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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藏】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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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寻春抬眼见裴羽面色有些凝重地将信纸叠起,藏剑转身将擦拭好的轻剑置于武器架上,问道:“怎么,有事?”
他没看清那信究竟是谁寄来的,裴羽除开天策府内的密令会避着他看以外,其余信件都不会特意回避——再说他又不是什么高阶军官,人际关系也单纯,天策府急信都有黑翎做标记,这封信倒是没有。
既非天策府急信,那就只有裴家夫妇的信会叫裴羽这般小心翼翼。天策青年的双亲并不满意他挑选的伴侣,几年前就起过争执,如今虽是缓和些许,仍然没有放弃叫裴羽回老家成婚的意思——裴羽当然不肯,他认定了叶寻春,除非两人真的走不下去,天策也绝不会先放弃。
叶寻春在裴家夫妇表明态度后也不再去凑他家的“热闹”,裴羽偶尔回家探亲都是独自前往,待上两天就会离开。他常年在天策府,家里也不好管束,只好不提叶寻春的事,两边都暂且压着。
今日裴羽收到信时还在叶寻春身侧坐着,谁想他看过半刻便起身走到门口,背对藏剑读完,竟显出些不寻常的犹疑。
叶寻春猜是他父母又来催促,男人转过身看他:“真要有事便回去吧,总不好对父母一直搪塞。”
“不是我父母。”裴羽抿了抿嘴唇,望向叶寻春,“是……师父。”天策似乎有点紧张地攥着信纸:“师父说,想叫我带你过去,见个面。”
叶寻春这下微微惊讶起来:“你师父?那不就是二狗的师父?”
“嗯……”裴羽觑着他脸色,谨慎道,“阿兄,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同我说。”
叶寻春静静思忖片刻,点头道:“无妨。总是要见的。”
他看裴羽欲言又止,便露出个安慰的笑:“你紧张什么?哥哥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藏剑上前去捏了捏年轻人面颊,“退一步说,哪怕他老人家不满意,也不能把我给活吃了吧?”
裴羽扣住他手腕,无奈道:“不会的。”
叶寻春笑笑:“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裴羽的师父是天策府老将,如今解甲归田,和妻子在故乡安养晚年。当初秦朝云拎着小天策是看不惯旁人刻意刁难这愣头愣脑的小孩,谁想裴羽挺合他师父眼缘,就此成了他师弟。
他们两人的师父对孩子多是“放养”,很少过问秦朝云和裴羽的私事,秦朝云说,他师父向来不会对两个徒弟耳提面命地约束,天策老将认为事有因果,倘若自己的徒弟为人正直,通常而言也不会遇上什么难事;倘若他们步入歧途,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至于秦朝云和裴羽要和谁共守一生他更是管不着,尤其秦朝云那性子多言无益,不过裴羽心眼太实,老人还是想看看小徒弟的另一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叶寻春同裴羽过去时换上一身制式规整的正装,天策不免对他道,只是面见长辈,不用这么正式。
“那不一样,”藏剑将平时垂在脑后的马尾都全部盘起簪好,“不能叫你师父觉得我轻浮。”
裴羽很少见他这样打扮,叶寻春素来自由随性,平日衣装飘逸而洒脱,他看久藏剑身上的江湖气,此时骤然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也是门风肃然的世家子弟,可叶寻春与那些权贵纨绔又截然不同。天策不禁心跳怦然,眼神就在叶寻春身上逡巡,藏剑好笑地伸手拍在他脸上:“看着路,十六郎。”
裴羽瞬间从脖颈红到耳朵尖,青年别过脸去,像是自言自语:“……早说过你好看了。”
两人走过大半天山水,金乌欲坠时马蹄才踏入小村庄。裴羽超前望了望,指着村东头那抹炊烟说:“就是那一家。”
叶寻春和他下马牵行,路过几处村民的房屋,见着那几家的孩童或扒门或撑在泥巴院墙上好奇地打量来客。
有孩子应是认得裴羽,趴在墙头叫他:“裴校尉,你又来看徐家翁啦?”
裴羽点头,对那孩子道:“我师父他们最近好么?”
“好着哩,他们这几天还往地里忙,说种长安葡萄!”
裴羽对他点头要走,身侧藏剑忽地一笑,唤道:“哎,小孩,接着!”
他扬手抛给那孩子什么东西,裴羽骤惊,以为他要抛玉珠:“你别——”
那边坐在墙头晃脚的孩子接了叶寻春丢去的布袋打开,欣喜道:“肉干!”
他兴高采烈地冲叶寻春说:“谢谢这位阿叔!阿叔你要我跑腿送信吗,我跑得可快了!”
叶寻春噗嗤笑出声:“不用,记得把这肉干分给你家里人吃。”
“好!”小孩欢快应下,猴儿一般翻身下去,裴羽堪堪卸了口气,隔着院墙听那孩子大呼小叫,皱眉嘟囔道:“什么阿叔,叫哥哥还差不多。”
叶寻春抱起手臂看他,眼神促狭:“哟,我可记得当初有人也管我叫阿叔呢。”
“我那是——”裴羽涨红了脸,支吾半刻,无奈讨饶,“你就不能忘了这事吗?”
叶寻春笑着往前走:“那孩子才多大,我这年纪叫声‘阿叔’也自然,说不定他父母还没我岁数大呢。”
裴羽快步上前与他并肩同行,天策抬手捉住叶寻春手腕,又抚平男人手掌扣住,年轻人郑重道:“我跟着你,哥哥。”
叶寻春心头微动,藏剑脚步一顿,侧身面对裴羽,抬了抬下巴:“哎,小狗,你看那边。”
裴羽循着他话音转头,鼻尖忽地嗅到叶寻春身上淡香,天策面颊上传来软软一触,他怔怔回神,见叶寻春笑吟吟地退开两步。男人拇指指腹在他脸上蹭过,叶寻春指尖勾着他的鬓发拨至耳后,裴羽看见夕光盈盈在对方眼眸,一时连呼吸都禁不住放轻几分。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在这时静谧的相望中,裴羽又感到言语的贫瘠。天策脸庞挨着藏剑覆有剑茧的手,缓慢而柔和地眨眼,年轻人稍稍低头,嘴唇将要碰上叶寻春鼻尖时,忽然听见旁侧有人大声咳嗽。
裴羽被这动静惊得险些跳起来,他扭头看着个须发皆白、做庄稼人打扮的老丈,顿时抬手半扶住额角,皱眉道:“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啊?”
“嘿你这话说的,这是我家门口,我回家当然要走啊!”老人乐呵呵开口,“你们继续,亲完记得进屋吃饭,十六郎,你师母蒸了你爱吃的豆包,可不许浪费咯!”
裴羽给他臊得面红耳赤,天策青年还没再说什么,叶寻春已经上前几步,规规矩矩拜了个礼:“晚辈藏剑山庄弟子叶寻春,见过徐将军。”
徐祜摘下头顶草帽,对他还了个长辈礼,笑道:“小叶赶路辛苦,进屋来吧。”

徐祜夫妇二人膝下无子,但两位老人身体都还不错,田园生活倒虽然忙碌,倒也合他们心意。除了些许活计会请人帮忙外,夫妻俩大多数时候都是亲自上阵,这方朴实屋舍虽不如曾在洛阳的宅邸精致宽敞,却也叫两人一道打理得井井有条,花叶垂枝间显出乡间生活野趣。
种地归种地,徐祜还是起了马房留着他两匹战马,时不时就带它们出门放风,在山野奔跑,久而久之都成了这小村庄里人人津津乐道的趣事;徐夫人原是镖师女儿,偶尔也会拾起她那双峨眉刺与丈夫过几招,得空还会教授村中妇女防身技巧,两位老人日子过得相当充实,莫说裴羽,就算秦朝云想拜见师父师母都得写信先问过二老安排,免得大老远扑个空。
今日这顿饭没有多么隆重,但也叫徐祜夫妻两人忙了整日,叶寻春吃饭时注意到案几上甚至还有清炖的莼菜,不免触动于两位老人的用心——这不仅是待客之礼,也是将心比心,委婉敲打叶寻春不可辜负裴羽对他的情意。
他应付过许多“饭局”“酒宴”,除去和亲朋相聚,竟也在裴羽师父家中吃得惬意。天策起初还有些隐隐不安,后来看师父师母与叶寻春相谈融洽,终是轻快些许。
饭后他去收拾打理,叶寻春本是提出帮忙,却叫徐祜夫妇挡了一回,两位老人道,饭后就在小院里散散步,点上叶寻春一道去“晃悠”。
裴羽动作麻利地干完活,又烧起夜里要用的水,他忙过一个多时辰,正在倒水时便见徐祜摸进厨房,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在门槛上坐下。
“师父,你怎么坐这儿?”裴羽催他起身,“到旁边坐,这门口进进出出的,当心撞着。”
老人却道:“十六郎,师父不会说谎,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说,我都不信他跟七郎家里那个是兄弟。”
裴羽手头动作稍滞:“这又怎么了?”
“你身边这个,心眼比蜂窝还多。”徐祜看他脸色渐沉,仍是直说道,“我要是年轻个几十岁,行走江湖时最不想碰见的就是这种人。”老人说罢突然一笑,“不过心眼多也好,你小子缺心眼,叫他给你补上了。”
裴羽被他兜得满头雾水,好笑又微恼地喊:“师父,你不是说不骂我了吗?”
“这怎么是骂?我哪有骂过你?”徐祜继续啃手头果子,“你这脑袋瓜子轴起来气死人,这可是事实!”他冲裴羽挤眉弄眼:“看你五迷三道那个样,真的喜欢啊?”
裴羽又想起早前他想亲叶寻春时被师父撞见的场景,不免有些脸热。年轻天策点点头,话音很轻,却叫人听得清楚明白:“我喜欢他。”
“知道!”徐祜笑过一声,神色缓缓收敛,“但你得记住,不是他引着你——十六郎,是你牵着他哩!你得把他看紧了,抓牢实了,才好让他一辈子都稳稳当当走下去。”
什么意思?裴羽有些费解,他此刻琢磨不透师父话里含义,只懵懂点头:“师父放心,我会的。”

村落中夜色安宁,偶尔听见远处人家犬吠几声,又再度归于寂静。
裴羽剪了剪烛心,再回到榻上,揽着叶寻春躺好,天策嘴唇压在怀中人后颈,在尚且泛着水气的肌肤上摩挲。
“许久没听人叫我‘小叶’,今天师父师母唤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叶寻春轻轻笑着说过这句,裴羽圈外他腰侧的手臂收拢些许,注意到他改口了称呼:“师父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我知道。”藏剑覆上他的手背,有意无意地探着裴羽指缝,叶寻春沉默少顷后继续说,“我也知道,二老是在给我提醒——十六郎,你的师父师母待你很好。”
裴羽半撑起身去看他面上神色:“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叶寻春稍稍侧身平躺,他仰起脸来注视天策双眼,眸里晃着屋中淡淡烛光。
男人嘴唇微张,到底只是微微一笑,叶寻春伸手抚了抚裴羽面颊:“我不会负你。”
裴羽蓦地握住他手掌,年轻人喉结滚动几回,盯着叶寻春低唤:“哥哥。”
他们之间早已不必明说渴望,眼神与细微的动作,甚至是一声再寻常不过的称呼,都能叫彼此领悟欲求。
裴羽俯下身去,叶寻春便环住他肩颈,男人在唇齿交错里轻喘道:“东、东西在我外套衣兜里……”
天策压着他唇瓣重重吮过,依言起身去摸出那只盛着脂膏的盒子。裴羽回身时单膝挨上榻,见叶寻春跪坐起身宽衣,藏剑露出健实而匀称的体格,使烛光镀亮他的肌肉线条。裴羽只是看,下身已经硬起来,叶寻春手掌覆上他的胸膛,指尖勾着天策衣襟,将要拉开时后者骤然发狠,咬住他的唇瓣把人压入榻中。
叶寻春被他咬得哑声低吟,藏剑与他堪堪错开,喘息着笑道:“轻、轻点呀,小狗……”
裴羽手指沾满脂膏,滑入那人臀缝间,他插进去时听见叶寻春柔软的呜咽,天策叼着他耳尖呵气,一遍遍呢喃唤他:“哥哥,我要你。”
叶寻春眼尾浮起薄红,男人在贴合里扯开天策的亵衣,抬起双腿勾上裴羽腰侧,天策握住那根勃发的器官顶入,不待叶寻春缓气便用力抽动起来。叶寻春被他插得逸出呻吟,缠在裴羽腰身的双腿勾紧,好叫压着他的年轻人与他细密亲昵。那窄小而湿热的肉道方才抹过催情和润滑的脂膏,此刻裴羽嵌入其中,被那温热的淫媚勾引,只想狠狠挞伐到攀上顶端。
叶寻春猛地绷紧身体,他不敢放浪叫喊,隐忍的声音化在喉咙里,就成了一声声宛如幼兽般的可怜低咽。
“慢些、啊、啊……小狗,啊、慢一点——”叶寻春在他臂弯里轻喊,平日里清朗明快的声线被情欲浸透,裴羽额角垂下汗水,顺着鼻梁滚至鼻尖,又被蹭在叶寻春同样汗湿的脸上。
他吻开藏剑的唇和人再度交缠,那绵软的呻吟被天策揉碎在暖热舌尖,年轻人手掌牢牢按在对方后颈,摸着叶寻春湿漉漉的肌肤,也绕着他的发。裴羽这么接连不断地撞到叶寻春双目失神、身躯颤抖,藏剑剧烈喘息着,感到接纳处蔓延开一股潮热。裴羽面色通红地缓缓抽出身去,吻了吻男人被他吮得微肿的唇瓣,嗓音低哑:“对不起哥哥,我……一会儿帮你洗。”
“小混账,”叶寻春手指在他耳垂上刮了刮,无奈道,“次次说记住了会改,还是要往里面弄。”
天策覆在他身上将人拥住,叶寻春的手掌抚上裴羽发顶,动作轻柔地顺着他的发丝,裴羽嗅到两人交融后的气息,再挨着心上人细腻的肌肤,听着他尚未平复的急促心跳,又禁不住兴奋起来。
叶寻春察觉到他的反应不禁抿起嘴笑,裴羽脸上发烫,索性欺过去堵住藏剑还未出口的调侃。才经过情事的穴口被再次插入时容易许多,叶寻春叫他扣住双手手腕顶弄,男人因快感而轻咬着柔软气音,与裴羽沉沉的喘息混在一处,叶寻春稍稍侧过脸去错开两人唇齿,断续说道:“你师父家里——嗯、啊,也敢……啊、也、也敢胡来……”
天策不接他这话,只松了对藏剑手腕的桎梏,抬身坐直,手臂撑在身后,拿双腿抵着叶寻春凶狠操弄。他几乎要把人肏得撞上矮榻倚背,叶寻春被这姿势破到深处,然而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不得不抬手挡在头顶与倚靠之间承受,藏剑眼里泛起水光,快感如攀高的浪潮,将他密不透风地罩下。裴羽被他吃得舒爽,顶肏的力道情不自禁更狠了些,天策粗重又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呻吟出口,随木榻晃动的声响裹上连绵不断的皮肉拍打相撞声,再同叶寻春被情欲拉扯得几乎崩溃的低泣搅了满屋。
年轻人再度濒临高潮,他垂眸就看到叶寻春那根挺翘的器官顶端吐出淫水,裴羽掐住男人的腰将他拉着抱坐入怀,天策一面发狠似的颠着人,一面用手覆在叶寻春性器上稍稍施力撸动。他仰头去舔吃挂在叶寻春下巴上的泪与汗,男人即将叫喊出口时裴羽便封住了寂静夜色中的春色放浪。
藏剑似是脱力般地由他架在身上,埋在体内的器官搏动着射出精液,叶寻春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并拢双腿,这动作让他更加贴紧裴羽腰际,像是还未餍足的邀请。
不过缠绵也有暂歇时,叶寻春掌心抵开和他亲昵的小天策脑门,半是好笑半是疲累地开口:“好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少折腾哥哥。”
裴羽安分点头,亲吻过他耳鬓,说:“我来收拾。”

“十六郎,今年年节若无他事,叫上你师兄过来坐坐。”
几日后他和叶寻春临行前徐夫人叫住他道:“虽说我们家没有什么团年饭的讲究,不过见你们两个小辈各有着落,也算吃个热闹嘛。”
裴羽正要应话,见师母侧过脸去看向叶寻春,话音和蔼:“就是小叶和你弟弟要赶些路,辛苦了。”
藏剑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眨眼,他对妇人露出浅笑,再稍一执晚辈礼拜过:“不辛苦,有劳师母和师父费心。”
徐夫人对他们俩摆摆手,笑道:“我可就不远送啦,你们回去路上当心——我还得下地去和老徐架葡萄藤呢!”
她说罢挽起袖子快步离开,裴羽早已习惯师父师母“来去如风”的做派,天策小心去看叶寻春面上神色,却见藏剑眉眼温和,浸在柔柔的晨光里。
“看什么呀,傻小狗。”叶寻春转头对他一笑,“走了,回去。”
裴羽牵着马走在他身侧:“回、回哪边?”
藏剑翻身跃上马背,裴羽眼眸微阖,看见他被初升暖阳映出的影。
叶寻春执了马鞭抬声笑起来:“当然是——回我们俩的家里去呀,傻小狗!”
裴羽呼吸不觉发紧,天策胸腔内心脏怦怦直响,他望着叶寻春的身影,在这一刻想起无数过往。
年轻人骑上马背去追心上人的马蹄,掠过的风撩动翻飞的衣袍,也拂起他鬓边的发。
“好——”裴羽追上叶寻春身侧,在藏剑笑意盈盈的眸光里朗声道,“好!阿兄,我们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