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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王]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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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踏进青训的训练室,满眼绿油油,一阵眩晕。青训生的衣服比微草的正式队服颜色要深一些,而且没啥图案,一脚迈进去还以为是进了韭菜地。中午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转了一圈,最后认命地让阿姨给他打了一大勺韭菜炒鸡蛋——其实也已经只剩韭菜了。
说实话,王杰希对吃的真的不挑,当然条件允许的话就是另一说了。他扒完午饭,午睡躺在床上就有点烧胃,醒了之后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下午还得去青训营例行视察指导,总不能一说话满嘴韭菜味儿吧,刷牙的时候,王杰希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眉毛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脸也有点绿。
王杰希进去之前,隔着玻璃墙站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有两个青训生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瞟了一眼又立马转回去正襟危坐。王杰希当没看见,面无表情站在两盆虎皮剑兰中间,专心致志地嚼口香糖。他出道不到半年,已经对这群只比他小一两岁的小孩儿有了十足的威慑力。
嘴里的炫迈差不多嚼没味儿了,王杰希吐出来,一手丢垃圾桶一手推开训练室的门。

从王杰希进来的那一刻起,整个训练室的气氛就变得山雨欲来。喻文州正对着技能树一动不动,桌底下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他歪过身子看过去,对面的训练生朝他身后飞快瞟了一眼。
喻文州转过头,看见王杰希正站在自己身后,看这样子似乎是站了半天了,技能树有什么好看的?喻文州摘下耳机,叫了一声队长。
王杰希的手落在他的肩上,轻拍了一下,说晚上九点半来我宿舍。说完他就走到旁边去看下一个了。
喻文州慢吞吞地戴上耳机,之后王杰希又叫了几个人。过了一会儿,王杰希走到他对面,刚才踹他的训练生立马摘了耳机,然而王杰希只停了一下就走过去了,喻文州戴着耳机,看见王杰希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对那个训练生丢了两个字:专心。

晚上喻文州踩点来王杰希宿舍,正好碰见王杰希在楼梯口的自动贩卖机买可乐。王杰希听见脚步声看过去,就见喻文州穿着墨绿色的青训队服,外面套了一件荧光绿的运动外套,袖子挽到手肘,又长又白的一截脖子从松垮的领口伸出来,整个人如同一棵柳芽。
他递给喻文州一罐,喻文州想起刚才在楼下碰到那两个青训队员两手空空,于是说:“我想喝雪碧。”
王杰希手还伸着呢,他瞪着喻文州沉思了两秒,说:“我买的,我说了算。”
他起开可乐,立马凑上去吸溜一口,喻文州从这个动作里发觉出他的几分迫不及待。王杰希指了下宿舍,“我们进去说。”
王杰希让喻文州坐在他的床上,他自己坐着椅子腿一蹬滑到喻文州旁边,一手端着笔记本,另一只手像画召唤阵一样在触控板上飞舞,两指三指一番操作看得人眼花缭乱,从分门别类一层一层的文件夹里调出来某个比赛视频,指尖再一甩动,就拉到了王杰希想给喻文州看的节点。喻文州托着下巴看王杰希的手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在看视频。
两个人正在讨论着,门被敲响,王杰希抱着笔记本,示意喻文州去开门。门一打开,是方士谦,王杰希几乎是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放下笔记本快步走过去。
王杰希正面迎上方士谦,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这是一个把喻文州护在自己身后的姿态。
方士谦当然察觉到了,看了喻文州一眼,“又给喻太子开小灶啊,王队长。”
方士谦一直看喻文州不太顺眼,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看王杰希不顺眼所以顺带着看王杰希青睐的青训生不顺眼。王杰希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什么事?”
显然方士谦也不屑于计较,他说:“我房间马桶堵了,来你这儿上个大号。”
“一楼有公厕。”
“废话,我住的比你久多了我能不知道?蹲坑腿麻。”
王杰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让开身,“你上吧。”转过头对喻文州说:“文州,走。”
宿舍门在身后合上,喻文州问:“队长,我们去哪?”
王杰希带头往楼下走,“去撸串。”
“啊……”
王杰希停下来看他,“你说我们还能去哪儿?”
喻文州认真想了想,说:“好吧。”

那年喻文州十七,已经和微草队长上过床。他们在王杰希的宿舍里做,窗帘拉了一半,他从正面进入他,因为背后位容易伤到王杰希的手,其实他很想按住王杰希的手臂,让对方摆成一个受难的十字架,但显然他也不能那样做。北京的雾霾还是那么严重,阴沉沉的天总给喻文州一种要下雨的错觉,他并不想家,只是时不时想起广州潮雾弥漫的气候。而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干燥,干燥的呼吸,干燥的床单,还有干燥的王杰希。
他顶进王杰希的身体,后者抿着唇从鼻腔里闷哼一声,粗砺的床单把喻文州的膝盖磨红一片。喻文州心想自己那时候真是太年轻了,而王杰希更是年轻得要命。王杰希扭过头去闭着眼,只给喻文州留一个侧脸,此时王杰希的脸庞还没有几年后那样棱角分明,下颌和脖颈之间有着稚嫩圆润的弧度。
王杰希的身体总是很干燥,好像北方的风不停地在吹向他,喻文州抚摸他,如同摩挲一张白纸。他趴在王杰希的耳边,叫他队长,叫他前辈,其实他也只比他大了不到一岁。联盟里就是这样,辈分看得特别重,早出道一年就大了一辈似的。
结束后喻文州坐在阳台的台阶上抽烟,在秋风里抱着肩膀冻得嘴唇煞白。初秋的北京又冷又没给供暖,之前王杰希关心过他,才十八就操心操的像他妈,还把自己宿舍里的小电暖器给喻文州拿去了。喻文州用过两次,感觉脸和手被烘得生疼,早上起来嗓子干得像噎了砂纸,就放到衣柜顶随它落灰。他在自己宿舍,几乎每天清晨四点左右都会被冷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只能起来抽烟,他有时候翻一翻自己的笔记,用冻僵的手素描一个线条潦草的王杰希,强迫自己画他的正脸,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发呆,借尼古丁吸进肺里的一瞬间取暖。

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喻文州闻声看过去,觉得自己叼着烟哆哆嗦嗦缩成一团的样子应该挺滑稽,于是笑了。王杰希没笑,他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着一件自己的冬款家居服。
“地上凉,别坐地上,把衣服穿上。”
喻文州注意到王杰希说完看了一眼他的脚边,很小幅度地皱了一下眉,喻文州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是他也看了过去,原来自己冻得把烟灰抖了一地。他对王杰希笑一笑,知道对方顶多有些不爽,却绝对不会跟他生气,喻文州站起来伸手穿上王杰希的衣服,袖子长到烟都伸不出来。他来北京之后买衣服只买175的,明明身高只差三厘米,衣服却差了两个码。
王杰希也点了支烟,喻文州看见烟雾从他头顶飘散开,对方站立的重心有些偏,喻文州知道他后面正疼着。他走过去,和王杰希紧挨在一起。
“好冷。”
“下个月就供暖了。训练室冷吗?”
“蛮冷。”
“开空调还是冷?”
“我离风口远嘛,而且我本身就怕冷。”
“用不用给你换个位置?”
“以权谋私不好吧队长。”
“那你去库房领几个暖贴。”
“那个不是给女队员用的吗?”
“没那么多讲究,谁要谁拿。”
“队长。”
“嗯?”
“有烟灰缸吗。”
王杰希伸长胳膊从旁边够过来一个什么东西搁在他俩之间,喻文州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绿植盆,里面种的东西早就死了,剩两个干枯的枝杈。
喻文州没有质疑,理所当然地把烟头往土里一插,还特意选在了那两根杈的中点上。抬起头,王杰希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也有可能单纯是在瞪他,喻文州不懂他的意思,缓慢地眨了下眼。
但王杰希什么都没说,他往花盆里弹了弹烟灰,好像在给喻文州那只烟屁股施肥,然后就转过脸去把烟往嘴里送,笑意根本藏不住。
下一秒王杰希毫无防备地被喻文州扳过身体,喻文州连撕带咬地吻他,却不显得迫切。他双手紧攥栏杆,像是要用双臂围成的牢笼将王杰希囚禁。
烟静静地燃烧着,灰雾从王杰希指间升起,和灰蒙蒙的天融成一片。好阴啊,真的不是要下雨吗?而王杰希起皮的嘴唇干燥地回应着他,喻文州一点一点地将它濡湿。
那一刻喻文州想,就算王杰希以后会爱上其他人,却不会再有人像自己一样和他的心贴得如此之近。明年他就会从微草出道,作为正式队员和王杰希站在一起,如果他们赢,那他就和王杰希一起迎接鲜花一起捧起奖杯;如果他们输,那他就和王杰希一起上床发泄一起在凌晨抽烟。
尽管他蛮享受被王杰希偏爱的有恃无恐,尽管他清楚唯独王杰希是他永远无法拥有。

 

喻文州睁开眼,花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意识,接着想起自己处在何地何时。他在酒店的床上,第七赛季总决赛已经结束,王杰希拿了他的第二个冠军,像是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坐标,他那颗不安定跳动的心脏慢慢落回原处。从踏进蓝雨的那一刻起,时间的量度就不再是年月日和分秒时,一场场比赛、一次次输赢重新划分了喻文州人生的刻度。荣耀是他的锚点。
他现在再审视自己的梦,无比清晰地认知到那确实是个梦。比如说虎皮剑兰其实是蓝雨青训营的,比如说微草宿舍是双人间,他们显然不能在王杰希房间里大做特做,再比如说他能拼凑出十八岁的王杰希的行为,却编不出那时的王杰希在想些什么。
比起荒诞,更多的,喻文州感到困惑,他从未期盼或想象过如果两个人是队友会如何,因此也就对这场梦所指示的意义迷惑不解。但是他好像又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最深处,每一秒都在渴望着和王杰希融为一体。
终究是不一样的,就算再怎么爱,两颗心之间永远隔了一道天堑。输与赢,笑与泪,只会是错开,情绪的隔阂日积月累。他爱他,却阻止不了两人同床异梦。
天色微亮,他躺在王杰希的怀里,整个人湿淋淋像刚从梦境的河里被打捞起来,王杰希却还是那样干燥,皮肤上不带一丝潮意,北方人的骨架又宽又大,抱着他像拢着一只鸟。在他做梦的时候,窗外沙沙的下起了雨,好像老电视丢失信号的雪花声。王杰希睡得很沉,脑袋搭在喻文州肩头,脸颊被喻文州嶙峋的肩骨硌出红印。
喻文州听着那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他眯眼看天花板,有一刻也曾反思过,是不是他拥有的其实还挺多。是不是他贪得无厌,攥着王杰希的爱依旧觉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