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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声是个历史悠久的社团,在香港警察的名头里还带着皇家二字的时候就存在于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档案里,据说华声的第一个大佬的曾曾曾祖还是十九世纪中期带领香港人民反对殖民统治领袖之一。
不过这就没人去考据了。
“我怎么记得华声的规矩里有条就是永不碰毒,我记错了?”
韦世乐盯着电脑,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瓶水。
“你没记错,”向荣在他背后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说,“现在什么都讲革新,华声的新坐馆一上任就重新解释了这一条规矩。”
“哦?他怎么解释的?”
韦世乐挑起眉毛,香港这些有历史的社团都把祖宗规矩看的很重,所谓行有行规,盗亦有道,作奸犯科有,但违反规矩,是万万不能的。
“她说,老祖宗那时候说的是鸦片,福寿膏,烟土,那些东西毁我国家,伤害人民,后来是海洛因,上瘾性强,戒掉也很困难,所以都碰不得。”
向荣站起身来,在车里坐了整夜,腰都酸了,他按着韦世乐的椅背,接着说:
“至于现在的新型毒品软性毒品,冰毒K粉之类,既不会造成身体生理依赖,对人的副作用也没那么大,同成分的药剂广泛的用在临床医药上,早就不能算‘毒’了。”
“不算毒,算什么,糖啊?那我们要不要也与时俱进,改成食品调查科?”
韦世乐嗤笑出声:
“啊这个老大倒是很有想法,很会辩解啊,学法律的?”
“说对了,她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法学高材生,学历多的能压死人。”
向荣扔给他一叠档案:
“看看吧,简直励志。”
韦世乐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了解社团背景,只是按照上级指示参加监视监听行动的部署和实施,他拿起档案翻开就惊叫一声。
“哇,你是不是拿错了,这是话事人?”
“没错啊,”向荣凑过去,认真的看了一眼第一页上的照片,“Elena Chou,周麟,就是华声现在的话事人。”
“女的?”
韦世乐没合上嘴,照片上的人包裹在利落的风衣里,一头卷发和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怎么看都是个女人。
“都说了什么都革新,社团也有女话事人,有什么好奇怪。”
有富在旁边接了一句:“女人更狠。”
向荣拍了他的后脑勺,看他捂着脑袋继续盯着电脑去了,才接着对韦世乐说:
“上次庙街是CIB得到的情报,荣叔一直负责庙街所有华声的场子,我们的卧底跟了他三年,知道这次新坐馆意在染指毒品,荣叔那是他们试水的地方。”
“可惜还是什么都没盯到。”
韦世乐点点头,上次失败的行动包告他看了,还帮向荣修正了几个词。对方用设备阻隔了所有电子讯号,在警方对现场失去控制的那段时间,足够他们完成交易了。
而且从他们切断讯号的时机看,警方的行动根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所以接下来靠你们了,”向荣看了看表,转头问道:“谁去买早饭?”

刘建明把脚翘到了向荣的桌子上。
“好了没有?”
他拉长声音喊,今晚是他们那一届的几个同学聚会,他正好在总部办点事,向荣来电话说也要去,他就来找向荣蹭车,没想到一等就是一个钟头。
“快了快了。”
向荣在电脑上忙着,他真痛恨写报告,偏偏最近每天都有行动。
“你们这些当头头的,写起报告来真是快,但是也要考虑下我这老人家啊。”
他嘟嘟囔囔的念叨,刘建明放下脚,趴在桌子上看了他一眼:
“平时就说自己不老,现在又老了,你这老老小小的是随机的啊。”
“写报告这种事真的不适合我啊。”
向荣敲好最后一行,按了保存。
“好了,可以了,”他站起身拿起压在椅背上的外套,拍了两下搭在手臂上,“可以走了,刘sir。”
刘建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怎么想起参加同学会了?”
车上刘建明问道。
“很久不见,联络下感情嘛,”向荣转了个弯,说,“怎么,都是高层,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督察。”
“不敢,”刘建明怀疑的看着他,“但是你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连警校的同学会让你去你都一堆借口推脱,这次这么主动,难免让人产生疑问。”
向荣笑笑,没出声。
“但是呢,也并非不能推断。”
刘建明对着挡板上的镜子解开了领带,用手肘顶了顶向荣:
“律政司的Jordan不喜欢下班之后还穿的正式,处长助理Ben呢最近刚刚有了个儿子,至于你们刑事部的,我记得你们在学校的时候关系还不错,你应该和他不缺话题吧?”
“怎么不缺,我一个NB行动组,不是这样的场合,哪里去见他们这些长官啊。”
向荣顺口说。
“你看,我就知道你是有预谋,说吧,要找谁办什么事,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忙。”
向荣看着他,想了想,正好也到了酒店停车场,他把车停下,落下车窗取卡过闸,缓缓的开口说:
“我想找Matthew要张搜查令。”

向荣升职慢 ,确实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为他讨厌书面工作,在警校就不爱写报告,像刘建明他们这些报告做的干净漂亮的人,成绩一路都比他高。
二是他不会应付现在这样的场合,雪茄和红酒,鹅肝上的鱼子酱,女人们手里拿的包亮闪闪的,每只都至少要他一两个月的薪水才买的到,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的吸引力还不如射击室的满地的弹壳或高温阳光下的室外训练场。
他可以在铁人三项里拿高分,射击爆破都是满分,他也出国进修过,不过是毒品的课程,制毒技术也是上乘,当然他并不希望这技能有用武之地,作为一个警察,他的正义感不输给任何人,但就上面那两条,已经是他升职路上的两座大山。
“你要去努力啊,你看愚公,人家一点点挖,还不是要先开始挖吗?”
刘建明拿了酒递给他,挨着他站着,脸上对每个人笑,嘴唇没怎么动,轻声的说:
“每次都是这样,站在角落里,你看你和那些人的保镖有什么不同?”
他指着大厅对面的几个黑衣保镖,他们双手交叠,笔挺的站着,除了没有领带,向荣和他们从姿势到造型都差不多,他说着打量他,眼神色眯眯的:
“啊不同还是有点,你的身材没人家好。”
向荣懒得理他,喝了一口香槟。
“怎么还有大人物要带保镖的?”
他观察了一会,这个同学会是他们那一届的荣誉毕业生,现任律政司司长高级助理的Jordan Ma召集的,除了警界的同学,还有些社会名流,但那些保镖明显有着同一个主人。
“咱们的同学?我想不出。”
他已经把当时的人名和现在的职务过滤了一次,包括他们可能交往到的人,没有人需要这样的保护。
“我也没见到人,不如等下我们一起去问Jordan。”
刘建明耸耸肩,看似无所谓的回答。但凭他对政治的敏感他早想到这人会是他在警界向上爬的一棵参天大树,心里比向荣还想知道答案。

在主人致辞的时候向荣终于挤到了Matthew旁边,他咳了一声,Matthew已经回头看到了他。
“Gordon!好久不见。”
他惊喜的抓住他的手,向荣到有些受宠若惊,抓了抓头发,才回答道:
“是啊,有点久。”
久到自从毕业就没见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好几次去NB都是见到你们康sir,再之前你一直在SDU,聚会你也从不参加,真是忙人啊。”
向荣尴尬的笑着,他是忙,总要有警察在街上忙,才有头头们坐在办公室搞政治的闲,犯罪又从来没离开过。
“其实我这次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之前刘建明给了他建议,Matthew不喜欢有人一见面就找他谈公事,他们多数都是从雪茄谈起,但是向荣想了想,和他谈烟草不如直接谈毒品自己在行些。
“什么事?”
好在Matthew的眼神并没有像刘建明说的那样立刻冷下来,他放开了两个人握着的手,看着他问。
“我想……”
他正要说,台上Jordan突然加大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现在我们有请这次的特别来宾,卫奕!”
向荣皱了眉,鼓掌声喝彩声响成一片,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卫奕,他和Jordan是什么关系?”
刘建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凑在他耳边说。
向荣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像是没看到,和Matthew点头打了招呼。
“Matthew,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
向荣还要继续,但他们都看着台上,他也只好跟着他们看上去。
那个卫奕是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可能更年长些,但无疑保养的很好。他小指上带着个很大的金狮子尾戒,那是全英联邦慈善机构给每年捐款最多的五个人颁发的,向荣还是认得。
“大家好,很高兴认识Jordan的朋友,未来香港警界的栋梁,”那人开始讲话,气度自如,口音优雅,“但希望以后不要在你们工作的场合遇到你们。”
台下的人笑起来,向荣有些不耐烦,他对这些政客商人或是什么社会名流那套幽默没兴趣,他惦记着自己的搜查令。
但显然除了他,所有人都认为卫奕更重要些。他只好随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一起笑了两声。
“这次是Jordan的好友聚会,我也不好霸着耽误大家吃喝玩,那就这样,”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在麦克风旁补充了一句,“对了,大家不要被那些黑衣人误导,他们是我太太派来看着我不要酒后乱性的。”
大家又笑了,卫奕也从台上走下来,和Jordan及一些围上去的人笑着倾谈。向荣转身寻找Matthew,发现他已经被刘建明拉去舞池边找女人跳舞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真是不如写完报告就回家睡觉。

“呐。”
刘建明拉开车门,毫不客气的坐好,把一张名片拍在他面前。
“什么来的?”
向荣挑起眉毛,他本来想先走,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
“你不是要找Matthew要搜查令吗?这是他给你的,明天你按上面写的这个时间去找他就好。”
向荣拿起来,上面写着一个十五分钟的时间段,律政司很忙,但十五分钟已经足够他说服他了。
“谢谢。”
他说着发动了车子,刘建明还没系安全带,被突然的转弯甩到了车窗上。
“你还惦记华声的案子呢?”
他坐正身子,扣好带扣,问他。
“是啊,你难道咽的下这口气。”
向荣开出停车场,正是香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酒店外停满了豪车和跑车,年轻人用身体当做名片,敲开一扇扇紧闭的华丽的大门。
“咽不下,但是你想怎么做?”
“拿到搜查令再告诉你。”
向荣笑着说。

第二天他和韦世乐穿着网络公司职员的衣服拜访了东半山的一座豪宅,这是周麟名下众多产业之一,她并不经常来住。
“我不觉得这里会有发现。”
韦世乐一边接驳房屋中央监控中心的线路,一边对他说。
“相信我好不好,律政司都相信我了。”
向荣给监听器试音,韦世乐夸张的捂住耳朵。
“他们相信你,谁知道你搞了什么手段,才拿到准许来监听。”
“哎,我可没搞什么手段,我只是把疑点和证据拿出来。”
向荣有点心虚,他清楚自己的证据不足以按正常程序拿到这个许可,他的证据多数只是怀疑而已,但人情是现在这个社会必须的,和证据一样重要。
只要他确实做的是对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韦世乐没再和他争辩,忙着调试声道和画面的同步性,真是谢谢他,要不然向荣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被批准的行动现在突然就可以实行。
总不能真的说自己拜托了熟人吧。

之后几个晚上向荣都在回家之后从头听这里一天的动静,但这里就和他们之前了解的一样,一座空闲的豪宅,除了打扫花园和房子的佣人,偶尔上门的快递,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了,但周麟曾经在他们行动那天给这里打过一个电话,就是在他们要去抓人之前的时间,向荣觉得这个电话一定有问题。
他每天在睡前花上几个小时对比分析拍到的画面,试图从每日看似平静的生活镜头中找到些什么,或是从佣人八卦的闲言碎语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是每天都是徒劳。
这一天他回来的早,和洋洋吃过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耳机。
几个监控摄像头都是和每天一样的图像,今天有人送了几箱花土和肥料,花园里还有人影走来走去。
突然耳机又沙沙的有了异常,向荣皱起眉,不可能是被人发现了他们的监听而故意的干扰,这些天一切正常,周麟也没回来过。
沙沙响了一阵,又是一段电流的声音,忽然,一声明显压抑着的呻吟从里面传出来。
向荣楞住了。
那声音低的听不出是男是女。
“叫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向荣觉得耳熟,但只是三个字,而且刻意压低了嗓音,他一时分辨不出。
并没有人按照他说的叫出声,连喘息都像只有一个人的,另一个人,之前呻吟的那个,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说,叫出声!”
那男人的声音突然高了,随着是鞭子落在皮肉上清脆的声音。
“啊……”
那人无力的叫了一声。
“很好,宝贝,你叫的声音特别迷人,你知道吗?”
向荣有些尴尬了,多半是监听的频道和附近哪个富豪的性爱游戏搭错了线,那些有钱人有着奇怪的爱好,好多女星都曾经被这样的录影困扰,但这毕竟是私人的事,他没有必要听下去。
就在他打算结束今天的工作,想着怎样在不告诉韦世乐具体听到了什么的情况下,让他来修修线路的时候,耳机对面那个被抽打的人,轻声的,颤抖着说话了:
“求你了……先生……求你……”
向荣听过很多需要帮助的人求救的声音,这个人,他甚至不能从他带着稚嫩尾音的嗓音里判断他是否成年,但无疑,他此时充满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