整架势再次出招,剑与戟碰撞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他们仿佛又回到仍是见习骑士的那段时光,两人心照不宣地点到为止。这场逐渐变得带有玩乐性质的打闹直到最后也没有分出个高低,这一次算我们平局,奥雷格这么说。

突发奇想进行的比试倒成了他俩回忆过去的契机,于是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仓库走,聊得尽兴以至于忘记将对方的武器还回去,随后就导致了调香师看到的那一幕。

现在英格威尔带着他的长戟回去了,双剑也回到了奥雷格的腰间,只有调香师一人从站着变成蹲着,他依旧坚持拉着制服的帽子,蹲在地上装作自己是一个蘑菇。奥雷格走上前去把调香师拉起来,又让他松开被捏得皱巴巴的帽沿,露出小家伙依旧红着的脸。

奥雷格只觉得好笑,没想到调香师认人的方式这么简单,要是有一天有谁穿着和他一样的盔甲再别着一样的剑,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把小家伙拐跑啊?

骑士弯下身子,稍微用了些力气去扯调香师的脸颊,“你到底是认得我,还是认得我的剑?”他想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但含着笑意的嗓音还是暴露了。

“呜,窝都棱得。”调香师都说不清话了,他去掰奥雷格的手。

“那你抱着英格威尔喊‘奥雷格’?”骑士随着调香师的力道松开手。

调香师揉着被扯痛的脸颊喊,“这只是个意外!”

“都穿的一模一样怎么认嘛……”调香师又独自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奥雷格重新站直,抱着双臂靠在身后的木桌上,他还记得调香师一进门那满面春风的样子,他都能看到他背后那条无形的尾巴在疯狂甩了。于是他问道,“你今天什么事这么高兴?”

事儿又说到调香师的兴头上了,他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又摇起来了。

“他们是你的学生,喊你老师不是很正常吗?”奥雷格听完之后歪着头评价。

“这不一样啊,以前学院里的教授从来都不看好我,因此我也没想过能成为其他人的老师。”调香师反驳道,“而且头衔是头衔,称呼是称呼!如果有人恭敬地称呼你为‘奥雷格首席’,你不会觉得高兴吗?”

“不会。”

“……”

“不过你这么喊我倒是有点意思。”骑士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评价。

调香师皱了皱眉,他走到骑士靠着的木桌边,两手一撑坐到了桌子上,两条腿悬在桌沿晃了晃,他盯着墙上悬挂的众多长戟,问奥雷格,“你会用戟?”

“训练的时候当然什么都教,我还会用剑盾,你要试试吗?”奥雷格说完便要去拿放在调香师身后的盾,但他的手下一秒就被调香师按住了。这个人从来不给他放水,教他用短剑的时候,说是帮他练习但每次都是调香师单方面被打罢了。

调香师撇撇嘴,接着问,“那首席是怎么选出来的?”

“用剑的人里没人打得过我,用戟的人里没人打得过英格威尔,就这样。”奥雷格回答得相当敷衍,然而调香师却起了兴致,他凑过去不怀好意地笑着。

“那你和英格威尔打过吗?哎呀要是你不好意思说我也可以去问英格——”

“打过,我输了。”

“咦?”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奥雷格敲了一下调香师的脑袋,“他确实比我强。”

调香师的大脑正在高速思考。

“……你别想让他教你,他只会比我更严格。”

你当然不严格,你简直随心所欲,调香师的表情扭成一团。

但他没说出来,毕竟只会让奥雷格变本加厉而已。

 

 

 

Chapter Text

奥雷格站在驿站街的地下室里,听见里面年轻魔女严肃的声音,不用多想就知道他那个完全没有天赋的褪色者又把魔法搞砸了。除却理论知识,魔法最重要的就是实践,更何况褪色者带来的卷轴大多都是实战魔法,因此瑟濂提出让骑士当褪色者的陪练,地点就在课堂外原先守着南瓜头士兵的地方。

但褪色者的练习并未得到效果,应该说他理解那些理论知识,但完全无法将其实践出来,导致他的魔法光有形而无威力——那些辉石魔法打在敌人身上的伤害还不如直接把法杖丢出去来得痛呢。褪色者兜兜转转拜了这么多魔法老师,完全学会的也只是用法杖在头顶点一个照明灯罢了。

奥雷格回过神来,他听见魔女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你完全混淆了这些概念!”

然后是褪色者弱弱地说,“对不起,老师……”

他又听见魔女叹气,“你的心思完全不在魔法上,去好好理解一下今天的知识,改日再来吧。”

随后褪色者抱着法杖垂着头走出来。他以前对于魔法并不在意,毕竟他有弓箭和祷告作为远程武器,平日里更多地依赖近战,直到他遇见雷亚卢卡利亚学院的魔法师们,他举着弓一箭未发就已被魔法师连发的辉石魔法打得满地乱窜,想要反制奈何火球术距离太短,这才萌生了学魔法的念头,但看起来他完全不是这块料。

不敢和瑟濂老师发牢骚,褪色者溜去找托普斯老师,他唯一掌握的星光魔法就是这个自称“废石”的男人教的。褪色者瘫坐在他身边,嘴里不断抱怨魔法好难,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的托普斯还要失意。

“老师能掌握那么多魔法,怎么会是‘废石’呢……”

“我只会最基础的魔法,连学院里年级最低的学生都比不上。”说完托普斯才意识到,不对啊,我这不是贬低他连最基础的魔法都学不会吗,他接着说,“也许你的天赋在别的地方呢,只是不适合学魔法而已。”

“可是星光魔法我就学会了啊。”褪色者为了证实自己还掏出了法杖,在自己头顶上点了个灯,“这是老师你教的哦。”

无论多少次听到褪色者喊自己“老师”,托普斯都有些恍然,能成为别人的魔法老师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褪色者接着说,“不如我带你去找瑟濂老师吧!你们可以交流一下做老师的经验,瑟濂老师一向欢迎有人和她探讨学术。”

“不不不不。”托普斯从恍然中回过神,被褪色者这一句惊得差点跳起来,“我怎么能与瑟濂那样的天才相提并论!”

“都是老师,我不觉得有区别。”褪色者拍了拍托普斯的肩膀,“如果哪天老师改主意了也可以和我说,我先走啦。”他起身离开破败的教堂,很快消失在利耶尼亚的水雾中。

 

褪色者最近拿到了新的祷告,是一份癫火祷告。

之前他一路北上,倒不如说因为迷路了才这么走。原本好好地跟着地图一路走到一片遗迹,还意料之外地找到两个漫步灵庙,但当他想接着地图上标注的道路继续走时,横在面前的却是高高的山崖,地图上分明画着有路啊!褪色者如此控诉到。为了到达山崖上的村子,褪色者不得不绕一个大远路,而这个祷告就是在那个村子里找到的。

信仰癫火的村子,他在啜泣半岛也见过一个,那些捂着脸痛苦发疯的人们,连村落里老鼠的眼睛都燃烧着黄色的火焰,这份癫火祷告似乎就是调用那些黄色火焰的力量。

褪色者本就无所谓信仰,在他看到这份祷告离谱的射程之后更是将对癫火信仰的忧虑抛在脑后。这是对他学不会的辉石魔法完美的替代品!加上祷告的学习可比魔法方便多了,他兴冲冲地按照科林老师教导的方法背下祷词,在实战中试验了划空癫火的伤害之后,这个祷告几乎常驻在褪色者的旅途中了。

褪色者将所有的蓝露滴都贡献给了这个祷告,有时战斗中依赖它的程度甚至超过了猎犬长牙,但癫火祷告并非没有代价,只是释放癫火时眼球被灼烧的痛感和累积的发狂比起它带来的便利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他这样无节制的使用,首先引起了梅琳娜的注意。

灵体少女极少现身,即使出现也往往带有目的,像这样半跪在他身边与他聊天的情景是第一次。梅琳娜直白地开口,希望褪色者少用一些癫火祷告。

“那是源于癫狂叁指的祷告,那些黄色浑沌的火焰里充满不详与毁灭。”梅琳娜颇为严肃地说,“虽然叁指已经无法通过祷告来影响你,但保险起见,还是远离它们为好。”

魔法学不好被瑟濂老师说教,好不容易找到了替代品却又被梅琳娜提醒,褪色者稍稍起了叛逆的情绪,等灵体少女消散之后,他别过头轻哼一声。不是说不会被影响吗,那用也没事吧?他现在已经尝过甜头,可回不去以前拿弓箭一箭一箭射的苦寒日子了。

虽说褪色者想对梅琳娜的警告不管不问,但还是稍稍收敛了一些使用频率,只是仍不肯放弃这个祷告,直到一次与奥雷格协同的战斗。

那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战斗,而且现在褪色者可以站在远处支援骑士了。虽然已经使用习惯了,但每一次眼球被灼烧的疼痛还是让他惨叫出声,褪色者不得不用双手捂住眼睛,那感觉仿佛是先将眼球融化再将浑沌的火焰发射出去。

黄色的癫火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曲线,被命中的敌人被这火焰烧得发狂。战斗结束得很快,褪色者跳下高台,走上前去拾取敌人掉落的东西,可还没等他迈步,奥雷格先一步拦住了他。骑士的手甲按在褪色者的脸颊上,拇指指腹轻柔地按压褪色者的眼尾,褪色者不知所以地眨了眨眼,小一号的手覆在骑士的手甲上。

“我的眼睛怎么了吗?”褪色者这样问道,随着奥雷格松开手,褪色者趴到了岸边,看着清澈湖水中照映出的自己的模样。清秀的脸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现在那一双眼睛实在诡异。原本蒙着金色赐福的漂亮眼睛现在宛如融化了一般,眼白变得漆黑,瞳孔是浑浊的橙黄色,看上去没有焦点,仔细观察,眼球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好像夏玻丽丽葡萄……那个果然就是眼球吧,褪色者揉了揉眼睛。他曾听闻龙心脏吃太多的人眼睛会逐渐龙化,没想到癫火也会,但除了外观上的变化他并没有其他感觉,没有疼痛也没有不适。他向骑士解释道,“只是癫火祷告的副作用,我没事。”

但奥雷格抓住了褪色者的左手,从他手中抢走了双指圣印记。

不准再用。

“可是它真的很好用!能打很远而且伤害很高!”但奥雷格还是没有松手。

“真的不会有事啦,对我的视力没有任何影响。”褪色者够不到骑士手里的圣印记,语气急了起来,“而且我有黄金的赐福,即使真的瞎掉也没关……诶,奥,奥雷格?”

他感受到骑士的暴怒和那一瞬间被抓疼的左手,奥雷格还是有所克制,如果骑士真的下狠手,恐怕他的手腕已经碎了。褪色者有些颤抖地往后缩了缩,他第一次在骑士面前感到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已经没有解释的机会了,奥雷格骤然消散于身前,刚刚被骑士握在手里的圣印记掉在了草地上。褪色者将其捡起来,原本雕刻精致的圣印记上多了几条裂纹。

褪色者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发现他的好骑士再也不理他了。从此之后奥雷格只有在战斗时才回应铃声的召唤,不再有平日的聊天和夜晚的陪伴;战斗结束后几乎立刻消散,即使褪色者叫他甚至抓住他的手臂也完全不理会。褪色者这才真的慌了,他的心中仿佛空了一大块,他站在落地镜前照着自己的眼睛,似在流动的火焰毫无生机。

奥雷格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吗?

他急忙去问菲雅、去问罗杰尔,但是关于如何摆脱癫火,他们都表示无能为力,他又去打扰百智爵士,把伏在书案上看书的男人吵得青筋直跳,才终于从他口中翘出了解决方法。书房就位于双指身边的男人居然暗自里研究过癫火,真不愧为“百智”,他告诉褪色者,其实很简单,如果只是因为祷告而导致被癫火影响,那么只要暂停使用癫火祷告,眼睛就会慢慢恢复。

褪色者立刻就将癫火祷告丢进储物箱,甚至一度连有些裂纹的圣印记都被他收起来了。他又变回以前的模样,在远程战中默默吃瘪也不吭声,比起战斗的便利,失去骑士的代价太大了。

奥雷格再次响应铃声而出现,他拔出双剑,注视着眼前根本不足为惧的敌人。自从他拒绝在非战斗场合出现之后,褪色者常常故意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里,甚至是完全不还手的挨打,为的就是让骑士出现。奥雷格叹了一口气,他想让褪色者珍视自己的身体,结果他却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清除了这些弱小的敌人,奥雷格想继续消失,但这一次他感受到身后的银丝被拽住了,随后是带着浓郁哭腔的声音,褪色者抽抽啼啼地说,“奥雷格,我不用癫火了……”

奥雷格倒没想到褪色者直接急哭了。

“呜呜……我的,我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你看。”褪色者跑到骑士身前,拽下他半个身子,睁大眼睛给他看。这哽咽的声音听起来着实可怜,奥雷格居高临下地看着褪色者哭红了的眼睛,的确恢复了原本清澈的模样。

“对不起,你别不理我啊……”褪色者哭得更厉害了。

奥雷格半跪下身,视线与褪色者齐平。你都这样道歉了,我还能怎么办呢,奥雷格伸手抹去褪色者脸上的泪,明明是对方有错在先,现在倒显得他太无情了。大概是觉得骑士原谅自己了,褪色者试探性地扯了扯手里攥着的白发,见骑士没有消失又破涕为笑,蒙着水雾的眼睛在此刻看来格外明亮。

“那你要接着陪我学魔法。”

……这家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奥雷格想。

 

“老师!!!”瑟濂很远就听到褪色者的叫喊,她看见自己的爱徒一路冲进来,急刹停在她身前。

“老师,我在学院里找到这个!”褪色者手里抱着一个辉石头套,还是双贤教室的那种,“带上这个学习说不定会得到启发哦。”

褪色者作势就要将头套戴上,然而辉石头套比褪色者想得更为沉重,刚一戴上去他便因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头套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引得站在门口的骑士都侧目而视。

好在辉石头套够结实,这一下没把它摔裂,却把褪色者的脑袋砸得嗡嗡响,他躺在地上扒拉着沉重的头套,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最终是奥雷格走进来帮褪色者将头套取了下来,得到解脱的褪色者转眼就将头套推远了。

这下连瑟濂都忍不住笑了,“徒弟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学魔法吧。”

 

 

 

Chapter Text

“呼,终于到了,黄金树的脚下!亚坛高原!”褪色者张开双臂作拥抱状,然而迎接他的景色并没有那么美好,层层叠叠的大型棺材堆占了半个山坡,拿着大砍刀的恶兆之子在其中徘徊,然而褪色者顾不上这些,他已经瞥见了一处赐福,骑着托雷特飞奔而去,然后噗的一声躺倒在赐福边的草地上。

他刚刚爬完那个巨高无比的废弃坑道,蝙蝠的声波震得他耳朵疼,还有那只巨大的熔岩土龙,把他的发梢都烧焦了,总之他现在除了休息什么都不想做。褪色者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亚坛高原的气温比起湖区要低很多,但白天的气温还远不到冷的程度,再加上些许微风吹拂,褪色者用脑袋蹭了蹭地上的草,非常舒适。感受着赐福缓缓修补自己疲劳的身体,他从包裹里翻出自己的笔记,开始整理下一步要做的事。

他还不想起来,于是就维持着躺倒的姿势将笔记举在眼前,习惯地翻到地图那页,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亚坛高原的地图,恐怕开头的路只能自己瞎走了。与梅琳娜的约定就快达成了,王城罗德尔就在亚坛高原上,按照对方的说法,王城建在黄金树的树脚,那向着黄金树的方向走应该就行了。

于是褪色者的目光上移,看着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黄金树。其实这么近看,黄金树还挺好看的,褪色者想,就是那光芒看久了有些刺眼。

“呜啊!”

褪色者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没拿稳,笔记本直直地砸到他的鼻梁,他揉着自己的鼻子在赐福旁打滚,这一下快把他的眼泪砸出来了。又在赐福旁边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褪色者再次爬起来,穿过这片堆积棺材的地方就能到亚坛高原的大平原上了,想王城这般宏伟的建筑群肯定一眼就能看到,褪色者决定赶快动身。

他不想理会这些徘徊的恶兆之子,仗着自己小巧灵活,在棺材群中搜刮了一圈便唤出托雷特远远地跑开。然而还没等他爬上山坡,远处轰隆隆的巨响让他停顿了片刻,接着一只巨大的白龙从天而降,拦住了眼前的路。不同于褪色者曾经交战过的那些飞龙,这是一只四足四翼的正统古龙!

白龙的咆哮震耳欲聋,伴随这一声龙吼,红色的雷电从天而降,褪色者骑着灵马在落雷中艰难穿梭,企图从白龙的脚边溜走,但白龙怎会如此轻易地放他离开,粗壮的龙尾一甩,结结实实地打到了托雷特身上,受惊的灵马嘶叫一声便开始带着褪色者毫无目的地狂奔。

“不,等等,托雷特!!啊啊啊啊啊——”

褪色者在马上尖叫,他疯狂地拉拽缰绳,但灵马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前所未有的速度让褪色者不得不压低身子抱住托雷特的脖颈以免自己摔下马。他也不知道灵马狂奔到了哪里,只知道托雷特最后在一处水潭把他甩下来,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的褪色者跪在水潭边把胃袋都吐空了。

大概把脑子也一块儿吐出来了,褪色者瘫坐在水边表情空白,歇息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他又吹了两下灵马哨笛,可惜毫无反应,看来托雷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褪色者站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大片水泊,好几个米兰达族群霸占着这里,托雷特应该没跑太远,毕竟这边还属于那片悬崖之下,不过……褪色者将目光投向相反的方向,他隐约看到山坡之上有一些残垣断壁,那边有一处废墟吗?来都来了,褪色者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话说,这边的米兰达花是不是过于多了啊!褪色者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株米兰达幼花了,从死去的植株上摘得的毒花塞了他一背包,或许这里是它们的原生栖息地?废墟的轮廓渐渐清晰,周围的花香味也更浓了,似乎都是从这个废墟深处散发出来的,褪色者吸了吸鼻子,他很喜欢这股味道,他对花香一直情有独钟。

虽然是一处遗址,但附近却没有唤灵碑,这让褪色者稍稍有些遗憾,他越来越喜欢召唤骑士了,哪怕是他自己就能应付的战斗,只要周围有唤灵碑,他就一定会摇响召唤铃,与其说是想得到骑士的帮助,倒不如说是对方的存在让自己安心。

解决完废墟前的最后一株米兰达幼花,褪色者想要向前迈步,但突然蔓延在眼前的香粉拦住了他的动作,褪色者的直觉开始报警,他立刻后退,果不其然那些香粉在下一秒爆炸出剧烈的火花。烟雾散去之后褪色者看见了一个身着厚重皮革围裙的人,他拿着一个小瓶子在自己身上撒了些什么,那些东西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泡泡似的罩子。

褪色者没有多想,直接冲上前去,可大曲剑沉重的一击却被轻松弹开了,只能抵挡一次攻击的保护罩碎裂,用白色头巾蒙着面的敌人向后两步企图拉开距离再次泼洒香粉,但褪色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步步紧逼,一旦被近身就失去反抗手段的敌人很快败在褪色者的剑下。

这个人……褪色者盯着那绑满了各种小瓶子的皮革围裙,好熟悉,我曾在哪里见过他吗?他得不到答案,一边思索一边向废墟深处走去。

花香在这里愈加明显,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仍有各种花草艰难地从地缝中钻出来,不难想象这里之前是怎样一幅生机盎然的样子,那么这些米兰达花应该也是这里的人所培育的。

击败这些使用香粉的敌人并不难,那些从瓶子里炸出的火花几乎是他们唯一的攻击手段,只需要逼上前去就能轻松压制住对方。如今这处被破损的墙壁围起来的地方只剩下最后一个敌人,褪色者正准备如法炮制地解决对方,背部却猝不及防地受到重击。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后背剧烈的疼痛拉扯着他的神经,他匆忙向侧方翻滚,余光瞥见了带着诡异面具的敌人。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恶兆猎人……!

褪色者迅速拉开距离,灌了一口红露滴治愈后背的伤口,随后他看见穿着皮革围裙的敌人退到了恶兆猎人身后,他泼洒香粉,恶兆猎人身上浮现出了和他一样的保护罩。

原来这些香粉是支援用的。

不过褪色者很快就没了思考的时间。承受着香粉保护的恶兆猎人变得更加凶猛,褪色者的攻击被阻碍,在躲避恶兆猎人劈砍的同时还要留意猎人身后之人投掷出的火花,战斗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他几乎是仗着红露滴多才赢下战斗,这下算是领略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敌人真正的可怕之处。

在恶兆猎人所在之处有一个宝箱,褪色者高高兴兴地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是几张纸。他迷茫地拿出来,那些纸张上画着各类草药和小瓶子的示意图,每一张图旁边还有繁多的注解。

“调香师的制作笔记?”褪色者看着,上面记载的正是刚刚那些敌人所用香粉的制作方法。褪色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王城罗德尔的确以调香师们闻名,只是没想到一进入亚坛高原就让他遇上了。那这片废墟应该曾是这些调香师们的实验室,连调香所需的瓶瓶罐罐都安然无恙地放在这里,这些失去理智的调香师本能地维护着这里。

褪色者拿出同样在这片地方捡到的两个小瓶子,在废墟的地下室里找到的调香师护符,上面雕刻的正是这些精致的小瓶子。那这些应该就是调香瓶了吧,褪色者想,只要把草药按照制作笔记上的配比封进调香瓶,就能获得笔记所写的效果。

不知道这些效果能不能作用在奥雷格身上,褪色者晃了晃空空的调香瓶。

 

“奥雷格——”

骑士听见褪色者的声音,回过头看见他的手背在身后好像藏着些什么。

“来试试我新学的技艺!”

褪色者从背后拿出那两个调香瓶,里面是他配好的振奋香。双剑骑士在看到调香瓶的时候愣了一秒,他睁大眼睛盯着那两个小瓶子,但头盔掩饰住了他的一切表情,褪色者看不见骑士的变化。他还在叽叽喳喳介绍着振奋香的效果,只是骑士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不需要这些介绍。

褪色者让他别动,随后站在他旁边,一手拿着调香瓶将瓶内的香粉尽数泼洒出来,一时间浓郁的花香笼罩了两人。奥雷格伸出手,淡黄色的粉末落在灵体冰凉的手掌上,顷刻间消失不见,化作了振奋他精神的力量和泡泡似的保护罩。奥雷格看着捏着调香瓶的褪色者,他突然想,原来他还是怀念的。

同样的振奋效果也出现在褪色者身上,后者发出轻叹,用手戳了戳包裹住奥雷格的保护罩,看起来像玻璃一样,脆弱又坚韧。

“太好了,这样以后你就能少受一些伤了。”褪色者看起来很高兴。

振奋香是有持续时限的,两人身上的保护罩过了一会儿便自己碎裂了。褪色者拉着骑士坐下,向他展示自己新找到的制作笔记。他们如今已经抵达罗德尔,即使是王城,在现在的形势下也难免衰败,曾经的金碧辉煌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土。

好消息是,不知道王城设下了什么魔法,灵体可以在王城内自由走动。梅琳娜在褪色者刚进王城时便离开了,她说她有需要完成的事,她也记得他们之间的交易,关于褪色者的失忆,她会在事情完成之后回来找他,褪色者说好。

梅琳娜能够如此,那同为灵体的骑士也能获得短暂的自由。奥雷格看着罗德尔,这里与他活着时的布局差不多,毕竟那位赐福王仍日日夜夜地管理着这里,但各个街巷房间仍让他感到陌生,侍奉黄金的时光枯燥无味,很多记忆早已被他抛弃在死后的沉眠中了。与骑士不同,褪色者难掩他的激动,毕竟王城可比荒郊野外舒适多了,尽管敌人变得更加棘手。

罗德尔驻守了大量调香师,他们大多配有随从,用香粉辅助随从的剑与弩进行战斗。但是,同样是受到振奋香的支援,奥雷格比随从厉害多啦!褪色者想。于是战斗常常演变为褪色者学着敌方调香师的样子缩在后面看着骑士打,两个调香瓶被他用出了一百个的感觉,终于在一次战斗结束后被忍无可忍的骑士敲了脑袋。

你玩上瘾了是吧,奥雷格伸手要没收他的调香瓶,却被褪色者轻巧地躲过。

“好啦,我不玩了。”褪色者举起双手向他保证。

 

推开一扇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风和夹杂其中的花香,褪色者深吸一口气。

“我好喜欢这个味道。”他喃喃自语,随后被眼前的场景震撼。

这里是曾经是一处制香室,但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调香师们种在盆栽里的植物无序地疯长,藤蔓爬满了地面,大大小小各类器皿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但衰败不曾影响这些植物的生机,他摘下一朵有些干枯的花放在鼻尖闻了闻,这黄金之地的唯一一抹绿意。

“王城真好啊,难怪柏克喜欢呆在这里。”褪色者做出评价。

他们走出制香室,之后是长长的露天回廊,太长时间无人经过的回廊积了灰,褪色者被扬起尘埃激得喷嚏不断。这一路上也没有敌人,这个地方居然偏僻至此,奥雷格跟在褪色者身后,他皱眉看着回廊中的雕塑与远处的建筑,一股莫名的情绪积压在心头。

他们在回廊的尽头拐入一个房间,那扇门都不知尘封了多久,以至于褪色者推门都小心翼翼的,担心门会掉下来。这个房间的布置比起罗德尔的其他地方,可谓是相当简单,只剩窗外能俯瞰大半个罗德尔的景色值得称赞了。十分朴素的床铺,这房间似乎曾是谁的起居室,但看起来原主人也从不在此久留。褪色者想捡起大概是被风吹到地上的纸张,可鬼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些纸张已经酥了,尽数碎裂在褪色者手中,他只好张开手,任凭它们重新掉在地上。

这个房间没给褪色者留下什么好东西,连书架上的书都少得可怜,褪色者叹了口气,起码在离开前再看看窗外的景色,能俯瞰罗德尔的机会不多,他也不算白来。正当他走向窗边时,他的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一个质量上乘的木箱。

这里还有一个宝箱!我之前怎么没看到。

褪色者看见宝箱眼睛发亮,立刻蹲下身子去研究木箱上的锁。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感谢时间的力量,这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锁如今已经腐化了,用刀柄用力敲几下便掉了下来。褪色者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木箱里是什么好东西,他推开沉重的盖子,怀着激动的心却看见躺在木箱中的是厚厚一摞纸张。

奥雷格停留在门口,他对搜刮东西并不感兴趣,他只等待褪色者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离开,然而当他看见褪色者踢到的那个木箱时,他才像猛地惊醒一般,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

这是什么?褪色者将这些纸全部拿出来,得益于这个不一般的木箱,纸张被保存得很好,可惜上面的墨水早就淡化,根本看不出原先写了什么,不过从一些断断续续的图示能看出这原先是一位调香师的笔记。

真厉害啊,写了这么多,褪色者翻着这些纸张,只可惜年代太过久远,这份笔记已经无法被阅读了。

咦?这是什么。

褪色者从中抽出一张纸,唯有这张纸上的内容有所不同,底部的一行字用了过多墨水,因此仍依稀可辨。看清楚之后褪色者笑出了声,他转过身招呼还在门口的骑士。

“奥雷格!你快来看——”他将这张纸远远地举给骑士看,“怎么会有调香师在笔记里记酿酒的配方啊!”

奥雷格想要冲上前去,但他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他望着褪色者,望着窗外黄金树的光辉恰到好处地落在这张笑着的脸上,望着那独一份的笔记。

在这一瞬间奥雷格几乎想要流泪,但灵魂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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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终站在了长长的阶梯前,阶梯尽头是艾尔登王的王座。褪色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有人在那里等待着将他击败,恶兆妖鬼不止一次阻拦他的脚步,但他必须前进,那里是他完成约定的最后一步,也可能是他这趟旅途的终点。

奥雷格跟在褪色者身后,随着他的目光一齐抬头望向耀眼的黄金树。

“走吧。”他听见褪色者说。

 

“为野心之火摆弄的掠夺者。”恶兆妖鬼,不,赐福王走下黄金树前的阶梯,抬眼看向褪色者,光辉灿烂的树冠底下,“丑陋”的恶兆维护着黄金树最后的尊严,褪色者毫不畏惧地对上蒙葛特的目光。

“啊……是你。”但这句话不是对褪色者说的,蒙葛特看向站在褪色者身边的骑士,他们之间跨越了太多年岁,奥雷格向这位令人尊敬的赐福王行了一礼。

褪色者扭头看向骑士,突然间想起来奥雷格生前曾效忠于赐福王,如今他要与蒙葛特一战,让骑士帮忙似乎有些不妥,他这是让奥雷格违背他的骑士誓言啊。

“奥雷格,要不你……”褪色者拿出召唤铃,准备将骑士送回,但是对方却伸手按住了铃锤,骑士摇摇头表示无碍。想必当他闯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当作敌人了,这位罗德尔之王容不下任何对于黄金树的背叛,不过也好,奥雷格拔出双剑,那就将这一战作为告别吧。

蒙葛特有做王的气量,也有做王的实力,前一秒黄金的光辉在他手中凝聚成各种武器,下一秒咒血又在眼前炸裂,褪色者匆忙地举盾却被巨大的力量掀翻,连防守都来不及,更别说抽空去攻击了。这一场战斗打得相当艰难,若不是有奥雷格的帮助,褪色者可能连一分钟都扛不住。当蒙葛特终于力竭倒下的时候,褪色者同样糟透了,咒血烧得他浑身都疼,铠甲也被砍得破破烂烂,他用猎犬长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跪在奄奄一息的蒙葛特身边。

“褪色者啊……你实在愚昧至极……”蒙葛特枯瘦的身体倒在王座后,不复迎战褪色者时的高大,他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黄金树拒绝着一切,我们早已被抛弃,无人能够成王……”

终于能够说出自己拼命遮掩的残酷真相,这位罗德尔之王会觉得解脱吗?褪色者沉默地听完,然后掏出圣印记,释放了一个大恢复与黄金树恩惠。温暖的治愈力量瞬间笼罩了他们,褪色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愈合,早已气若游丝的蒙葛特似乎也从生死线边被拉回来了。

黄金树的赐福还在眷顾这位王,源源不断的恩惠让他恢复了些许精力,他抬眼疑惑地看着跪在身边的褪色者,“……你这是做什么?”

“我有不得不前进的理由。虽然我总是做一些对黄金树大不敬的事情,但我并没有成王的想法,也没有成王的能力。”褪色者坦言道,“罗德尔需要你,也许你可以在这里休养,直到真正具有王格的褪色者前来挑战。”褪色者说完自己都笑了,这算什么话?蒙葛特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褪色者,他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蓝露滴又给蒙葛特补了一个大恢复。

“哈……愚昧至极……”蒙葛特似乎在嘲讽他的理想,但最终他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大概真的决定像褪色者说的那样好好休息。

看见蒙葛特不再打算搭理自己之后,褪色者站起身,点亮旁边的赐福,奥雷格在战斗结束时就被他送回石匣了,陪伴褪色者走完王城,又帮助他与蒙葛特一战,骑士损耗巨大,同样需要好好休息。当褪色者在赐福边坐下时,另一位灵体在他身边浮现,消失许久的梅琳娜向褪色者点头示意,随后独自走向那延伸至黄金树内部的台阶。这里是她使命的终点吗?褪色者看着梅琳娜的背影,但又看见梅琳娜很快返回。他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梅琳娜说希望和他谈一谈,关于如何进入黄金树内部,关于如何觐见艾尔登法环,以及……关于成王。

“我试图进入黄金树内部,但黄金树的表面布满荆棘,那些就是拒绝的刺,想要觐见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就必须克服这些刺。”

“而我的使命与此有关。我希望再次与你一同旅行,前往云海之上的巨人山顶,那里有着灰灭火焰,我能够以此燃烧黄金树。”

“……也能引导你,成为艾尔登之王。”梅琳娜留意着褪色者的反应,但他听完只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一如每一次她提出要求一样,褪色者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梅琳娜看不出褪色者的情绪,但她知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在期盼那个答案。

灵体少女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

褪色者愣了一下,但没有看她。

梅琳娜接着说,“……我那时只是想让你带我来这里,我只是……为了我的使命,我利用了你。”

“但来到罗德尔之后,我确实去查阅了王城图书馆的书籍,可是没有一本书记载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对于你的失忆我毫无头绪,对不起。”

褪色者沉默了,他看着眼前摇曳的赐福,其实他早有预想,但当真正得知的那一刻难免有些失落与无助。他抿了抿嘴,像是憋住了什么情绪,随后他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梅琳娜有些担忧的目光,褪色者开口道,“其实我已经不太在意了,忘记就忘记吧,万一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呢。”

褪色者说完又笑了一下,“你帮助我创造了新的记忆,我还应该感谢你。”他似乎看到梅琳娜也笑了一下,但那微弱的弧度转瞬即逝,灵体少女从不外露自己的情绪,也许今天是个例外。

但褪色者也有要和梅琳娜坦白的事情,他不敢再看对方,又将目光收回到面前温暖的赐福上,这次轮到他向梅琳娜道歉,“我,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依旧没有成王的想法。”他早已决定,无论记忆回归与否,他都会在完成约定之后背弃赐福的指引,在交界地旅行,又或是干脆离开这里。这段旅程已经让他感到疲惫了。

褪色者曾在很早之前就和梅琳娜坦言自己不想成王,她本以为漫长的旅途会改变他的想法,但褪色者比她想象的更固执。

梅琳娜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淡,少女说,“还请与我一同前往巨人山顶,在燃烧黄金树、达成使命之后,无论你的选择如何,我都会尊重。”这最后的旅途是她的孤注一掷,她相信托雷特的选择,相信这位褪色者一定是特殊的。

褪色者答应了,梅琳娜再次消失在身旁,但这次褪色者能感觉到她与自己同在。不知道躺在王座后休息的恶兆王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接下来他要前往巨人山顶燃烧黄金树,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犯下重罪。希望他还没恢复到可以跳起来打我的地步,褪色者不走心地想。

 

前往雪山之前他还有要事待办。奥雷格在对战蒙葛特的时候逐渐显得力不从心,原本高超的战斗技巧被灵体的状态限制,褪色者才想起来他也好久没向骑士献上花朵了。于是他再次跳下那个陨石砸出的大坑,去永恒之城里为他的骑士寻觅更多的灵依墓地铃兰。

不过,他遇到一个比铃兰更好玩的家伙。

奥雷格从沉眠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仅是头顶璀璨的星河和破碎的立柱,还有褪色者,而且是两个褪色者。骑士企图拔出双剑的手顿住了,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之间来回,直到他身边的这位发出笑声,指着远处的“褪色者”说那是银色泪滴变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连我都开始怀疑哪个是真正的我了。”

银色泪滴缓缓地走过来,举着和褪色者一样的武器朝他们发起攻击,奥雷格眼疾手快拔剑将其拦下,想要反手进攻的时候却犹豫了。在他出剑的时候,银色泪滴显露出的惊慌和褪色者的神态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收住了攻击,结果被泪滴一刀砍在身上。

奥雷格稍稍后撤,扭头看见真正的褪色者正作壁上观,小家伙似乎乐于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他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随后原地坐下,看着“自己”再次对骑士发起攻击,奥雷格十分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刚开始他仍然不忍心下手,但打过几个来回他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虽然泪滴一模一样地复制了褪色者,但它的神情细细看来还是不自然,说到底眼前这个银色泪滴并没有真正的智慧,它的模仿依赖于本能,自然看上去没有原版那么灵动。等到冒牌货在骑士的大剑下重新化为泪滴融化在地面上,看完全程的褪色者本人似乎又有些不乐意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这个泪滴这么能打,甚至能和奥雷格打得有来有回!褪色者气愤地想,而他自己与骑士对练时,就没有走出过三个回合。

唤灵碑的范围到这里就结束了,奥雷格由于刚刚被晾在一旁而非常不满,对着褪色者好一顿揉搓才消散离去。褪色者继续向前,祖灵之民与动物在这片星空下无比和谐,而褪色者躲藏在草丛里,他曾在希芙拉河做了一次打破他们宁静的闯入者,而这一次他不想再和这些居民起冲突。

他一路躲躲藏藏,摘走盛放在路边的铃兰,又溜去黑夜神域。坐镇在高塔之上的冰冷魔女曾让他去寻找永恒之城失落的秘宝,但这个指令却被他抛在脑后很久,最初答应做菈妮的臣子是因为罗杰尔的请求,而如今罗杰尔死了,褪色者变得迷茫,完成菈妮的任务又能如何呢?他那位亦师亦友的同伴再也看不见心心念念的咒痕了。

但……已经答应的事情,没有半途背弃的理由,褪色者看着手中这把能够杀死双指的刀陷入沉思,反正他之后都要去烧黄金树了,协助魔女猎杀双指的罪名听起来还轻一些。

他传送到魔法师的高塔,魔女已经等候许久,作为任务的报酬,褪色者得到了一个精致的沙漏,他们短暂的合作到此为止。褪色者没有动身去解沙漏的谜题,而是转身去了大赐福。他捧着一大堆灵依墓地铃兰跑到罗德莉卡面前,层层叠叠的娇柔花朵快把调灵师身前的毯子淹没了,这样的大阵仗甚至吸引了一直在打铁的修古,大赐福里叮叮当当的声音难得停歇。

罗德莉卡在一次次调灵的过程中已经变得相当熟练,即使褪色者是她唯一的访客。女孩念诵祷词将一朵朵铃兰的力量与灵魂相融合,接受调灵的骑士在一片黑暗中看到越来越多的银白光点汇聚在自己体内,直到最后最大朵铃兰散发出的温暖光辉将他笼罩,灵体的冰冷被花朵驱散,奥雷格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罗德莉卡将骨灰匣归还给褪色者,告诉他如今的调灵已经是她的极限,虽然无法完全复刻这位英雄的巅峰,但铃兰的力量也让他今非昔比。于是褪色者一如既往期待地召唤出崭新的奥雷格,等待骑士给他一个回应或者评价,但这一次骑士没有理他。

身为灵体第一次感受到微风细致的吹拂,鼻息间似乎能闻到草原上青草与泥土的味道,仿佛曾经笼罩在五感上的雾散去了,在死亡之后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周围,他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我还活着一样......"奥雷格喃喃自语。

然后他听见褪色者惊讶的声音,"奥雷格?是你在说话?"

"......你能听见?"奥雷格同样意外,褪色者本听不见灵体的声音,但如今褪色者点点头。

骑士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这可能是那些铃兰的力量。"

"毕竟这一次我收到了好多花。"骑士的嗓音染上笑意,他伸手揉了揉褪色者的头发。

褪色者听着这个声音,不自觉地也笑起来,干涩的眼睛笑得挤出泪来,他拨开了骑士想要擦拭眼泪的手,自己用手背随意在脸上糊了几把,他也许只是真心为骑士感到高兴。

脸上还湿漉漉的,褪色者笑着告诉奥雷格他现在是他最厉害的骑士了。

"难道以前不是吗?"奥雷格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嗯......一直都是!"褪色者之后又跟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Chapter Text

褪色者坐在篝火边整理包裹,最近总是把得到的东西往包裹里胡乱地塞,连是什么都没看清,直到包裹与储物箱里堆满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才终于想起来收拾。奥雷格坐在一旁撑着头,看着褪色者在包裹里挑挑拣拣,从道具到武器到盔甲什么都有,褪色者一边收拾一边回忆每个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以及它们的用途。

奥雷格也随手在褪色者堆出的杂物堆里翻了翻,叮当一声一个小镜子掉了到他手边,骑士捡起来,虽说这是个镜子,但它小到基本照不出什么东西,倒是精致得能作为饰品佩戴。奥雷格将其拿在手里前后看了看,问褪色者这是什么。

听到骑士的声音,褪色者才从一堆东西里抬起头,他看了一眼骑士手里的东西,“啊,那个是勾指伪装镜。”然后褪色者好像想起什么趣事似的,丢下手中的东西凑上来,“给仿生泪滴戴上这个,他复制出来的我就不再带有灵体的微光了。”话音刚落褪色者就拿过来要让骑士试试,说是要看看能不能同样消除骑士身上灵体的特征。

但奥雷格一身盔甲,身上没有一片多余的布料,也没有能佩戴护符的地方,褪色者拿着伪装镜对着骑士苦恼了半天,最后选择拉过一缕骑士身后的长发,将伪装镜系在上面。即使是如此滑稽的方式也触发了伪装镜的功能,奥雷格身上属于灵体的一层灰白色薄雾逐渐淡去,失乡骑士盔甲原本的颜色逐渐展现在褪色者眼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奥雷格给兴奋的褪色者泼了一盆凉水,但又把撇着嘴的小家伙捞进怀里。容纳大朵铃兰之后,骑士的身体已经没有原先那么冰冷了,再加上篝火的烘烤,褪色者反而感受到一丝暖意。

窝在暖烘烘的怀抱里,褪色者闲来无事去抓骑士环住他的手,包裹在手甲里的手比褪色者的大出不止一圈,奥雷格注意到褪色者的动作,他低下头,轻轻松松就将褪色者的手覆盖住,手甲内侧的皮革磨蹭着褪色者的皮肤,带来些许痒意。手被抓住动弹不得,褪色者倒也不恼,他就着被握住的姿势低头观察骑士的臂甲。银白色的盔甲上雕满了繁复的花纹,虽说有些生锈与磨损,但在篝火的光照下仍熠熠生辉。明明是战败的一方,却能被赐予如此精致的盔甲,想必奥雷格生前一定很厉害吧。褪色者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有一套失乡骑士盔甲,他用自由的那只手拍了拍骑士的手臂,奥雷格顺从地松开他,看着褪色者跑去储物箱旁边又开始翻找起来,不过这次褪色者拿出的东西倒让他眼前一亮。

和他一模一样的盔甲,但是是小一号的。说来也是,交界地上符合褪色者身型的衣服实在太少了,每一次褪色者得到新的装备,总要先找那个亚人裁缝把衣服改小一些才能穿在身上,这套失乡骑士盔甲大概也是如此。不过这套盔甲褪色者一次也没有穿过,这次他心血来潮想试一试。

将身上的铠甲脱去只剩里衣,褪色者对着手里的盔甲开始犯难,失乡骑士的盔甲也太复杂了吧,光臂甲就有好几个部件,褪色者凭借自己仅有的穿戴盔甲的经验往身上套,却在套下胸甲之后就被看不下去的骑士喊停了。

“过来。”褪色者听话地坐在奥雷格面前,骑士叹了一口气卸下他穿得乱七八糟的臂甲,按照顺序重新绑上去,“如果觉得紧就和我说。”

褪色者点点头,他安静地坐着,奥雷格的力道恰到好处,绑好一只手臂之后,褪色者侧过身方便骑士处理另一只手。在骑士忙活的时候,他抬起绑好盔甲的手活动了一下,整套金属臂甲相当沉重,让褪色者的动作显得十分僵硬,好像第一天长出手似的,这让分神留意他的骑士笑出声来。

褪色者皱眉看了一眼奥雷格,随后把手臂放下不再动了,很快另一只手臂也绑好了,奥雷格又帮他垫上护肩,小一号的盔甲让护肩上的角也看上去没那么富有攻击性了,倒显得有些可爱,他忍住笑意,拍拍褪色者的脑袋示意他上装穿好了。

褪色者高兴地站起来,他迫切想要看看现在的自己,但苦于这里没有镜子,也没有能当镜子用的水泊,夜色之下他只能寻求奥雷格的评价。

“挺可爱的。”骑士说。

穿了半天还没得到“帅气”这样的字眼,褪色者显得不太乐意,他又拿起散落在一旁的腿甲,肯定是因为他没穿齐才显得怪怪的。腿甲的穿着比上衣来得容易,他本想自己绑上,但甲片先一步被骑士拿了去,奥雷格在他身后半蹲下来,将甲片贴在褪色者的大腿上,随后去系大腿后侧的绑带。

明明是享受服务的一方,褪色者却有些不自在。只隔着薄薄一层里衣,骑士覆着手甲的手抚过柔软的大腿肉,再加上绑带连同织物摩擦大腿后侧的皮肤,褪色者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当骑士绑到最上面一根绑带时,褪色者有些难以自制地战栗起来。大腿根部的皮肤十分敏感,之前奥雷格留下的掐痕还没有完全褪去,衣物在痕迹处的摩擦不断刺激着褪色者,他微微颤动着,脑子却飘忽着去想那处掐痕的起因。

奥雷格当然注意到了褪色者的反应,他故意在最后一根绑带那儿停留了一会儿,又故意将它系得紧了些,绑带紧紧勒住丰满的腿肉,恐怕时间长了衣服底下会留下红痕吧。

褪色者惊呼出声,“奥,奥雷格?你做什么?”

骑士将手探进衣物与腿甲的间隙,向下平抚褪色者的大腿,道貌岸然地说,“帮你抚平里衣,如果有褶皱的话会很不舒服。”

“我,我可以自己来。”褪色者非常不想承认,但勒在腿根嫩肉处的绑带向他传来一丝丝疼痛和快感,他诚实地起反应了,感谢失乡骑士铠甲夸张的护裆,他还能保有最后的尊严。

但奥雷格显然不会听他的,手甲被挤在狭小的缝隙,手掌之下就是饱满的大腿肉,骑士顺势收拢手掌捏了捏,吓得褪色者没站稳向后倒去,被有所准备的骑士接纳进怀里。

“是盔甲太重吗?你都站不稳了。”奥雷格还在说。

这不是都怪你!褪色者气呼呼地想,他开始怀念听不见骑士说话的日子了。他不敢扭头去看奥雷格,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肯定会暴露他的。然而奥雷格的手早就不安分起来,由腿根处向上摸索,卸下了褪色者刚刚穿戴不久的护裆。半勃的性器将里衣稍稍撑起弧度,骑士宽厚的手掌覆盖上去,隔着衣物抚慰这个小东西,褪色者经不住这样的手法,很快瘫软下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褪色者听见了奥雷格闷在头盔里的笑声,他显然是指手里愈发精神的东西,但褪色者已经没有余韵去感到羞耻,他在奥雷格熟练的抚慰中轻喘,整个人倒在骑士怀里,在高潮来临之际用丰满的腿肉夹紧了腿间胡作非为的手,他直接被骑士摸射了。

褪色者还没从高潮带来的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奥雷格已经开始他的下一步动作。刚绑上没多久的腿甲被奥雷格拆下来,随后褪去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底裤,果不其然看见绑带在白嫩的腿肉上摩擦出一片粉色,奥雷格伸手摸了摸,又引起褪色者一阵颤抖,看来这片敏感的地方已经不能多碰。

奥雷格就着环抱住褪色者的姿势,指尖寻觅到开始渴求的小口,向内探入一个指节。刚刚从高潮中恢复的褪色者有些疲于应对快感,他模模糊糊地哼哼几声,将身体全权交给骑士。甬道欢迎着熟悉的访客,贪婪地吮吸骑士的手指,引诱着它往更深处试探,在如此热情的邀请下,直接伸入两根手指也不是难事,这具身体已经适应了骑士的节奏。两根手指在后穴内开拓扩张,褪色者的喘息渐渐升温,呻吟吐在奥雷格的颈侧,他拽了拽先前被他拨到骑士胸前的白发,无声地催促着。

骑士当然会满足褪色者,扩张进行得很迅速,肉穴开始不知足起来,缓慢地翕张着渴求更大的东西,奥雷格卸下护裆,将早已勃发的凶器埋入温暖的巢穴,在整根没入的时候褪色者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巨大的满足感过后是更多的渴望,他轻轻扭腰让体内的巨物撞上敏感的地方,这样的饮鸩止渴很快就迎来了真正的风暴。

“不,等,唔……慢,慢一点!”

骑士猛烈的动作好像要将怀里人玩坏似的,每一次都顶在要命的点上,褪色者的呻吟渐渐甜腻起来,破碎的喘息中夹杂着恳求,他快要在奥雷格怀里坐不住了。但湿热的肉壁可和它们的主人唱反调,它们愈发起劲地挤压体内那一根凶器,即使做过这么多回,这里仍如初次一般紧致热烈,骑士几乎要赞叹这具身体了。

他收紧揽住褪色者的手,想要掐住褪色者的腰却只摸到坚硬的金属,奥雷格在头盔底下微微皱眉,他渴望在褪色者身上留下痕迹,而穿戴整齐的上装如今成了阻碍,这让他非常不快。明明是自己帮褪色者穿上的,现在他只觉得这副盔甲多余。

奥雷格换了个姿势,将褪色者放在篝火旁的软铺上,位置的转变让仍停留在褪色者体内的巨物狠狠碾过敏感的肉壁,褪色者被激出眼泪来,湿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奥雷格一件一件拆下自己上身的盔甲。即使是做这种事,他也不拔出去!褪色者羞愤地想。性器安静地停留在刚刚蹂躏过的甬道内,只时不时随着骑士卸下盔甲的动作浅浅地抽动着,刚刚品尝过盛宴的肉壁怎会满足于这样的零嘴,褪色者难受地收缩后穴,肠壁殷勤谄媚地包裹挤压,引得奥雷格难以抑制地挺了挺腰。

脱衣服总比穿衣服容易,褪色者的上装很快就被拆卸干净,失乡骑士铠甲被丢在一旁,奥雷格终于如愿地握上那柔韧的腰肢,他压下身子想要继续他的征途,却被褪色者抵住了胸口,揉弄腰肢的手也被握住,他看见褪色者湿漉漉有些生气的眼睛,“为什么总是脱我的,你也要脱!”

奥雷格笑了一声,“我怎么没脱?”说完他下身用力顶撞了一下甬道内的敏感点,褪色者无从防备地闷哼一声,被他下流的暗示与突如其来的快感弄得脸红。

“这,这不算!”褪色者伸手要去掰奥雷格的护肩,但手还没摸上就被骑士拉开了。本来褪色者就被操得失了力气,奥雷格一只手轻松钳制住他,另一只手在堆在一旁的杂物里翻了翻,他扯出一个布条来。被压制住的褪色者眼前一黑,柔软的布条遮住了他的眼睛,骑士将布条在他脑后打了一个结。被剥夺了视觉之后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锐,他听见轻微的金属咔哒声,随后唇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褪色者睁大了蒙在布条下的眼睛,他唔唔的声音被奥雷格堵在唇间,骑士在口腔里的攻势如他下身一样富有侵略性,他缠上褪色者仍呆楞着的舌头,舔咬吮吸,唇舌间很快纠缠出黏腻的水声。

“唔……为什么……不让我看……”褪色者在这绵长的吻中断断续续地控诉着。

除了照顾褪色者而留出的让他喘气的间隙,奥雷格不给褪色者任何停歇的机会。褪色者一边承受着骑士舔过他上颚的酥麻,一边接纳下身不停歇的冲撞,两边的快感交织起来让他头皮发麻,他在这一吻结束后又高潮了。

射出来的精水已经有些稀薄,褪色者剧烈地喘息着,视野内一片漆黑,他感受到奥雷格的唇舌离开、下移,吮吸啃咬着褪色者的脖颈,流连一会儿后又咬上褪色者胸前挺立的乳珠,同时加快了身下挺弄的速度。快感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在他承受不住之前,他终于察觉到骑士不再从容的节奏,粗长的性器顶到甬道的最深处停留,浓稠的精液从盛不住的小穴中满溢出来,弄脏了身下的被褥。眼泪与唾液将褪色者的脸颊弄得湿漉漉的,他无力地摊在软铺上,骑士从他身体里离开时的摩擦又让他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褪色者躺着喘息了一会儿,伸手想要揭开脑后的结,但手又被骑士抓住了。褪色者发出疑惑的单音,但骑士没有回应他。奥雷格抓住他的手,一手揽过腰,将褪色者翻过来跪趴在软铺上,扶着又精神起来的性器再次抵上被操出形状的小口。

“我没说结束。”骑士落在他耳边的嗓音像是什么恐怖的宣判,拒绝无效,褪色者发出微弱又沙哑的呻吟,在肉棒完全挺入时难以抑制地扬起头。

失乡骑士的长发落在他的背上,发梢随着奥雷格的动作一点一点扫过褪色者的脊背,这份瘙痒的感觉刺激着他更加用力收缩后穴,紧致得让奥雷格不得不停下来缓解这段快感,骑士的呼吸同样变得粗重。做过一次的更加湿软,残留其中的被骑士的动作捣出水声,含不住的部分则从性器与肉壁间的缝隙中溢出来,奥雷格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看着两人相连的部分,淫靡的场景让他突然想把褪色者按在镜子前操,他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能出水吗?奥雷格的眼色暗沉下来。

他握住褪色者大腿的手加重了力道,视线再次下移,盯着之前绑着腿甲的地方,奥雷格看见还未彻底消去的青紫色的掐痕,是上一次自己留下的,他乐于看见褪色者带着这些痕迹。先前绑带磨出的红痕已经不见了,奥雷格有了新的想法。

他拿过被丢在一边的失乡骑士腿甲,将其直接绑在褪色者光裸的大腿上。金属冰凉的触感让褪色者一激灵,被情欲冲昏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他刚想转过头询问,骑士便凑上前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吻。绑好腿甲,奥雷格重新动作起来,这一次粗糙的皮革绑带毫无遮掩地直接摩擦细嫩的腿肉,褪色者含糊不清地叫喊,没过多久红痕重新出现在白皙的大腿上,奥雷格伸出手顺着绑带的边缘按压,同时更加用力地劈开不断收紧的甬道。

大腿后侧很快传来痛感,褪色者的眼泪打湿了布条,但难以启齿的是这样细微的疼痛却让他更兴奋了。他的腰早就失了力气,双手紧抓着被各种液体弄脏的被褥,下身唯一的支撑就是骑士的双手,这双手正不断地拉着他往那根凶狠的上按。

粗糙的绑带摩擦出的痛感越来越强烈,铺天盖地的快感和难以忽视的疼痛一起冲击着褪色者的神经,他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中,沙哑的嗓音只能漏出些破碎的呻吟,他的大脑也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唔......疼......"褪色者发出一声呜咽,被骑士捕捉到了。

奥雷格拉起褪色者的身体,让他向后靠去,骑士诱哄着问道,"疼?"

褪色者的双手离开了床铺,现在全身唯一的支点就是骑士深埋在他体内的那根东西,他被骑士带着向后坐去,重力让褪色者吃得更深了些,被彻底打开的快感让他爽得扬起脑袋,奥雷格在他舒展的脖颈上又留下一个牙印。

褪色者的语气变得软媚,他甚至笑起来,"不,啊,很,很舒服......"他向后伸手,摸索着骑士贴在他颈窝处的半张脸,指尖勾勒他的轮廓,奥雷格握住了褪色者较他来说纤细得多的手腕,但最终还是没将他挪开。

操弄的频率逐渐加快,奥雷格的呼吸开始凌乱起来,在猛烈的抽送之后他再次释放。这一次奥雷格深埋在里面享受了一会儿高潮的余韵,待他将软下的性器抽出时,过多的白浊直接顺着遍布勒痕的大腿流下来,光看腿上的痕迹仿佛褪色者受到什么可怖的凌虐一般。太多次高潮彻底抽空了褪色者的精力,他软软地倒在到处黏糊糊的床铺上,连遮住眼睛的布条都没取下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奥雷格拿着干净的布擦拭着褪色者的身体,他将腿甲重新卸下,白皙的大腿上几道红色的条状勒痕十分明显,细嫩的皮肤还有几处被磨破了,奥雷格挖了一块药膏抹上那几处红痕按揉,好像确实有些玩过火了......褪色者身下的被褥已经不能用了,骑士从储物箱中翻出一块还算厚实的布,将干干净净的褪色者裹了进去,小家伙睡得挺沉,即使被这样折腾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然而等褪色者醒来之后,奥雷格就没那么好过了。褪色者对着骑士生了好一段时间的闷气,大腿后侧的痕迹让他对一切会摩挲那里的东西更加敏感,相当一段时间他都只能抛弃原先的腿甲,只能穿柔软布料制成的长裤。更重要的是,他甚至不能骑托雷特!褪色者一想到这里就脸红,骑马时的颠簸与马鞍摩擦大腿内侧的感觉让他又疼又痒。都怪奥雷格!他咬牙切齿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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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者跟随梅琳娜的指引来到一个升降机前,这里原先有着蒙葛特的封印,如今竟被撤除了,想来那位王也是渴望改变现状的吧。灵体少女将完整的符节交给褪色者,后者只身一人踏上前往雪山的道路。

解决守卫的士兵,走过落雨的长廊,褪色者搭乘上高塔的升降平台。随着升降机一路下行,他的周围越来越黑,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寒意也爬上他的铠甲,金属表面甚至结了一层霜。褪色者瑟缩了一下,然而当他准备擦亮火把时,周围又亮起来,虽然这亮光实在有些吝啬,仅能让褪色者勾勒眼前物体的一些轮廓罢了。

好冷……

走出高塔,褪色者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雾,凛冽的寒风如刀一般刮蹭在他的脸颊上,赐福带来的温暖在此地根本微不足道。他坐在赐福边,哆嗦着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蓝色风帽来,厚实的布料能包裹住半个脑袋与脖子,起码能让他少受些寒风的苦。他开始想念凯丹铠甲的毛领子了。

这片被蒙葛特封印的禁域终年呼啸着风雪,黯淡的光线与浓厚的雾让褪色者看不清眼前的路,他转而抬起头,看见空气中摇曳漂浮着红色的丝绸。这是……火光吗?这红色的绸缎如今已快盖过赐福的指引。褪色者伸出手想摸一摸,但就如同他当初好奇去摸赐福的金光一样,他什么都没有碰到,手从中间穿过,甚至没有带起涟漪。他悻悻然收回手,拉低自己的风帽,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褪色者身上的几个刀口触目惊心,翻出的皮肉边缘落了雪,又红又白就像染上他血迹的地面。现在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喘息,努力驱动被冻得僵硬的手拿起红露滴喝下,然后静待那些可怖的伤口痊愈。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仍有些在风雪中藏匿,那些恶兵拿着不起眼的武器,却在如此冰天雪地之中展现出极大的杀伤力。他本想骑着托雷特从风雪中冲出去,但看不清前路导致他方向感混乱,只知道随着大道走,却被道路两边窜出来的恶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托雷特在嘶鸣中消散,而他狼狈地摔下马,在忍着剧痛解决围上来的恶兵后躲了起来。

好在有了露滴的治愈能力,新生的嫩肉很快填补了伤口的空缺,深可见骨的伤势到最后疤痕都不会留下。褪色者摸了摸还在愈合的伤口,在没那么痛之后立刻呼唤出托雷特,接着向风雪深处狂奔。

他冲过一个窄道,又在黑剑眷属手下死了好几次,黑炎灼烧着他的精神,他麻木地复活、再战,终于在一片朦胧之中看到了那个宏伟的建筑——洛德大升降机。这个大升降机短暂地成为他躲避风雪的地方,尽管这里同样冰凉。他点亮了赐福,却觉得赐福的光辉还不够,于是又在一旁燃起了篝火,火焰让他身上粘着的雪都化成水,整个人如同落水的小动物一般湿淋淋的,背影看起来着实落寞。

褪色者取了会儿暖,把身上的装备脱下来烘干,他蜷缩在墙角,尽力减少自身热量的流失,而外面的风雪还在呼啸。他远远地看见升降机前有一位解指老妪,用他湿哒哒的发梢想都知道那位老妪一定是来阻止他烧树的,所以他也明智地不上前搭话。

衣服差不多烘干了,褪色者立刻上路,他站在高大的雕塑前高举梅琳娜给予的符节,石像轰隆隆地转动,带着褪色者一路向上。巨人山顶的风雪没有那么猛烈,细雪与浮在半空中的幻影树勾勒出静谧的画面,倘若不是带着任务,褪色者很愿意停下来细细欣赏。身后黄金树的树冠仿佛近在咫尺,那璀璨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一个旅人惊叹,但褪色者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就拉低风帽沿着小路离开了。

他在雪山的第一个赐福前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尤拉?”褪色者十分惊讶,血指猎人分明倒在他面前,在那座破败的教堂里。

“啊,我们终于相遇,注定为王的褪色者。”

不,这不是尤拉的声音……

“您认识这个躯体的原主人?很不幸,他已经死了,但他将躯体给了我,夏玻丽丽。”

褪色者几乎立刻拔剑,大曲剑被他用力握在手里,蓄势待发。他异常愤怒,面前的人无情地利用他故去的友人,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冒犯。

“您要继续往前走吗?继续您的成王之旅,即使会失去所珍视的东西?”夏玻丽丽无视褪色者无言的威胁,他继续开口,果不其然看见褪色者的剑停住了。

“继续前进,去牺牲女巫的命,换取成王的机会。”

牺牲女巫……?梅琳娜?

“啊……您难道不知道吗?成王之路需要女巫的牺牲,无论她是否愿意,这样换来的王位真的值得吗?”夏玻丽丽的话语如同毒蛇一般缠绕着褪色者,那锐利的尖牙将毒液注入他的思维。

牺牲……他失去多少人了?罗杰尔死了、D死了、托普斯老师死了、最初与他同行过的狼人同伴失踪了、瑟濂老师研究魔法走火入魔了、曾经指导他帮助他的血指猎人成了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他失去多少人了?也许一开始他就不该认为交界地还留有一丝善意,一路走到雪山的今天,最初的同伴还有多少陪在他身边?梅琳娜只是因为一场交易而找上他,即使一路上灵体少女表现得冷淡又疏离,但这样沉默的陪伴在交界地已算是弥足珍贵。他无法再接受身边人的离去,为了那个打一开始他就没有放在心上的王位,他已经付出太多代价。

“褪色者?褪色者!”褪色者从思绪中惊醒,他听见梅琳娜的声音,却没看见她的身影,梅琳娜仅在他的脑海中与他对话,“离开这里,不要听他的话,他只是在蛊惑你。虽然我的使命是母亲赐予的,但如今,这已是我自愿踏上的道路。”

少女的声音缓慢又坚定,褪色者无可奈何,他不会干涉任何人的决心,虽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快步离开,然而毒蛇蛊惑人心的声音透过他的手背撞在他的耳膜上。

“您一直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吧?”夏玻丽丽从未迈出一步,此刻却仿佛附在褪色者耳边讲话一般,“是黄金树!祂从头到尾都在欺瞒您、利用您,祂将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都埋藏在地底!”

“去黄金树肮脏的树根处,去地底教堂之后隐藏的塔,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褪色者顿住了脚步,他回头了,他看向一动不动的夏玻丽丽,他听见了男人令人发狂的吼叫。

“愿混沌充满世间!!”

 

褪色者站在地底教堂里。

教堂后隐藏的塔?

他绕过教堂中央的祭坛,试探性地用手敲了敲祭坛正后方的墙壁,伪装的法术因受到扰动而解除,一条幽深的道路赫然出现在褪色者眼前。果然,这是一个隐藏墙壁。褪色者小心翼翼地向内部走去,随后他听见了乐声,是他所熟悉的,流浪民族常演奏的乐曲。

与乐曲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具干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这里怎么有流浪民族的尸体?褪色者愈发感到疑惑。他摸索着向前,尸体越来越多,直到他走过一个转角,他被眼前所见钉在原地。

层层叠叠的高塔,向下望不到尽头,高塔的每一层、每一层都堆满了流浪民族的尸体,宛如一整个民族都被活埋在地底。尚幸存的人演奏着属于他们民族的乐曲,那曾经在褪色者耳中悠扬婉转的曲调如今显得如此哀切绝望。褪色者合不拢震惊的嘴,他甚至每踏一步都要仔细寻找一个不会踩到尸体的地方。

他僵硬地一步一步走,目光扫过早已干枯的尸体,突然间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褪色者抱住脑袋,满地的尸体……他也曾见过满地的尸体吧?他的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流淌的鲜血、着火的城镇、倒塌的建筑,他的脑袋嗡嗡作响,那熟悉的痛苦涌上来,但褪色者却突然失去了所有反应,仿佛流浪商人的乐曲将他的灵魂掏空。眼睛变得无神,抱住脑袋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他表情空白地向前走,直至走到这一层的边缘。褪色者看向脚底的黑暗,突然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渴望,牵引着他去往塔底。

他顺从地站上一根木梁。

褪色者看见陌生的自己站在一个巨大而古老的宫殿里,与他并肩的还有两位骑士。“他”郑重地行礼,接过王的旨意,哪怕那位王的面容模糊不清。

他跳下一层,枯瘦的商人在他身后演奏。

褪色者看见一些没见过的骑士,看见一些和“他”穿着相似的人,他们在忙碌,火药、弩炮、还有调香瓶?他看见“自己”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一切,直到视野飘到高空,他才看清这座城——史东薇尔。

他几乎是摔到下一层,好在这块石板稍大些,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褪色者的耳边不再有绝望的乐曲,他听见古老风暴的轰鸣,他看见熔炉骑士黄金的羽翼,他亲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褪色者的视角不再是虚无地飘在空中,他的灵魂落入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里。他看见被炸断的房梁,看见没入胸口的、熔炉骑士红铜色的大剑。

他脚下踩空了,从石板的边缘掉了下去。

年久失修的地板被一同落下的石块砸穿,褪色者感觉坠落的时间是如此漫长,在向黑暗中落去的过程中,他想到被荆棘刺穿的罗杰尔、想到痛苦呻吟的瑟濂老师......想到守城战里他的学生们、想到奋力战斗的骑士们......褪色者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了。

褪色者坠落在塔底,身体在地板上滚动几下,扬起一阵灰尘,随后就不再动了,只有鲜血沿着破碎的地砖向外蔓延。从未离身的召唤铃掉在一边,随着主人的坠落在地上摔出沉闷的声响,但这铃锤的一点点动静足以唤醒沉睡的灵魂。

当奥雷格看见躺在血泊里的褪色者时,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跪下来抱起奄奄一息的人,褪色者衣物有一半被浸得鲜红。骑士匆忙解下褪色者腰间绑着的圣杯瓶,不管不顾地将整瓶红露滴朝褪色者嘴里灌进去,祈祷这黄金树的恩惠能将褪色者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即使知道褪色者能复活,他还是无法忍受褪色者在他眼前死去。

露滴强大的治愈能力对此刻的褪色者来说更像是折磨,身上摔断摔碎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褪色者痛苦又微弱地挣扎了两下,半睁开眼睛,他咳出的血混合了红露滴,"奥雷......咳咳,奥雷格......"

褪色者的意识模糊,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他在恍惚中看见眼前的奥雷格穿着风暴城骑士的盔甲,豆大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他哽咽得几乎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奥雷格,对不起......"

"我辜负了王,我没能守好城,对不起......"

红露滴已经修好了他的身体,但褪色者还是觉得好痛,浑身都在痛,比被熔炉骑士杀死的时候还痛。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开骑士的怀抱,踉跄了几步又摔在地上。属于调香师的记忆在他的大脑里掀起海啸,另一段完整的人生开始割裂他的灵魂,他明白了初见黄金树的刺眼,明白了史东薇尔的噩梦,褪色者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痛到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复活之后在交界地的经历,诉说着过去的剑冢、易主的风暴城、光辉笼罩着整个交界地的黄金树。是他没有守住史东薇尔,他是让风暴陨落的罪人,却如今接受着黄金的赐福,在黄金的光芒下行走,他这个十足的、可耻的叛徒!眼泪混杂着血水滴落在破碎的地板上,巨大的懊悔、愤怒、绝望一瞬间笼罩了褪色者,他无意识地抬起头,幽暗的走道最深处有一扇石门,微微火光透过石门的缝隙吸引着他,褪色者无法自控地向前爬去,但奥雷格按住了他。

直觉告诉他门后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地方整体氛围都太过诡异了。但当奥雷格按住褪色者的时候,他被手底下躯体的温度吓了一跳,那足以灼烧灵体的温度,宛如薄薄的皮肤底下燃烧着火焰。奥雷格紧张地确认褪色者的情况,小家伙紧闭双眼,身体痛苦地颤抖,他将其带到赐福旁边,希望赐福的力量能让褪色者好受一些,但褪色者的体温没有丝毫变化,反而黄金色的赐福更深地刺激了对方。

褪色者猛地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眼睛如今漆黑一片,本是瞳孔的位置燃烧着混沌扭曲的黄色火焰,眼角流下的泪水也变成了黏稠的橙黄色液体。好烫......好烫......褪色者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准备烧干他的每一寸血肉,他的双手捂住变异的眼睛,脖颈扬起,他终于尖叫出声,这发狂的嘶吼回荡在高塔里,甚至灼烧着他身边的骑士。

奥雷格焦急的呼喊完全唤不回褪色者的理智,褪色者在他面前肉眼可见地逐渐疯狂,他别无他法,硬顶着嘶吼带来的疼痛,控制着力道在褪色者的后脑处劈下手刀。失去意识的褪色者一下子软倒在骑士怀里,回响在灵魂中的尖啸终于停歇,奥雷格抱起褪色者,对着空气说话,"梅琳娜,你在吧。"

他们曾在灵体空间见过几面。梅琳娜的身影应声出现在赐福旁边。

"你能带着他用赐福传送走吗?"

"可以,但我现在走不了太远。"梅琳娜的状态并不好,她没有骨灰作为灵魂的载体,恐怕褪色者的状态也影响了寄宿在他身体里的灵魂。

"去哪里都行,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梅琳娜点点头,她深深看了一眼深处紧闭的大门,如今那扇门已经不再漏出火焰。随后她将手伸向赐福,金光瞬间笼罩住他们三人。

奥雷格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调香师。

 

 

Chapter Text

梅琳娜没有选择去圆桌厅堂,因为那里无法召唤骨灰,以褪色者现在的状态来看,还是让那位失乡骑士看着他比较好。她将褪色者带离王城又召唤出失乡骑士,在灵体消散前耗尽最后的魔力幻化出一棵温暖的小黄金树,即使现在的褪色者恐怕打心底厌恶黄金树,但被赐福的身体仍诚实地渴望黄金树的恩惠。

温暖的光芒让褪色者的脸重新红润起来,让这昏厥的模样现在倒像是睡熟了一般,只有依旧不正常的体温提示着奥雷格他的异常。骑士在附近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将褪色者安置在几块巨石后面,自己则坐在旁边。

褪色者在癫火塔里意识不清的道歉充斥着他的大脑,奥雷格心情复杂,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到来了。时间冲破了他和英格威尔之间的隔阂,那为风暴战死的调香师呢?他会怒斥他的背叛吗?他也会用那样失望的眼光看他吗?奥雷格无措地想着,但当褪色者真正醒来之后,奥雷格又想,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他暂时离开去清理周围遗漏的敌人,回来之后就看见褪色者醒过来坐在那里,黄黑浑浊的眼睛没有焦距,奥雷格不知道褪色者在看哪里。褪色者对于骑士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应该说,对于一切外物都没有反应,他就像一个没有生机的玩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奥雷格叫了他两声,他没有回应,骑士也不敢触碰他,怕褪色者受到惊吓,于是就只能陪着他坐在那里,两个人像是亚坛高原上的两尊雕塑。

但奥雷格不甘心就这样等褪色者自己清醒过来,这一次癫火的侵蚀与上次褪色者偷用癫火祷告的影响不可同日而语,他得做些什么。很久以前他总是跑去调香师的实验室里偷懒,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调香的配方,奥雷格拉过褪色者的包裹在里面翻找起来,幸好调香瓶没有摔碎,又找出一些工具和药草。褪色者还是那副没有生机的样子,任凭骑士在他旁边叮叮当当地捣鼓那些小瓶子。

夜露赫帕草,亚塔斯花,嗯……没有冰苔藓,那普通的也行?奥雷格将差不多的原料按差不多的比例封进调香瓶,左右晃动了两下,一股清香的味道即刻漫溢出来,这是调香师以前常用的香薰,带着些寒气的香味非常提神。虽然奥雷格没法原模原样地做出来,但这股熟悉的味道还是让褪色者转过头来,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依旧无神,奥雷格猜他可能是在看他手里的调香瓶,于是就将小瓶子放在褪色者身前,让清新的香气能够笼罩住褪色者。

骑士又坐了一会儿,褪色者还是老样子,除了刚刚转头的细微动静再无变化。然而突然间一声巨响从他们背靠的巨石后方传来,奥雷格看见褪色者哆嗦了一下,他起身查看情况。亚坛高原落雷频繁,而他们身后不远处有正好一片雷电花丛,这声巨响便是因为一道闪电击中了雷电花。这不是什么大事,尽管天色不是很好,但雷电花自带引雷的效果,闪电不会影响到他们,于是奥雷格又坐下了。但褪色者似乎有些害怕这雷声,每有一道闪电他都会哆嗦一下,奥雷格靠近了些,握上褪色者的手,在确认对方不排斥自己的触碰之后,骑士凑过去,动作尽量轻柔地环住褪色者,双手带着皮革的粗糙覆上小家伙的耳朵,隔绝了轰鸣的雷声。

褪色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身体任由骑士圈在怀里。等到雷电过境,骑士将手放下,才发现褪色者窝在他身上又睡着了。

 

他从未逃离出这个噩梦。

褪色者又看见满目的红色,那史东薇尔时折磨他的噩梦,但这一次场景变得无比清晰,他再也不是浮在空中的旁观者,这次他是躺在血泊里的人,他本就是那个人。癫火烧得他大脑混混沌沌,他好像听见狂乱的风暴夹杂着雷电的轰鸣,而他被大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战场上痛苦的回忆如同蔓延在他身边的鲜血一样纠缠不清,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被困在这场噩梦里,直到他鼻息间似乎闻到什么香气。那股清香绕开包裹着他的血腥气,吹灭了一些在他大脑里疯狂燃烧的火,让褪色者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朦胧间看见亚坛高原的景色,被癫火不断灼烧的眼睛如今仅是“看”就会带来疼痛。褪色者抬起头,僵硬地转动脖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被翻得乱糟糟的包裹,包裹里他的笔记本露出一个角。

他伸手将笔记本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第一页是他在艾蕾教堂拿到笔记本的时候写的,他写下了他初见黄金树时大脑的刺痛,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步入黄金树的骗局了不是吗?往后几页是他在交界地的见闻,还有史东薇尔的噩梦,如今他翻动纸页时颤抖的手一如当初写下噩梦时颤抖的笔迹。原来过去的记忆一直如影随形,可他却毫无意识。

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在翻动的过程中掉了出来,褪色者将它捡起来,这是交界地的地图,各种地图碎片被他贴在一起,上面还有各种记号,虽然交界地不是什么太平地方,但在旅途初期他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总是快乐多于痛苦的。

褪色者再翻,翻到笔记本中夹着的泛黄的纸张,这是……他的笔记,属于调香师的笔记。一边清晰的字迹撰写交界地的见闻,另一边被磨淡的墨水让他自己也认不清,他把两段记忆同时捧在手里,他感受到莫大的痛楚。

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活着?褪色者的口中念叨着很多名字,有他的学生、有战死的骑士、有在他的新生中与他相遇又离去的人,他痛苦地捂住脑袋,为什么还让我活着?

他的王,他的城,他什么都没守住。这个罪人如今蜷缩在黄金树脚下。

褪色者拿出了黑刀匕首。

被死亡卢恩祝福过、能够杀死半神的黑刀,可以给予他解脱、斩断他身上黄金树的赐福吗?褪色者满心期待地将黑刀匕首抵在胸口,他渴望得到永远的安眠,渴望再也不会在赐福边醒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锋利的刀刃劈开血肉的痛楚,感受着死亡的黑炎逐渐缠绕上他的灵魂——忽然间他听到金属相撞的声响,手中的黑刀被大剑远远地挑飞了。

褪色者睁开浑浊的眼睛,他看见奥雷格剧烈起伏的胸甲,他看不见视孔下的眼睛,却能感受到骑士隐忍的情绪,失乡骑士大剑仍悬停在他胸前,褪色者向着它伸出手,就这样用光裸的手握住剑尖。锋利的大剑轻易就将手掌割出伤口,而褪色者却毫不在意沿着手臂流下的鲜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愈发用力地握住剑尖,崩溃地哭喊,“求你了……让我解脱吧,求你了。”

 

奥雷格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作为灵体的他可以不吃不喝,但是褪色者不行,他看窝着睡熟的小家伙一时半会儿没有醒来的意思,就提着剑准备挑一只雷电羊下手,然而当他领着分割好的肉块回来时,就看到褪色者拿着形状诡异的匕首准备捅自己。

骑士没有理会褪色者的请求,他沉默地握住褪色者的手腕阻止他自残一般的行为,切口已经见骨,在这样下去褪色者的手指会被直接割断的。奥雷格用不容抗拒的力量一点一点掰开褪色者满是血的手,将大剑抽离,随后在包裹里找出药膏,静静地帮褪色者包扎惨不忍睹的双手,以及胸口上用黑刀割出的伤。如此严重的伤势不是简单包扎能够解决的,奥雷格拿出红色的圣杯瓶贴到褪色者嘴边,但褪色者紧闭着嘴,无论如何都拒绝喝下红露滴。

“听话,伤口太深,你的手会废掉的。”奥雷格皱眉,他依旧举着圣杯瓶,但褪色者强硬地扭过头,不再看骑士。知道就算强迫他喝下他也一定会吐出来,奥雷格没有办法,只能摸出几块温热石丢在褪色者旁边,然后看住他免得他离开温热石的范围。

“……为什么骗我……”

“什么?”奥雷格愣神。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褪色者转过头来,他想抓着奥雷格的盔甲质问他,但他的手指动不了,只能依靠身体的重力将骑士推倒在地上,忍着手掌传来的剧痛胡乱拆下骑士的头盔,他硬撑在骑士身上,低下头怒视那张熟悉的脸,“为什么放任我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你这个!你这个……”那个词在他舌尖绕了一圈,又被他咽了下去,他痛苦又愤怒地看着骑士,“为什么要那样做……”

橙黄色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奥雷格的脸颊上,那炽热的温度灼伤了他。

奥雷格注视着褪色者,他知道褪色者想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即使恨我也没关系,但你要活着。”

不管褪色者是否要与他决裂,他至少该坦白他的心情,起码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就当看在以前的情谊上,我……”奥雷格叹气,“我求你活着,我不想再失去你。”

真切柔和的语气撬动了褪色者的神经,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奥雷格身上,裹着绷带的双手绕过骑士的脖颈拽着他身后的白发,他崩溃地大哭,尽情发泄他的绝望和恐惧,尽管眼睛只能流出黄色的脓水。骑士顺着褪色者哭得一抽一抽的背安抚,这样也好,他想,起码哭累了他能安分一点。

半晌褪色者果真哭累了,又回到那幅坐着不动的样子,眼周红红的让他看上去有了些许生气,但被癫火诅咒的眼睛还是一潭死水,不过奥雷格能感受到褪色者平静了很多。

骑士开始处理带回来的肉块,他将羊肉分成小块穿在木枝上,然后削了几根木头作为支架,将肉串架在篝火上烤。包裹里还有些细碎的岩盐,他撒了一些作为简单的调味,羊肉本身朴实的香味很快散发出来。奥雷格对食物没有什么研究,毕竟出征的时候你不能指望军粮还能兼顾到美味,调香师倒是会在意一些,他在几个小盆栽里种了一些香料,都是些他见都没见过的外乡植物,托他那位商人朋友弄来的。

奥雷格看着滋滋冒油的羊肉想,要是有些香叶碎就好了。

“要是有些香叶碎就好了。”褪色者低低地说,他没有回应骑士投过来的目光,独自抱着双膝,将半张脸埋在手臂里。

褪色者的双手伤得太重,而温热石已经用完了,有限的治愈能力无法彻底使伤口愈合,奥雷格只能拿起烤好的肉串送到褪色者嘴边,好在这次褪色者没有拒绝。他小口小口地咬着,即使被烫到也不吭声,奥雷格也只能一点一点喂,活像在养什么挑剔的小动物似的。

 

褪色者的情况在一点点好转,虽然大多数时间仍像个木偶一般,但起码他现在愿意回应骑士了。随着他们在亚坛高原逗留时间的增长,奥雷格重新找了一处能遮风避雨的洞窟,褪色者乖乖地跟在他后面。窄小的洞窟刚好能塞下两人,奥雷格升起篝火,重新调配好的调香瓶被放在褪色者身前,后者则正对着他的笔记发呆。

褪色者已经冷静了不少,冷静到足以思考现下的情况。他曾一直想找回记忆,现在他找到了,之后呢?他这个上一个时代的遗民,应该带着这些回忆去往何方?

他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笔记,上面记录了如今在或不在的许多人。笔记相当杂乱,毕竟他什么都往上写。他翻到学习魔法时的课堂笔记,脑袋里回想起他与老师最后一次见面,魔块魔女站在学院里,告别又将踏上旅途的徒弟。

 

“哎呀,徒弟啊,要是你成为了艾尔登之王,我一定会率领学院宣誓效忠。”

褪色者挠挠头,“别打趣我啦,老师,您知道我没有那个想法。”

瑟濂在头套底下笑了,"就算成不了王也没事,你可以回来我这里。哎,即使徒弟不成才,师父还是会准备个地方给他待着啊。"

"不过,算是我的私心吧,还请你一定当上艾尔登之王。"

 

褪色者继续翻,是关于柏克的信息,那个有些胆小的亚人裁缝总是帮自己缝缝补补。说起来,柏克是第一个称呼他为"王"的人,褪色者当初其实想要拒绝,但他抵不住柏克期待的目光。

"吾王啊,吾王啊。"小裁缝的声音有些颤抖,"请您当上艾尔登之王,请允许我终身侍奉在您身旁。"

 

还有谁呢,褪色者继续翻,罗杰尔、梅琳娜、勒缇娜,褪色者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身上肩负了那么多人的期待。那他呢?他曾肩负王的期待,但他辜负了。奥雷格在这段时间试探性地提起过去,提起那场战争,告诉了他一些前线战场上的事。骑士企图让褪色者放下这个心结,风暴的陨落不是他的错,也许时代终将交迭。

那这一次呢?褪色者想,他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他用过去的眼睛看面目全非的交界地,这里本不该是这样的,他想念过去来往于城邦间的商队、想念热闹的集市、想念在史东薇尔每一个平静的夜晚。

褪色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好像透过黄金树注视着艾尔登法环,"奥雷格,我要成王。"

并非为了黄金树,而是为了让一切重回正轨,为了让他的故乡,史东薇尔,不再破碎。

褪色者的声音很轻到仿佛喃喃自语。正拿着一页笔记学怎么搓温热石的骑士抬起头看着他,褪色者对上他的目光,又扭过头去,"陪我成王,算、算你赎罪。"

骑士终于放下悬着的心,他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