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美丽喵]地心也不过是一颗果核

Work Text:

埃斯蒂尼安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艾默里克在旁边削苹果。

老天,他原来会削苹果,也可能是他现学的。艾默里克头脑聪慧,反应快,削个苹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埃斯蒂尼安从来不削苹果,他在衣服上擦两下就吃。

艾默里克这个苹果削得甚至非常有水平,皮一点也没有断过,盘旋着落到地上,使埃斯蒂尼安不禁转头盯着他的动作。艾默里克削到最后,一转刀,连蒂也剜下去,整串提起丢到旁边的杂物篓。四周并没有盘子,他切下一块锥体的,用刀喂给埃斯蒂尼安。刀位置放得不似他平时的周全,埃斯蒂尼安艰难地侧着头,将这块苹果衔下来,嘎吱嘎吱地吃了,汁液往气管流,差点把他呛死。

苹果好养活,价格亲民,甚至在现如今的伊修加德也能种植。此前在军队里,大家每天晚饭后都要吃一个苹果。军队是不允许剩饭的,即使吃得完全腻了,也必须都吃掉。在只有埃斯蒂尼安和艾默里克两个人生还的那次行动中,他们屠龙结束,勉强回到营地,等待他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苹果。

埃斯蒂尼安状况不怎么好,艾默里克也一副疲惫的神态。同伴的尸体还陈列在野外,姑且等到明早吧,明早再去请求支援,回收尸体。

除了苹果,其实也有别的食材,但都是生的。艾默里克完全不懂得烹饪,埃斯蒂尼安稍好一些,可以把东西做熟,但是到处找不到调味料,或许这部分物资已经和队友一起葬身火海。他们俩吃了一餐野蛮的饭,到后来吃得眼睛都直了。

肉带着完全的血气,艾默里克每吃一口都喉咙滚动一下,他靠着良好的教养压抑呕吐欲。埃斯蒂尼安没他那么讲究,但也吃得表情愁苦。艾默里克吃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很快不见踪影。埃斯蒂尼安以为他要去吐,但也没在意,他们原本不熟,现在也只算刚认识。

过一会,艾默里克回来,拿着两个苹果。

他把苹果递给埃斯蒂尼安,甚至递给他比较好的一个。埃斯蒂尼安接过来,直接一口咬掉几乎一半,苹果到底是甜的呀,清新的滋味,叫嘴里的臭味都冲淡了很多。

他把那半个苹果全咽下去,才看到艾默里克在看他,他说:“吃啊?”

艾默里克学着他张大了嘴,结果咬不动,只好稍小地咬一口,看着留下的牙印苦笑。伊修加德地处北方,即使尚未遭遇灵灾,在这个季节本来也很寒冷。苹果凉的要死,里面几乎有冰碴,吃得艾默里克脑门儿生疼。他说:“又冷又硬,你是怎么……”

埃斯蒂尼安为他演示,又一口,苹果只剩下一个薄薄的侧面。艾默里克看着他的脸,说:“哇,明明你嘴巴看起来还蛮小的。”

埃斯蒂尼安有点无语,他把自己的苹果消灭,丢到火堆里,看艾默里克还在那里小口地吃,近乎吸食,心中烦躁,一把将那个苹果夺过来,叼在嘴里。

艾默里克困惑地看着他,他白了对方一眼,自己跑出去,过一会将装苹果的箱子整个抱过来,哐地扔在地上。他捞出来两个完好的苹果,拍到锅盖上。

埃斯蒂尼安风驰电掣地安排好这一切,将牙齿扣在一起,又把苹果咬掉半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抓着苹果,皱着眉头看艾默里克,嘴巴鼓鼓囊囊的。艾默里克看着他发愣,他吞咽得着急,喉咙里被划得剧痛,哑着嗓子说:“你看着挺聪明,怎么脑子一点弯儿不转的。”

他说完咳嗽了几下,艾默里克笑,他说:“你说得对。”

苹果很快升温,香气渐渐漫出来,在肃杀的、死了太多人的这片土地上很不合时宜。艾默里克闭着眼睛嗅,感觉像十几岁的时候上完课路过厨房,闻到还没烤好的派的味道。

埃斯蒂尼安不耐烦地敲锅盖,同他说:“差不多了,等会烤熟了。”

“熟了也很好吃的。”

“热了就得了,吃个苹果搞这么麻烦。”埃斯蒂尼安摇头:“赶紧的呀,皮都要焦了,小心黏到锅盖上头。”

艾默里克去拿,苹果被烤得表皮微微皱起,里面像融化了一般有些软塌塌的。他咬一口,汁水就顺着表皮流下,蹭到他的脸上。他说:“这样烤过后有股特殊的味道,感觉比平时要甜。”

埃斯蒂尼安闻言,便把剩下的一个自己拿着,咬了一口,动作太豪放,汁液有点把他烫到。他表情痛苦地咂了咂嘴,说:“也就那么回事吧。”

后来两个人职位都提高,饭后可以不再吃苹果。但今晚艾默里克特意给他捎来一个,甚至是从食堂偷的,原汁原味。

艾默里克在他危险期陪床时间过久,积压一堆杂事,最近都不怎么有空过来。今天也是过了午夜十二点才露脸,埃斯蒂尼安本来都睡了,听到身边擦擦的声音,满头冷汗地惊醒,看到艾默里克拿着一把折叠刀在削苹果。

艾默里克也吓一跳,说:“你怎么醒了?”

埃斯蒂尼安惊恐地说:“你干嘛呢!”

“我给你带了一个苹果,今天正好看到,觉得勾起了好多回忆。可是来了看你已经睡了,我就想自己吃了吧。”

那你自己回家吃呗!埃斯蒂尼安只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瘆人。艾默里克喂他的苹果味道不好不坏,让这一切更显得毫无意义。他身上还有点痛,努力爬起来,说:“今天怎么了吗?”

“没有?”艾默里克说:“没什么……还是那些事,前几天跟你讲过的,翻来覆去地折腾。”

埃斯蒂尼安调整了下枕头,坐起来:“那,我很好!你既然忙,不用老来看我。”

“我下班要回家呀,顺路的。”

其实也不怎么顺路,埃斯蒂尼安懒得和他理论,坐着和他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苹果。埃斯蒂尼安仔细端详,艾默里克到底还是很劳累,眼周发青,形容憔悴,没削到手或许完全是幸运。

埃斯蒂尼安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只是可能有点困。”

埃斯蒂尼安看着他,疑惑地说:“那你快走吧!”

艾默里克终于把苹果拆了个干净,最后一块自己吃了,连同刀收好。他的眼皮半闭着,几乎连瞳孔都看不到,埃斯蒂尼安换了个角度才确定他还没真正睡着。艾默里克说:“这么绝情,吃完了就赶人走?倒像你的作风。只是我居然找这么一个朋友。”

“这叫什么话?五分钟前我还在睡觉呢。”

“那是我不对,把你吵醒了。”

他们很爱吵架,但向来吵不激烈,说几句就停。

艾默里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感觉已经头晕目眩,头往下点,偶尔又一下清醒。

“不行。”他放弃,开始拆自己胸前的带子:“你过去,往里面一点……”

“你刚才直接回去不就得了。”

嘴上这么说,埃斯蒂尼安还是向旁边挪了挪。他和艾默里克做过太多年同事,突发情况很多,需要挤一张床的情况并不少见,不如说有床可挤都是比较幸运的。艾默里克把繁复的盔甲一件件卸下来,留下里面两件,毫不客气地躺到埃斯蒂尼安身边,去拽他腰后面的枕头。埃斯蒂尼安索性自己也躺下。他踢艾默里克:“把灯关掉。”

艾默里克胡乱抓了两下,嘶了一声,说:“摸到刀了……”

埃斯蒂尼安从鼻子里嗤笑,越过他去关灯。

灯顺利关好,埃斯蒂尼安动作太大,抻到背上一块伤口,闷哼一声。艾默里克无言地举着左手,等血液干涸。埃斯蒂尼安整个右半身都痛,只好面向艾默里克侧躺着,觉得他俩像两个白痴。他说:“要叫护士吗?按旁边的铃就行。我转不过去,你自己去。”

“不用了吧,这点小伤。”

“那等你睡着了,血不就蹭得到处都是。可别蹭到我身上。”

“过十几分钟大概就干了吧……我们可以聊一会。”

“有什么好聊的,这几天不都聊过了。”

艾默里克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也可能没有。他说:“我感觉还有好多没说的话。”

“难道你要和我谈治理国家?我可讲不出什么高论。”

“哈哈!那倒是不至于。”

贴近了,埃斯蒂尼安感觉艾默里克身上有一点点微妙的酒气,不知道他来之前接待了什么人。

埃斯蒂尼安刚醒不久,还完全没睡意。他随口说:“你喝酒了?”

艾默里克含糊地说:“嗯?是喝了一点。今天在福尔唐家办宴会,之前跟你讲过的呀,你又不听。这次请了很多民间人士,讲改制的事情。感觉氛围有点僵硬,万事开头难。”

埃斯蒂尼安对政治并不太关心:“这么一说,我好像很久没喝酒了。但是可能以后也不怎么喝了,没有理由。”

他想讲的是自己已了结恩怨,艾默里克却轻轻说:“你果然还是要走。”

这话也没错,埃斯蒂尼安给予肯定回答:“你拦我也没用。”

“哈哈……我没有要拦你的意思。”

艾默里克摩挲一下指尖,血液黏黏的,还未干透。他突然说:“有一次,也是我们睡在一起,你记得吗?大概是六七年前的事。”

“你说的也太含糊了,我怎么会记得?”

“是在夏天吧……在西方的边境,有哪里起了冲突。你差点死了。”

“我差点死了,这也有很多次。”

“那次可是格外严重。当时你伤口感染,高烧好多天才退。那里地形复杂,医疗铺不开,只能我一直呆在你旁边,心惊胆战……那几天说不上有没有睡,听到你呼吸乱了,就会立刻惊醒。”

“那还真够呛啊……怎么了吗?”

艾默里克用他惯有的,有点真假掺半的语调说:“看来你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不是都要死了吗?也没法有印象啊。”

“嗯……前几天,我在这个房间,也好几天没有睡着。我老是想起那时候的事。”

埃斯蒂尼安由衷地说:“……这些年实在谢谢你了。朋友。”

“我不是来邀功的……虽然这话大约也不应该说。”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真的这么想。”

艾默里克苦笑:“唉。”

埃斯蒂尼安说:“你真是烦死我了。”

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艾默里克好像已经不困了。在月光下,他的眼睛眨了一眨,从底部发出很亮的光。他转过头,刻意做出很温柔的表情,叫埃斯蒂尼安眯起眼睛,眉头皱起。

艾默里克看着那扭曲的脸偷笑,这不怎么高尚的笑容反而真诚太多。他又说一次:“你果然要走啦。”

“是的。完全正确。最好明天就走。”埃斯蒂尼安语气强硬。

“你也太凶了。刚刚还说谢谢我,最后的回忆是这样好吗?”

“什么最后的。”埃斯蒂尼安骂:“怎么,你要死了?”

“人生无常,这都说不准……只是我还不能死,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随便你,政治家。尽管去发光发热吧。”

埃斯蒂尼安说话一向带刺,不分对象,艾默里克早就习惯,却还是要做受伤的表情。埃斯蒂尼安理都懒得理他,说:“要是没话说,就睡吧。”

埃斯蒂尼安闭上眼睛。艾默里克将被子向自己拽了拽,说:“希望你偶尔也回来看看。”

“我不知道。”埃斯蒂尼安的语气从强硬变为僵硬:“……其实我明白,我欠你许多,本来也还不完。”

“这都只是相互的……我真的想杀了你,曾经。”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几句车轱辘话?”埃斯蒂尼安实在是不耐烦了,他摸索着抓住艾默里克的手,说:“所以你想听什么?起码和你认识至今,我没有一次觉得后悔。”

他又立刻将手放开:“满意了?睡了!”

过了好像很久,艾默里克的声音才闷闷传来:“……是吗?”

这句话背后好像隐藏着非常复杂的情绪。埃斯蒂尼安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索性装自己已经睡着。

他听到艾默里克撑起身体,带着布料窸窣响动。对方又很久没动,久到他马上就真的睡着了,艾默里克凑近他,小声说:“我很卑鄙,对不对?”

然后艾默里克俯身下来,非常轻柔地亲了亲他的眼角。

埃斯蒂尼安大脑因过度的疑惑而停止运转了几秒,错失醒来的最佳时机。等他有反应,艾默里克已经一路下滑,径直吻到他的嘴巴。他想说话,反而被钻了空子,叫舌头也滑进去。

他并非没有接吻过,但是现在的状况超出他能应对的范畴。艾默里克则可以说是过于擅长接吻,叫他心里甚至有种窥见朋友隐私的五味杂陈感。

艾默里克半故意地把他按到床铺上,搞得他背部又抽痛,加上非常舒适的吻,他的力气已卸掉五分。但这种一面倒的状况好像反而激发了他的斗争本能,他拱起膝盖,狠狠给了艾默里克的横膈膜一下。

艾默里克差点咬到舌头,但还是继续吻,把他的氧气都吃掉。埃斯蒂尼安又敲了他几下,他终于将手放开,两个人都缺氧,狂喘气,痛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艾默里克的脸上摆着少见的,真的十分愁苦的笑容。埃斯蒂尼安脑子里出现很多句子,但是都觉得与现在的境况不怎么相符,他最终找出了最不该说的一句话:“……可是我对你真的没那种感觉。”

艾默里克却根本不吃惊,他问:“……没有就不行吗?”

埃斯蒂尼安已经搞不懂他在问什么了。

“起码再试一次,一次也好。可以吗?”

艾默里克微微皱着眉头,表情像下雨天路边的流浪动物,不知道真的假的。埃斯蒂尼安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

“很久……很久以前?你知道我的身世,但是好像完全没关心,那时候我心里感觉很……”

埃斯蒂尼安回忆这是什么时候,发现几乎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一样长:“……那可确实是很久以前。”

艾默里克惨笑:“当时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审视之下,其中也有更多的……连我也没发觉。后来那次你高烧不退,水都灌不进去,我只好对嘴喂给你。”

“……这我其实有印象,只是刚才没提。那个时候我还想,你可真够意思。”

艾默里克垂下眼睛,似是在回忆:“不?这倒没有什么,这是为了救人,换了别人我也会做的。但是我喂完看到你发热的脸,水流得到处都是,把你的衣服领子都沾透了。那个时候,我发觉……”

埃斯蒂尼安扶着额头:“好了!我明白了,但别说了。”

“你要走了。”

“对,是的。现在看来甚至是不得不。”

艾默里克说:“如果你只是什么也不要做就好,可以吗?”

“虽然以前也经常这么想,但我简直有点佩服你了。”

“即使知道你会看不起这样的我,我也……”

埃斯蒂尼安长久地沉默着,他的表情比死了还要呆滞。艾默里克居然还能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用简直可称清澈的目光看着他。

埃斯蒂尼安最终说:“好吧,好吧!我做不了政治家,你却可以,我早就知道了。你明天有演讲,面对全国,可能是我们这一辈子里能遇到的最重要的一次。我起码不会殴打你的脸,即使是我也做不出来。我其实有认真听你都说了什么。现在,这成为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

 

埃斯蒂尼安本来抱着肩膀坐着,终于勉强把手放下。艾默里克往前一点,试着去摸了摸他的肩膀和脖子,结果手摸到哪里哪里就比钢还硬。

这也算意料之中,艾默里克想先叫埃斯蒂尼安放松一点,索性从头发摸起,头发总不能立起来。那头长发一如既往的毫无打理过的痕迹,干燥得起静电。艾默里克摸着摸着,忍不住用手梳理,细细地将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拆开。

埃斯蒂尼安叹息:“这倒叫我想起以前。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第一次发现你居然用肥皂洗头发,把我吓死了。”

“不然用什么?我现在也用。”

“那起码梳一下。”

“梳了不还是要乱的。费那个劲。哪儿打结了扯掉不就得了。”

艾默里克夸张地叹气。埃斯蒂尼安说:“……我果然还是跟你太合不来。”

“我也这么觉得。”

埃斯蒂尼安倒抽一口气:“那你——”

他又闭嘴,他说话算话,既然同意,再唧唧歪歪不像回事。即使动作小心,拆头发偶尔还是疼得他一缩脖子,他烦躁地把艾默里克的手甩开:“你来吧。”

他现在靠着床头坐着,身体比起放松不如说是无力,像一具尸体,仰起头,引颈受戮的姿态。艾默里克感慨习惯的力量是如此伟大,他居然觉得也挺好。他过去,试着亲了亲对方的脖子,埃斯蒂尼安看着天花板,无表情地说:“痒。”

艾默里克顺着吻他的下巴,又和他接吻。埃斯蒂尼安尽量接受,把眼睛闭好,不去想对面是谁。他确定艾默里克真的擅长接吻到毫无必要,舌头只卷了一圈,就叫他身上有点麻麻的。艾默里克手把他的背扶住,顺着他的脊梁抚摸,这次有记得避开他的伤口,手法十分高妙。

他们亲完,埃斯蒂尼安扯住对方的袖子,眼角有点泛红,他说:“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个……”

“哈哈。朋友,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想。”埃斯蒂尼安斩钉截铁地说。

“唉……”艾默里克喃喃自语:“政治家。但我起码现在不想是。”

他低头去亲埃斯蒂尼安的锁骨,手伸进衣服,顺着肌肉的纹路抚摸。埃斯蒂尼安感觉心里微微妙妙的,身上又很痒。他做不到回应,光是能不躲已经是极限。

艾默里克将他的上衣推上去,还有几个地方伤没好全,贴着胶布。这副身体精瘦,他其实已经看过许多次。他从肚脐向上亲上去,对方的身体反弓着。埃斯蒂尼安有点怕被人碰侧腰的肉,很容易觉得痒。他特意抓住那边,埃斯蒂尼安差点又踢他,最后膝盖停在他下巴底下,怼了他一下,又放下去。

要是说一开始只是瞬时的心动,发酵快十年,现在已经不知道打开后这桶里是醋是酒,还是已腐烂的一滩。

艾默里克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如果之后你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埃斯蒂尼安又翻白眼,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无耻是政客的美德。

在身体上,艾默里克的熟练及周全叫他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什么;而在精神上,他即便别扭得想死,也只能自己咽下苦果,一句话也不讲出来。

艾默里克终于亲到他的胸口,伸出一点舌尖,在他的乳晕画圈,等到那一点立起来,就用牙尖轻轻地磨。

他的动作确实无可指摘,只可惜埃斯蒂尼安身体感觉算是很迟钝的那一类,艾默里克上手也去揉捏另一边,他终于有了一点微妙的痒感,但又像错觉。

他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又想或许动物哺乳也像这样,只是由两个三十多的男子来组成这副画卷,堪称滑稽。

他坐得背痛,缓缓滑落下去,身上裸露的地方贴到床单,感觉身体也暖和起来,终于又多点感觉。听到他喘息,艾默里克将动作放重,偷看他的表情。结果发现埃斯蒂尼安表情扭曲,像早饭不小心翻在地上。

“怪怪的。”埃斯蒂尼安总结。

艾默里克脸上带着安静的微笑,这也是政客的素养。他转去咬埃斯蒂尼安的耳侧,几乎把整个耳廓都含进去,埃斯蒂尼安扶着他,上身还赤裸着,乳头上都是口水,有点凉,他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难得觉得羞耻。

他转转身体,连带着腿屈起来,擦过对方的胯下,感觉触感很违和。他倍感困惑,把腿又转回去蹭了蹭。

艾默里克把他的耳朵放过,很无奈地看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诚恳地说:“……刚真的没想到。”

艾默里克爬到他腿间,发现他确实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轻轻叹气,去吻他的乳头,手伸到他裤子里。

艾默里克的手灵巧,小手指一划就将萎靡的柱身勾出来,用掌心擦铃口。乳头的刺激本来只是微妙,同下体加起来,反倒难耐。埃斯蒂尼安终于摆脱冷静旁观的态度,腿轻轻摩擦艾默里克的身体。

他的喘息声很克制,不怎么重,大约也是顾虑到可能惊醒值班的护士。艾默里克好像非常开心,一直笑,鼻息温热,喷在他身上。

埃斯蒂尼安弹他:“……笑什么?”

艾默里克不理他,一路亲下去,给他口交。不知怎么的,他连做这个技术都好到让人生疑。埃斯蒂尼安很快感觉自己要到极限,用腿敲艾默里克的头,艾默里克心领神会,把他放开,去亲他大腿的里侧。

对男人呼吸凌乱地张着腿,埃斯蒂尼安心情不怎么好。他伸手想把最后那一点流程走完,艾默里克把那只手扣下。

艾默里克心情越来越好,把埃斯蒂尼安裤子整个脱下来,咬他的腿弯。埃斯蒂尼安立即意识到什么,面色发青,问:“所以男的是真的要……插那里吗?”

艾默里克在旁边椅子上自己的甲胄堆里摸索,掏出一个小壶,内容物是油脂状,很香。埃斯蒂尼安看着他,像看会飞的猪。

“你不会还要告诉我,这刚好放在苹果的旁边?”

艾默里克很坦然:“那倒没有。我是有备无患。”

埃斯蒂尼安沉默。

“怎么了?这是润肤用的。”艾默里克非常随便地补充:“伊修加德老牌工坊制,值得信赖。我用了三十年。”

“那你难道还能只是想说我皮肤太干燥?”

艾默里克停下品评一会,说:“倒确实有点。”

他吻埃斯蒂尼安的腿,将脂膏顺着倒下去,粘稠的液体缓缓爬到腿根,痒得出奇。艾默里克用手背敷衍地抹两下,将剩下的倒在埃斯蒂尼安德的肚子及挺直的阴茎上。

埃斯蒂尼安说:“……我可以走吗?”

艾默里克看着他,说:“我说了,你什么也不用做……”

香味稍微弥漫开,埃斯蒂尼安想起自己确实偶尔在艾默里克身上能闻到这种味道,但现在自己也变得这么香喷喷的,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艾默里克用手指沾了一些油,轻柔地揉他的后头。

“放松,没事的。”

埃斯蒂尼安说:“我可以走吗?”

艾默里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三十二岁男子!感觉很讨厌。

埃斯蒂尼安由衷地说:“有时候真想把你打一顿。”

“我的荣幸。只是近期实在抽不出身,我们约在后天,可以吗?”

埃斯蒂尼安无话可说,明白自己大约一辈子也没法忘记这个夜晚了,心中悲怆。

艾默里克按摩了一会,很有礼貌地同他商量:“朋友,你可以再放松一点吗?现在你整个人都硬得像一块石头。”

埃斯蒂尼安说:“可是我害怕。”

“别怕……慢慢就会习惯的。”

“……我还要习惯?”

“你一定能行。”艾默里克诚挚地说:“因为你是我最信赖的人。”

说完,艾默里克俯身去吻他,让他没骂出来。

转移注意力是个卓有成效的战术。亲到口水流到下巴,艾默里克终于成功把指尖推进去。

他在肠壁内到处摸索,埃斯蒂尼安表情僵硬,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被掏开、尚未填充馅儿的果酱面包。艾默里克手指一寸一寸地轻按,每过一点都问:“对吗?”

埃斯蒂尼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摇头。

艾默里克越摸越疑惑。他已经大致按到最硬的一块在哪里,手指在周围打旋。他自言自语:“应该是这边呀……”

埃斯蒂尼安犹豫地说:“难道我这是一种……残疾吗?”

艾默里克默默地思索,偷偷把第二根手指头也塞进去,在里面抽插旋转,逐渐有点黏稠的水声。埃斯蒂尼安感觉实在太奇怪,还有点尴尬,只是双手交握在胸前躺着。

艾默里克问:“我再用点力可以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爱干嘛干嘛。”

艾默里克又按了一圈,突然在推断的位置手指狠勾了一下。埃斯蒂尼安“啊。”了一声,艾默里克看他,发现他盯着天花板的缝,眼角有点亮晶晶的。

“我想……应该……是……?”

他对方才的感觉很困惑。一种尖锐的触感从下腹弥漫开,既不是痛也不是痒。艾默里克对那里再冲击几次,叫他发出一点不像自己的声音,眼周一片都湿了。

艾默里克大概理解力道,将已被手操松的甬道微微撑开,指侧被压得有些疼痛。时候还没到,他只好继续施以指奸。快感降临过一次,之后就顺利多了,埃斯蒂尼安渐渐被手指抓得虚弱,无言偏着头,把脸埋到枕头里。

他逐渐颤抖,哆哆嗦嗦地夹住艾默里克的手臂,结果背上又抽痛,身子整个拧了一下,索性坐起来。艾默里克非常开心地说:“啊,对啊,不好意思。果然还是接吻着来扩张会比较舒服吧?”

埃斯蒂尼安说:“……我有得选吗?”

无论如何,在他身体里按压的手是不可能撤出来了。艾默里克慢慢靠近他,埃斯蒂尼安认命地低头,自己将脸凑上去。

艾默里克吻得顺利,吻声也清晰至像假的,像要给谁听。这间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埃斯蒂尼安向来坦诚,对快感也是。艾默里克忙前忙后太久,这份努力终于绽放了花朵!埃斯蒂尼安在吻中轻轻摸艾默里克的发茬,软而卷曲,让他觉得有点像个女的。

他被顶得太舒服,作为一点报酬,勉强贴在艾默里克的耳边喘。艾默里克当作这是讯号,多加一根手指,埃斯蒂尼安想起他之前敷衍的话,但还是说:“这样有点……难受……”

艾默里克说:“对不起……但是还是坚持一下吧,马上就会习惯的……要不然待会更难受。”

埃斯蒂尼安懒得思考待会是指什么了,完全地放弃,只是尽力去放松身体,接纳对方的手。脂膏完全融化,穴口滑溜溜的痒感,叫他阴茎前面滴出点液体。

艾默里克作为床伴素养太高,耐心十足,狡黠灵敏,看到他稍微面露痛苦的神色就和他接吻,阻止他骂人。埃斯蒂尼安终于又扭动了一下,他说:“……我好像……”

他呼吸也明显急促了,嘴里有有些情动的声音。艾默里克亲吻了他一下,将手停下,抽出来,然后坐着。

埃斯蒂尼安看着他,他流着汗说:“抱歉……稍微有点累了,休息一会。”

他坐在那里掰手指头活动,埃斯蒂尼安在旁边找刀。

艾默里克看着埃斯蒂尼安,缓缓舔了手指一下。埃斯蒂尼安以惊悚的表情看着他,他说:“这个润肤油还有点甜味,可能加了花露。”

埃斯蒂斯安断断续续地说:“那……好吧……?如果……你觉得……可以…………”

艾默里克闻言,立即凑过去想亲他,埃斯蒂尼安狂躲,说:“不行,只有这个不行!真的不行。”

艾默里克大喜,追着他在床上滚了两圈,把他赶为侧躺着,将伤口的一面空出来。他抽过枕头垫在埃斯蒂尼安腰下,架起对方一条腿。

埃斯蒂尼安还有点惊魂未定,艾默里克单手把裤子解开,扶住自己的阴茎,抵在对方已经被抽插至红色,湿润而张开着的穴口。

他在洞口四周轻轻摩擦,问:“……可以吗?”

埃斯蒂尼安说:“随便!随便你!但是不要亲我。”

艾默里克开始缓缓向内推,前戏足够久,已经可称无痛无障碍。这个姿势叫他进得很深。全推进去,他湿湿地笑:“好暖和。”

终于还是到了这步,二人在不同的方面感慨万千。实物到底还是比手指粗而凝练,埃斯蒂尼安不停深呼吸,想起以前做的战场无麻醉手术。

艾默里克看他好像很辛苦,又稍稍拔出一点,结果也擦到敏感处,甬道开合,像要挽留。埃斯蒂尼安露出为难的表情,头上都是汗。

艾默里克靠近,埃斯蒂尼安将头整个往后翻过去,极力远离,艾默里克笑:“不亲你,我保证。我想看看你。”

埃斯蒂尼安没有回答,闭上眼侧躺在枕头上。艾默里克盯着他,开始缓缓抽送。

被填满的充盈感及更强的力道,这快感与手指又不同。埃斯蒂尼安咬住嘴唇,喉咙随着动作滚动,小声哼哼。

他的脸泛着潮红,犹豫地说:“你可以……再快点……”

这已经完全是邀请,艾默里克故意打官腔,称未来伊修加德一定会感谢他的支持、忍耐与让步。接着他拔出一些,重重顶入。

埃斯蒂尼安本来刚刚就快高潮,现在里侧也敏感,但在途中被打断,下一次来得却慢,折磨得他有点抓狂。他趴在枕头上喘,感觉大脑像要被挖空了,汗比盛夏训练时流的还多。艾默里克比他平静得多,但很少见的也连耳朵都飞红。埃斯蒂尼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讽刺:“第一次见……还以为你没这功能……”

“哈哈,我也是人……”

他也是人,除了高尚的理想、抱负,也有一点阴湿的愿望及欲望,及一些小小的手段,这都是人的特质。埃斯蒂尼安只能想,废话,就连我也是人,要么也不会这么像抓羊一样被麻袋套进去,着了你的道。

他感觉自己像胃被人抓住又撒开,五脏六腑胡乱地搅成一团,接着被煌煌的快感碾碎。艾默里克非常认真地瞧着他的表情,简直比看新关税文件还专心致志。这让他努力板住脸,结果额头青筋都浮起,艾默里克狂笑,贴着他的头,说:“我不看就是了,你别这样。”

艾默里克又说:“放松点,尽管信任我、交给我。”

这话他也熟悉,上次听到是在风雪里艾默里克拔他身上的箭,菱形头绞进皮肉,离动脉仅一寸,差点没命。艾默里克按住他,动作精准,手一点点都没有抖。

埃斯蒂尼安只能将这种行为归为完全的故意,他把脸埋进枕头:“……你想说你总是正确的,是吗?”

艾默里克却苦笑:“怎么可能?我只是最无力、最愚蠢的一个人。”

埃斯蒂尼安敲了敲他的脑袋:“可以了。”

“你做得很好了。”埃斯蒂尼安看着旁边说:“真的。”

艾默里克微微偏着头,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专心于动作上。同时伸出舌头,轻轻舔埃斯蒂尼安额头的汗水。

埃斯蒂尼安愣了一下,说:“你他妈的!!!”

艾默里克继续违背誓言,同他接吻。亲都亲了,那就这样吧。埃斯蒂尼安在吻中高潮,发觉自己在流眼泪,开始痛恨生理反应。

艾默里克动作还没停,埃斯蒂尼安很用力地咬对方撑在一旁的手,作为报复。艾默里克痛得脸色发白,把他翻过来,抱着他的腰,叫他把怒气都发泄给枕头。

埃斯蒂尼安抓着床单,快把床板挖出洞。艾默里克终于也快释放,他拔出来,射在埃斯蒂尼安的背上。

他抹了一把汗水,埃斯蒂尼安趴着喘气,下半身整个都亮晶晶的,一塌糊涂。埃斯蒂尼安背后的伤口好像裂开了,从纱布里透出点零星的血。艾默里克去摸:“啊呀,痛不痛啊?”

埃斯蒂尼安气若游丝地说:“你先……把你的精液擦了。”

病房内清洁用品总不缺,艾默里克很快就恢复至见上个把人也没问题的状态,狼狈的埃斯蒂尼安翻不过身,等着他一点点收拾,乃至给自己换纱布。

收拾好,衣服穿上,床单都展平。四周仍有股散不去的腥味,混合着花果香,不伦不类。艾默里克从隔壁抱来一床被子,把埃斯蒂尼安塞到里面,自己也披上,去开窗户。

窗外没有几处亮着灯的地方,也没什么动物的声音。伊修加德没有夜生活,人们做爱都关灯、噤声,然后同小孩宣传他们是从早市上突然诞生的。喏,你看,就在这些南瓜和茄子旁边。

这是一种有效的办法,儿童当晚在餐桌上看到南瓜及茄子,就害怕地为他的同族流泪,从此缩手缩脚而感恩地生活。不知道正教是否从此得到过启发,又或者是和这些父母互相成就。

埃斯蒂尼安衣着更单薄,被冻得狂打喷嚏,艾默里克分他半床被子披上,自己去一件一件地穿铠甲。埃斯蒂尼安说:“那你不如就留下。操完我就走,显得我成什么了?”

“不?我没想走。”

腥气淡了,芬芳的油脂仍然疯狂挥发,艾默里克穿好衣服,关上窗子出去,过了一会拿着两杯茶回来,冒着热气。埃斯蒂尼安喝茶,他不知从哪里找到梳子,帮埃斯蒂尼安梳头发,马尾辫,以前他也经常做。他俩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久后护士上楼,带了一些点心和汤,艾默里克礼数周全地感谢对方在深夜的帮助。

护士说:“这屋子里怎么像个花园一样。”

艾默里克笑:“见笑,刚刚我不小心把润肤油打翻了。”

埃斯蒂尼安坐在床头,并没说什么,但他反正向来是这个样子。艾默里克同护士道别,把餐盘端来,放到床头。

“说是昨晚刚好做多了些,为我们重新烤了。炖菜及苹果派,如何?”

埃斯蒂尼安被茶里的糖浆齁得头疼,拿勺子卷炖菜的芝士皮:“甜的你自己吃。”

艾默里克拿起一小块苹果派,派皮烤的很脆,他没直接送入口中,先闻了一闻。

“哈哈,好香。”他说。

 

埃斯蒂尼安看着艾默里克乘龙离开,自己也该上路。他走了没多久,竟偶遇了光之战士,对方大概又被支使去做什么,或者自己非要给予大家一些帮助。命苦的人。

光跟了他一小段才和他打招呼,说:“果然是你呀,看发型我没敢认。”

他又说:“马尾挺适合你的。”

埃斯蒂尼安冲他甩头发,展示自己英姿飒爽的气概。光说:“刚刚我见到艾默里克,他说你又不辞而别,脸色看起来有点寂寞。”

埃斯蒂尼安露骨地冷笑,吹得一旁树梢的雪都纷纷抖落。光没在意,问:“你要去哪里呀?”

埃斯蒂尼安说:“暂时不知道,反正不想呆在这儿了。看看哪里有意思。”

“这么潇洒,像你。只是看你伤还没有好全。”光指着他的后背:“别勉强。”

“小伤。”

“小伤调理不好,也容易落下病根。”

“病,什么病?没病了,心病没了,现在感觉轻松得很,身轻如燕。”

他仿佛是刻意要展示一下,又一下窜得老高,稳稳蹲在一棵树顶上。

光在底下向他喊:“以后有空的话,也来拂晓血盟看看我们!”

埃斯蒂尼安甩了甩枪尖,当作回答。光从小路走了,继续去做冤大头。

埃斯蒂尼安坐在树杈上,视野很好,今天天气意外的不错,皇都耸立在很远的远方,连塔尖飞舞的军旗好像都清晰可见。

埃斯蒂尼安看到军旗,进而想到已经失去的编制及自己的存款,又觉得烦。他晃悠着站起来,转过身,想,总之朝着反方向走,背对着走,一年半载、十年八年,不再回来了。

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艾默里克说过的话。

艾默里克说,原来你不知道?我们居住的这颗行星是圆的,或者说,球型。朝着一个方向不停走,也是到不了世界的尽头的。只相当于绕了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

他踹了树干一脚,落了自己一头的雪。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