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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师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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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格,今天来了一个新人。”长戟的骑士步入他和搭档共同的宿舍,看见对方低头认真地保养着一把大剑,只“嗯”了一声算是对对方的回应。英格威尔将长戟放置在靠门口的武器架上,对双剑骑士冷淡的回应颇感意外。

“你居然不好奇吗?是王亲自派来的。”英格威尔走到自己的床铺旁坐下,看见对面的搭档擦拭完剑尖,又举起大剑前后看了看,才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我今天早上就听说了,怎么,你见过他了?”

“刚到的时候打了个照面,一个小家伙,拿着王的诏令,王令他以首席草药学家的身份入驻。”

“驻扎在骑士团的草药学家?”

“这是王的判断。”英格威尔对着奥雷格疑惑又惊讶,仿佛在说“你在逗我吗”的眼神摊了摊手,“但是他和我见过的草药学家都不一样,嗯……你要是见过他就明白了。”

 

年轻人的帽子和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接受风暴王的诏令来到王最勇猛的军队,虽说是要他辅助战地医师们的工作,但又给了首席草药学家的头衔和权限,年轻人捉摸不透王的意图,暂且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何况首席的头衔更是方便了他继续自己的研究。年轻人穿着自己独特的装束,只不过厚重的黄色皮革围裙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别着各种各样的工具——那些工具都和瓶瓶罐罐一起被放进了老旧的布背包。他拿着风暴王的诏令,随从和车夫在把他送到之后就走了,按理说他现在只要和这里的领导者交接一下,然后确认一下自己以后的住处就行了,可是……

是的,即使那两位骑士“双翼”的威名在外,即使年轻人同他们同为风暴王效忠,但他从未与两位骑士见过面,更枉论在穿着差不多装备的骑士中找到他们了。

刚上任的首席草药学家拎着自己的包裹在营地里穿行,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的帽子和面罩藏住了他的尴尬与无措,正当他准备找一个人问路的时候,一个手拿长戟的骑士朝他这里走来。骑士高大的体型让他不得不抬起头,这种压迫感让他对自己刚刚略显鬼鬼祟祟的行踪有些心虚,因此对方还没开口,他就先将诏令举到了对方面前。

绑着卷轴的皮绳挂着一个吊坠,英格威尔认出了吊坠上雕刻的风暴图腾,他倒是惊讶王的命令没有先一步告知他和奥雷格。将长戟靠在臂弯,英格威尔接过诏令揭开皮绳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诏令的真实性,末了将其还给年轻人,对他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我是英格威尔,这里的领导者之一。但我仍有训练任务在身,先让随从带您熟悉这里,不能陪同还请谅解。”年轻人愣愣地说没关系,随后一位奴仆接过了他的包裹,带着他往住处走去。

房间一看就是被闲置了很久,打开门扬起的灰尘迷了年轻人的眼,还引的他打了好几个喷嚏。军营中的宿舍除了日常必需设施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也许这儿曾经属于哪个文职人员,因此在靠窗边摆了一对桌椅,桌椅旁有一个不大的书柜。仆从清扫了房间里的灰尘,为他拿来了新的被褥,在得到年轻人希望独自休息一会儿的反馈后退出了房间,并表示有需求可以随时叫他。门被带上,年轻人开始收拾起自己不多的行李,其实主要是他的那些瓶瓶罐罐,毕竟都是玻璃做的,他很担心它们磕着碰着。有众多样式的玻璃瓶被拿出来,稍做擦拭,被放在窗前不大的木桌上。

其实这个首席的头衔,他拿得颇有些心虚,因为他不是什么正经的草药学家,与那些老教授们相去甚远。比起整日研究那些理论,年轻人更喜欢做实验,把不同的草药封装进他的瓶瓶罐罐,有时候能得到理论书里没有的奇妙效果,但也因此搞出过不少乱子,还在学院的时候,无论是教授还是同学,对他的“创新力”的夸奖与其说是称赞,倒不如说是在阴阳怪气他的不务正业。年轻人摊开他的笔记,窗外已经临近夕阳,残光将房间里刷上暖色,他在画着草药的一页接着往下写。

 

好吧,他承认他今天确实有一点累,只是一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不小心错过了晚饭时间,最后是被骑士们晚训的号角惊醒的。本想着去找两位首席骑士交流一下工作,但现在看来只能等骑士们晚训结束了。年轻人伸了一个懒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是之前收拾屋子的奴仆。

“英格威尔大人邀请您在夜训结束后去主营房商讨工作事宜。”

“好的,我知道了。”

奴仆刚要离开,年轻人又把他叫住,略显尴尬地挠头,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请问现在伙房还有剩余的晚饭吗……”

 

用已经凉透的食物勉强填饱了肚子,年轻人又四处兜转大致了解了这里的环境,他看见骑士和士兵四散开来往回走,盘算着大概夜训大概已经结束,便逆着人流往主营房走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年轻人看见卸去武器的骑士依靠在桌边——他大概能判断骑士们之间的区别了,比如作为领导者的首席骑士的盔甲带着披风。

“晚上好,英格威尔。”

骑士重新站直,向他点头示意,“晚上好,但我叫奥雷格。”

骑士颇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噌的一下红了脸,一边拿手比划一边支支吾吾地道歉。确实如英格威尔所说,虽然暗黄色的皮革围裙让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那么单薄,但别说是他训练的那些骑士了,面前的小家伙怕是比那些士兵还要再矮半个头。奥雷格移走了他上下打量的目光,年轻人还沉浸在认错人的尴尬里因而没有察觉,谁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两人之间被沉默撑满,但好在英格威尔及时回来了,让几乎凝固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在两位骑士的介绍下,年轻人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事务,介于没有草药学家驻扎军队的先例,年轻人决定明日先践行一下名义上的工作——去见一见战地医师们。

 

琐碎的事务仿佛让时间的流逝都变快了,这片不大的地方总能看到一个小身影四处奔波。他先去找了医师,但大部分医师并不常驻在军队,毕竟没有战事的时候伤者也少了很多,仅以轮班制保证驻地有两名医师在岗,年轻人偶尔邀请医师们评判自己改进的创伤药。然后就是草药方面的需求,他在来时将一些便于储存的草药磨成粉,装在罐子里置于书架上,但他要在研究耗光它们之前找到种植草药的方法。年轻人从不指望营地中有哪片空地可以给他培养那些娇贵的花草,当他还是旅行学者的时候,认识一位跟随大商队的流浪商人,他给商人写信,换得几个花盆和这儿少见的种子,其余的东西则在城里的集市和偶然路过的商队那儿凑得七七八八,不大的房间很快就被花草挤去一部分空间。也许是营地里少见这些花儿的色彩,每当他将对日晒需求高的盆栽抱出门时,总会收获奴仆或士兵们的目光,甚至两位首席有时也会在路过时停留一下。

一次奥雷格结束训练,刚好碰到准备收植物的小家伙,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下,就被拉来做搬花盆的苦力。一进屋,他就被这屋子里的生机盎然所震撼到了,房间不算大,因此这些花草被有些拥挤地堆在一起,从放在阴湿角落苔藓到和桌子一般高的绿植,有好些品种是他从没见过的。

“这是什么花?”骑士看着书架上被单独放置的盆栽,暗红的花瓣十分肥厚,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年轻人将最后一个花盆放好,抬头看过来,“那是亚缇莉亚叶,那些其实不是花瓣哦,只是叶子而已。”

“我能碰一下吗?”肥厚的叶片总是让人想捏一捏。

“可以,但请小心一点,亚缇莉亚叶非常难找,这一盆可花了我不少钱。”

骑士卸下手甲,尽量轻柔地捏了捏叶片尖部,看似柔弱的叶片摸上去却非常有力量,指腹之下的叶脉好似动脉一般在轻微跳动,这是幻觉吗?还是这类植物就是以此展现自己的生命力的?奥雷格突然觉得在战场之外,自己不懂的东西可太多了。

年轻人重新回到木桌前,拿起一个长颈圆肚的小瓶子,在骑士眼前摇了摇,“这是我拿亚缇莉亚叶做的药粉,嗯……混了一点苔藓花苞和其他的花。”

“创伤药?”

“不是,虽然我确实混了一点药粉。亚缇莉亚叶有提神的功效,但是不中和会变得过于亢奋,这只是一个实验品啦,具体效果我还在研究。”年轻人把小瓶子放回去。

“好香。”将花碾磨成粉之后,原本清淡的花香变得浓烈起来,由于是多个种类的花混在一起,香气也变得富有层次起来,奥雷格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好闻的味道。

“不同的花混在一起会有不同的香气,每次做实验感觉像在调香一样,虽然蛮不正经的,但我喜欢这样,要是在学院,老师肯定会骂我浪费材料。”

“要不叫你调香师吧,不正经的草药学家?”骑士抱臂靠在墙边,他其实只是开个玩笑,但年轻人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按他的话来说,“草药学家”倒像是对他不务正业的嘲讽,他早已与那些同僚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不如换成“调香师”这个名字,让他听得自在。

奥雷格无奈地叹气,看着新任调香师十分高兴地将这个单词写在了他那本宝贝笔记的首页,拿笔记的时候差点因为踢到了在木桌转角与书架之间的盆栽而摔跤,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骑士架住了。

“你不觉得这里太挤了吗?”奥雷格把人放正。

“没办法,这里晚上的风太大了,植物不能放在外面。”年轻人挪了挪盆栽。

“其实训练场西侧有个废弃的仓库,我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你可以去看看。”

年轻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这样场地征用需不需要写个报告什么,写文书他可是一点也不懂。奥雷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这种事只需要我和英格威尔同意就行,他应该不在乎,我替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