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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师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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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格有些尴尬,毕竟他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英格威尔,还是在他俩都成了骨灰的情况下。随着守墓人倒下,褪色者从他看守的墓中捡到了英雄的骨灰,读完墓中对骨灰生前经历的概述,褪色者理所当然地把它和奥雷格的骨灰放在了一起,导致了现在在灵体空间中尴尬沉默的两人。

奥雷格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在石匣里睡觉,偏偏刚刚选择以无法被察觉的灵体状态注视褪色者的战斗,现在好了,又不能当着英格威尔的面去睡觉,也不能开口向他搭话——其实骨灰之间是能够相互交流的,但奥雷格是他们之中做出背叛的那个人,他没脸面对英格威尔。于是他只能坐在那里,盯着被他置于腿上的双剑,仿佛那大剑的剑鞘能被盯出花儿来似的。好在这样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英格威尔先退了一步,他注视着褪色者,又瞥过无言的奥雷格,他同样什么也没说,将前搭档抛在灵体空间独自回石匣沉眠了。

奥雷格终于得以喘息,他长叹一口气,命运虽安排他们再次相遇,只是时过境迁,往日不再。奥雷格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也不会去祈求对方的原谅,英格威尔如愿守卫旧城直至死去,或许他们是一样固执的人。

褪色者对两位前首席之间的隔阂好不知情,他只喜悦于帮奥雷格找到了前同事,认为他的好骑士会高兴一点。他常常召唤奥雷格出来守夜,但与其说是守夜不如说是陪他睡觉,褪色者一开始还会担心总让奥雷格值夜班会不会太辛苦,但在发现骑士并未有什么不满后便肆意妄为起来。自从史东薇尔城中他靠在骑士怀里获得了一个安逸黑沉的梦,褪色者便对这样安稳的睡眠上了瘾,但他不好意思次次抱着奥雷格睡觉,于是就将他的小铺盖铺在骑士旁边,钻进被子贴着坐在篝火边的骑士入眠。

睡醒之后褪色者一如往常地将奥雷格送回石匣休息,自己再次踏上旅途。这一次,回到灵体空间的奥雷格惊讶地发现英格威尔也在,对方的视线透过头盔锁在自己身上。

“是调香师,但他完全不记得了?”英格威尔打破了沉默。他同样自一开始就认出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并感到困惑,他有意去观察奥雷格和褪色者的互动,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

“嗯,黄金树的赐福。”奥雷格回答的十分简短,他仍不知道该如何正视英格威尔,“你……”

“听着,我无法原谅你,但是……”英格威尔知道奥雷格想问什么,他们对彼此太过了解,但他叹气,“过去已经没有意义。”

英格威尔说的没错,他们的时代太过遥远,他们的经历已成为传说,一切恩怨在漫长的时间面前变得无力。奥雷格再次沉默,但他稍稍感到轻松了些。

英格威尔看着仍不说话的奥雷格,又叹了一口气,再次挑起话题,“他看起来很在意那些失去的记忆,你没有想过告诉他吗?”英格威尔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常人无法听见灵体的声音。”奥雷格如此陈述事实。

“你可以写下来,我们仍能触碰实物。”

奥雷格犹豫了,他对褪色者隐瞒过去的确有他自己的考虑与私心,果然普通的理由无法搪塞英格威尔。他最终坦白,“让他想起来未必是好事。”奥雷格想起褪色者在史东薇尔唤他出来时哭红了的眼睛以及他对睡眠的恐惧。

“毕竟过去已经没有意义。”奥雷格又加上这一句。

英格威尔看着故友的沉思,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有同感,毕竟黄金树的目的仍未可知,如果你不愿意,我同样会装作不知道。不过……”

“我只是觉得有趣,即使他不记得,他依然在依赖你。”隔着头盔英格威尔看不见奥雷格的表情,但他知道这家伙在头盔底下肯定偷偷地笑了。

他听见奥雷格带着笑意说,“我又觉得他听不见我们说话太可惜了。”

这回是英格威尔疑惑了,“你刚才不是还说……”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他没有失忆的话,听见我喊他‘吾主’,表情一定很精彩。”

英格威尔又回到了年轻时面对奥雷格那种时常无语的感觉,他又开始了,英格威尔叹气,或许该庆幸他一直没变?

 

褪色者在击败葛瑞克之后没有着急去探索利耶尼亚,而是又在宁姆格福兜兜转转了好久。曾经在风暴山丘上的破屋里遇见的小女孩成为了调灵师学徒,栖身于圆桌厅堂,愿意帮助褪色者抚慰英雄的灵魂。褪色者听到之后眼睛都亮了,他一股脑儿拿出了自己在各种墓地收集的铃兰,也不管铃兰之间是否有区别,将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小花和得力骑士的骨灰全部推给调灵师。

罗德莉卡被褪色者的样子逗笑了,她接过这一大堆东西,从中挑选出几棵附着着娇小灵魂的铃兰,将其他的尽数归还给褪色者。女孩儿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实践那些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她深呼吸,双手将骨灰匣捧至眼前,闭上眼口中念诵安抚英雄的赞歌,那赞歌渴望着将花朵献给伟大的灵魂。

 

奥雷格在一片虚无中听到飘渺的歌声,他在本因是一片黑暗的沉眠中看见了点点柔和的光,随后这样的光越来越多,最终铺成了一条光路,指引着他往深处更亮的光点走去。灵魂本能的渴望引诱着奥雷格踏上光路,走到深处他这才看清,这些点点柔光散发自一株依附着其他弱小灵魂的铃兰,他站在看上去娇小柔弱的铃兰前,听到方才环绕在耳边的歌声停止了,一个听上去有些紧张的女声在念着祭祀一般的祷词,说将此铃兰献给伟大的死亡,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慰。

这是在调灵吗?奥雷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在黄金树下的时候听闻过调灵师这个职业,因为黄金律法去除了死亡,所以需要调灵师们去抚慰归树的灵魂,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享受这个服务。奥雷格长久的停顿似乎让调灵师有些慌了,怕不是以为自己做的不好导致英雄不愿意接受花朵,正当柔和的女声准备再念诵一次祷词时,奥雷格将手伸向小小的铃兰。

白色的花朵与依附其上的灵魂在手碰到的一瞬间碎裂,随后散发着白光的碎片融入了奥雷格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奥雷格总觉得自己在这片黑暗中变得亮了一点,他握紧又张开触碰铃兰的手,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并非想要为难新手调灵师,但在仪式结束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就这……?奥雷格听见外面的调灵师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能安慰灵魂吗?奥雷格还有点迷茫,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抚到了,给他一小株铃兰倒不如把他召唤出来然后把褪色者给他。还没等他尝试与调灵师交流,后者就急急忙忙将他送回安稳的沉眠了。

 

第一次调灵顺利结束,罗德莉卡紧张的心终于放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虽然有一些波折,但自己没有搞砸真是太好了。她微笑着将石匣还给褪色者,告诉他现有的铃兰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寻觅到开得更大的铃兰可以再回来找她。褪色者看上去比她还高兴,道谢之后就兴冲冲地抱着骨灰匣跑了。

他再次来到利耶尼亚的断崖上,自从他发现这里也有唤灵碑而且断崖上景色更好之后,他就不再去风暴山丘前的哨站了。摇响铃铛熟练地召唤出双剑骑士,还没等对方彻底凝聚身形他就兴冲冲地问,“奥雷格!你感觉怎么样?”

奥雷格看着围着他打转的褪色者,他感到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清晰了一些,双手握剑将两把大剑半出鞘又推回,整个人感觉轻松不少,也许铃兰提供的是力量上的强化吧。褪色者听不见他的声音,于是奥雷格摸了摸褪色者的头作为回应。至于心灵上的慰藉……金属手甲揉弄了几下,骑士将双手绕过褪色者腋下把褪色者举起来,后者一脸茫然,任由骑士动手。

这家伙好轻啊,奥雷格想,他铠甲上的毛披肩怎么不见了,没有那层虚张声势的厚厚毛皮,褪色者的身形回到了他记忆中的模样。视孔后的目光四下打量,末了又抱了抱手里温热的躯体,这才满足地将脑子还没转过来的褪色者放下来。

这才是抚慰灵魂的正确方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