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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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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land

车子冲出桥边的围栏坠落时,苏星柏终于还是攥住了向荣覆在他膝盖上的手。
伴随着石块碎裂扬起的烟尘和不断的枪声,时间像被无限的拉长,变的缓慢。失重让苏星柏恶心,而此刻他竟然想到了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童年那次失败的海盗船经历。
人类的思维果然是最不可捉摸的,这些有趣的神经反应,苏星柏飘忽的想。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很多时间去认真分辨回忆和现实之间的界限,水面被车体砸出一个似乎永远无法弥合的大洞,旋即在他们身后合拢,像是关上了通往人间的门。

“深呼吸。”
这是在被冰冷的水流包围前他听到最后一句来自向荣的话。
他习惯的想反驳,但那些水已经毫不留情的涌进他的鼻孔,嘴巴,眼睛耳朵。
他拼命的眨了眨眼皮,看到向荣用枪柄击碎了车门上的玻璃。他转身过来帮他扯开安全带时,那些极短的头发随着水流摇摆,莫名好笑。
向荣拉着他从车窗里钻出来,贴着不断下沉的车体躲闪如雨点一般密集的穿越厚厚水面的子弹。子弹在水中划开一道道充斥气泡的轨迹,挨得太近,凑在一起,好像一些诡异的,来自外星的凶恶水母触角。
只是争几个豪客,用不用这么大阵仗啊,苏星柏憋着一口气,鼓着腮帮子想,向荣把他藏在怀里。
先感到麻木的是眼球,海水翻涌着撞在眼珠上,视野里全是蓝色。
向荣撕扯他的衣襟,帮他脱掉已经沉重的像是金属盔甲一样的外套,苏星柏盯着他刻板的脸,那上面一丝对自己的责怪或是怒气都没有,而他的眼睛在浑浊的水中,仍然深遂的惊心动魄。
看似平静的海水下是湍急的暗流,向荣的手紧紧的抓住他,勉力寻找躲避子弹和浮上水面之间的平衡。
他不知道对向荣来说,这不是最危险的一次任务,但已经是他加入社团以来离死最近的经历了。
水下的压力和温度让他迷糊,他并不习惯这样的水,半岛酒店的泳池或是法国南部小镇的池塘,或者澳洲黄金海岸的海浪,那些温暖无害的水域,他可以应付,但现在咸涩的冰水从各处挤压他,苏星柏觉得呼吸困难。
他就要张口,即使是苦涩的海水也好,模糊的意识撕喊着需要这样做,向荣已经捏住他的下巴,把口中仅存的空气分享给他。冰冷的嘴唇贴近触碰,毫无情欲。
终于攀上河岸嶙峋的岩石,向荣还揪着他的领子。他们的牙齿和嘴唇都不住的打战。苏星柏看着他,以为他会责怪自己,但是他松开抿着的嘴唇,把他贴在额头眼前的头发拂到脑后,笑着对他说:
“你开车的水平太糟糕了。”

廉价的时钟酒店自然不会有埃及棉的毛巾,用来擦干身上的那条带着腐朽的霉味,也不知道上一次清洗时什么时候的事。苏星柏很是嫌弃的皱起了鼻子,但此时重要的是先弄干身体。
他们俩挤在狭小的卫生间,向荣靠着洗手台,背对着他擦头发。
苏星柏盯着向荣抓着毛巾的手指,一直盯着,然后沿着紧绷的小臂,微微隆起的二头肌,再到他歪着的脖子,那儿被石块或是别的什么划破了,极细的血丝被从他发梢流下的水冲淡成微薄的粉色,流进湿透的衬衫领子里。
“再看我可叫非礼了啊。”
他的眼睛在晦暗的镜子里朝他笑。
苏星柏想起水底那个吻,那可实在是太敷衍太潦草了。
他扔下手里的湿衣服扑了上去。

砰通,砰通,是谁的心跳的这么厉害,他们贴的太近,根本分不清。
向荣的身体和他想象的一样热而坚硬,苏星柏觉得自己好像就要融化在他身上。
“你好热……”
向荣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的响。
“Michael,你是不是发烧了?”
苏星柏吃吃的笑起来。
“那就你上我。”
他扯开他胸前的扣子,把自己整个身体压上去。
“……会很热,很爽……”
他咬着向荣的耳朵,力量大到感觉软骨在口中格格作响。
向荣却钳着他的腰推开他。
“不行,去看医生。”
总是这样正经,总是这样正经。
到底是不是来混黑社会?
苏星柏的面颊像是着了火,他整个人都在烧着。
“不。”
他重新扑在他身上,像在水下,向荣护着他那样,紧紧的靠着他,每寸每寸肌肤都挨着挤着,他年轻的皮肉明明光滑细密,却在贴近他时竖起汗毛。
“Michael……”
向荣低低的叹气,按住他在自己腿间放肆的手。
他抵着他的额头,还想说教假装,但苏星柏歪过头吻他,他的舌头捕捉他的,连他的隐藏在紧咬的牙关间那些欲望一起吞进肚子。
男人的下半身没那么多自制力,更何况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现在能抓到的一切温热的东西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无法放手。
他们咬牙角力,无声的缠斗。
他的手指给两个人的欲望寻找出路,他的双腿在他面前展开,连同一具不曾有过属于任何人念头的身体。苏星柏闭起眼睛,所有呻吟都变成齿痕落在向荣的肩颈。他身上很咸,汗水和海水在他的皮肤上结了晶,苏星柏撕咬他,留下深陷的印记,又把那些自己留下的伤口一一的舔舐抚平。
向荣生疏而仓皇的把他的入口打开,而他撞进去的力量大到那张破洗手台就要散架,镜子在墙上颤抖,哐哐作响。
“用力点……”
没有润滑剂,苏星柏疼的牙齿打颤,却仍恶意的低语。
再疼一点,还没到底线,他能承受的还可以更多,最好疼到能把所有感官都占满。
苏星柏想起他在布朗大学的兄弟会也操过男人,得到家里的消息那天他喝多了酒,那个新泽西地产大亨家的白人青年粗暴的吻了他,但最终他是在上面那个。
“满意了吗,bitch!”
他操完他,在他背上吐了口水,抑制呕出来的冲动,用尽全力恶狠狠的说。
那个高大的男生却并没生气,他大大咧咧的转过身,眯起眼睛对他笑:
“你可以叫我任何名字,但是你已经不再是我们一起的了,Michael,你不再是我们一起的了。”
这个世界真好笑,好像没了钱,就连选择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想着,狠狠的咬在向荣手臂上,向荣腰上劲力一失控,顶的比之前每次都深。
苏星柏却笑了出来,他的睫毛上挂着氤氲的水汽,嘴角不怀好意的上扬。
“就这样,Gordon,就这样。”
之后他们在洗澡的时候又做了一次,向荣不断的用吻安抚他,婆妈的让苏星柏想骂人,而他的身体却已经适应了他,一味温顺的接纳他。
向荣最终射在他里面的时候,苏星柏昏昏沉沉的想,被男人操,大概也没什么的。

***

血溅到身上,一开始还是温热的。可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变的冰冷,夜风一吹,更是连周遭皮肤上的温度都一起带走了。
但苏星柏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没命的跑,大张着喉咙,才能让足够的氧气灌进肺里。屋檐滴水,鞋底踏在积水的小谭,四散激起水花,绽开在最深的陋巷。
他拉着向荣的手在深夜蛛网般的巷道狂奔。
那柄抢来的长刀早不知道扔到哪里了,但他的掌心仍然留着被刀柄硌出来的痕迹,深深的刻在手里,和生命线事业心或者该死的爱情线平行,现在向荣的手掌在那,湿滑全是汗,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好,好了……”
终于身后不再有脚步声跟着,那些呼喝叫嚣的声音也远了,消失在迷宫的另一端,他像是发条走到头的钟摆,踉跄的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喘。
向荣在他旁边,也靠着墙,他似乎没他喘的这么厉害。
“想不到,你看起来,年纪不小,还,挺能跑。”
他笑着看着他。
向荣撑着膝盖站直身子,擦掉他脸上一抹半凝固的血。
“Michael,你是不是疯了。”
老天,他是怎么做到任何时候都有这么一张正经严肃的脸。
苏星柏想笑,更想吻他。
他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他在他双唇间嬉笑,肺里仅存的氧气都耗在这个吻里。
向荣抓着他的后颈开他。
“你一定不经常参加什么体育锻炼。”
苏星柏看着他的眼睛,明明是狼狈不堪的逃生,明明在下水道味道弥漫的小巷,他眼角的皱纹却都舒展开,看向自己的眼光也是温柔的。
很久没见到这么温柔的目光了,苏星柏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落在自己身上的眼光就从温柔仰慕艳羡崇拜甚至妒忌变成了讥讽奚落蔑视甚至,根本没人看他。
他擦了擦眼角,有汗水沿着发际流下来,落进眼睛,蜇的生疼。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再次拉起他的手,不等他回答已经飞快的转过身。
向荣总是会跟着他的,他知道。

“雍伯。”
进门的时候他大声的叫。
向荣在他身后拉住他。
“哎,这么晚,人家都关门了。”
进门之前他们找了些水洗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向荣脱掉染了血的外套,苏星柏那件是深色的,倒是也看不出。
“没事。”
苏星柏回头朝他笑,这时屋里也有个苍老的声音应到:
“是不是小强啊。”
“是的,雍伯。”
苏星柏对着一脸疑惑的向荣挤了挤眼睛。

怀旧台滋滋啦啦的播着粤语长片,这家店晚上只有雍伯一个人,苏星柏卷起袖子,熟门熟路的走进厨房,叮叮当当的切了半天,站在炉子前,看着红火上的砂锅。
端上来的时候粥米还在砂锅里咕嘟,他脱掉围裙放在向荣旁边,朝老人弯起眼睛,笑的亲切。
“多谢雍伯。”
“不用客气,”老伯把一碟刚切好的烧鹅放在桌上,然后是一碟澄黄透明的梅子酱,“小强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是的雍伯,最近有生意要做,等做完生意回来陪您老人家去钓鱼。”
苏星柏把粥盛到两个碗里,说。
雍伯走了,没等向荣发问,他推给他一碗粥:
“雍伯老糊涂了,分不清哪个是他孙子小强,以为来的年轻仔都是小强。”
向荣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姜丝切的极细,热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
“你胃不好,多吃点姜,暖的。”
苏星柏在桌子对面朝他努了努嘴,夹了一块鹅肉,沾了点酱汁,递到他嘴边:
“试试。”
他眉眼弯着,笑的像是刚才那场血肉横飞的混战从未发生。
向荣仿佛被他的笑蛊惑,张开嘴从他筷子头吃到那块烧鹅,梅汁清爽酸甜,鹅肉鲜美入味,竟是从没有过的美味。
他想说谢谢,谢谢他刚才的不顾一切,谢谢他和自己一起面对那些手持凶器的亡命徒,谢谢他多加了姜丝的粥,喝下去肚里真的升起了暖洋洋的火,或者,还有好多他应该谢谢他的。
但苏星柏在桌子下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不停的微微发抖。
向荣惊讶的看着他,和那只手的状态并不符的笑容还是挂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他反手握住他的,紧紧的握着。

 

***

“你会用枪吗?”
“会一点。”
向荣盯着他组装枪支的手,那些冰冷的工程塑料和金属在他手指中好像有了些奇妙的活力,变的有了让人想靠近的温度。他的指尖圆圆的,指甲短到几乎看不到白边,像是喜欢玩沙子的孩子,甲床因为玩耍退到了指肚之后。
“好了。”
苏星柏握住自己清理组装好的枪,掩饰不住语气中的自得。他确实没什么机会用枪,但对枪械的熟悉不输给任何警员或者古惑仔。
向荣看着他孩子气的眼神,把手从裤袋中拿出来朝他走去。
“很不错,”他贴上他的背,感觉他在胸前瑟缩了一下,“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射击水平。”
苏星柏的手臂在向荣衬衫的包裹下显的瘦弱,但当他端起枪射击竟然有着出人意料的果断和坚决。
砰砰砰。
连续枪声后他看着木桩上上稳稳放着空汽水罐皱起眉。
向荣在他身后轻笑。
“意料之中,”他再度靠近他的身体,呼吸在他的耳后,“你需要用点力端住枪托。”
他走过去在他身侧拿起弹夹装到他刚放在桌板的枪上,塞到他手中。然后手臂从他肩头伸过去,贴着他的手臂外侧,用一种暧昧的速度缓慢的触到他的手,托住了他握着枪柄的手掌。
他的手和想象中一样湿润但温暖。苏星柏回头就会发现向荣的笑意显而易见,他更加贴近,脸颊靠近他的,感觉他的耳朵边缘像是烧红的铜一样滚烫。
他的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腕:
“瞄准,不是闭眼。”
向荣说话时嘴唇擦到他的脸颊,上面还带着廉价须后水的味道,和他同样的味道。
苏星柏深呼吸,像是要从周遭能溺毙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中挣脱出来。但在他还没开口说出让向荣离开的句子前,身后的温度忽地消失了。
“现在开枪。”
向荣的声音和空气一样冰冷自制,他脑中也像同时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杀人远比苏星柏想的复杂和恶心,子弹穿透皮肉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好在有向荣,在对方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拉着自己藏匿在旺角拥挤的人群里。
“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呢。”
小贩的叫卖声,游客讲价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警笛,还有谁家的老婆在骂自己老公没出息,这些吵吵嚷嚷中,向荣微微靠向他,贴着他的耳廓,笑着低语。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肩上,遮住了他在身后那场仍然纷乱的伤人现场中溅到的血迹,他的手也没离开他的肩膀,热透过衣物传到他皮肤上,源源不断。
苏星柏不需要在他面前勉强任何表情。
击中可乐罐子,或是西瓜,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身体,那感觉差的太多了。
“我,没杀过人。”
向荣揽着他,一步步走的缓慢随意,好像他们就只是两个普通人,也许在聊着哪家夜场的姑娘胸更大更美丽。
“你没杀人。”
苏星柏猛地抬起头,看着向荣,眼里都是问询:
“什么?”
“占美哥哪有那么容易死。”
向荣看着他的神色像责备,更多是担心。
“他没死,那……”
占美哥没死,他的任务就没完成,威利不会把答应的场子交给他。
“你们不就是想要他的生意吗?”
向荣拉着他继续走,前面再转一个弯,就彻底离开这里了。
“你做了什么。”
向荣把他塞进车子,自己坐在驾驶座上,苏星柏没等他发动,用枪抵在了他腰间,眯起眼睛问。
“救你。”
他看着他,简单的说。
他的眼睛里一丝调笑或是阴谋都看不到,他对着自己的时候,多数都是这样的坦诚,但他的行为却又和他在社团里的角色如此不搭配,一柄负责扫清道路的刀,需要这么多顾虑和计划吗?苏星柏想,多半自己对黑社会的认识还是太过流于表面,也许那些高级的杀手并不像电视里那样,只是知道听话事人的安排,去杀戮和破坏,也许他们就是向荣这样的。
“占美哥会怎么样?”
他动手的时候紧张的心都要跳出嗓子,他的帽檐太低,几乎遮住了视线,而向荣在那个时候出现,像他们在围村,他教他射击瞄准的时候那样,握住了他的手腕。
子弹没有打中致命的部位,即使再匆忙再慌乱,苏星柏也看到了占美倒下去的时候,只是捂着肩膀。
“完成任务不是一定要人的命,”向荣顺手从他手里拿过了枪,几下就拆成了零碎的部件,用外套包裹了一下,“生意拿到了就够了。”
苏星柏当时并没有彻底明白,不要他的命,和拿到他的生意之间有着怎样的前后关系,但向荣说可以,那就不用再担心了。
“庆祝一下。”
他挑起眉毛,对开车的向荣说。
“庆祝什么?”
向荣盯着路,看了他一眼,苏星柏真想有天把他眉头的皱纹都抚平。
“我失手了,但是没死,还能完成老大的任务,怎么都要庆祝了。”
向荣在等红灯的时候看着他,和红灯变成绿灯花费的时间一样久,就好像他笑着的嘴角有个不该在那出现的精灵。
“好。”
再次发动车子的时候他转过头,但苏星柏从后视镜里看的到,他笑了。

***

没人能从衬衫撕裂的声音判断到底它的价值,昂贵的埃及棉或是女人街一百蚊两件都一样,稀有的深海珍珠贝母打磨成的扣子和树脂的廉价品,落在地板上,都会飞快的消失在橱柜桌椅下方莫测的黑色空间里。
向荣的手指,或是他自己的,不需要任何除了对方皮肤之外的附属物。
苏星柏在他手臂上留下湿滑的吻痕。他对向荣的手臂有点变态的迷恋,也许是从他第一次用那双手臂拉住自己开始,上面每条肌肉的线条都让他着迷。写满了纯粹的力量和热,汗水聚集在上面的时候更加诱人。
“Michael……”
他拉着他的后颈托起他,苏星柏赶在他说出其他煞风景的句子前咬住他的下唇。
“嘘……”
他仔细的吸吮他的舌尖,让他没时间把舌头用于除了侵占他的口腔之外的更多事情上。
直到感觉两人下腹的欲望都坚硬的像是枪柄,抵着对方的要害。
“说了庆祝的。”
他拉扯还挂在脖颈的领结,厚质的丝绸柔顺的沿着他的指节滑落。
向荣的眼神没离开过他的眼睛,苏星柏眼中笑意更多,凑上去亲吻他的眉骨。
“你要搞什么?”
他用手中的黑色丝绸覆盖他的眼皮,把他的视线挡住,再把他的问题都含进嘴里。
“你怕啊?”
手指灵活的挽着领结末端在他后脑的短发间打了一个结,苏星柏才稍微离开他的腿,向荣伸出手,扣着他的腰侧。
“Michael,你要做什么?”
他总是担心,苏星柏抿着嘴角笑,这个啰啰嗦嗦的男人,有着可能比自己还强的控制欲,但却总是纵容自己。
“刚刚那瓶红酒,让你试试。”

会员制的酒窖不允许穿着机车皮衣的人存在。
好像定制的西装和限量的腕表就已经代表了一切,离开那个圈子才意识到那有多么可笑,凭借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判断人的身份,他曾经的会员资格还不如偷来的外套有说服力。
好在他可以轻易扮演上流社会的任何角色。向荣看着他用法文和侍应交流的样子让他几乎忍不住笑,没几分钟他们已经被邀请到只有VIP可以进入的酒窖地下仓库。
他的目标向来明确的很。
至于打晕侍应,从架子上拿酒,这种力气活自然有向荣来做。
他们若无其事的走出那家会所的时候服务生还表示希望他们下次光临,向荣按着他的背脊,要不恐怕他当场就要大笑出声。
“我可以买给你的。”
到了车里向荣看着他,眼里除了责怪,一点点无可奈何以外,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笑意。
苏星柏当然看得懂。
“但是我喜欢这样。”
他笑眯眯的说。
好像“喜欢”,就是他做事的全部理由。
他也喜欢向荣长久的盯着他,在他做了些他的规范中,可能偏差了正轨的事情后,最终却只是若有若无的叹气。

这个年份的红葡萄带着特有果香,放在醒酒器里,多和空气接触一会,更能激发其中浑厚的质感。
苏星柏才不信这间连空调都没有的破公寓里会有醒酒器,连瓶塞都是他用匕首挖出来的。
“这没有你那些高脚酒杯,厨房里倒是有几个碗……”
向荣似乎懂了他的沉默,即使蒙着眼睛,他的直觉也一样的好。
“……还是外卖碗。”
他补充,苏星柏笑起来。
“不用。”
他回到他身前,向荣的衬衫被他褪到身后,缚着双腕,古铜色的胸膛上凝了汗水,静静的流下来。
喉头突然紧了一紧。
“Gordon……”
他在他腿间屈膝,从裤子里释放他早就勃然的欲望。
果香和汗水味道混在一起,带着前液的腥膻气,全都在他口腔里,混合成强烈无比的迷幻剂。
苏星柏吞咽着,液体和坚硬的阴茎,不需要任何刻意的技巧花样,他滚热的口腔和微凉的酒已经足以让向荣挺起腰腹,像他靠近。
“Michael,够了。”
他命令。
苏星柏抬头,攀着他的大腿,爬到他身上,送上一个酸涩的吻。
“好喝吗?”
他在他腿上开拓自己,一面轻轻的呻吟。
“好喝。”
向荣从他舌尖,脖颈,肩头尝到酒味,那瓶酒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皮肤变得温热,酒气弥漫,情欲微醺。
苏星柏隔着蒙在眼皮上的绸缎吻他的眼睛。
看不到的时候,其他感觉都会更加敏锐,从自己缓缓压在他阴茎上时,向荣猛然的抽气他就知道。
不知道酒精会不会从毛孔进入血液,否则怎么会觉得眩晕。
他在他身上摇晃身体,原本湿热的房间因为皮肉碾压变得更加闷热,大腿撞上大腿,汗或是酒,发出滑腻的声音。
虽然他们的身体早就熟悉,向荣还是挣开了腕上的束缚,反正本来苏星柏也是松松垮垮绕了几圈而已。他抓着他的腰,托起他,再或急或缓的放回自己身上。
“Gordon……”
苏星柏在喉咙中低哑的叫,不是因为他进入的太深太重而求饶,或是想要的更多才调情,只是叫他的名字。
“嗯。”
所以向荣也不需要其他回应,只需要吻他,即使吻的太亲昵,苏星柏又会习惯性的逃避。
血色的酒和汗一起汇聚在两人挤压的身体中间,苏星柏承受的太多,却还嫌不够。
身下的旧沙发吱呀声乱了节拍,和他们加错纠缠的呼吸一样,短促凌乱,像就要灭顶。
“不够,Gordon,还不够……”
他哑着嗓子,哀求着。
“小疯子……”
向荣在他唇角尝到咸味,不是血,也不是汗水。
明明难耐,却仍笑着要个不停。
“Michael,你这个小疯子……”
他喃喃的叫他,却按他要的,给他更多。
疼痛,快感,亲吻,紧拥的手臂。
太多了,以至于在高潮吞没了他们之后的窒息中,苏星柏却恍惚想到了曾经的事情:
炎热的夏季正午,他穿着背心,在院子里休整一丛玫瑰。
妈妈在树荫中喊他,他满身是汗的跑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冰凉的果茶。
描金的瓷杯上凝结的水汽,就沿着他的喉结滑到锁骨,和喉中的饮料一样,清甜极了。
“以后有钱了,我们买下那里吧……”
孩子气的念头就脱口而出。
向荣抚摸他的脊背,汗水让那的皮肤反而温度要低。
“……就当作我们的家。”
他趴在他肩头,孩子气也没关系,向荣总是会答应的。
果然他震动了一下,苏星柏能听到他的心跳,砰通,砰通,像是漏掉了一拍。
“好……”
但他终于这样回答,苏星柏笑着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你这个小疯子……”
他的声音在头顶,呢喃,呢喃,越来越低……

 

***

 

“你这个疯子,疯子!”

“疯子!”

狱警过来分开他们,苏星柏嘴里还咬着从豹哥肩上撕下来的皮肉,血沿着那块肉滴下来,浸透了他囚服的前襟。
豹哥捂着肩膀,在地上已经不再动弹,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气,血沫子从口角喷出来,他吐了一口,周围有人凑上去,抢在狱警之前扶起他。
“疯子!”
他骂,但声音里露出恐惧。
苏星柏盯着他笑,露出血红的牙龈和仍是雪白的牙齿。浓稠的血从头顶的伤口流下来,把他的脸染得不像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类。
狱警拖着他,警棍凌乱的落在他和周围的人身上,他也不再反抗,由着他们把他从一地混乱中带走。
刚才拼命朝他身上招呼拳脚的人现在看到他的眼神也都忍不住缩了肩膀。
监狱就是这样,恶的怕更恶的,但即使是最恶的那个,也要怕不要命的疯子。
他就是那个疯子。
苏星柏朝所有人笑。从今天以后没人再敢碰他,豹哥,豹哥的手下,甚至那些荷枪实弹的狱警,他从那些人的眼睛里看的出。
但他们也不会给他好日子过。
这没关系。
他被扔进黑暗狭窄的小号才肯吐掉那块腥臭的肉,送他来的狱警匆忙的关上门,好像生怕慢了一点,那个浴血的鬼怪就会从里面再跑出来,重新回到世上作恶。
没关系,苏星柏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浑身疼,没一寸皮肤是好的,骨头像是被那些人的拳脚打散了,又重新胡乱的拼起来,手手脚脚放错了地方,心肝脾肺也乱七八糟,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里面和向荣有关的回忆都被放的整整齐齐。
他靠在墙上,冰冷的水泥墙壁。
“Michael,你这个小疯子。”
向荣笑着朝他伸出手。
苏星柏只是看着那只手,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这足够他撑过在这里的每一天。
有大把的时间让他一点点的,慢慢翻阅回味。
这是只属于他苏星柏的Never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