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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寂】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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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始于一个似乎寻常的下午。

很罕见地,饴村乱数被神宫寺寂雷邀请去了他工作的医院小坐。当那个毛茸茸的粉色脑袋在诊疗室门外探头探脑时,神宫寺医生刚刚结束一天的接诊。他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一边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一边说:“门没有锁,饴村君。直接进来就好。”

他将另一把椅子拉到自己面前时,觉察到饴村乱数不再像以往一样蹦蹦跳跳地走到他面前,而是整个人的步伐都是紧绷的。确实,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环境里难免紧张,于是他含了温和的歉意:“抱歉麻烦你专门跑到这里,但是今天确乎是有些忙了。”

“没有事的啦——”饴村乱数摸了摸鼻子,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托自己的脸颊,朝着神宫寺寂雷露出一个和往常似乎无二的笑容,“况且人家也对寂雷平时怎么工作的很好奇嘛。”

于是神宫寺寂雷也报以一个宽厚的笑,他一度担心过好动的饴村乱数在医院里会造成什么磕磕碰碰的意外损失,好在今天的乱数比以往收敛了很多。只不过,他似乎还是不喜欢规规矩矩的,就如同他此时并不像旁人一样在诊室的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墙角的沙发扶手上,他侧身靠着墙壁,歪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在安静的室内,即使是撕开糖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

这样的场景让神宫寺寂雷觉得,饴村乱数的到来似乎给这个颜色苍白的诊室带来了些别的色彩,尤其是在今日的窗外还是阴天的情况下。习惯了统一色调的工作环境,这种强烈的对比感第一次撞进神宫寺寂雷的眼里。

打从他们的队伍结成开始,似乎都是饴村乱数来主导着队伍的所有动向。神宫寺寂雷并非对此不满,毕竟对方是他名义上的师者,让他来拿主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打从学生时代起就养成的思维习惯,神宫寺寂雷总是抱着探求清楚一切的潜意识,这促使他常常邀请饴村乱数来探讨情势——以请教的名义。

今天的交谈除了换了个地点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唯一在计划外的事情是夏季突然到来的雷阵雨。

雷声响起的瞬间,饴村乱数原本扬起的眉毛应声垮了下来。这样明显的反应不可能不被神宫寺寂雷觉察到:“那之后我开车送你回涉谷吧,不用担心。”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本来就是我先麻烦你跑过来,也是应该的。”

于是乱数露出了今天以来最兴奋的神色,甚至等到他已经坐到寂雷旁边的副驾驶座时依然如此。雨水聚成好几股在车窗上流下,密密麻麻的好像织成了一张网。乱数直起身子伸出手,隔着玻璃内外去摸那水痕,好奇的模样就像是个第一次来到水族馆,流连在鱼缸边上的孩子。

“我以为你不喜欢下雨天的。”寂雷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

“哎——谁会喜欢这种天气呢。”乱数重新坐回座位上,在寂雷的眼神催促下系好安全带,“但是能和寂雷多相处一会儿的话,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这样甜腻的话语从乱数口中说出来再正常不过,寂雷只是笑了笑,转过头专心面对着挡风玻璃,白色的轿车在寂静中滑进了这场大雨里。

 

好在寂雷也曾去过两次乱数的工作室,他勉强还记得行驶路线——当驶到一半路程时,寂雷发现乱数歪在座椅里,脑袋向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车子在他的工作室门口停下,刹车时的惯性把乱数晃醒。他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于是朝着寂雷吐了吐舌头:“谢谢啦——”而当乱数拉开车门准备跳下去的时候突然一顿,又回过头邀请寂雷一起去屋内喝杯热茶。

听起来很像是来回拉扯的礼貌话,但是当对方是饴村乱数时,寂雷更倾向于相信这是真实的邀请而非客套,于是把车熄了火。车停的位置距离房门还有十几米,乱数扶了扶他的帽檐,一只手虚虚挡在额前,带着尖笑声一溜烟冲过了这段冒着雨的距离,留寂雷在车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车门边上掏出伞。

“你比我更需要喝些热茶呢。”寂雷一抬手轻而易举地把乱数的帽子摘走,拿来毛巾擦拭乱数湿漉漉的脸庞,顺手带过有些发潮的粉发,而乱数对寂雷略带些责备的语气不置可否,只是冲着他笑。此地的客人反而成了照顾人的角色,或许和神宫寺寂雷的职业习惯有关。

乱数歪在床头,看着寂雷准备前去厨房烧热水的背影,在迷蒙中一点点又坠入了睡梦。他在飘忽的浅眠里隐约听见了寂雷回来的脚步声,以及对方将手掌放在自己额头上的触感。

 

乱数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神宫寺寂雷还没有走。时间已经走到傍晚,阴雨天里没有夕阳,天色只会保持着冷峻一点点沉到昏黑。室外还是姑且有些光线的,足以让人看到窗外的画面,但是却不足以渡给屋内的事物一些,包括背对着乱数坐在床头的神宫寺寂雷。

他觉察到寂雷的目光在朝自己这边转过来,找好时机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呀——没来得及午睡大概就会这样吧,都怪今天在下大雨,这声音也太催眠啦——”说完他伸手抓住寂雷的胳膊,像往常一样轻轻晃着。

这理由找的牵强,是他睁开眼后的片刻间胡乱编的。其实在饴村乱数去见神宫寺寂雷前,他刚刚从中王区出来。作为能力施展的最好的01号,他被其他的“自己”围住,奉命去教他们如何完善一段rap,以及到底该如何唱才能更好的伪装。

克隆人的精力和机能本应强于普通人,因此今日反常的嗜睡让饴村乱数自己也警铃大作。他趁着凑近寂雷的时机盯紧了他的表情,试图辨明对方的不愿离开,到底是不是因为有所察觉自己的秘密。

寂雷习惯性地把掌心放在乱数的手背上:“饴村君,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饴村乱数在那一瞬间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汗毛似乎都竖了起来,原本睡眼惺忪的眉眼皱成一团,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在对上寂雷惊愕的表情后才意识到是自己过于紧张,对方大概确乎是单纯的关心而已。

“……抱歉,是我反应太过了。”乱数犹疑地开口,但是这个道歉似乎找不到平常跳脱欢快的语调了,声音也过于生硬,并没有成功打消寂雷的讶异。

于是饴村乱数抬头送给神宫寺寂雷一个吻。打断寂雷的思考是当务之急,或许,也可以算是刚刚那个生硬的道歉的补充。

出乎意料的,寂雷没有把乱数推开,而是低下头,让乱数保持着这个姿势被灰紫的长发笼住——实际上几乎就是在唇被触碰的同一瞬间,血液就本能地涌向寂雷的下腹。再冷静自持的人也只能维持住沉着的表象,抗拒不了生理的自然反应。

没有被拒绝,于是这给了乱数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念头。饴村乱数调动着脑海里的认知,他觉得接吻的下一步应当是做爱。

 

两年的时光当然不足以让一个元初的大脑学习掌握关于人类社会的所有基本信息,这些早就被装载在一枚芯片中,在饴村乱数的出生前,被埋入他的大脑。

其中性知识自然也不例外。中王区暂时还没有对饴村乱数的私生活发出过什么指令,显然,性知识的配备大概为了防止他因此露出身份上的破绽。克隆人在这两年中谨慎而又精细地把握着遵守命令和自我生活之间的界限,他此时将和神宫寺寂雷上床这件事擅自判断为这之间的灰色地带,即,在达成指令目的的过程中可以自作主张的部分。

他松开神宫寺寂雷,让氧气进入大脑以便继续思考。
我睡着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做了什么?到底又在想什么?问题在饴村乱数的胸中跳动,但是又恐怕说多错多,生生将话语咽下去变成了无意义的呼吸声。黑暗中两双颜色相同的眼睛对视着,他只能试图从神宫寺寂雷的眼睛中探寻着什么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能看到的只有意料之外的沉着和从容。这种摸不透对方的感觉让乱数很不爽,于是他用了些力气去扯寂雷的衣服,希望借此看到他眼神的波动。紧身上衣的衣领被拉的变形,露出平常被严密遮掩的锁骨。

他这一下力道不轻,衣领勒住脖颈的感觉让寂雷窒了一下,下意识地将乱数往外推开了几分。这样推拒的反应在今天还是第一次,于是乱数松开手,用胳膊圈住寂雷的脖子,附在他的耳边轻笑,用的是和平常一样略带撒娇的语气:“怎么啦,寂雷不愿意我当你的情人吗?”

这话在突然的接吻过后才说,多少有些故作姿态了。“……当然不是。”寂雷抚着乱数的头顶开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猫。不如说,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神宫寺寂雷想。

饴村乱数无论是对谁都喜欢做多余的肢体接触,这一习惯当面对作为队友的神宫寺寂雷时变本加厉。年长的医师站在德高望重的位置上久了,未经允许的身体接触本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当乱数第一次自然而然地抱着寂雷的胳膊来回晃动时,寂雷的本能便容许了他身上所有的破格。

“情人”一词听上去是个如菟丝花一般依附他人的角色,但是饴村乱数显然不打算遵从这个定义,他在轻轻啃咬寂雷的肩头的同时去拽对方的裤腰,没有任何要让出主动权的意味。

他总是这样,嘴上温言软语,但是行动上好像总是在给人埋下什么隐忧一般。刚刚的几下啃咬着实有些疼,于是寂雷咬了咬下唇:“既然这样,请轻一点……饴村君。”

“好啦好啦,人家知道啦,”乱数歪了歪头,手钻进寂雷凌乱的上衣下摆,“毕竟人家那么受欢迎,怎么可能没有经验呢?”

话音落时,饴村乱数忍不住在心里嘲讽着自己。毕竟没有任务的需要,自己哪里来的性经验?因此他才要在此时处心积虑地在神宫寺寂雷面前掩盖自己的生疏。脑海里提前配备的认知终归不过是理论,可医师却是一种极其依赖经验的工作,他生怕自己在年长且对人体认知经验丰富的医生面前被一览无余。

他不知道的是,那边厢的寂雷因为自己刚刚的这番话,心里涌上几分吃味。风花雪月在神宫寺寂雷过往的人生中几乎占不到半分,和自己身上这个年轻的小个子似乎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们的结合或许本就是一种荒谬的行为。神宫寺寂雷这样给他们的关系武断地下着定义。然而他的动作却恰恰相反,他伸手放在乱数的脑后让他俯下身来,和他接了今夜的第二个吻。

数年之后,他们依然会在偶尔的相遇后做爱,但是几乎不会再在长夜里接吻了,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粗暴的插入和撕咬而已——就像神宫寺寂雷今夜所想的,本来就荒谬。

 

性对于人类来讲是隐秘而羞耻的,因此人们造了好些个拐弯抹角的词来作为指代性爱的隐语,比如,坦诚相见。乱数在脱下上衣的时候突兀地想起来之前的对话,他在口中隐藏了自己在去医院之前的行程。那么,他和神宫寺寂雷之间,确乎至多做到肉体上的赤裸,永远不可能称得上坦诚二字。

但仅仅是肉体就足够引人沉溺。雨夜里没有月光,只有走廊里几盏小夜灯的暖光透进来,映在寂雷的修长的腰际和腿间。这让乱数在进行下一步前忍不住停下来眯起眼睛端详,年长者的身体上有陈年的细小伤痕,并不像自己人造的皮肤一样光滑无暇。他略带直白的眼神惹得寂雷双颊微红,忍不住提醒道:“饴村君,去把灯关上吧。”

“不要。”乱数弯下腰嬉笑着,同时将手指钻入寂雷的后穴,一边听着寂雷变了调的嗓音和黏黏糊糊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一边说,“人家怕黑的啦。”

之前承诺的所谓“轻一点”,看来还是只是说说而已,寂雷腹诽道。尤其是当乱数急躁地准备抽出手指换上自己的性器时,寂雷按住乱数的胳膊制止他:“你也太着急了。”

“谁让寂雷这么……”乱数没有想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他省略了后半句,“所以有些忍不住啦。”话虽如此,他还是遵从了寂雷的意思,继续润滑的同时拉过寂雷的手放在自己的性器上,用动作带着对方的手抚慰着自己。
这大抵是饴村乱数第一次向他人表露着自己的性欲——那或许是他身上最接近原始而天然的要素。

但当时他们谁也没意识到这一点的特殊,毕竟在此情此景下,被蒸腾起的欲望控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后来当饴村乱数再回想起来的时候试图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雨天气里在路面上汩汩淌过的雨水,汹涌的无法阻拦,而在放晴后很快又无声无息。

医生的手掌上有工作多年留下来的茧,在抚慰时让乱数更无法抑制地发出低喘。与此同时,寂雷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这一细节被乱数捕捉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长者的自持,今夜寂雷的反应总是偏于微末的,就如同仅掀开了一个角的书页,带了些细微裂纹的冰,远远没有到丢盔卸甲的程度。

于是乱数抱着些许搞破坏的心理操进他的身体,终于听到了寂雷绵长而不断颤动的吐息,双眼也被泪水黏住而难以睁开。他为了更好地观察寂雷的表情而俯下身去,舔了舔嘴唇:“还没有开始动就已经这个样子了吗?真是……”说完还不忘顺便咬了一下身下人的乳尖。

初次被打开身体的特殊体验,即使仅是心理因素就足以让人的防线破碎。就像是清楚他人的病因一样,寂雷对自己身体如此反应的原因也一清二楚。但是这所谓的清楚并不是他青年时对考试答案似的笃定,他或许能预感到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体验,但同时也明白,性体验本身就难为语言所完全传达,否则人类也不必将性关系视作所有人际关系中极为特殊的一种。他勉力睁开眼,看到自己的乳尖上还沾着唾液,在暗夜里反射着荧荧的暖色灯光。

乱数在不断冲撞的同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侧头将耳朵贴在寂雷的胸口,听见对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想知道自己的脉搏是否和寂雷同步,摸到的却如此刻的意识般紊乱,怎么也贴合不上——甚至还不如说,和身下人肉壁收缩的节奏更贴近一些。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寂雷身侧,摸到寂雷散开的如缎长发,下意识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他记得神宫寺寂雷的长发平日里明明是好好束起来的,今天碰面的时候也不例外。可是初次和他接吻的时候,被他的长发遮住视野的记忆片段却那样清晰。

神宫寺寂雷在他睡着的时间段里,因为他不知道的某种原因散开了头发。这个结论撩的乱数心里发痒,但是现实却让他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当他顶到某个地方时,听见寂雷用染上了情欲的音调喊他“乱数”。寂雷的身躯也微微弓起,带着体内的东西换了个角度磨蹭。

饴村乱数愣了一愣,随即加重了身下的力道。作为称呼,“饴村君”属于名义上的师长和队友,而“乱数”确乎更像情人间的呢喃。饴村乱数后来总是会庆幸,在走向敌对之后,神宫寺寂雷依然选择“饴村君”来昭示不可挽回的疏离,因为他的每一声“乱数”,都会让他回想起这个不寻常的夜晚。

高潮的感觉就如同下半身整个浸泡在热水中,在惊风骤雨的凉夜里是不可多得的暖意。乱数满足地眯起眼睛,他大抵理解了人类究竟为何会迷失在情欲之中——就在这时,寂雷伸手将乱数的上半身也拢进了宽厚的怀里,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

乱数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他看到寂雷射精时眉头微皱、双眼含泪的神情,额前的头发被汗水贴在脸上。乱数伸手拢住寂雷的肩,作为这个拥抱的回应,在他的锁骨处悄悄印了一个吻。

高潮后片刻的沉默里,寂雷的气息时不时打在乱数额前的头发上。饴村乱数闭上眼复盘今天。简而言之,他为了掩饰一些再微小不过的举止错漏,和神宫寺寂雷滚在了一起。这听上去到底太荒谬,以至于像是时空中突发的某个故障。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去弥补,一个计划外的决定也是。但是,饴村乱数总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好像没给自己添太多的麻烦,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神宫寺寂雷,似乎都顺利地接纳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他因为猜测不出原因而不安,但是又满足地沉溺于和他纵情的感觉。这让饴村乱数觉得自己像是撑着在风浪中穿行的独木舟,在颠簸中对着茫茫无边的水浪畅快肆意地喊叫,尽管下一秒就有可能在波涛中被掀翻。

等到他悟明白这种茫然的矛盾感到底因何而来时,要很久很久以后了。

 

饴村乱数躺在床上,雨点敲击着工作室屋顶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内,和数小时前他坐在寂雷的车里时,雨砸在车顶的声响一般无二。他抬头凝视着屋顶,像是要看穿一般,实际上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他没有告诉神宫寺寂雷,其实在今天突然陷入的沉睡中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他和神宫寺寂雷站在工作室的屋顶一起淋着雨。

乱数翻了个身,脸正好对着窗户,他想起来那辆车应该还停在庭院里,他的目光越过窗玻璃,不知为何,他突然特别想远远看一眼寂雷的车——明明车的主人不是他自己。但是因为夜色浓郁,刚刚纾解完情欲的人眼神也朦胧,他甚至连车的轮廓边缘都辨认不清楚。

他只知道雨还没有停,他曾经乘过的这辆车,在数小时前走进了这场大雨,现在依旧没有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