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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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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十万总伤都打去哪里了?”
“博士是怎样的指挥水平,手下就有怎样的干员嘛,您心里再清楚不过。”
黑键轻声笑着,张开嘴,任由博士裹在手套里的两指在口中转了一圈,软舌舔了舔指甲的边缘,接着一颗尖尖的小牙就咬在了骨节上。时值傍晚,罗德岛的日常事务已经完成,唯独这位卡普里尼的工作态度恶劣得很,并且从来不屑于掩饰,找的借口也颇为冠冕堂皇,有时还让人心生愧疚,“为了不给您添麻烦,我什么都不会做”,诸如此类理直气壮的原因,常常教人哭笑不得。半小时前,黑键便对博士说,助理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况且头痛又隐隐有发作的阵势,啊,主要是头痛要发作了——今天就到这里,放我回去休息吧?博士答道,不行,去那边沙发上躺一下,我批完文件就来看你。结果,心里虽想着探探黑色鬈发下白而光洁的额头,手却不知怎么伸到那张说不出好话的嘴里去了。
“羊也会咬人吗?不,不仅如此,是很会咬人。”
“是,自出生起就会了。”
“还不仅如此,是用尖尖的牙齿咬人。”
“是,自出生起慢慢长尖了。”
黑键垂下眼睛答道,又叼住了博士的皮革手套。与这句乖巧而驯顺的答话相对的是,他的小牙把博士的手指咬得更紧,一副仗着对方的宠爱而无所顾忌的样子,简直让人有所怀疑,这样死死地纠缠住自己,是仇人间的厌恶呢?还是情人间的戏耍呢?
情人。黑键脑中的声音说,乌提卡伯爵没有过情人吗?乌提卡伯爵有过一群情人。是也不是?我的小黑羊,我的小黑羊,我最不乖的莴苣姑娘,我教你法术,纠正你键位和指法,无论法杖还是骰子,我都当它们是不值钱的投币玩具,悉数奉上给你,我让玫瑰花一直长到你的窗前,我又换来了什么?我换来的不是你的厌恶吗?可是你的憎恨和诱引又有什么区别?你也恨他们,可是你让他们亲吻你的脚趾,让他们抱你上床,为你梳理头发,你——
闭嘴,我从不允许别人碰我的头发。黑键说,含进博士的整根手指。
是吗?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那群仆人里只有一位会梳你喜欢的发型,可是有一位也是有了。你虽然自大、狂傲、任性,像只管教不好的猫那样,整天咬牙切齿地诅咒身边的一切,让那帮贵族在私下暗暗攀比,肩上又被你抓了几道伤痕,可你心里其实那么渴望别人的赞美。你轻佻、自负,嘴上不说,心里把美貌当作一切。你天天找他梳头。你不说,可我知道你喜欢他们叫你作漂亮的小东西。你做这些是为了报复我。
报复你?黑键仿佛被博士的手指呛住一样笑了两声,我不在乎你!何来报复你?
“我不喜欢你走神。”博士说。
“那你找别人做吧。”黑键回答道。
跟他做啊,跟他接吻,巫王说,他的心思不好揣摩,可他也喜欢漂亮的东西。多亏了你,我留在世上的血脉,那些对于美貌有着过分偏爱的人,我现在一眼就能看穿。你不在乎我?在那座高塔之上,月亮升起来后,金盏银盘闪烁着雪一样冷的光辉,我对你说,好了,好孩子,你今天也不怎么乖,但是既然到了歇息时间,再追究过往也就没有意义,爬上你的小床去吧,我会给你唱摇篮曲。你根本不把我的话听完,就在阴暗的走廊上拉住一位落单的贵族与他接吻。他长什么样你恐怕都没看清。你还那么小,踮起脚尖讨要一个吻也显得费力,所以那位贵族把你抱起来,哄你喝甜甜的羽毛酒,对了,当时恰恰是酒庄收来最好的一批葡萄的季节——度数不高,是幼年的你的香槟塔。你喝了两杯,就咯咯地笑着,抓过对方的手,要他摸你的耳朵,他来亲吻你,你就咬他,用你的小尖牙……后来甜酒滴在你的漂亮衣服上。你被他抱着,在灭了灯的角落里丢掉童贞,小皮鞋挂在脚尖上,晃得那么厉害,一直晃到秋天的月亮消隐在云层之后,他把你抱上旋梯。你让他陪你睡觉。别走,天要亮了,我害怕——你对他说。痛吗?我问你,你只叫我滚开。
看到了吧?黑键说,我让你滚,我根本不在乎你。
他的声音里已经微微带了些气喘。博士让他坐在大腿上,右手摸了两下他的尾巴:“喜欢我这样碰你吗?”
他喜欢的,脑中的巫王含着笑意回答,他喜欢被拽着尾巴从后面插入,那比扯着头发上他还要好。谁碰了乌提卡伯爵的头发,他会咬人。是的……它们有时会咬人,可是说到底,羊还是驯服的动物,甚至不需要扣上项圈,就用湿漉漉的紫色眼睛看着你,露出任人宰割的姿态来。你又能指望羊去做什么呢?你莫非指望他飞离高塔吗?你莫非指望他做新的巫王?
“处男才问别人喜不喜欢呢。”黑键回嘴道。
“那是你没碰上过几个好床伴。”博士说。
“哼,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博士也凑上来抚弄他的耳朵,叫他我的漂亮的小黑羊,又把黑而卷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玩。你看吧,我不在意别人碰我的头发,黑键得意地说,纡尊降贵地奖给兜帽下的双唇一个短暂的亲吻。
嗯,嗯。巫王又笑了起来,是,是,我的漂亮的小黑羊。你想向我证明什么呢?我对你就这么重要?我值得你赌气一辈子?我明白的。你是羊,就天生要给自己找只牧羊犬。我太温柔,只舍得对你唱摇篮曲,所以你跑到过道上,让陌生的男人贯穿你的身体,你喜欢赞美,更喜欢疼痛,世上给你最多赞美与最多疼痛的人你也最爱他。生气了?我说错了吗?我有一名人选供你参考,不过这事我们现在先不提吧。
博士脱去他的裤子,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瓶润滑液,不知为什么这东西竟会出现在办公室。“不用,”黑键抱着他的脖子笑吟吟道,用常年见不得光而显得异常洁净的大腿羞怯地夹着博士的阴茎,“我喜欢疼痛嘛。”
“怎么了?”博士问他,“上次没用这个,你掉头就走,还质问我是不是把你看轻看贱,当作高塔里的妓子了。”
你不是吗?巫王说,若不是这样,谁还花那个力气爬上塔来呢?讽刺的是,我的后代用他的床技而非源石技艺,用他的叫床声而非笛声和琴声,让所谓的王室贵族间长久地流传你的名字……今晚去哪里?有什么安排?啊,不行,不行,我和乌提卡伯爵有个私会呢,您知道吧,冰块已经冻好,烛台也已在小公主的床头静静燃烧,我是很讲究的,这些不适合他吗?像冰一样冷淡,像火一样热情……连那张脸蛋从哪个角度照亮最为美艳,我都一清二楚,这是我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的证明。
我巴不得如此呢,黑键说,你送的玫瑰花我都用来装点床铺了,每一朵花瓣上都沾了我和不同男人的体液,怎么样啊,老头?
博士还是用了润滑,像一个真正的、可依靠的男人而不是那些贵族一样,先用两根手指给他扩张,再慢慢增添到三根,四根,同时在耳边喃喃说起些需要花点心力才得以辨识的甜言蜜语。在舰桥外,夕阳刚刚开始下沉,薄云散去,仿佛深雪下断裂的树枝一般细密的海的声音几乎就在两人脚下鼓荡着。我最喜欢你,在泰拉大陆上的所有小羊里,你的羊角最漂亮,博士舔吻着他的耳朵逗他,把它弄得像雨中的嫩叶一般湿滑,我想抓着你的角进入你,好不好?哼,可我是高塔里的羊,永远目光短浅,只觉得地上最安全,可惜回到地面的唯一方法就是纵身一跃,把你最喜欢的羊角也摔得粉碎!黑键想这么回答,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只抬起手环着博士,把脸颊埋在他的肩上。
摔得粉碎?巫王又咯咯地笑起来了,你有这个胆量?他们裁剪最好的丝绸给你做衣服,上面绣了女皇的徽记,连那徽记也会在你娇嫩的皮肤上磨出红印。她的贵族们白日里谦恭博学又无所不知,面对万事万物都摆出早已厌倦的模样,一到夜中,就一改高高在上的姿态,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似的,成群结队地潜行来看你,不是最上等的糖果你不吃,不是最上等的葡萄酒,你宁愿随手泼上地板。你让他们把酒液舔干净,所有的贵族都争先恐后地照做,唯恐晚了那么一拍两拍,就遭你拒之门外。想到这里,我这垂垂老矣的巫王竟要为你鼓掌!女皇的手下趴伏在地上,眼角几乎即将迸裂、泛起紫红,舌头伸在外面,小腿偶尔因极度的喜悦而抽动,像狗,像老鼠……有什么分别?你就是在这种溺爱中长大的小孩,还怎么跑得掉呢?
你管这种感情叫溺爱?黑键咬着牙问,你觉得他们溺爱我?
“你好湿哦,”博士说,“没怎么润滑就这样了。你想到什么了吗,有谁在对你说话吗,我的湿漉漉的小黑羊?”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技术很差嘛。”黑键顶嘴道。
下一刻他就被博士从身下报复似的贯穿了,黑键低低呜咽着,仿佛确实由高塔尖端向下跌落那般,只来得及把两只手都环上博士的肩颈。罗德岛的指挥官久征沙场,在性事方面的癖好也随之变得怪异,尤其讨厌他人在床笫间一丝不挂,过往的几次交合中,即使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了,也依然让他裹在黑披风里,最后弄得上面的金色装饰就像暴雨中的小铃一般不停地耸动。别格勒说得不错,体力一直以来都是他的短板,被博士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握住腰侧,整根插入又拔出,反复几次后,雪白的皮肤上很快留下几道艳丽的指痕,连勉强支撑身体的气力也没有了。
“是不怎么好,对付你可足够了。”博士咬着他的锁骨含混不清地笑道。
千万别被他骗了,巫王说,在情事上,乌提卡伯爵一向会逢场作戏。做到一半就满眼含泪,可怜兮兮地依偎着你,对你说,好痛,撑得好满,不行了,不做了好不好……惹得那帮没见过世面的软弱贵族整颗心都泛起愧疚的情绪,想着他毕竟还小,清白无辜,身世也是十足可怜,反倒是自己总做些下流行当,不忍得寸进尺,只好一边亲吻那双紫眼睛,好言好语地哄着,一边把东西拔出来让他握在掌心,还有几人搂着伯爵,仿佛看到他初次拿起长笛时屈伸手指的样子,马上就颤抖着身体,射在他的大腿内侧。最妙的是,过了大半夜,小黑羊又爬回腿间,叼住已经软下的器具,把它舔得又硬又湿,堇青石般的眼睛由下而上地望着你,尾巴向你的方向翘起来,上面还沾着先前溅上的精液。你怎么能拒绝他呢?嗯?他已经扔了你的糖果,怎么能不用些别的东西把人喂饱?
“闭嘴!我不许你说下去了。”
黑键咬牙道,骑乘的姿势使得博士的阳具进到太深,甚至教他心里忽地升起一阵十分确信的妄想:那物件会不会从今往后都留在体内,变作随时可用来玩弄自己的楔子了?
“好,不说了,让我亲一下好吗?”博士哄他。
很漂亮,巫王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亲他一下。我在世上残存的血脉,我一直很喜欢你骑马的样子,虽然你后来脾气愈发乖戾,使得他们的管教也愈加严格,再不许你未经通报就骑马出去玩,实在是令人扼腕。你的骑术老师教会你的可不仅仅是骑术而已。啊,连同你的这身打扮,都那样地让我回忆起往昔……你挑选牧羊犬的眼光从来就没有变过。上身穿得那么端整体面,领巾、胸针、肩章、绶带,擦得透亮,一应俱全——可谁看得出你光裸着两条又细又白的腿插在马靴筒里,尾巴勉强盖住一点鞍上的水痕呢?你又羞又恼又想跑,可是你怎么敢跑?你若是策马跑出了女皇的园林,你爱的那些平民哪里知道轻重,又会怎么对这个淫荡的贵族小少爷?
“住口,住口,我不准你提——他妈的,你懂什么,你……”
博士断续地跟他接吻,哄着他说,乖,乖,什么都不提了,这不是很喜欢的吗?流了那么多水,不是连尾巴也湿了一半了吗?我不是说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黑键想这样回答他,却被身下的抽插弄得神思恍惚,连一个像样点的句子也不再说得出口,算了,你们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他恨恨地想着,一口咬在博士肩上。
看,他又咬人了。巫王说,即使在成天只知道低头吃草的羊群之中,也有叛逆的一类,也需要束上口枷,这是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大地上的羊群是需要管的。如果不这么做,它们就会乱跑,以为自己尚有余力分辨善恶,或许还能集中所谓的心力智力,建立起羊的国度,到头来却只是四处流窜,啃光各地的牧草,与无头苍蝇没有分别。我尚有大权在握期间,谁坏了宫廷合奏,我就给他扣上手枷,既然奏不出动人的音乐,那这双手还是不要为好。从这点来看,你也愧为我的后嗣。从前有位不知哪里来的子爵,竟动起胆大妄为的念头,因为知道你必然不会答应,便在同床共枕后摸出一把银剪刀,铰下一束你的黑发权作留念。你被惊动起身,当即用源石骰子抵上他的喉咙,我对你说什么来着?我说,做得好,挖去他的双眼,给这匪徒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你没有听从,只是对他说以后不必再相见了。
你是在侮辱我。黑键喃喃道,不知为什么,也再没有听闻那人的消息了。
我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他一脚踩空,从高塔上掉下去摔死了。巫王愉快地回答他,一头扎在荆棘丛上,双目流血。做错了事,觊觎自己不配的东西,就该受到惩罚,虽然这份刑罚似乎是神明赐予他的,尽管与某个童话故事相像得过分……归根结底,神明也是童话的一部分嘛。
“好舒服。我想射在里面,可以吗?”博士咬着耳朵问他,黑键把脸扭到一边,表示自己听见了。博士把软掉的性器抽出来,穿好衣服,依然让他骑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黑键额前的刘海。
“抱我去洗澡。”黑键挑起眉道。
“有个紧急会议。”博士看着表说,“我的小羊,不要走好吗?”
“哼,我有闲工夫在这里等你?”
“乌提卡伯爵,我的助理先生,本来就该是你提醒我参加这场会议的,我纵容你的坏脾气,但将功补过总不是过分的要求吧。让我看看源石骰子。”
黑键嗤笑了一声,但依然把骰子递了过去。博士射在里面的精液沾到了大腿内侧,让他不由自主地交叠起双腿。“好好含在里面,不要漏出来哦,我还得去开会,别把衣服弄脏了,”博士说,“对了,我一直想你给我生小黑羊呢,像在战场上那样。”
“你说什么——”黑键恼怒地开口。
“这是在文件上写错字的惩罚。”
骰子从后穴内被塞进来,一颗,两颗,一直到黑键喘着气,一口咬在博士侧颈,博士安抚似的捏捏他的脸,扯下伯爵镶了红宝石的领巾将小穴彻底填满,布料上很快浸湿了一小处。我想他很难诞下子嗣了。巫王叹息道,否则的话,我的后裔早在高塔时期就当降临,婴孩的哭声传到荆棘地,让那个为了你双目扎穿的男人也起死回生。双子女皇固然已经地位牢固、风光无两,但她依旧怕我,连带着也惧怕你,所以才使出些娇养你的手段来。不过,她要的荣光声名你以为我又有多在乎?我爱的是大地上以你为首的群羊!你没了指引,没了依靠,就跑去形状丑陋的陆行舰上,让陌生的男人填满你的身体,你还嫌不够,还要吃我送你的法术骰子——
老头,你闭嘴吧,黑键说。博士走后,他这才发现办公室最远端的一侧开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夜色中的大海,他把披风裹在身上,光着一双腿,走近窗边,向外面看去,发现紫丁香色的薄暮已经褪尽,海面如同黑黢黢的荆棘丛一般涌动。怎么,你又想游走了?巫王问。我能游去哪里呢?黑键回答。只要你想,总是能够的,巫王说。不了,黑键回答。不知是由来已久的头疼病,还是方才被人按在性器上侵入的缘故,他感到体力有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勉强扶住冷而硬的玻璃,依着窗面滑坐下来,把情事过后微微有些发烫的额头抵住远处的大海。两人共处一室的每个夜晚,博士都提前准备好,把房间里铺满厚厚的绒地毯,方便他光脚踩在上面,不过,在今夜,脚底柔软的触感竟令他如同再度置身于高塔的漂亮房间内,我们给您换丝绸床单,羽绒枕头,侍从说,这是女皇陛下的嘱托,她怕您伤到,怕您累到,您……换吧,你们尽管换吧,到了晚上,我就让你们的人,让那帮虚伪的贵族在腰际掐出指印!你给我鲜衣好食,我偏要从他们那里得来痛苦!他咬住嘴唇,抱紧双腿,似乎听见博士留在身体里的精液裹住骰子汩汩流动。
我的小羊,巫王柔声道,看见你这样,我是非常不忍心的。我诚实地对你讲,也许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不过这是我笔下的残篇在作祟也说不定。音乐的真身毕竟是神秘之物。我多么希望现在的我在你身边啊!我会从后面抱你,进入你,带你一同渡海,那些都不会是难事。
老头,你这就是在说胡话了,黑键冷笑道,你折磨了我多少年呢?
不是我,折磨你的是双子女皇和她的随从。还有你,你自己折磨自己。巫王说,我折磨人,甚至其中那些被我折磨得最厉害的人,其数目足以从莴苣公主的卧室排到高塔脚下的荆棘丛,但我对你向来是爱着的,也许只是爱的方式不同于常人,也许这是我已经年老体衰、昏庸无力的表征,但毕竟还是爱着的……你要相信我是始终如一的。不然我怎么做莱塔尼亚的统治者呢?你的天赋比之那些无知无觉的顽石已经高出许多,但是紫水晶也需要雕凿,在头脑里指点你那稚嫩的演奏技巧固然不难,但是艺术的体验永远是一种近似肌肤相亲的行为……我不知道你的皮肤触感如何,不过,那些贵族对你喜爱到发疯,而他们的手指整天只摸到轻飘飘的羽毛。我想握住你的手为你纠正指法,老而灵活,年轻但笨拙,想到它们交缠在一起,我就连脊柱都不能抑止地震颤起来,我想用这样的一双手把法术骰子送进你的身体,巫王在最后含笑道。
你的骰子……黑键几乎是茫然地重复道,下意识地向玻璃偎去,手指向下伸,隔着领巾,摸到那几颗琥珀金骨骰仿佛在战场运转一般,已经被肠壁含吮得微微发热了。我的骰子,巫王说,我的羊饲料。我喜欢给我的羊群吃最好的东西。
你这老家伙——啊!你在做什么,快让它停下!
我也没想到它还能听从我的指令,巫王仿佛很讶异地说,嗯,他们称它作御赐之物,或许也并非全然无理。听,它们钻进你淫乱的小口,声音好像在潺潺溪水中滚落的小圆石,你喜欢吗?
你他妈的,你这、满脑子阴谋诡计的老头——别、别往里面去……
为什么?巫王赌气般问道,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我就不可以?你和我的另一支后代,那只小白羊,不是也在月光下含情脉脉地交换誓言吗?你不是也罔顾他的生命危险,让他带你走吗?把你锁起来的人你向他们投怀送抱,爱你的人你让他们为你送死,这就是你的性情吗?
不许你提他!就你也配,就你也配——
你可以从我手中夺回骰子的控制权的,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已经是你的了,巫王说。我弄哭你了吗,我的小羊?巫王问道,你想把脑袋往玻璃上撞吗?我向你道歉,请别这样做吧,那是颗漂亮脑袋,不值得为我这样的老朽伤神。我已经长到只合适看着你们成双成对的年纪了。那样是很好的……我相信他,或许因为他也是我的血脉,也许他伏在你枕边,剪去你的一束黑发,穿进我治下的硬币的洞孔,做成信物时,我是会同意的。我很遗憾他离开了。我很遗憾你又变得孤独一人。
没有那样的事,黑键垂着眼睛说。
没有哪样的事?巫王问。
没有……恐怕唯有他是不行的。
唯有和他做是不行的,巫王重复道。这时博士终于推门进来,望见黑键侧坐在落地窗前,披风凌乱地裹在身上,连脚趾尖都泛起蔷薇般的颜色来。他在卡普里尼面前单膝跪下,刚想调笑几句,却发现那张脸蛋上还挂着残余的泪珠:“怎么了?怎么哭了?”博士甚至有些慌乱地问他,抬手去擦面前湿漉漉的脸,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我害怕,我想起以前被他们关起来的日子了。”黑键回答,用羊角小心翼翼地蹭着博士的衣袖,“你说喜欢我的角的……”
“我喜欢的。”博士忽然前所未有地以肯定的语调说着,从身后把他揽在怀里,扯落已经湿透的领巾,令那枚红宝石也滚落在地上,“高塔里的小婊子,你为我流了这么多水……这不是你自己的法术骰子吗,你操纵它们,把自己那个淫荡的小洞玩了一遍又一遍,是不是?”
“不要、不要——啊、我现在就还给你!全都还给你!”
博士的手指撑开内壁,让流传几代的法术造物湿淋淋地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黑键听在耳中,只羞恼地摇晃着满头黑发,连脖颈也覆着迷乱的薄红。还不等小穴把骰子吐尽,罗德岛的指挥官就将性器抵住入口,拽着他的长发,就着肠液的润滑一下插到最深。拿出去,拿出去,还在、我不要那个人的东西在身体里面——
你撒谎,巫王微笑道。真可惜这里没有一面镜子,就该让你看看自己淫乱的脸,好把那颗没什么用的自尊心丢到一旁,跟骰子和红宝石一起扔进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无疑让你的淫乐增光添彩。你那美丽的、缎子似的黑而卷的头发被他握在手里作脖子上的缰绳再合适不过,是啊,是啊,牧畜被喂了饲料,套上缰绳,它们就会自己跑,那副身躯之中的野性甚至不值得人伸手从壁钩上拿下皮鞭。你嫉妒,黑键神思昏乱地说,你这是嫉妒……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巫王说,我和他一起在干你。我比他进得更深。要知道那些贵族玩弄你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参与的机会——!你这变态,黑键说,莫非连你自己的血脉也要碰吗?满足老人的愿望,也是一种良心的体现吧,巫王说,何况这种事你做得还少么?有位奄奄一息的侯爵找到你的代理人,声泪俱下地恳求他,给他一大笔金钱,又答应为他的家族谋个一官半职,你的代理人便命侍从在红茶里下药,(其实这未免有些多此一举吧?我的小羊?如果搬出我的名字,你会不会主动让他们打扮你,为你的大腿圈上吊袜带,在你的脖颈系上金色小铃?)给你穿上老侯爵秘密交托莱塔尼亚最好的裁缝做的美丽洋装,还配有伞和长手套,把你抱去挂满勋章的昏暗居室。老人得病后惧怕日光到了极为怪诞的程度,昼间也严令禁止下人将厚重的窗帘拉起,在那些银盘、奇珍、名贵乐器的中央,只有一根细而长的蜡烛在极其静默地燃烧。老人接过你,起先有如怀抱娃娃或女儿一般,接着,等到你的肌肤因被垂死的男人搂抱而散发出微温的乌木香味时,便似着了魔一样,在蜡烛的光亮下不停地抚摸你,先是头发,再到脸蛋,以及鲜艳的唇,和长裙下两条细而直的腿,你没有知觉,闭合着你的紫眼睛,老人叹息说,或许这样才好,我永远不会知道乌提卡伯爵有一双怎样的眼睛了。然后他便不再说话,而只是抚摸你的身躯,间或停下来流泪,这样过了大半夜,老人就死了。
“腰抬起点。”博士咬着他的耳廓笑道。黑键无力地挣动着,让两人的连接处愈发紧密地依靠在一起,博士先是抓着他的发尾,像玩弄一条身形格外纤巧的小蛇那样,把头发缠在指间,沿着脊椎向上抚摸,一把扯去束发用的缎带,手指插进发丝,摸到羊角的一瞬间,黑键就呜咽着高潮了。别这么心急,我的小羊,耳边的声音说,别这么心急……要你管,黑键发狠道,滚出去、滚出去——
“要我出去吗?”博士吻着他的胛骨问。
“不要,我要你抱紧我……”
要我抱紧你吗?巫王问。黑键摇着头,一口咬住博士送到嘴角边的手指,他几乎完全陷在男人的怀抱内,腿软得跪不住,从身后一下下地被侵犯着,水声如同夜间的海浪一般拍击岩壁,半个灰暗的月亮挂在海的尽头。双子女皇的匿名信是我送的,博士低低地说,是我让你抛弃乌提卡伯爵的美丽的壳到身边来的。丢掉伯爵的壳是很容易的,巫王说,何况你早就想抛开它,但是人偶的内芯是换不了的,你的肌肤固然因为见不到天光而像雪般白,但又有谁能否认它也染上了男人精液的颜色?所以,在做我的妻子时,你不该想起那些事,博士说,这与不能在文件上写错字是如出一辙的。尽管去想吧,巫王说,你要因为区区指挥官否定自己与我作对的前半生?罗德岛一直航行,博士说,我们会离开高塔很远,那些伤害你的人也会找到替代品的。伤害他?巫王冷笑道,是你的小羊求着他们伤害自己!他被捧得心气比天高,又怎么会容忍有人替代他?以及,关于你的那位友人,博士说,我不能取代他,但我会尽量做到像他那样好的。唯有那样是不行的,巫王说。
够了,够了……黑键小声反抗着,从喉咙里发出动物一般的泣声。紫眼睛含着泪朝博士投去一瞥,博士压上来,保持着相连的姿势与他接吻。你终于不再咬我,不再抵抗我了,我很高兴,男人抵着他的前额,突然显得十分温柔地看着他道。把软下的性器从透湿的后穴拔出时,巫王最后的两颗骰子随着一大股浊液掉落,被地毯吃进了大半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