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Chapter Text

向荣走出房间,烦躁的想根烟,但是衣袋里没有,他想起之前刘建明好像放了一盒在车子里,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停车场一个人都没有,出了电梯,就是两只坏掉的日光灯啪啪的跳着,向荣只穿了衬衫,在晚上竟然有点冷。
他刚刚打开车门,裤子里的手机就响了。
“爹地啊你去哪里了?”
是洋洋,他像是从睡梦里醒来,声音还带着倦意。
“爹地忘了东西在车上,你快睡。”
向荣倒出一根烟,正要点燃,电话那头的洋洋说:
“你不要下去抽烟啊,你答应妈咪不抽烟的,抽烟对小孩子不好。”
“爹地没抽烟,”向荣忙把烟塞回去,这小子也太了解自己,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爹地去给你买宵夜吃好不好啊?”
“好啊。”
洋洋开心的都要鼓掌。
他笑着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刚拐过路口就看到德叔的摊子那围了一群人,向荣加速开过去,只见锅碗桌子倒了一地,有几个老街坊在帮着德叔收拾。
“发生什么事?”
他下车,抓着德叔的胳膊,袖子已经被扯破了,但好像没有皮肉伤。
“倒霉啊,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high过了头,你看看把我这搞的!”
德叔指着地上的狼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声音都在发抖。
“报警了没有?”
“有,好在巡警在附近啊,要不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被他们拆散了。”
德叔撑着腰站起来,看着向荣:
“抱歉了向sir,今天没得东西给你做了。”
“你要不要去医院?那些闹事的人带走了?”
向荣扶着他在旁边坐下,地上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能用的都捡起来了,打碎的和食材也扫到了一起。
“没事,回家擦点药油就好了,那帮小子,跑了好几个啊,有两个被你们同事带回去了,真是作孽了,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一个个吃了都变疯子……”
德叔还在碎碎的抱怨,向荣已经检查了他的手臂,确实没伤到骨头,也放心了。他正想着该去哪里给洋洋买点宵夜,附近还有家不错的糖水店,或者干脆不要买了,回家好好睡觉,还没拿定主意,就看到上次见到的那辆加长的黑色车子,又从街口缓缓的开了过来。
他一直盯着车子看,靠近他们一侧后排车窗落了下来,有只手搭在窗沿,好像是里面的人也在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向荣心里莫名的紧张,他的视线无法从车身上离开。
车子从街角到他们这里并不远,在街角的时候向荣只能看到那只手的几个指尖,而当车子开到面前,车窗也正缓缓的升起。他可以早些站起身,换个更适合看到车里情况的姿势,但那太过刻意,所以最终向荣看到的,只是车窗最后的一条缝里,露出的一个年轻人的侧脸。
他低着头,垂着眼皮,只是交错而过时短暂的一瞬,向荣都能从他被垂下的眼睫遮掩的眼睛里看到失望的神情。
“……今天晚上真是损失惨重啊,得了,这位少爷今天也不会光顾了……”
德叔也看着车子驶过,愤愤的说。
“德叔啊,你认识车里的人吗?”
向荣随口问道。这个年轻人的侧脸也很眼熟,或者,他熟悉的就是那双眼睛。
“也算是老客了,这半年经常来的,每次都不要找钱,出手大方,原来是大富人家的孩子,怪不得,怪不得。”
德叔像是也第一次见到他在这辆豪车里,啧啧叹着,抱起自己被拉扯到的手臂。
“他是那个穿衬衫的年轻人?”
向荣想起来了,上次这辆车在街尾消失之后,他和他在破路上遇到过。
“就是他吧,虽然没看到正面,但是我不会认错的。”
德叔信誓旦旦的打着包票,却不知道向荣并不是怀疑他这么多年做生意磨练出的一双火眼。
向荣看着车子红色的尾灯转了个弯,不见了,

和洋洋吃完甜汤,监督他又刷了次牙齿,再把他哄上床,向荣把客厅里的便当盒收拾在垃圾袋里拎出去,明天洋洋的奶奶要来,看到他们又是吃外面的食物肯定少不了要念叨,他还是别惹麻烦。
回来他忍不住想起刚刚监听器里发生的事情,那个说话的男人,他一定是认识的,那声音他很熟悉,可是在那个场景下,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有些变形,向荣一时想不出在哪里听到过。
而那个求饶的人,他知道有钱人什么都玩,男人,女人,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那附近都是豪宅,每栋楼背后的主人都有着不一般的名衔,只是一两声听起来恐惧的呻吟是无论如何做不得证据的。
但怀疑就如同野草,在他心里疯长。
也许是那个呻吟的声音太过于柔软稚嫩,向荣担心是未成年人,那即使对方处于某种原因并非不自愿,他也可能旁听了罪恶发生而什么都没做。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回到房间,再次打开了监听器。
刚刚的频道里只有死寂。
那些呻吟,喘息,男人沙哑的命令,和那个稚嫩的声音无力的祈求都好像是向荣方才的一场糟糕的梦,要不是他在监听记录里找到了那段音频的话,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刘建明说的,压力太大没地方发泄终于憋出了病,才臆想出这样诱人而罪恶的东西。

“求你了……先生……求你……”
他意识到自己又听了一次,忙按了停止。
那声音像是猫儿的舌头,在心里脆弱的皮肤上舔过,上面无数细小的倒刺把肉刮的痒痒的,又舍不得赶走。
如果这是富豪的情趣,向荣苦笑,那当个有钱人还真是挺不错。
明天还是让韦世乐来修一修吧,毕竟侵犯别人的隐私,再说,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其他有钱人。
一个周麟已经够他们受的了。

第二天中饭的时候他才在食堂见到了韦世乐,只是他们正要出去执行任务,向荣只能远远的和他打了个招呼,韦世乐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在面前的一份档案上。
向荣也没来得及问他为啥又不给好脸色,估计多半是看到了他发的,说他的设备出了问题的短讯。这些技术人员对别人的质疑怎么都这么抵触,他夹着几袋三明治,提着奶茶下楼的时候想。

***

向荣从停车场出来,看到刘建明拎着公文包,胳膊里还夹着一个文件袋,正靠在自己车门上打电话。他走过去按了钥匙,那家伙也不客气,一边继续讲,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也不问我去哪里就上车?”
向荣等他讲完,看着他问。
“你哪里也不能去,刚和你们头头通完电话,你得跟我走。”
刘建明指指手机,笑嘻嘻的说。
“看来说不定哪天你要成我头头了。”
向荣打着方向盘,拐出车位。
“现在我级别也比你高好吧向督察。”
刘建明扣好安全带,把刚刚的文件袋放在中控台上。
“去哪里?”
“银峰大厦。”

银峰大厦是周麟名下一间进出口贸易公司所在,向荣听到刘建明这样说的时候,也想当然的没有多问,但当他带着他直接搭乘了去顶楼的电梯时,他才发现,目的地和他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不是去周麟的公司吗?”
他皱着眉问。
“去她那干什么,买包包啊?”刘建明惊讶的看着他,“还是你有了证据?”
向荣答不上来,楞了一会说: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你不是行动组吗,有行动当然找你配合。”
刘建明看他没了好脸色,忙正经的回答:
“之前我们在查一间投资公司涉嫌内幕交易的案子,发现他们和华声上次联络的毒贩——就是上次你们没跟到的那个——有联系,两个案子可能合并,上头们正在共享资料,估计这两天就有结果。我们窃听器的接收器装在银峰的楼顶,今天我来调试设备,那正好也早晚是你的案子嘛,当然有顺风车就不要多浪费能源。”
他一口气说完,没等向荣发作,电梯也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走吧。”
他飞快的闪身出门,向荣只好跟了出去。

天台上的风很大,向荣也不想和他多说话,就跟着他猫着腰在通风口之间钻来钻去。刘建明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接收器,打开公事包,连接上里面的电脑检测各项数据。
向荣站在楼顶四处张望,突然有人拉他的衣角,他低下头,蹲着的刘建明抬手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目标单位在对面,28层。”
他比划着,向荣接过望远镜,朝他说的方向看。
整层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窗帘是拉起来的,有个男人在里面打电话。
“喂他在讲电话,你能听到吗?”
他用腿碰了下刘建明的肩膀,刘建明嗯了一声,又抬手递给他一个耳机。
向荣刚塞进耳朵,就听到里面清晰的声音:
“……对,现在大老板们根本不看好日元,我们也没办法……”
“什么来头?”
他又看了一会,听到的也都是正常的对话,刘建明也调好了设备,正扶着膝盖站起来。
“盛发投资,你刚看到的是持牌人,但是幕后老板在大陆,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刘建明撑着他的肩膀,突然问:
“哎Gordon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踢球踢不了全场了呢。”
向荣正继续看着对面,听他这样说,笑了:
“你是办公室坐的太多,咖啡喝的也太多,改天叫大家一起出来踢一次就知道了。”

刘建明还要絮叨,向荣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在豪车上出现的年轻人,出现在向荣的望远镜一扫而过的画面里。
他忙移开望远镜,对面大厦整面的玻璃幕反着炫目的光,想找一个人简直和大海捞针也没区别。
但他肯定自己看到了,他还是那样低着头,垂着眼皮,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就在刚刚的镜头里,向荣肯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对面大厦一共有三十层,他从二十八楼开始,先一层层向上找,终于,在对面天台看到了他。
他刚从天台顶的小门走出来,刚才向荣看到他的时候,他应该就走到旁边的楼梯间玻璃的窗口。向荣再次举起望远镜,那张脸一下子离自己近了。
他就像他猜测的,是个压力很大的白领,中环许许多多的白领中的一员,这一次他看得清他脸上的每个细节,甚至是眉心,他从没注意到过的一个小小的疤痕。
向荣看着他从裤袋里拿出烟盒,取出香烟叼在嘴里,又在手中拢着的火机上点燃,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就一会,便被高台上猛烈的风吹散。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眯起来,看不清他瞳仁看向哪里,也读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也许就只是刚刚被老板骂,或是业绩差上来抽根烟而已。
“有发现?”
刘建明凑在他肩头,沿着他的方向看,向荣莫名的紧张,好像自己窥探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下去。
“很贵的!”
刘建明眼明手快,抓在手里,大声的抱怨。也忘了刚刚原本是想看向荣在看什么,抱着望远镜塞进公文包里。
向荣往对面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已经把烟头踩在脚下,转身朝小门那走,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