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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g 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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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调到毒品调查科行动组的第一天就接到了一个大案子。
从会议室出来他端着杯子直接进了茶水间。
“哇,你还记得我们的暗号吗?”
刘sir等在那,朝他挤了挤眼睛。
“当然记得了,刘警官,我们在警校自己编的那一套嘛。”
向荣倒了一杯咖啡,笑着说:
“怎么样,有什么好料照顾我?”
“照顾你就不敢了,但是这次行动你信我的,一定要多加小心。”
刘建明喝了一口,皱起了鼻子:
“你们NB的咖啡真是难喝死了。”
“和CIB比不了。”
向荣灌了一大口,反正都是为了提神,味道无所谓的。只有刘建明和他那班CIB的同事才这么讲究,刚刚开会的时候他看到几个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还觉得有点好笑。
都是警察,毒品调查科的人都格外不会享受生活。
“喂这就是你们不对了,”刘建明放下纸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朝他站近了些,“对生活呢,要有要求的,没要求,怎么有动力呢?”
向荣只是笑笑,一口喝光了咖啡。

 

晚上八点的庙街街口热闹非凡,向荣坐在车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火爆哥,这个妞你要不要啊,很棒的!”
“有多棒啊,来,试试!”
都是些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人放荡的笑声,他静静的听着。CIB和情报组的情报来源不同,但内容一样,在这个旧楼里面,属于华声的马房,今晚会有毒品交易。
“Gordon,水。”
志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车,递给他一瓶苏打水。
向荣也没扭开,就放在手边。
他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这里情况太复杂,人群密集,楼宇林立,巷道繁冗,如果一旦发生枪战,很容易伤到无辜市民,也容易被嫌犯逃脱。
当然这也是毒贩选择这个时间地点交易的原因。
联合行动由NB总督察胡sir负责,他也算向荣的恩师,在会议上说的很清楚:
这次行动的重点不是抓人,重点是跟上华声的毒品线。
每个香港的社团最终都会走上贩毒这条路,向荣在学校的时候写过这个论题的论文,驱使古惑仔们变成毒贩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利益。
为了利益人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每个警察在警校见到的,可能比普通人上大学读社会学见到的多的多。
“不用紧张,胡sir交代了不用抓人,我们只要看住不要丢了线就好了。”
志成比他年长,自然看得出他的不安,在他肩上拍了拍。
向荣朝他笑了下,继续专注于耳机里的声音。

“Gordon,你喝点水,没关系的。”
刘建明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出现,慢悠悠的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喝水。”
向荣笑了,扭开水瓶,对着车子前面灯柱上的摄像头示意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了,你一紧张就不喝水,怕跑厕所啊。”
刘建明笑嘻嘻的说,他总是这样,两个人从警校毕业开始,虽然几乎从没在一个警区,一个部门公事,但关系一直很好。
向荣喝了一口,马房里还是没有异常,才对他说:
“还是你们部门轻松啊不如我申请调过去好了。”
“好啊,不过你电脑成绩不过关,恐怕要先上个补习班。”
还没等向荣回话,监听目标单位那条线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糟了。”
向荣拉开车门朝大厦跑,志成和其他同事紧跟在后面。

凌晨三点,向荣才从NB总部大楼走出来。
他们到楼上的时候那除了妓女和嫖客什么都没有,但是从未被破坏的监控画面看,确实有可疑人物到过,但如何消失的,他们无从得知。
胡sir没责怪任何人,毕竟这次是他们低估了对手,华声初涉毒品行业,没想到做的这么周到,足可以看出他们在这行发展的信心和野心。
他上车系好安全带,到觉得有点饿了。

“德叔,炒一碟豉油面。”
他和相熟的夜排档老板打了招呼,找了张台子坐下,旁边还有两桌,一桌是五个年轻人,穿着打扮一望而知是刚从兰桂坊出来,大呼小叫,另一桌是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男青年,在凌晨的街头,穿着雪白的衬衫,锃亮的皮鞋,西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奇怪。
向荣只是习惯性的打量周围的人和事,警察的职业病,他看了一眼,虽然奇怪但是也没有可疑,多半只是金融圈打拼的小白领,他们加起班来也很恐怖,也没什么可疑的,便不再看他们。
炒面上来了,热气腾腾,他今天第一口吃到热的食物,感觉胃里一阵暖意。
“向sir,你们真是辛苦啊。”
德叔看生意不多,也拉了凳子坐在他身边,搭讪着说。
“这份工就是这样的了。”
向荣也不多说,随口回答道。
“不过多亏你们阿sir们啊,我们才有生意做啊,想想前几年,哇,社团横行霸道,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来我这里收保护费……;”
向荣暗自笑笑,他知道德叔就是这样,一开始想当年就收不住,也不答话,自顾往嘴里塞面条。
他突然觉得有人看向他们,那视线落在自己后颈的皮肤上,他竟然忍不住微微的缩了一下脖子。
向荣放下筷子回头,那个独身一人的年轻人刚刚站起身来,德叔也看到他起身,忙迎过去。
那年轻人放了张一百块在桌上,没等找钱就走了。
向荣看着他的背影,他还是觉得他刚刚在德叔提到他是警察的时候看了自己,但现在看起来,他就在中环随时会遇到的一个陌生人,见面,擦肩,朝自己的方向继续走。
只是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看上去像是穿了双不合脚的鞋,走路的时候拖着两条腿。
向荣觉得他只是看了很短的时间,但德叔已经收了钱和盘碗又回到了自己桌旁,他才意识到,他已经盯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太久。
“怎么样啊向sir,你说,是不是就要有像我这样的好市民,配合你们的工作……”
“是啊是啊。”
向荣匆匆吃完最后一口,掏出零钱塞进德叔手里:
“下次不要放这么多盐啊,简直咸的袭警!”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又做了那个梦,但他没时间回忆梦的内容,洋洋已经从门口冲进来跳在他床上。
“爹地啊今天你送我上学吧。”
“怎么了,校车不好吗?”
向荣抱着他起来,朝浴室走。
“就是那个Eddie啊,他每次都抢我的位子。”
洋洋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开,向荣干脆把他背在背上,一面挤了牙膏在牙刷上:
“他抢你的位子,为什么?”
镜子里洋洋扁着嘴,不开心的说:
“因为我的位子旁边是Rosa。”
向荣笑着吐出一口泡沫。
“Rosa?你们的幼儿园校花那个Rosa?”
“就是啊。”
洋洋挂在他脖子上,被他的洗脸水泼了一脸:
“爹地啊你送我去学校啊,他们知道我爹地是警察,就不敢欺负我了。”
向荣擦干了脸,顺便把洋洋的小脸也擦了几下,才把他从身上抱下来,放在地上。他蹲在他身前,认真的说:
“爹地是警察没错,但是警察是要去抓坏人,保护需要保护的人,你是男子汉,抢女孩子呢是不能靠爹地的。”
洋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早上的会只有毒品调查科的成员参加,胡sir露出了疲态,昨天在CIB的人面前没说的话今天都说出来了。
也是在向荣他们的意料之中,他和韦世乐隔着桌子对望了一眼,那小子今天刚刚也来报道,不过是在情报组,一到停车场就看到他得意的占了他的车位。
“喂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散会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对着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脸上仍然挂着那个得意的笑容的小子说。
“你别自作多情行吗。”
韦世乐翻了个白眼,走进来拥抱了他一下。
“我从美国学完FBI最新的监控监听课程回来,CIB巴望着我过去呢,我都没去,还不是为了来帮你忙。”
向荣拍了下他的脑袋:
“死小鬼,去了美国了不起吗。”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韦世乐坐在他对面。
“是啊,我现在和你平级,怎么样?”
他一双眼睛和向荣印象里一样温暖,看的人暖洋洋的。
“你厉害,就快按胡sir说的,找回华声那条线。”
向荣捏着自己的鼻梁,真是头疼,他来的第一个案子首战不利,也不知道下次再有线索要等到什么时候。
“放心啦,不如你带我先去这些嫌疑地点转转,我找找灵感啊?”
韦世乐凑近盯着他,脸上根本不像是要去找灵感。
“要吃什么就直接说吧。”
向荣无奈的笑了。
“什么都行,在美国天天牛排汉堡,我真的够了。”
韦世乐说着已经站起来,完全不给他推脱的时间。
向荣推着他出了办公室。

不得不说韦世乐还是办事很有效率的,他们吃了两顿,但也没耽误他载他去早先就已经确认属于华声的几个散货的场子附近兜了一圈。
“这些地方不行,找不到料”
韦世乐在车子上插起一块牛肚,烫的不行还是塞进嘴里,一边哈气一边囫囵的说。
“为什么不行?”
向荣挑起眉毛。
“我们要收风,这种地方都亮了身份是华声的场,怎么能收到对华声不利的风呢?”
向荣赞赏的看着他:
“啊看来去美国还是有点作用,你以前没这么多心眼。”
“你就记得我是愣头青嘛,我知道的。”
韦世乐耸耸肩,又吃了一块白萝卜。
“那你说我们应该去哪里?”
向荣已经发动了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
“先去几个其他社团的场看看。”

晚上刘建明和向荣一起给韦世乐接风,NB的那一顿单独算,这次只是他们三个。
刘建明和韦世乐酒量都不怎么样,没几瓶下肚就脸红舌头不顺,说话语无伦次,向荣也不管,就看着他们两个在那胡乱的划拳。
出了酒吧他喊了两辆计程车把他们分别塞进去,刘建明倒是老老实实,韦世乐从窗子朝他大喊大叫,嚷着要去吃宵夜,向荣一把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他吹了点风,才觉得酒往头上涌,好在离家不远,他打算走着回去,路上正好去德叔那吃点东西,也让身上的酒味散掉一些。
德叔的档口现在热闹的很,都是刚刚从夜店酒吧出来的年轻人,偶尔有些附近的街坊,出来买外卖。他看没有座位,就也让德叔打包,靠着路边的栏杆等着。
他看那些在划拳吃东西的年轻人,吵吵嚷嚷的,他们每天都这样精力旺盛,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认为值得浪费的事情上,真是令人羡慕。
德叔生意很好,终于到他的时候,已经有些人开始散去了。
“不好意思啊向sir,让你等了,我私人多加一份腊肉给你啊。”
德叔满脸的汗,从炉火前抬头对他说。
“没关系的,谢谢了。”
向荣笑笑,突然看到在已经开始冷清的街道上出现了一辆豪华的礼宾车,加长的车身缓缓的从他们身边驶过。
“有钱人,啧啧。”
德叔也抬头瞄了一眼,又大力的翻炒着锅子里面的米饭。
向荣只是习惯性的看过去,车窗贴了不透光的膜,看不到里面的人。
这个型号的车在这个街区出现是有点奇怪,不过也没什么不正常的,香港的路上可能出现任何车子,车在街的另一头转弯消失,向荣笑自己职业病严重,正好德叔也收火出锅。
他付了钱,提着饭盒转身,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上次那个穿着正装衬衫的年轻人,他正从下坡的街尾走上来。
向荣能认出他,一是因为他是警察,有着很好的记忆力,二是因为,那年轻人穿的和上次见到基本没什么两样。
反正他分不出他的衬衫是不是有区别,只知道和自己身上的不同,看起来名贵的多,他又像是穿了不合脚的鞋,拖着腿往上走。
他们在斜坡中间相遇,交错而过的时候向荣看到了他的眼睛。
对一个男人来说,那双眼睛太引人注意了,但他似乎也知道,只是低垂着眼皮。
夜风温柔的吹过他们两个人,从德叔的夜排档传来的那些污浊的油烟,和四周纷乱的人声喧闹,统统被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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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声是个历史悠久的社团,在香港警察的名头里还带着皇家二字的时候就存在于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档案里,据说华声的第一个大佬的曾曾曾祖还是十九世纪中期带领香港人民反对殖民统治领袖之一。
不过这就没人去考据了。
“我怎么记得华声的规矩里有条就是永不碰毒,我记错了?”
韦世乐盯着电脑,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瓶水。
“你没记错,”向荣在他背后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说,“现在什么都讲革新,华声的新坐馆一上任就重新解释了这一条规矩。”
“哦?他怎么解释的?”
韦世乐挑起眉毛,香港这些有历史的社团都把祖宗规矩看的很重,所谓行有行规,盗亦有道,作奸犯科有,但违反规矩,是万万不能的。
“她说,老祖宗那时候说的是鸦片,福寿膏,烟土,那些东西毁我国家,伤害人民,后来是海洛因,上瘾性强,戒掉也很困难,所以都碰不得。”
向荣站起身来,在车里坐了整夜,腰都酸了,他按着韦世乐的椅背,接着说:
“至于现在的新型毒品软性毒品,冰毒K粉之类,既不会造成身体生理依赖,对人的副作用也没那么大,同成分的药剂广泛的用在临床医药上,早就不能算‘毒’了。”
“不算毒,算什么,糖啊?那我们要不要也与时俱进,改成食品调查科?”
韦世乐嗤笑出声:
“啊这个老大倒是很有想法,很会辩解啊,学法律的?”
“说对了,她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法学高材生,学历多的能压死人。”
向荣扔给他一叠档案:
“看看吧,简直励志。”
韦世乐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了解社团背景,只是按照上级指示参加监视监听行动的部署和实施,他拿起档案翻开就惊叫一声。
“哇,你是不是拿错了,这是话事人?”
“没错啊,”向荣凑过去,认真的看了一眼第一页上的照片,“Elena Chou,周麟,就是华声现在的话事人。”
“女的?”
韦世乐没合上嘴,照片上的人包裹在利落的风衣里,一头卷发和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怎么看都是个女人。
“都说了什么都革新,社团也有女话事人,有什么好奇怪。”
有富在旁边接了一句:“女人更狠。”
向荣拍了他的后脑勺,看他捂着脑袋继续盯着电脑去了,才接着对韦世乐说:
“上次庙街是CIB得到的情报,荣叔一直负责庙街所有华声的场子,我们的卧底跟了他三年,知道这次新坐馆意在染指毒品,荣叔那是他们试水的地方。”
“可惜还是什么都没盯到。”
韦世乐点点头,上次失败的行动包告他看了,还帮向荣修正了几个词。对方用设备阻隔了所有电子讯号,在警方对现场失去控制的那段时间,足够他们完成交易了。
而且从他们切断讯号的时机看,警方的行动根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所以接下来靠你们了,”向荣看了看表,转头问道:“谁去买早饭?”

刘建明把脚翘到了向荣的桌子上。
“好了没有?”
他拉长声音喊,今晚是他们那一届的几个同学聚会,他正好在总部办点事,向荣来电话说也要去,他就来找向荣蹭车,没想到一等就是一个钟头。
“快了快了。”
向荣在电脑上忙着,他真痛恨写报告,偏偏最近每天都有行动。
“你们这些当头头的,写起报告来真是快,但是也要考虑下我这老人家啊。”
他嘟嘟囔囔的念叨,刘建明放下脚,趴在桌子上看了他一眼:
“平时就说自己不老,现在又老了,你这老老小小的是随机的啊。”
“写报告这种事真的不适合我啊。”
向荣敲好最后一行,按了保存。
“好了,可以了,”他站起身拿起压在椅背上的外套,拍了两下搭在手臂上,“可以走了,刘sir。”
刘建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怎么想起参加同学会了?”
车上刘建明问道。
“很久不见,联络下感情嘛,”向荣转了个弯,说,“怎么,都是高层,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督察。”
“不敢,”刘建明怀疑的看着他,“但是你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连警校的同学会让你去你都一堆借口推脱,这次这么主动,难免让人产生疑问。”
向荣笑笑,没出声。
“但是呢,也并非不能推断。”
刘建明对着挡板上的镜子解开了领带,用手肘顶了顶向荣:
“律政司的Jordan不喜欢下班之后还穿的正式,处长助理Ben呢最近刚刚有了个儿子,至于你们刑事部的,我记得你们在学校的时候关系还不错,你应该和他不缺话题吧?”
“怎么不缺,我一个NB行动组,不是这样的场合,哪里去见他们这些长官啊。”
向荣顺口说。
“你看,我就知道你是有预谋,说吧,要找谁办什么事,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忙。”
向荣看着他,想了想,正好也到了酒店停车场,他把车停下,落下车窗取卡过闸,缓缓的开口说:
“我想找Matthew要张搜查令。”

向荣升职慢 ,确实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为他讨厌书面工作,在警校就不爱写报告,像刘建明他们这些报告做的干净漂亮的人,成绩一路都比他高。
二是他不会应付现在这样的场合,雪茄和红酒,鹅肝上的鱼子酱,女人们手里拿的包亮闪闪的,每只都至少要他一两个月的薪水才买的到,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的吸引力还不如射击室的满地的弹壳或高温阳光下的室外训练场。
他可以在铁人三项里拿高分,射击爆破都是满分,他也出国进修过,不过是毒品的课程,制毒技术也是上乘,当然他并不希望这技能有用武之地,作为一个警察,他的正义感不输给任何人,但就上面那两条,已经是他升职路上的两座大山。
“你要去努力啊,你看愚公,人家一点点挖,还不是要先开始挖吗?”
刘建明拿了酒递给他,挨着他站着,脸上对每个人笑,嘴唇没怎么动,轻声的说:
“每次都是这样,站在角落里,你看你和那些人的保镖有什么不同?”
他指着大厅对面的几个黑衣保镖,他们双手交叠,笔挺的站着,除了没有领带,向荣和他们从姿势到造型都差不多,他说着打量他,眼神色眯眯的:
“啊不同还是有点,你的身材没人家好。”
向荣懒得理他,喝了一口香槟。
“怎么还有大人物要带保镖的?”
他观察了一会,这个同学会是他们那一届的荣誉毕业生,现任律政司司长高级助理的Jordan Ma召集的,除了警界的同学,还有些社会名流,但那些保镖明显有着同一个主人。
“咱们的同学?我想不出。”
他已经把当时的人名和现在的职务过滤了一次,包括他们可能交往到的人,没有人需要这样的保护。
“我也没见到人,不如等下我们一起去问Jordan。”
刘建明耸耸肩,看似无所谓的回答。但凭他对政治的敏感他早想到这人会是他在警界向上爬的一棵参天大树,心里比向荣还想知道答案。

在主人致辞的时候向荣终于挤到了Matthew旁边,他咳了一声,Matthew已经回头看到了他。
“Gordon!好久不见。”
他惊喜的抓住他的手,向荣到有些受宠若惊,抓了抓头发,才回答道:
“是啊,有点久。”
久到自从毕业就没见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好几次去NB都是见到你们康sir,再之前你一直在SDU,聚会你也从不参加,真是忙人啊。”
向荣尴尬的笑着,他是忙,总要有警察在街上忙,才有头头们坐在办公室搞政治的闲,犯罪又从来没离开过。
“其实我这次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之前刘建明给了他建议,Matthew不喜欢有人一见面就找他谈公事,他们多数都是从雪茄谈起,但是向荣想了想,和他谈烟草不如直接谈毒品自己在行些。
“什么事?”
好在Matthew的眼神并没有像刘建明说的那样立刻冷下来,他放开了两个人握着的手,看着他问。
“我想……”
他正要说,台上Jordan突然加大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现在我们有请这次的特别来宾,卫奕!”
向荣皱了眉,鼓掌声喝彩声响成一片,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卫奕,他和Jordan是什么关系?”
刘建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凑在他耳边说。
向荣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像是没看到,和Matthew点头打了招呼。
“Matthew,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
向荣还要继续,但他们都看着台上,他也只好跟着他们看上去。
那个卫奕是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可能更年长些,但无疑保养的很好。他小指上带着个很大的金狮子尾戒,那是全英联邦慈善机构给每年捐款最多的五个人颁发的,向荣还是认得。
“大家好,很高兴认识Jordan的朋友,未来香港警界的栋梁,”那人开始讲话,气度自如,口音优雅,“但希望以后不要在你们工作的场合遇到你们。”
台下的人笑起来,向荣有些不耐烦,他对这些政客商人或是什么社会名流那套幽默没兴趣,他惦记着自己的搜查令。
但显然除了他,所有人都认为卫奕更重要些。他只好随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一起笑了两声。
“这次是Jordan的好友聚会,我也不好霸着耽误大家吃喝玩,那就这样,”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在麦克风旁补充了一句,“对了,大家不要被那些黑衣人误导,他们是我太太派来看着我不要酒后乱性的。”
大家又笑了,卫奕也从台上走下来,和Jordan及一些围上去的人笑着倾谈。向荣转身寻找Matthew,发现他已经被刘建明拉去舞池边找女人跳舞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真是不如写完报告就回家睡觉。

“呐。”
刘建明拉开车门,毫不客气的坐好,把一张名片拍在他面前。
“什么来的?”
向荣挑起眉毛,他本来想先走,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
“你不是要找Matthew要搜查令吗?这是他给你的,明天你按上面写的这个时间去找他就好。”
向荣拿起来,上面写着一个十五分钟的时间段,律政司很忙,但十五分钟已经足够他说服他了。
“谢谢。”
他说着发动了车子,刘建明还没系安全带,被突然的转弯甩到了车窗上。
“你还惦记华声的案子呢?”
他坐正身子,扣好带扣,问他。
“是啊,你难道咽的下这口气。”
向荣开出停车场,正是香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酒店外停满了豪车和跑车,年轻人用身体当做名片,敲开一扇扇紧闭的华丽的大门。
“咽不下,但是你想怎么做?”
“拿到搜查令再告诉你。”
向荣笑着说。

第二天他和韦世乐穿着网络公司职员的衣服拜访了东半山的一座豪宅,这是周麟名下众多产业之一,她并不经常来住。
“我不觉得这里会有发现。”
韦世乐一边接驳房屋中央监控中心的线路,一边对他说。
“相信我好不好,律政司都相信我了。”
向荣给监听器试音,韦世乐夸张的捂住耳朵。
“他们相信你,谁知道你搞了什么手段,才拿到准许来监听。”
“哎,我可没搞什么手段,我只是把疑点和证据拿出来。”
向荣有点心虚,他清楚自己的证据不足以按正常程序拿到这个许可,他的证据多数只是怀疑而已,但人情是现在这个社会必须的,和证据一样重要。
只要他确实做的是对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韦世乐没再和他争辩,忙着调试声道和画面的同步性,真是谢谢他,要不然向荣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被批准的行动现在突然就可以实行。
总不能真的说自己拜托了熟人吧。

之后几个晚上向荣都在回家之后从头听这里一天的动静,但这里就和他们之前了解的一样,一座空闲的豪宅,除了打扫花园和房子的佣人,偶尔上门的快递,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了,但周麟曾经在他们行动那天给这里打过一个电话,就是在他们要去抓人之前的时间,向荣觉得这个电话一定有问题。
他每天在睡前花上几个小时对比分析拍到的画面,试图从每日看似平静的生活镜头中找到些什么,或是从佣人八卦的闲言碎语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是每天都是徒劳。
这一天他回来的早,和洋洋吃过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耳机。
几个监控摄像头都是和每天一样的图像,今天有人送了几箱花土和肥料,花园里还有人影走来走去。
突然耳机又沙沙的有了异常,向荣皱起眉,不可能是被人发现了他们的监听而故意的干扰,这些天一切正常,周麟也没回来过。
沙沙响了一阵,又是一段电流的声音,忽然,一声明显压抑着的呻吟从里面传出来。
向荣楞住了。
那声音低的听不出是男是女。
“叫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向荣觉得耳熟,但只是三个字,而且刻意压低了嗓音,他一时分辨不出。
并没有人按照他说的叫出声,连喘息都像只有一个人的,另一个人,之前呻吟的那个,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说,叫出声!”
那男人的声音突然高了,随着是鞭子落在皮肉上清脆的声音。
“啊……”
那人无力的叫了一声。
“很好,宝贝,你叫的声音特别迷人,你知道吗?”
向荣有些尴尬了,多半是监听的频道和附近哪个富豪的性爱游戏搭错了线,那些有钱人有着奇怪的爱好,好多女星都曾经被这样的录影困扰,但这毕竟是私人的事,他没有必要听下去。
就在他打算结束今天的工作,想着怎样在不告诉韦世乐具体听到了什么的情况下,让他来修修线路的时候,耳机对面那个被抽打的人,轻声的,颤抖着说话了:
“求你了……先生……求你……”
向荣听过很多需要帮助的人求救的声音,这个人,他甚至不能从他带着稚嫩尾音的嗓音里判断他是否成年,但无疑,他此时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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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走出房间,烦躁的想根烟,但是衣袋里没有,他想起之前刘建明好像放了一盒在车子里,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停车场一个人都没有,出了电梯,就是两只坏掉的日光灯啪啪的跳着,向荣只穿了衬衫,在晚上竟然有点冷。
他刚刚打开车门,裤子里的手机就响了。
“爹地啊你去哪里了?”
是洋洋,他像是从睡梦里醒来,声音还带着倦意。
“爹地忘了东西在车上,你快睡。”
向荣倒出一根烟,正要点燃,电话那头的洋洋说:
“你不要下去抽烟啊,你答应妈咪不抽烟的,抽烟对小孩子不好。”
“爹地没抽烟,”向荣忙把烟塞回去,这小子也太了解自己,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爹地去给你买宵夜吃好不好啊?”
“好啊。”
洋洋开心的都要鼓掌。
他笑着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刚拐过路口就看到德叔的摊子那围了一群人,向荣加速开过去,只见锅碗桌子倒了一地,有几个老街坊在帮着德叔收拾。
“发生什么事?”
他下车,抓着德叔的胳膊,袖子已经被扯破了,但好像没有皮肉伤。
“倒霉啊,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high过了头,你看看把我这搞的!”
德叔指着地上的狼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声音都在发抖。
“报警了没有?”
“有,好在巡警在附近啊,要不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被他们拆散了。”
德叔撑着腰站起来,看着向荣:
“抱歉了向sir,今天没得东西给你做了。”
“你要不要去医院?那些闹事的人带走了?”
向荣扶着他在旁边坐下,地上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能用的都捡起来了,打碎的和食材也扫到了一起。
“没事,回家擦点药油就好了,那帮小子,跑了好几个啊,有两个被你们同事带回去了,真是作孽了,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一个个吃了都变疯子……”
德叔还在碎碎的抱怨,向荣已经检查了他的手臂,确实没伤到骨头,也放心了。他正想着该去哪里给洋洋买点宵夜,附近还有家不错的糖水店,或者干脆不要买了,回家好好睡觉,还没拿定主意,就看到上次见到的那辆加长的黑色车子,又从街口缓缓的开了过来。
他一直盯着车子看,靠近他们一侧后排车窗落了下来,有只手搭在窗沿,好像是里面的人也在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向荣心里莫名的紧张,他的视线无法从车身上离开。
车子从街角到他们这里并不远,在街角的时候向荣只能看到那只手的几个指尖,而当车子开到面前,车窗也正缓缓的升起。他可以早些站起身,换个更适合看到车里情况的姿势,但那太过刻意,所以最终向荣看到的,只是车窗最后的一条缝里,露出的一个年轻人的侧脸。
他低着头,垂着眼皮,只是交错而过时短暂的一瞬,向荣都能从他被垂下的眼睫遮掩的眼睛里看到失望的神情。
“……今天晚上真是损失惨重啊,得了,这位少爷今天也不会光顾了……”
德叔也看着车子驶过,愤愤的说。
“德叔啊,你认识车里的人吗?”
向荣随口问道。这个年轻人的侧脸也很眼熟,或者,他熟悉的就是那双眼睛。
“也算是老客了,这半年经常来的,每次都不要找钱,出手大方,原来是大富人家的孩子,怪不得,怪不得。”
德叔像是也第一次见到他在这辆豪车里,啧啧叹着,抱起自己被拉扯到的手臂。
“他是那个穿衬衫的年轻人?”
向荣想起来了,上次这辆车在街尾消失之后,他和他在破路上遇到过。
“就是他吧,虽然没看到正面,但是我不会认错的。”
德叔信誓旦旦的打着包票,却不知道向荣并不是怀疑他这么多年做生意磨练出的一双火眼。
向荣看着车子红色的尾灯转了个弯,不见了,

和洋洋吃完甜汤,监督他又刷了次牙齿,再把他哄上床,向荣把客厅里的便当盒收拾在垃圾袋里拎出去,明天洋洋的奶奶要来,看到他们又是吃外面的食物肯定少不了要念叨,他还是别惹麻烦。
回来他忍不住想起刚刚监听器里发生的事情,那个说话的男人,他一定是认识的,那声音他很熟悉,可是在那个场景下,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有些变形,向荣一时想不出在哪里听到过。
而那个求饶的人,他知道有钱人什么都玩,男人,女人,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那附近都是豪宅,每栋楼背后的主人都有着不一般的名衔,只是一两声听起来恐惧的呻吟是无论如何做不得证据的。
但怀疑就如同野草,在他心里疯长。
也许是那个呻吟的声音太过于柔软稚嫩,向荣担心是未成年人,那即使对方处于某种原因并非不自愿,他也可能旁听了罪恶发生而什么都没做。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回到房间,再次打开了监听器。
刚刚的频道里只有死寂。
那些呻吟,喘息,男人沙哑的命令,和那个稚嫩的声音无力的祈求都好像是向荣方才的一场糟糕的梦,要不是他在监听记录里找到了那段音频的话,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刘建明说的,压力太大没地方发泄终于憋出了病,才臆想出这样诱人而罪恶的东西。

“求你了……先生……求你……”
他意识到自己又听了一次,忙按了停止。
那声音像是猫儿的舌头,在心里脆弱的皮肤上舔过,上面无数细小的倒刺把肉刮的痒痒的,又舍不得赶走。
如果这是富豪的情趣,向荣苦笑,那当个有钱人还真是挺不错。
明天还是让韦世乐来修一修吧,毕竟侵犯别人的隐私,再说,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其他有钱人。
一个周麟已经够他们受的了。

第二天中饭的时候他才在食堂见到了韦世乐,只是他们正要出去执行任务,向荣只能远远的和他打了个招呼,韦世乐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在面前的一份档案上。
向荣也没来得及问他为啥又不给好脸色,估计多半是看到了他发的,说他的设备出了问题的短讯。这些技术人员对别人的质疑怎么都这么抵触,他夹着几袋三明治,提着奶茶下楼的时候想。

***

向荣从停车场出来,看到刘建明拎着公文包,胳膊里还夹着一个文件袋,正靠在自己车门上打电话。他走过去按了钥匙,那家伙也不客气,一边继续讲,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也不问我去哪里就上车?”
向荣等他讲完,看着他问。
“你哪里也不能去,刚和你们头头通完电话,你得跟我走。”
刘建明指指手机,笑嘻嘻的说。
“看来说不定哪天你要成我头头了。”
向荣打着方向盘,拐出车位。
“现在我级别也比你高好吧向督察。”
刘建明扣好安全带,把刚刚的文件袋放在中控台上。
“去哪里?”
“银峰大厦。”

银峰大厦是周麟名下一间进出口贸易公司所在,向荣听到刘建明这样说的时候,也想当然的没有多问,但当他带着他直接搭乘了去顶楼的电梯时,他才发现,目的地和他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不是去周麟的公司吗?”
他皱着眉问。
“去她那干什么,买包包啊?”刘建明惊讶的看着他,“还是你有了证据?”
向荣答不上来,楞了一会说: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你不是行动组吗,有行动当然找你配合。”
刘建明看他没了好脸色,忙正经的回答:
“之前我们在查一间投资公司涉嫌内幕交易的案子,发现他们和华声上次联络的毒贩——就是上次你们没跟到的那个——有联系,两个案子可能合并,上头们正在共享资料,估计这两天就有结果。我们窃听器的接收器装在银峰的楼顶,今天我来调试设备,那正好也早晚是你的案子嘛,当然有顺风车就不要多浪费能源。”
他一口气说完,没等向荣发作,电梯也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走吧。”
他飞快的闪身出门,向荣只好跟了出去。

天台上的风很大,向荣也不想和他多说话,就跟着他猫着腰在通风口之间钻来钻去。刘建明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接收器,打开公事包,连接上里面的电脑检测各项数据。
向荣站在楼顶四处张望,突然有人拉他的衣角,他低下头,蹲着的刘建明抬手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目标单位在对面,28层。”
他比划着,向荣接过望远镜,朝他说的方向看。
整层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窗帘是拉起来的,有个男人在里面打电话。
“喂他在讲电话,你能听到吗?”
他用腿碰了下刘建明的肩膀,刘建明嗯了一声,又抬手递给他一个耳机。
向荣刚塞进耳朵,就听到里面清晰的声音:
“……对,现在大老板们根本不看好日元,我们也没办法……”
“什么来头?”
他又看了一会,听到的也都是正常的对话,刘建明也调好了设备,正扶着膝盖站起来。
“盛发投资,你刚看到的是持牌人,但是幕后老板在大陆,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刘建明撑着他的肩膀,突然问:
“哎Gordon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踢球踢不了全场了呢。”
向荣正继续看着对面,听他这样说,笑了:
“你是办公室坐的太多,咖啡喝的也太多,改天叫大家一起出来踢一次就知道了。”

刘建明还要絮叨,向荣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在豪车上出现的年轻人,出现在向荣的望远镜一扫而过的画面里。
他忙移开望远镜,对面大厦整面的玻璃幕反着炫目的光,想找一个人简直和大海捞针也没区别。
但他肯定自己看到了,他还是那样低着头,垂着眼皮,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就在刚刚的镜头里,向荣肯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对面大厦一共有三十层,他从二十八楼开始,先一层层向上找,终于,在对面天台看到了他。
他刚从天台顶的小门走出来,刚才向荣看到他的时候,他应该就走到旁边的楼梯间玻璃的窗口。向荣再次举起望远镜,那张脸一下子离自己近了。
他就像他猜测的,是个压力很大的白领,中环许许多多的白领中的一员,这一次他看得清他脸上的每个细节,甚至是眉心,他从没注意到过的一个小小的疤痕。
向荣看着他从裤袋里拿出烟盒,取出香烟叼在嘴里,又在手中拢着的火机上点燃,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就一会,便被高台上猛烈的风吹散。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眯起来,看不清他瞳仁看向哪里,也读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也许就只是刚刚被老板骂,或是业绩差上来抽根烟而已。
“有发现?”
刘建明凑在他肩头,沿着他的方向看,向荣莫名的紧张,好像自己窥探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下去。
“很贵的!”
刘建明眼明手快,抓在手里,大声的抱怨。也忘了刚刚原本是想看向荣在看什么,抱着望远镜塞进公文包里。
向荣往对面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已经把烟头踩在脚下,转身朝小门那走,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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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世乐听说洋洋奶奶要来,表示自己回来一直加班天天泡面坚持要去他家蹭饭,一直就没回CIB的刘建明听说了,也跟着要去,再然后向荣想反正都这么多人了,不如喊有富志成和阿鬼这几个新同事一起。于是快下班的时候向荣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晚上同事要来聚餐不如在家打边炉。
“有没有女孩子啊?”
对于母亲的这种问题向荣只能打哈哈:
“女孩子没有,男人就有一大把。”
“男人也行,重要的是你要成个家,洋洋需要有个家。”
向妈妈语重心长,向荣哭笑不得。

韦世乐最后一个到的,情报组的事情比他们要多,他来的时候锅底已经滚了两次,向妈妈正从厨房端着洗刷干净的虾蟹出来。
“伯母!”
他热情的上去拥抱她,一个劲的夸她年轻了皮肤也好,哄得老太太合不拢嘴。
“这小鬼嘴巴真甜,”刘建明涮了一条肥牛,看着他说,“有我当年的风范。”
向荣招呼他的组员,不要客气,随便吃,完全没理他。
志成有富和阿鬼买了很棒的蜜瓜,饭后吃完了,志成和阿鬼两个有家的就先走了。有富自觉和CIB的头头在一起也有压力,忙跟着走了。
看刘建明陪向妈妈研究洋洋升小学的选择,向荣拽了拽韦世乐。

“怎么可能有问题的,你乱碰了什么?”
一进屋向荣关上门,韦世乐就压着声音嚷。
“我什么都没碰好吗?”
向荣也很无奈,指着桌上的仪器:
“你自己看。”
韦世乐白了他一眼,坐在桌前捅咕起他的那些宝贝,一边问:
“你听到什么了?”
他只是顺口问,但向荣很紧张。
“这,涉及别人的隐私,不能告诉你。”
“哦,有料,快拿出来分享一下!”韦世乐转过头,不怀好意的朝他笑,“是不是那些富豪在家里开淫荡的派对什么的……”
“死小鬼,认真点。”
向荣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还真希望只是一个淫荡的派对,而事实却有着太多疑点,还涉及不止一个人的隐私。
而且,在没有搞清楚之前,那个有些稚气的呻吟,他心里隐隐的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韦世乐检查了一下,接收装置没有任何问题,要么就是输出线路有了状况,他和向荣说,或者就明天找时间过去现场看看。
“其实康sir知不知道你在查这条线?”
他随口问,向荣的脸色微变,好在他面对着屏幕,没有看到。
“当然知道了,”他回答,俯身在他旁边,看他再次确认了这边一切正常,“好了你辛苦了,走吧。”
他说着推他起来,韦世乐站起来,他又推着他往外走。
“过河拆桥啊你……”
韦世乐回头指着他,他抓住他的手指把他推出去。
“妈,阿乐他们要走了,你要不今晚别走了,明天我送完洋洋再送你回去。”
向妈妈已经站起来,拉着刘建明的胳膊:
“不用了,阿明说他送我。”
向荣朝刘建明感激的看了一眼,也收下了他投来的“你欠我一顿”的眼神。

韦世乐和刘建明带着向妈妈出了门,向荣送到楼下,看着韦世乐最后也开车走了,才转身上楼。
洋洋已经睡了,他收拾了下客厅茶几上一叠小学学校的宣传单,刘建明在上面几个不错的选择上都画了圈,又把搬乱的桌椅都规整好。
他不愿意承认,在他心里,隐隐约约的害怕去打开监听器,或者说,他怕的是随着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就在心底最深处冒出的期待,那实在太不应该了。
但向荣是个好警察,他的正义感让他总是做出符合身份的选择。
在打开监听器之前,他把之前收集到的所有零碎的线索整理了一遍。
周麟是个聪明人,因为太聪明,所以也特别大胆。
她能放在明面上的所有生意都干净纯白,好像小白兔一样白,而她应该也不会让毒品把她好不容易洗白的生意再次污染,所以,她那些拿得出牌照的买卖都可以不用花太多时间监管。
上次选择的地点是华声的传统行业,她的精明体现在那些干净的生意和传统生意分的泾渭分明,想把他们扯到一起都难,但她还是露出了破绽。
她在那个时间给她并不经常居住的别墅打了电话,虽然没有人听到通话的内容,也不知道当时她打给了谁,但向荣始终觉得,这是他们可以仰仗的突破点。
至少是他们现在唯一没马上撞到墙的路了。
他叹了口气,戴上耳机,按下了开关。

监控镜头显示着一栋豪宅的日常,向荣快进着播放,所有人的动作都显得滑稽,更糟糕的是大部分时间镜头里的画面都是静止的,太平静,太正常。
耳机里仍然是女佣们的闲言碎语,新来的女佣和花匠调情,隔壁的屋主带了新的女星回来,
向荣捏着太阳穴,他想韦世乐和刘建明也真是不容易,他只是听了几天,就已经被大量的垃圾信息烦的要揍人,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比他听到看到的多几十倍上百倍的讯息,分拣出有用的,还要写成好看的报告,真是太不容易。
他转到阁楼的线,那里只有一个窃听器,接受范围覆盖整个顶层,毕竟重要的事情在低矮的阁楼谈的可能性还是很小,他们只是按照程序和规范,覆盖所有死角才装了一个。
不出意外的安静。
他在最后一个频道上犹豫了一会,韦世乐帮他把那个频道固定了下来,向荣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上一次听到那个声音就是午夜刚过,他不知道那场“游戏”或是“罪恶”开始于何时,但这个时间,它应该正在发生。
终于他说服了自己,他是警察,不应该放过任何疑点,他说服自己对那声音的所有执着都源于担心他的主人并没成年,如果真的是那样,他绝不会放任这行为继续。

“啊……”
刚刚切换到那个频道,一声低哑的呻吟就传进耳朵,向荣只觉得整个脸颊都从耳廓开始,被那声音烧着了。
“啊……不……先生,不要……”
呻吟中夹着断续的哀求,还有皮肉碰撞,黏腻的响声。
“大声点!”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大口的喘着气,高声的命令。
向荣当然知道那些声音加在一起代表什么,他几乎就要切断信号,突然听到了一声抽泣。
抽泣太短促的消失在清脆的声响里,像是手掌掴在皮肤上,又是一声,抽泣消失了,变成压抑的呜咽。
“你这个小东西,哭出声!”
又是响亮的一声,而皮肉撞击的闷响更快,所有压抑的声音突然变成哭腔,哽咽的叫起来:
“求你了,放过,我吧,先生 ,求,你了……”
他的话因为撞击的节奏时断时续,但那男人显然不是个体贴的人,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显然他的动作也从没有停。
“你,确定,要我放过你吗?”
这句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语调都变了形,向荣听到那个原本还在祈求的人发出格格的喉音,好像被掐住了喉咙。
“……不……”
回答轻的飘在耳边,那男人大笑起来。
“很好,宝贝,很好。”

尖叫过后是混乱的呼吸,当一切都平静了,向荣才意识到自己的拳头攥的太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松开手,掌心全是汗。他做了十年的警察,自认为对事情都可以做出公正的判断,现在,他可以肯定,他听到的绝不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
没人能把痛苦和屈辱演绎的那么好,最好的演员也不能,他在SDU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连环杀手,他喜欢录下被自己强暴的女人的声音和样子,向荣太清楚被暴力裹挟的性是什么样。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这一次,他非常的肯定。
他完全可以想象那个被强迫做这种事的男孩子满是泪水的眼睛。
但他还不能报警,当他冷静下来,向荣想。
周麟这条线不能打草惊蛇,他听到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性暴力,他自己就可以解决。
向荣决定,现在就去那附近兜一兜,也许这件事就会结束。
不管多糟糕,今天就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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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着车子到了渣甸山,还没拐上司徒拔道,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从坡路开下来,向荣不由自主的盯着那辆车,但和每次一样,隔着贴膜的玻璃,什么都看不到。他没有记错车牌,这就是去德叔档口吃饭的那个年轻人坐的车子,他对他的好奇心多的连自己的都觉得莫名,但他是警察,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向荣把车停在了那片别墅区外面,下车徒步穿过马路,周麟的房子在靠近山的一侧,身后靠近山景那边还有几栋楼,阿乐说过接收器范围有限,信号应该不会来自更远的地方。路灯温暖明亮,向荣站在灯下,这里是附近监控器的死角,他虽然想拯救那个声音,但更加不愿意为了这可能的犯罪惊扰了华声那边的大鱼。
他站了一会,眼前的别墅都安安静静,除了门廊的灯之外,整栋楼都像没有人居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按照他之前的调查,这边的几栋房子的主人都不常在国内。没有搜查令他不能贸然闯进任何一间,向荣突然想到,也许他该和那个年轻人谈谈,如果他住在这里,那么说不定他会给自己提供想知道的消息。
他这样想着,心里轻松了些,开了车原路下山,朝德叔的档口驶去。

周日,大sir给他们组放了假。整天扛着案子也对身体不好,有张有弛才是长久发展之道。向荣想正好自己来了毒品调查科还没请大家吃饭,就约了一起去踢足球,顺便晚上打边炉。刘建明带着CIB的同事早早到了球场,向荣也到了,他们在场边热身,刘建明一边高抬腿跳着,突然问:“Gordon,你最近是不是在做私活?”
向荣刚从球衣里伸出头,听他这样说,挑起眉毛:“没有,怎么了?”
刘建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紧张什么,你要是没什么私活,不如帮我做点事?”
向荣推开他:“你少来,我们眼下这个案子有多棘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哪有心思和精力帮你做事。”
他想了想,看着他问:“而且,你刘总督察还要做私活?补贴家用啊?”
刘建明耸耸肩:“钱嘛,总是赚不够的,再说我和Mary准备结婚,要换房子。”
向荣哦了一声,当警察的那点薪水,听上去挺多,但是和他们接触的那些任何行业其实都没法比,以刘建明的学历能力,随便去个公司当保安经理,年薪也都是七位数的,他们守着这份工作,除了靠正义感和使命感,向荣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什么活?”
他这样问,刘建明知道他就是答应了,笑着说:“明天下班找你啊。”

打边炉大概是最适合一帮正经男人聚在一起的方式之一,边吃边谈,牛肉熟了,虾滑熟了,大家的感情也熟了。除了韦世乐,NB里的其他人对向荣来说都算陌生,这一场火锅吃下来,几瓶啤酒进肚子,大家也都彻底熟络了起来。
他知道了志成家里还有个常年住院的老婆,阿鬼正在为孩子上中学烦心,有富挺好,孤家寡人,家里都移民去了澳洲,这小子每天没人管,乐得开心。男人的友谊很有趣,有时候一杯酒,几句牢骚,就这样牢牢的建立了,而一旦建立,就是一辈子的兄弟。
向荣很高兴他多了几个兄弟。
回家的时候他和韦世乐同路,韦世乐有点喝多,他酒量不怎么样,向荣半拖半拽的把他塞进出租车,自己也坐进去。
快要路过德叔档口的时候,他想起那天从半山回来,没遇到那个年轻人,不如今天再去碰碰运气,就让司机在前面停车。
付了钱他把阿乐又拽出来,这小子酒量太差,难得今天酒品还行,醉了只是犯困,头搭在他肩上。向荣笑着骂他:“你这酒量在国外没被卖掉,说明你真挺老实,没怎么参加派对。”
韦世乐好像醒了一样,猛点头:“对啊对啊,我很用心读书。”
向荣几乎是把他拖到德叔的大排档,远远看到那个年轻人刚刚坐下,他一阵开心,就要拖着韦世乐过马路。韦世乐突然大叫着唱起来,向荣吓了一跳。他这一嗓子也惊动了马路对面的人,有几桌见怪不怪,看到是个醉鬼也就不再看过来,而那个年轻人却眯着眼睛,盯着向荣和韦世乐。
那眼神让向荣莫名有点心虚,他并没做什么错事,除非没有禁止韦世乐唱的难听也是错事,隔着马路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睛,他好像在笑,又好像根本没在看他们。向荣真想扔掉身边还在大声唱着乱七八糟的歌的韦世乐朝他跑过去,他有太多问题要问他了。
而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问题,并不完全和东半山那些别墅有关,向荣有点吃惊。
马路上开来一串跑车,他们的引擎像是雷声怒吼,一辆接一辆从路上驶过,倒是盖过了阿乐的歌声,等到车子全都消失在夜色里,马路清净下来,向荣要扛着韦世乐走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他急忙四处寻找,看到他拎着外卖袋子,步履蹒跚的走在那条斜坡上。向荣忙拖着韦世乐过了马路,把他安放在凳子上,韦世乐咚的一声趴在桌上睡了。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朝那个年轻人追上去。

“等等……”
他在下坡的尽头追到了他,向荣开了口,他站住,回头看着他,向荣觉得自己从没如此窘迫,好像心里暗藏的秘密都被那双眼睛看破。
“你,别怕,我是警察。”
他说着要去拿证件,那个年轻人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不用,我知道你是警察。”
他歪着头,好像在笑。
向荣愣了一下,手被他按住,僵在身侧,那年轻人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真的笑了出来:
“德叔叫你阿sir,我听到过的。”
他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
向荣才恍然大悟,也笑着说:
“对,我们早就见过。”
那年轻人放下手,站在他对面,因为斜坡的关系,他要仰起头看着向荣,那双眼睛里就因为这个姿势,多了些玩味的意义。
“不知道阿sir叫我,有什么事?”
向荣看得出他在开玩笑,不知怎么,只希望他能一直这样笑下去。
“我叫向荣,你可以叫我Gordon。”
他说完那年轻人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向荣接着说:
“如果你有时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看到他眼中的玩味更加浓郁,忙解释道:
“别误会,不是搭讪,我,我要问的是公事。”
那年轻人哈哈大笑,向荣开始还有些尴尬,但他笑的那么开心,笑的前仰后合,他看着他,终于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笑够了,那年轻人站直身子,他的脸因为方才的大笑染上红晕,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笑出了泪来,看起来亮晶晶的。
“你现在就要问吗?”
他看着向荣,向荣抬手看了看表,再抬起头看他,说:
“如果你不急着回去休息,就几个问题。”
那年轻人点点头,说:
“Michael。”
向荣一愣,他又弯了嘴角,说:
“你可以叫我Michael。”
向荣感觉自己的状态有点糟糕,一定是刚刚的酒劲上来了,他脑子晕晕的,但是还记得耳机里听到的那些痛苦的声音。
“好,Michael,我想问你,你是住在司徒拔道那边的别墅区吗?”
Michael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原本弯着的眼梢瞬间涌上了层层冷意。
“我以为你说是问公事。”
他的声音好像在嘲讽,嘲讽向荣今天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不得体。
向荣急忙解释:
“是的,你不要误会,因为有件案子发生在那附近,我曾经在那边见到你,所以我想,不知道你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Michael朝他抬起了一只手。
“向sir,”他的声音平静冷淡,就好像回答一个普通陌生人的问题,而且没什么兴趣继续,“今天很晚了,我想回去休息。”
向荣看着他,他没有动,就像他是警察,而他是被警察拦住临检的良好市民,等着他放行。
“是很晚了,是的。”向荣回答。
“那我先走了,有问题改天再问吧。”
他说着就要转身,向荣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找你?”
向荣脱口而出,他有点生气,明明是公事的问题,却因为自己的太过紧张,变的真的好像是低劣的搭讪。
Michael又笑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在他面前显得惶惑的警察,向荣知道他在这样想,因为他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抓过向荣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号码。
“打给我。”
他故意朝他挤了挤眼睛。
向荣站在原地,看他消失在路口的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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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刘建明准时出现在向荣车子旁边,向荣想装没看到都不行。
“走吧。”
向荣按了车钥匙,他就大大咧咧的坐上去,等向荣上车,他已经扣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电脑放在腿上,见向荣看着自己,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接私活为什么要我帮忙?”
向荣虽然很想把他赶下车,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发动了车子,一边转弯,一边问道。
“我们是朋友嘛,再说也不是不给你好处。”
刘建明回答的飞快,手指在电脑上动的一样快,向荣瞄了一眼,看到他是在调试监听设备,不由皱了眉头。
“你不会是要知法犯法吧?”
刘建明打着哈哈,没有回答,又在电脑上设置了几个参数,才摘下耳机,看着他说:
“合法的,长官,”他眉眼间笑的都不那么合法,向荣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他接着说,“公共关系课怎么不找你去做警讯,正义先锋,执法模范。”
向荣转出停车场,在关卡打了卡,横杆缓缓升起,他拿刘建明没办法,事实上,他拿自己兄弟都没办法。
“去哪?”
他问,刘建明大笑着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名片。
“这……”
“是吧,说了有你的好处。”
刘建明看着他疑惑的脸挤了挤眼睛,靠向椅背。

车子停在银峰大厦,向荣帮刘建明从后排座椅提起一个公事包,正要下车,刘建明叫住他。
“领带系好。”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向荣叹了口气,放下箱子,也把自己刚刚下班就扯松的领带重新系紧。
“你能赚多少,搞的好像James Bond。”
和刘建明一起装的好像两位高级基金经理一样迈进银峰大厦对面大楼的时候,向荣压低声音问。
刘建明没理他,刷卡进了安全闸,向荣跟在他后面。两张身份卡都是他刚在自己车里录入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偷来的身份信息。向荣有阵子没做卧底,看他一脸认真,倒好像回到了以前在重案组的日子。

“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能帮到谁。”
进了电梯,刘建明才低头笑着说。向荣经验丰富,知道是要躲着电梯里的监控镜头,但是越是这样严谨,他就越怀疑他们此次的行动的合法性。
他已经上了贼船了,但对兄弟总是要先信任,支持,然后再算账。
他们的卡在只能上到二十层,向荣跟着他出了电梯,这里也是间基金公司,有两个年轻人匆忙的走出来,撞到了他俩,向荣刚要说抱歉,刘建明拉住了他。
“这种地方没人在意的。”
等那两个人进了电梯,刘建明带他拐进楼梯间,才对他说。
“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行动计划啊,刘sir。”
向荣没好气,刘建明笑着跑到他前面:
“先上到顶层的赢。”
说完他一溜烟的跑了,向荣无奈,他们在警校经常这么幼稚的爬楼梯比赛,现在一把年纪还玩,却也不想认输,跟着他跑上去。

刘建明熟练的撬开天台的锁,向荣闪身出去,他关上门,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把设备一样样的拿出来。向荣皱着眉蹲在他旁边,他递给他一个黑盒子,说:
“放在二十八层的经理办公室。”
向荣在他头上拍了一记: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们在天台,你让我放二十八层经理办公室,你这行动,目的不知道,计划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放。”
刘建明整理了被他拍乱的发型,抬头说:
“Gordon,你这人就是太按照规矩,”他说着叹气,好像向荣让他很操心,“二十八层是上次我们监视的盛发投资,你不记得了吗。”
向荣当然记得,他还在这里见到了Micheal,他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在酒会上帮你要Matthew要搜查令的时候,顺便认识了点朋友,其中一个给我介绍了盛发投资经理的老婆,这位名门大太太怀疑自己老公和秘书有染,让我帮个小忙。这种事情呢说起来很不入流,所以我不想告诉你。”
刘建明带上耳机,调试了下,看向荣还是没动,推了他一把。
“走楼梯啊,难道你要从通风口爬下去!”

向荣心里骂着交友不慎,一面推开了二十八层的安全门。
耳机里传来刘建明的声音:“已经接管目标单位监控系统,设备有限,你有三分钟时间。”
向荣骂了一声,同时心里也觉得好笑,他们两个这种级别能力的专业人士,联手给大太太查小三,真是服了他。
“不要笑了,我也觉得很尴尬的,”刘建明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但他听起来一点都不尴尬,好像还在喝东西,“你快点弄好,晚上我请你吃好的。”
向荣看了一眼手表,他还有两分四十秒,只是装一个窃听器,时间足够了。
他大大方方的走到经理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是他知道这一行没有所谓上下班时间,刚才有人和他擦身而过,也是不停的在接电话,看手机,根本没注意他。向荣怀疑他们互相之间都不一定全都认识。但这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经理室没有人,你放心,”刘建明在耳机里说,“他去吃饭了,拜托你动作快点天台好冷风好大。”
向荣心说你活该啊,还是打开了房门。
他职业而迅速的放好装置,咳嗽了两声测试,耳机里刘建明说了声OK,接收良好,他又看了眼手表,还有是四十秒,足够他稳稳的走回去。

他小心的关上门,整了整衣服,也像其他人一样低头翻看手机,其实他的手机和其他人的黑莓根本不同,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他翻着手机的通讯录,突然看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还没打过。
他正想着,突然后面有人叫道:
“喂,你是哪个部门的?”
向荣假装没听到,反正不一定是叫自己,站住反而显得心虚,他稍微加大了步子,压低声音对刘建明说:
“怎么搞的?”
刘建明那边沙沙响了一阵,才说:
“糟糕,Gordon,你身后有保安,他从经理室旁边的杂物房出来的,我没注意。”
向荣心想你还真是没把这行动当成什么正经事啊,一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加快了朝自己来,一面想着要怎么才能脱身,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就看到那双眼睛,笑盈盈的看着他:
“一起去啊。”
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向荣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他,Micheal笑眯眯的,朝他举起手里的烟盒。
“欧洲那个单子搞得我头大,去抽支烟缓缓。”
身后的保安也到了,他和Micheal打了个招呼,Micheal点了点头,向荣没有转头看,Micheal拉着他在通道里拐了个弯,刘建明在耳机松了口气:
“好了,安全。”

转过拐角之后又走了一段,Micheal推开了吸烟室的门,里面零星的站着几个人,见到有人进来,他们也没抬头,都拼命的和自己嘴里的各式烟草作斗争,好像能从燃着的烟叶里吸取新的生命。Micheal拉着他走到房间一角,那有张空着的烟几。
落地窗外,是中环林立的水泥森林,夜色中的霓虹闪着喧哗而冷漠的光。
向荣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好在Micheal似乎也不想知道,他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递给他,向荣连忙摆手,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仓皇了。
“我儿子怕烟味,我戒烟好久了。”他说,看到Micheal挑起眉毛,急着解释,“我离婚了,但他妈妈去了加拿大进修,暂时把他交给我照顾。”
Micheal嘴角的笑意更浓,几乎要和从他弯起的眼梢流下的笑连在一起,向荣知道自己说了太多,如果刘建明知道他对着一个年轻人如此失措,肯定要笑上一年。他尴尬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知道,”Micheal突然说,这次轮到向荣惊讶,他指了指他的左手,轻声说,“喏,你没戴戒指,却有个戒指印。”
向荣哦了一声,下意识去摸,Micheal又笑着说:
“我以为你会打给我。”
向荣看着他,他穿着裁剪得体,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衬衫领子袖口都整齐完美,从头到脚都服帖精致,看上去就像是他该有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写着一份于这个在德叔夜排档出现的神秘青年的报告,现在报告上所有的内容都被证实是真的,他的满足感抑制不住的涌出来。
“我……本来今天下班就想打给你的,但是,临时有点事。”
他说的是实话,要不是刘建明出现在停车场,他是打算约他吃晚饭,谈别墅区的事的。
Micheal掏出打火机,他的手有点发抖,几次都没有擦燃火石,向荣注意到了,想来可能是在键盘上工作了太久,他抬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精致的银色火机,嚓的一声点燃了。
Micheal看着他,花了比看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要长一些的时间,才伸手握住他的手背,
低头朝他手中那朵跳跃的火苗凑过去。
烟头触到火,变成一点猩红的光,亮在他两瓣嘴唇中间,他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填充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向荣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他反省自己是不是还是表现的太过失仪,突然耳机里刘建明咳了一声:
“你快约他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
向荣一口气没吸好,猛的被呛到了,他咳得厉害,Micheal笑着凑过来拍他的背。
“你真是戒烟太久。”
他看了眼门口,向荣背对着那,看不到刚刚保安进来瞧过,那时候他正从向荣手中点燃嘴角的烟。现在门那什么都没有,很安全。
“不好意思,我……”
向荣脸咳得很红,Micheal在烟缸里按灭了只吸了一口的烟,抬手挥散了两人中间的烟雾,轻轻说:
“你可以走了。”
向荣楞了一下,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此行另有目的,一时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耳机里早已经没了声音,刘建明肯定收拾了东西走了。他看到Micheal也正要离开,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一起吃晚饭吧?”
他一双眼睛里写满诚恳,Micheal忍不住多看了一会,才笑着回答:
“晚上不行,我有约。”
然后他盯着向荣瞬间黯淡的脸色,补充道:
“但是明天中午我有时间。”
“那就明天中午。”
向荣笑着说。

Chapter Text

一早上开会的时候大sir和O记的总督察一起出现在会议室。

“华声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只是这样一句,向荣就知道,今天中午他恐怕要失约了。

会议间隙的时候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好久也没有人接,他看看了时间,十点半,他猜想Michael多半是加班还没有起床,正打算挂断,那边突然接通了。

“喂……”

那边的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嗓子哑着,慵懒的应着,好像还没起床,但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向荣的心就是一沉:这声音,他好熟悉。听起来又稚嫩又柔软,像是猫儿的尾巴,在心尖上扫来扫去。
只是他之前都是在另一副耳机里面听到的。

“喂?”

他久没有回应,那边的人好像醒了些,语调中多了询问的意味,嗓子也清亮了,向荣忙开口回答:

“Michael,我是向荣。”

“哦,Gordon,怎么了?”

他听着他从床上起来,织物摩擦的悉悉索索声,那声音又不像是自己在那神秘频道里听见的了,向荣暗笑自己过于在意那件事,以至于有了阴影,笑着说:

“吵到你了啊?我就是想告诉你,今天我中午恐怕不能过去找你吃中饭。”

他没解释原因,而Michael果然也没问,他嗯了一声,说:

“没关系,你忙你的。”

向荣听他好像已经站起来,在屋里走动,阿乐进来茶水间,朝他投来问询的眼神,他忙和电话对面的人说:

“那再打给你。”

等苏星柏挂了电话,他也放下手机,回望韦世乐的眼神。

“约会啊?”

韦世乐的眼神说。

“少管闲事。”

他瞪回去。

 

周麟是个很懂生活的人,她的穿着品味和出没轨迹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出身名门的银行家,或是天生不用工作的那类人。游艇会,SPA馆,她名下的几间公司,这几乎是她在港期间的固定行程,还有不计其数的各种秀场,发布会,私人俱乐部活动。韦世乐盯了她一个月,已经喊着仇富了。

向荣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这小子总是没个正经,如果他再稳重点,找个老婆成立个家庭,升职还会更快。不过韦世乐显然不在意那些肩膀上的花,他和他一样,更喜欢亲手抓坏人的快感。

“我感觉她知道我们在盯她。”

他在耳机里说,向荣坐在车里,朝周麟的跑车看了看,那女人刚从店里出来,后面跟着的店员提着几个大袋子帮她放进车子,她戴上太阳镜,朝向荣的方向笑了笑。

“她对你笑了。”

韦世乐又说,向荣没理他,对组员说:

“大家注意,老板要走了。”

“Gordon,你这样无视我很不利于同事合作。”

韦世乐还在抱怨,他上次喝醉了被向荣扔在路边,还是好心的德叔告诉他,有女孩子趁机和昏睡不醒的他拍了合照。

他回去偷偷在网上搜索了好久,好在没有看到自己和某个高中妹妹的合照,至少公共网路上没有,那他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会发生这种羞耻的事情都怪向荣,韦世乐完全忽视了自己的酒量和酒品也是导致悲剧发生的必要原因,而且向荣最近看起来还特别开心,以他对他的了解,他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人。

他很快把目标锁定在德叔口中那个向荣抛下自己去找的年轻人身上,重色轻友,没想到这种事向荣也做得出来。

但自从O记提供了新的线索他们一直很忙,大陆有组织犯罪的在册人员近期抵港,目标怀疑就是和周麟的华声谈毒品合作的事情,他们重新分配了工作,光是盯着周麟的人就已经够他们忙的。韦世乐看着车里的监控器画面,周麟的车子在地图上是一个黄色箭头,正朝她的银峰大厦驶去。

“Gordon你不和我说话也没关系,”韦世乐嚼着口香糖,把脚翘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在监控车里坐了两天,他的下肢要不会动了,“我知道你今天收工早,我会去德叔那等你。”

向荣在耳机里哼了一声,韦世乐笑了。

 

志成和有富坐了阿鬼的车,向荣从银峰大厦的停车场开出来,一面给Michael打了电话。他一直在忙,那个午饭之约已经是一周之前的事了。电话很快通了,Michael的声音传过来,他听上去很开心。

“Gordon,怎么了。”

向荣被他的情绪感染,不自觉的弯了嘴角:

“没怎么,我在你公司附近,你下班了吗,一起去吃饭?”

Michael犹豫了一下,向荣听见他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他对他说:

“好啊,等我五分钟。”

 

向荣对着车里的镜子看了眼自己,他看上去憔悴的很,在外面跟了一整天,脸都没洗,白衬衫也没换,领子不再挺括,他有些后悔应该在给他打电话之前先整理一下,虽然男人不用这么在意外表,但他总觉得不想让Michael看到自己这么颓败的样子。

他看了眼表,离他说的五分钟还有四分钟时间,他推开车门,朝路边的便利店跑过去。买了水,向荣草草洗了把脸,拿纸巾擦了擦,也没到五分钟。他走出来,看到Michael已经在楼下四处张望,向荣忙朝他跑去。

他们隔着马路,他刚要叫他,就看到一辆豪车缓缓停在他身前,他看着他弯下腰和车后座上的人说了几句,从他的位置看不到车里的人的样子,但他看到Michael从车旁抬起头,好像松了一口气。

“Michael!”

他叫他,他也看到了,笑着朝他跑过来。

 

“不耽误你吧?”

Michael扣安全带的时候他问。

“不会,”Michael抬头看他,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笑着说,“和老板请了个假。”

“那就好,”向荣看着他笑,不由也跟着笑了,“想吃什么?”

Michael歪着头想了一会,说:“我不知道啊,你来找我吃饭难道不是应该你想地方吗?”

向荣点点头,笑着发动了车子。

 

“没想到你带我来吃这个。”

Michael的声音里都是惊喜,向荣听得出来。他拉过凳子让他坐下,抬手招呼伙计过来点菜。

“我看你经常去德叔那里吃嘛,猜你肯定喜欢吃这些东西,”大排档的人多,他挪着凳子朝他坐了近些,笑着说,“这家的煲仔饭比德叔的做的好吃多了,不过你不要告诉德叔,他老人家,要面子的。”

Michael哈哈大笑,向荣看他笑,嘴角一直没放下过。他帮他点了田鸡粥,又点了几个炒菜,都是他在德叔那点过的,因为要开车他没有叫啤酒,Michael倒是喊着加了两瓶。

“喝一点点没关系。”

他笑眯眯的帮他倒了一杯,向荣没法拒绝。

等上菜的时候他用茶烫了烫两个人的碗碟,抽出两双筷子也烫了,分给向荣一份,向荣盯着他的手,这次他的手没有抖。

“上次谢谢你。”

向荣说,虽然最近太忙,他没时间和刘建明联系,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搞到他们老板和秘书私通的证据,但Michael帮了他,他的反应和机警程度都让向荣吃惊。

“不用谢,帮助警方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Michael笑着说,但向荣知道他不是这样想的。

“你当时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

他问,Michael摇摇头:

“不知道,但是我猜,你总不会是来窃取商业机密的吧。”

向荣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毕竟这件事涉及到刘建明和他们老板两个人的隐私,他犹豫了一会,Michael已经懂事的说:

“不过你不用和我解释,我只是尽好市民的义务,至于阿sir要做什么,我不管。”

炒菜先好了,伙计粗暴的扔下盘子,炒虾里的辣椒和洋葱跳出来,Michael朝旁边一躲,向荣正要转身拿杯子,他就正好撞在向荣胸口。

“……但是你要找我是谈什么?”

他们离的太近,Michael看上去也有些尴尬,忙转移了话题。

向荣想起要问他关于别墅那边的事,刚要开口,两个小年轻拽着凳子和他们坐了同桌。

“拼桌不介意吧?”

其中一个大大咧咧的问,向荣看了看Michael,他耸耸肩,向荣对他们说:

“不介意。”

于是这场饭的另一个意义就消失了,他们只是讨论了菜品的味道,说起和德叔的手艺比起来,Michael又笑出声:

“德叔就是不求上进,每次我让他改改他都不肯。”

向荣笑着点头:

“是的,他仗着自己是那条街最老的排挡,倚老卖老。”

“偏偏我们还总是去吃。”

“就是,都把他惯坏了。”

他们笑着干杯,隔着大排档劣质的玻璃杯,隔着里面平价的啤酒,向荣看着Michael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有人一起吃饭竟然是这么开心。

 

吃完饭结完账,向荣要朝车子走的时候,Michael叫住了他。

“走走吧,”他轻声说,看向荣望向自己的眼神,他笑着说,“你喝了酒,阿sir,让酒精代谢一下啦。”

这理由太充分,向荣无法拒绝。

“哦对了,还没有正式的介绍过自己。”

Michael站住,朝他伸出一只手:

“你好,向sir,我叫苏星柏。”

Chapter Text

苏星柏咽下嘴里的精液,睫毛和鼻翼两侧也有一些,他用手指抹下来,伸出舌尖,统统舔进口里。他做的很慢,无论是指肚滑过脸颊,还是吞咽时喉结的上下移动,都被控制在一个缓慢到诱人的速度之内。
他知道应该这样做。
果然坐床边的男人笑了:
“做的很好,好孩子。”
苏星柏伸出手把他渐软下来的阴茎塞回短裤,他动作轻柔飞快,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对这事有一丁点的厌烦或不耐,他利落的帮那男人拉上裤链,于是,除了脸上一丝未退的情欲颜色之外,看不出那男人曾经享受过一个怎样的高潮。
“你好像急着要走。”
那男人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他玩味的看着他,似乎能从他低垂的眼皮看得到他所有掩藏的情绪。
“不,先生,没有。”
苏星柏回答,他的嗓子哑了,刚刚他让男人的欲望插入的又深又重,喉咙带着血的甜腥现在已经被另一种腥涩的味道替代,他几乎呛到了。
“别说谎,小东西。”
那人站起来,抚摸他的头顶,从发顶到脖颈,就像抚摸乖顺的狗儿。
苏星柏低着头,这男人的手冷冰冰的,即使是在最激烈的高潮来临时,他的手也不会有太高的温度,他任他抚摸自己,这没什么,对他来说,这简直是最仁慈的触碰了。
“对不起,先生。”
他回答。
那男人低声的笑了:
“你真是很有趣,要不别跟着卫奕了,去大陆帮我?”
苏星柏没吭声,这种问题他不需要回答,无论回答什么都是错误的。
“说实话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那人似乎心情很好,这是应该的,如果苏星柏愿意,他可以用嘴唇和舌头带一个人上天堂,他刚就这样做了。
“我只需要知道您是卫先生重要的朋友,就够了。”
苏星柏没有抬头,游戏规则是这样的,躲不掉就不要躲,而知道太多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何必自寻烦恼。
“我可以走了吗?”
他今天比平时更加努力,就是希望能早些离开。
他有个约会。
一想起这个,苏星柏心里被重重淤泥般厚重的阴云覆盖的天空就裂开一条缝,温暖的透进些光来。
“可以,叫Mars送你。”
那人看了他一会,回答说。
苏星柏从地上站起来,他跪得太久,膝盖有点疼,但他还是站起来,稍微提高了点声音: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走。”

向荣在德叔档口的位置等了好久。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苏星柏约在这样的一个日子,他并不是老土,只是最近毒品调查科太忙,他已经忘了日子,直到今天早早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开车出来,路过时代广场的时候看到那高大的玫瑰花城堡,和满街的Valentine’s Day的宣传,他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
这真有点尴尬。满街都是两两成双的情侣,向荣的尴尬越来越多。他把车停在德叔档口旁边,看到德叔正在收拾摊子。
“德叔,不会吧,你这么早要收摊啊。”
向荣朝他走过去,德叔从推车旁抬起头,笑着说:
“Sorry啊向Sir,今天回家陪老婆看个午夜场。”
他好心的给向荣留下了一盒炒面,不要钱,说是送给单身的警官,向荣苦笑着收下了。
“德叔……”
他想起来叫的时候德叔已经推着车子消失在下坡。
“……你没给我筷子……”
向荣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路上的人渐渐少了,向荣看了看表,Michael说他加班大概要十点才能出来,现在已经快十一点。
然后他还要想个适合的地方和他吃饭,这样的日子,没定位置恐怕吃不到什么像样的餐厅,而且他们也不太适合和那些情浓的情侣们坐在一起。
毕竟他和他,还不是那样的关系。
向荣倚在自己的车门上,看着两旁的行人。年轻人的快乐简单而明显,统统写在脸上,女孩子捧着鲜花,笑着靠在男友肩上,幸福的让人忍不住跟着微笑。
他想起上周抓到的那几个毒贩,明明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年纪,只是因为在夜店沾了不该沾的东西,从受害到害人,从害人到害己,就是那么短短的一个月,已经面无人色,要在冰冷的牢房度过今后不知多少个这样美好的节日。而有些人就活在他们的尸骨上,被这些无知年轻人的血液滋养的肥硕,周麟那个女人,就是这样的人。
向荣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三刻,他不知道Michael会不会是有别的事耽搁了,掏出手机给他打了过去。
刚刚拨通向荣就挂断了。
已经约好了,Michael一定回来的,打电话催他好像自己很不耐烦。
他想了想,给他发了条短讯:
“要不要去接你?”
等了一会,也没有回信,向荣靠回车门,抬头看着天空。在港岛几乎没有地方能看到星空,这城市太亮了,灯光和高楼把星光分割遮挡成天空上单薄的云雾,向荣盯着看了一会,上次和洋洋写作业的时候认识的几个星座他一个也没找到。

“当……当……”
钟声猛然敲响了,是一条街以外的一间天主教堂。向荣下意识看了眼手表,11点59分,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一辆的士从街口猛地转弯出来,在马路对面停下。车里,苏星柏正塞了一张黄色大钞给司机,一面拉开车门。
“找钱!”
司机探出头喊。
“留着吧。”
苏星柏摆摆手,朝他跑过来。

“……当……当……”
他跑过马路,站在向荣跟前。
“当……当……”
“抱歉我来晚了。”苏星柏笑着说。
“当……当……”
“没关系,我,以为你来不了了……”向荣心里原本想着,过了十二点也挺好,就不是这个日子,这个约会也不会太过暧昧。
“当……当……”
“今天还没过。”苏星柏看着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说。
“啊?”
向荣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当……”
“Be mine……”苏星柏靠近他,低声呢喃。
“当……”
最后一记钟声里,向荣抓住他的衣领吻了他。

 

苏星柏住在下坡那条街的一栋公寓,他们两个在电梯里保持着合理的距离,在房门打开前,拘礼的像是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朋友。
房间里安静的有些糟糕,空调空洞规律的呼呼声此刻显得尤其烦人。
“你一个人住?”向荣尝试着找个话题,刚刚那个吻来的太突然,他好像已经等待了太久,但又好像根本没准备好,但苏星柏的反应告诉他这是个糟透了的开场白,因为他盯着他受伤的那只手臂,眼眶通红。
“哦这个……”向荣顺着他的眼神低下头,“没事,之前抓人的时候一点擦伤。”
其实是子弹擦过,还有更多的子弹,向荣根本记不清,但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和苏星柏解释这些,血,毒品,死去的人,这些肮脏腐臭的东西和苏星柏完全不搭配,他不想让他知道。再抬起眼皮的时候苏星柏已经站在他面前,几乎碰到他鼻尖。
“Michael,其实我是想约你……”
“谈谈?”
他抓住他的后颈,凶狠的咬住了他的嘴唇。
更像一场搏斗的开始。
Michael从不知道吻可以是这种味道,血腥但毫无生气,疼痛又根本不治愈。
向荣呆了那么一秒,也许两秒,Michael早已没有时间概念,然后他开始反击。
他推搡他紧贴过来的身体,像是厌恶自我空间被人无礼入侵,或只是因为讨厌后背在门把手上硌的生疼,因为他的手按在Michael胸口,分不出是谁的皮肤滚烫,谁的身体颤抖。
Michael的手指插进他极短的发间,试图在标记味道时抓住些什么,不要让自己过早的滑下去,跪在他身前,用最卑微的姿态取悦他的欲望。
而他像条件反射一样的轻易放松牙齿,让这个吻加上舌头,变得湿热充满情欲。
他早已不相信爱语,也许现在是时候他应该说一些,但他太久没有表达过内心,苏星柏已经分不清欲望和感情哪个更需要被满足,也许身体的高潮和精神的已经融合在了一起,也许当他对着从身后狠狠干自己的男人无声的喊出“Gordon”,当他闭上眼睛,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所以他退缩了,他想放开眼前的人。
他身在地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不代表他就没有了去爱一个人的权利,苏星柏清楚的很,可是他不希望这个人是向荣。
没理由把这个连搭讪都很生硬的男人拖进自己的苦海里。
不过向荣似乎没打算结束这个吻,并没有因为他的暂时迟疑而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的呼吸还在他鼻前缭绕着,烫的像是龙息,把Michael刚刚熄灭的勇气再次点燃。Paris说的对,他不能出错,想要的东西一旦得到了,绝对不能轻易放开。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呢。
他喃喃着,绝不是祈求,但他此时并没能力说服自己。
“操我,Gordon,好不好?”
爱我,Gordon,好不好?
他们几乎是绊倒在床上,向荣无法从他的嘴唇下发出更多像样的声音。Michael把他按在床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别告诉我答案,求你了。

他脱掉自己的T恤,凑过去舔舐向荣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向荣抓住他的头发,像要把他拎起来,又像是想把他按下去。
“Michael……”他叫他的名字,如同子弹打断尺骨,疼痛沿着裂缝向骨髓蔓延,从前臂,到尾椎,到头顶。
Michael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叫出声,他手臂的皮肤粗粝的滑过舌尖,像最强效的迷幻剂。
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流行那东西,学校里软性毒品不算什么秘密,年长的学生后来开始玩一种神奇的化学药剂,他们说那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一颗,然后闭上眼睛。
即使是他们行里现在也有很多人用那玩意,压力太大,需要幻境舒缓。但他从不尝试,并非他害怕影响工作上的业绩,而是他太清楚,如果自己找到轻易得到向荣的方法,他一定会上瘾。
他苏星柏,拒绝为除了向荣之外的任何事上瘾。

眩晕。
燥热。
无论如何大口呼吸也总觉得得不到足够的空气。
而他只是在亲吻他的手臂而已。
真糟糕。
更糟的是他抬起头,看到向荣的眼睛,却只能看到怜悯。
“不,我不需要那个。”他急躁的说。
我并不需要任何人,只需要你。

“Michael……”向荣想抬起手,他想抱住他,但苏星柏不让他那样做。
“看着我,很容易的,”Michael吃吃笑着在床上跪坐起来,拉开裤链,褪掉长裤,连内裤一起,“我会自己准备好,好吗?”
向荣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分开双腿,抚摸年轻的阴茎,那坚硬热切的欲望勃然的挺立在他小腹前方,而他并没过多的照顾他,只是用手指缓缓探入下面那个入口。
抽插搅拌扩张,熟练的像是他做过无数次。
向荣只能闭上眼睛。
但那年轻人固执的凑过去吻他,只亲吻他的下巴。

他听到压抑的呻吟。
向荣觉得这声音他听到过,但现在的和那些又不太一样。
也许是因为离的太近,那声音带着温度直接震动着骨膜。那些画面没有声音,他只能看到他大张的,肿胀的嘴唇,像干涸土地上的鱼,也许是在愉快的轻哼,或者绝望的求救。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快乐。
向荣很久没和人做爱,久到他已经想不起上一次从细微的喉音中判断出一个人真正感到快乐是什么时候的事。

“Michael……发生了什么?”
耳机里的声音和现在的交叠在一起,向荣从没想过的最糟糕的猜想火山喷发般的炸开,灼热的岩浆在胸膛里四处流淌,把胸膛里烧的不成样子。
苏星柏没有回答,他的胳膊压在他大腿上,隔着裤子也觉得那坚硬的肌肉是冰冷的。
裤链被拉开,向荣的阴茎柔软的藏在内裤里。他听到他类似哽咽的声音,然后他俯身亲吻那深色的织物,舌头湿漉漉的舔过他的轮廓,但动作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自信。
“Michael……”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他已经把最后的布料剥下去。
Michael吸吮他,用舌头卷起男人敏感的前端,从低舔舐到顶,他已经为他准备好,身后的入口松软湿润,他想要这个。
“操我,Gordon,别逼我求你。”
爱我,Gordon,求你了。
他握住那东西的底部,另一只手伸到身后,随着自己吸吮他的节奏操着自己,两根手指,三根,但口中的肉体始终虚弱的被舌头拨弄着,毫无勃起的迹象。
Michael变的急躁,他要这个,就现在。
他卖力的舔弄,把所有记忆中曾经有效的花样都用上,夸张的发出容易让男人虚荣的呜咽声音。
“操我,求你了。”他终于对着那东西祈求出声,操着自己的手一起握住他,手指和嘴唇都在战抖,停不下来。
“Michael……”向荣拉起他,他已经不在像刚才一样紧绷着,防备着,好像谁打断他,他会随时毁掉谁,他在自己腿间伏着,肩头抽搐,向荣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他吻他的头顶,就像吻一个惊慌的孩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Michael……”

“我大概是疯了。”他轻声的低喃,嘴唇贴着向荣的耳廓,轻的像是夏季的平常一天,云朵的影子落在安静海面上。

Chapter Text

向荣靠在床上,一下下抚摸苏星柏的后背。他仍然喘的厉害,要不是他的脊背剧烈的起伏,向荣几乎开始怀疑刚才那些荒唐的如同自己最无法启齿的梦境似的过去根本没有发生。

“Michael……”

他刚要开口,苏星柏从他胸口抬起头,眼里又是他熟悉的那种笑意:

“喝点什么吗?”

 

向荣看着他爬起来,跳下床,他的公寓不大,但整整齐齐,床对面的开放式厨房干干净净,一看就不经常动火。苏星柏在橱柜里翻了半天,回头对他说:“只有咖啡,要么就啤酒。”

“……啤酒吧。”

向荣整理好衣服朝他走过去,他正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放在餐桌上,向荣在桌旁坐下,他坐在他对面。

“给。”

苏星柏拉开拉环,递给他一罐,自己仰头灌了半罐,抹了抹嘴。

向荣也需要些冷的东西,他捏着罐子,好像冰冷的铁听有助于他理清问题。

“要谈什么?”

苏星柏先开口,他已经喝完一罐,认真的看着他。

 

向荣没有马上回答。他原本是约他谈别墅的事,他想问对那边的住客是否熟悉,会不会凑巧知道那些坐着百万豪车,身居显赫地位的人,有哪些只存在于他们那个阶层的人之间的隐秘。他早就下意识的把苏星柏和那些人归在一类,虽然他在德叔的摊子见到他,虽然他知道他在一家普通又普通的金融公司供职,但向荣的所有直觉都做出同一个判断:苏星柏,属于那种高高在上的类型。
这结论并不荒谬,向荣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阅人无数,他的判断力向来很好,总是能够识破罪犯嫌疑人的各种伪装,因为判断身份并不是靠衣装职业,更多是举手投足的气质习惯。而苏星柏,即使是他第一次在那个油腻的大排档见到他,向荣都看得出,他眼睛里对世界充满怜悯。

只有惯处高位的人才有那样的眼睛,他们从不为世间的不公愤怒,因为不公并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为俗人必备的烦恼困扰,因为那些烦恼他们只在社会学的课本里看到,所有人想象中和想象外的美好都是他们的亲身经历,所以他们不愤怒,不委屈,不仇恨,他们微笑而疏离的看着周围的世界,就像Michael当时做的那样。

可是他的声音,向荣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刚才他已经被他的吻点燃,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非常正常,会为美好而性感的东西燃起欲望。苏星柏无疑是美好而性感的。但他的呻吟的声音和耳机里那个重叠在一起,向荣心里升起骇然的阴云,降下倾盆大雨,瞬间浇熄所有滚热的兴奋。

他抱着最后的幻想: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在确认之前,他决定不和他透露这件事。

“……谈我们的关系。”

最终他只是这样说。苏星柏愣了一下,转眼笑起来,他拉住他的手,摩挲着他左手无名指那个淡色的痕迹,笑着说:

“你单身,我单身,想在一起不必有什么身体之外的关系。”

这次轮到向荣愣住,这答案和他表现出的任何行为都无法挂上联系。他盯着他的眉眼,那里写满轻佻随意,就好像这事经常发生,他早已经习惯了。

向荣猛的站起身:

“我先走了。”

苏星柏没动地方,仍是坐在桌旁,只是抬起了眼睛:

“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他故意把这句话说的好像带着未尽的欲望,灼热的看着他。向荣似乎也相信了,他仓皇的拉开门,只留下一句“我再打给你”。

苏星柏看着他有些大力的甩上门,才靠回椅背。

他拿过向荣刚刚一口没喝的啤酒,结了水汽的外壁留下他的几个指印,那些被他的体温温暖过而没被冷凝水滴覆盖的地方又开始有细小的水珠聚集,再过一会,就会被从上面留下的水滴冲刷的毫无痕迹,苏星柏看了一会,把这一罐和自己喝光的一罐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向荣开着车飞快的到了家,他开门的声音有点大,洋洋在房里哼唧了一声,大概被吵了好梦。他也顾不上去看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工作台前。那台仪器静静的站在台面上,屏幕乌黑的,映出向荣的脸。

他看起来有些糟糕,向荣闭紧眼睛,Michael的声音和耳机里的交错在一起,眼前一会是他低哑的在自己腿间抬起眼皮,一会是他在那些别墅不知道哪个房间里,在不知道什么人身下挣扎呻吟。

一个职业的警察有足够好的自制力,向荣只花了很少的时间把那些混乱的画面赶出去,他下决心一样打开了监控器的开关,带上耳机。

今天那个频道里并没有太多痛苦,相反的,他听见那个通常在发号施令的男人满足的叹息,他好像在赞美他的宝贝,而被赞美那个只是含混不清的应着。

向荣的脸烧起来,他可以想象那在发生什么,也许他是错了,一直以来从来没有罪恶发生,只是他不了解有钱人的世界,不了解他们的游戏。

所有痛苦屈辱,都只是你情我愿的情趣。

既然是这样他也没必要继续听了,向荣说服着自己,一面伸手要去摘掉耳机,突然听到那边的男人开口说道:

“你好像急着要走。”

向荣的心悬起来,他从没听过他们有除了施虐,命令,或所有在性爱中可能出现的对白之外的对话,而且他更没用听过那个年轻的声音说出完整而正常的句子,他紧紧的把耳机压向耳朵,好像这样能够分辨的更清楚。

那边安静了一会,很短的一会,向荣听见那个声音回答:

“不,先生,没有。”

 

苏星柏站在浴室里,水温热的冲在身上,他仰起头,张开嘴,让热水流进嘴巴。

他的脚很疼,那个时间从山顶下来根本找不到计程车,他穿着上班时才穿的皮鞋——精致美丽且不适合走路——走了半个钟头才找到空车,只是因为他不想坐那辆车赴向荣的约,绝对不行。

他在车里狂漱口,用的是从别墅里带出来的威士忌,五位数的陈酿被他当成漱口水一样使用,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紧张的和他说:先生你搞的满车酒味,遇到警察我不好解释啊。苏星柏没理他,他忙着把嘴里那个男人的味道都洗干净。也许需要更烈的东西,比如浓酸,比如火焰,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东西能真正祛除掉留在自己身上肮脏的印记,但他总要尽力试试。

自从家里败落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周围的人所有态度的变化,他太聪明,接受现实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短到他自己都有点吃惊。那些曾经巴结奉承,笑脸相迎的人变的冷漠刻薄,他还以为自己会受不了呢,但现实告诉他,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当经理把他找进办公室,告诉他大老板要见他的时候,苏星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再说,最坏也只是被操而已,那实在不算什么的。

至少白天他还有份体面的工作,薪水也非常的不错,这间基金公司肯雇佣他,苏星柏就知道自己特地精心准备的入职照起了作用。

他的履历很好看,但没有公司肯用他,只是因为他的负债情况不适合从事金融工作,苏星柏见到一张张曾经出现在自己父亲年会好友照片中的脸冷冰冰的和自己谈规则,心里除了冷笑没有别的表情。

这些都无所谓,他吐出嘴里的热水,好像把所有的不痛快一起吐了出去。反正他还年轻,只要有机会,钱和地位都会回来的。

但那个警察为什么会出现?他烦躁的抹了把脸,撑着浴室的瓷砖抚摸自己因他而胀痛的阴茎,他想着向荣那张严肃古板的好笑的脸,他的眼睛看着一个人,就像是要认真的把他所有隐秘都看清。

他像是个不该出现在香港这座水泥森林中出现的月亮,在如同鬼魅丛生的阴影上留下虚妄毫无温度的光明。

而那光明又让人如此渴望……

苏星柏借着水流抚慰自己,他擅长这个,就像擅长把所有不堪化成可以忍受的经历。他想着他的手臂,藏在卷起的衬衫下面,结实有力的肌肉,加上他的胸膛,苏星柏恍惚间觉得似乎所有的罪恶都会离自己远去。

周围的泥沼腐臭沉重,苏星柏原以为自己短时间无法摆脱了。但那双手臂从天而降,他同样渴望他,苏星柏从他眼里看得出,即使他每次都用工作来当做借口,想到这他差点笑出声,手下的动作也快了起来。也许那个警察自己都不知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的样子,就好像下一秒如果飞出子弹,他绝对会把他掩护在怀里。

苏星柏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射了出来,高潮让他眼前暂时看不到向荣。他头皮发麻,又被温水冲刷缓缓舒展,他向来觉得性对思考有好处,至少他在每次释放之后想问题都特别清楚。他挤了些柑橘味的沐浴露在手上,那味道让人心情舒畅,他吹着口哨涂满全身,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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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明放下电话,正在愣神,May推门进来:

“头儿,上次查的投资公司有动静。”

“我马上来。”

他连惯用的笑都没挂在脸上,要是May多看他一会,就会发现他们的头头今天有些不一样。刘建明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证件上轻轻扣着,完全是下意识的,终于他拿起那张小小的塑料卡,挂在脖子上,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班有没有时间?”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向荣发来的短讯。

“停车场等你。”

刘建明飞快的回复了他。

 

“你不是找我要工钱吧?”

刘建明笑嘻嘻的坐进向荣的车,向荣不可能是找他要钱,他心里清楚,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和他开玩笑。这人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各种卧底工作也做了不少,怎么就还是学不会有点幽默感。

向荣满脸严肃的看着他,他想了半个晚上,这件事不能直接和上级汇报,他需要找个朋友谈谈,而不管他平时看起来有多么嫌刘建明烦,他也无法否认当他需要一个可以谈谈的朋友时,刘建明永远是第一人选。

“我有事要和你说。”

“在这说啊?”

刘建明从他的脸能看出这次向荣找他要说的事情有点严重,也收敛了些笑容,但脾气改不了,他扣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他一眼:

“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饿了。”

向荣发动了车子。

 

La Sala永远有给刘建明的预留桌子,这间高级餐厅位置偏僻安静,而且吃的也不错。刘建明总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胃,坐下之后他熟络的让经理上几个他常吃的菜,又叫了一瓶年份很好的酒。

“这顿我请。”

看着向荣听到酒的年份的时候皱起的眉毛他叹了口气说。

“这的老板还给你留着桌子。”

向荣也不解释,随口问道。

“那是啊,当年我对他可是救命之恩。”

刘建明大大咧咧的说,扯松了领带结,又解开了西装扣子,舒舒服服的坐好,看着向荣:

“说吧,什么事?”

向荣想了一下,开口说:

“你知不知道盛发投资的幕后老板是卫奕?”

听到这个名字刘建明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瞬,要不是向荣这样经验丰富的警察也许都不会察觉,但只是这一瞬,向荣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你早就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提高了些声音,好在他们的桌子离其他桌子很远,餐厅里飘荡着舒缓的小提琴曲,似乎也没人发觉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我不比你知道的早,Gordon,”刘建明放下杯子,认真的看着他,“而且如果我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工作关系。”

向荣点点头,这个理由他可以接受,他是警察,警察做事有很多规矩框着,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建明若无其事的问。

卫奕是盛发幕后老板的事,在让向荣去盛发老板办公室装窃听器的时候刘建明就知道,但是他对向荣撒了点慌,没和他说确实是因为工作原则,只是,并不是警察的工作原则。

“记得上次让你帮我找律政司要的搜查令吗?”

向荣决定把这件事全都告诉他,除了和苏星柏有关的那些。

刘建明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

向荣就从他发现周麟在毒品交易那天和那栋别墅有电话联络开始,到安装了监听,直到昨天听到了关于那幢别墅里的人和卫奕有关的内容和他概括的讲了一遍,但省略了除了昨天对话之外的其他内容,说完他看着刘建明问:

“以你的了解,这个卫奕会不会和周麟的毒品交易有关?”

CIB一定掌握了自己,包括毒品调查科可能都不知道的资料,但既然刘建明说了工作原则,他不能以工作的身份问,那就当成是朋友的对话,征询朋友的意见。

向荣问的很有技巧,刘建明笑了。

“你的朋友刘建明对他的了解,和你差不多一样多,大概比你多一点,因为那天酒会你离开的太早,所以你大概不知道他的生意一直在英国本土,包括大半个欧洲,现在来香港和大陆发展,他的生意里,盛发投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CIB的刘建明知道的情报,上级指示暂时不能共享,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向荣的表情,他喜欢看他这种样子,无奈又不服气,就好像警校的时候那个愣头楞脑的年轻人,他决定不把这个转折拖的太久:

“……我可以给你个单独见卫奕的机会。”

向荣挑起眉毛,刘建明耸耸肩:

“上次那个窃听器你记得吧,盛发老板的太太和卫奕的太太是好朋友,因为这件事她很感谢我,他们周末出海邀请了我,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和我一起吧。”

他随意的说,向荣的表情更加严肃:

“又是那种上流社会的聚会?”

“不,比较私人一点的,没有太多的社交内容,据说去的都是朋友,你恐惧症又要发作啊?”

刘建明好笑的看着他,向荣的眉头皱的打不开,说:

“这种私人聚会你带朋友去合适吗?而且我们现在的身份,如果和卫奕私下接触太多,会不会影响案子?”

刘建明笑了:

“不会影响,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周麟或是华声有任何关系,大老板手下公司那么多,有一两间出了问题也不奇怪啊,更何况,我们现在也不能肯定盛发和毒品案有关看,只是在怀疑而已。至于你的身份嘛……”

他停了停,故意看着向荣认真的等着自己说话的样子,笑着说:

“……就说是我男伴好了。”

“正经点。”

向荣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一样,刘建明大笑起来。

侍者正好在这个时候上了头盘,刘建明拿起刀叉,指着盘子说:

“喏,先吃东西吧。”

 

吃完饭刘建明让向荣送他回了总部,他说自己还有些工作要做。向荣也没有多问,送完他自己开车回家。

刘建明看着向荣的车子开走,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

韩琛今天才打电话给他,说华声现在的风头很劲,抢了他们不少生意,要他盯紧点,不要只顾着自己升职加薪。刘建明刷了身份卡进入电梯,值班的小警员对他点头行礼,他点头回礼,心里想着那个叫卫奕的男人。也许用权势熏天还不足以形容他能做到的程度,刘建明拿着身份卡在腿侧轻轻的拍着,衡量着今天这顿饭得到的讯息要怎么样变成离开韩琛那条船的一块板子。

他在海上颠簸了太久,没人知道他有多么向往陆地。

 

卫奕的事情刘建明建议他先不要急于向上级汇报,毕竟只是一个错误的监听频道中听到的匿名对话,连呈堂证据都做不了,只能当成线索。这他预料到了,他原本以为刘建明那里会有确凿的证据,把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和这桩毒品案联系在一起,可是刘建明说没有。

他完全的相信他,并不只是因为相信一个朋友,而是相信一个警察。但既然有线索,他就应该继续查下去。

向荣在路上给苏星柏打了电话,电话通了,苏星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但是向荣还是听得出他很开心。

“Gordon?”

“我……”向荣却在听到他这样的声音之后莫名的生出了些怯意,“你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今天可能要通宵,美国那边的客户,你知道,时差……”

苏星柏回答的很快,听起来正常极了。

“那我送外卖给你,想吃什么?”

向荣突然有种冲动,什么也不想问了,只是看到他好好的就行。

“好啊,”苏星柏的声音像是被点亮了,向荣都能想象他的眼睛里那两团暖融融的光,“我要吃煲仔饭,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

“不行,你通宵吃点清淡的,胃受不了。”

向荣也跟着笑了,他在路口转弯掉头,朝那次的大排档方向开。

“那你看着办吧,我在公司等你。”

 

苏星柏放下电话,看着电脑傻笑了一会,他把头埋在键盘上,还是笑的停不下来。他同组的Jeff端着马克杯走过,敲了敲他的隔间。

“Michael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星柏抬起头,脸上仍然笑着,这间公司没人见他这样笑过,Jeff的马克杯差点掉下来。

“有外卖吃。”

Jeff听了莫名其妙,只是外卖,至于高兴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