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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号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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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故事的开头是孙翔获得了一款人工智能小事情

孙翔趴在嘉世基地的停机坪上发呆。军事基地离市区有点儿远,他来到嘉世的这一个星期都没能去最近的卫星城看看,每天都在听报告。从他们的军用卫星发射基地眺望,能看到山下的城市,绿意盎然,车水马龙,都是嘉世保护伞下安居乐业的普通人。可是哪怕拥有哨兵的视力,这样的快乐也离一个刚满18岁的少年太远了。
孙翔很烦躁,他连毕业证都还没来得及去领,也没好好跟他的狐朋狗友们道个别,就被联盟打包空投来了这个地方,然后被强行拔擢为了嘉世的舰长。
他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当不起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嘉世作为联盟最传奇的一支舰队,功勋卓著,声名显赫,在联盟建立的艰难的初期就打赢了glory史上著名的三大战役,奠定了如今的glory联盟。孙翔从上学起就听着联盟的那些英雄故事长大,他理所应当是要继承这些荣耀,成为一个同样能登上联盟英雄榜的人物的。
于是他以军校第一名的成绩如愿以偿地被联盟送来了嘉世,然后稀里糊涂地就成了这个伟大舰队的舰长,并且被按在舰长席位上开了一个星期他听不懂的会议。
荣耀太阳精准地在17点26分落山,分秒不差,红彤彤的晚霞漂亮得就像加过了重重滤镜,完美地笼罩了整个城市。
没准真是加过滤镜的……毕竟连大气层都是人造的,谁知道联盟的军工部不造飞船和导弹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呢。他们可是干出过把太空防御工程涂装成彩虹的外观这样的事。然后一个军事工程就成了glory首都星上的一道风景线,天气好的时候不少居民和游客都拿这个彩虹天象奇观做拍照背景。
孙翔享受完最后的落日,乘坐太空电梯登上了嘉世空间站。

嘉世空间站是一艘巨大的航母,它平时跟着木犀星自转,做一颗忠实的人造卫星,一旦进入战时就会切换到星际航行模式,带着数百艘星舰和机甲奔赴前线。
陶轩看到他,以一副长辈的关怀姿态皮笑肉不笑地说:“去哪了?到处找不见你。”
孙翔心不在焉地回话:“看日落啊。”
陶轩说:“你是不是对于忽然接手了嘉世感到压力很大?没事的,虽然叶秋连交接工作都没有就忽然退役令我们措手不及,但是嘉世这么多年自然有完善的运转体系,你不要多想,只需要负责驾驶却邪就好。”
孙翔没有说话,他就是想看个日落而已,除此以外别无他想。
陶轩拍拍他的肩,“少年人,一直精神紧张的话去找向导做一下梳理吧。”

孙翔是陶轩问联盟中央调来的一个A级哨兵。联盟的哨兵数量稀有,向导更少,总共可能也就两百多人,能一毕业就评上A级的哨兵屈指可数,加上一些原因,联盟对哨兵向导的管控十分严格,简直视若珍宝。而孙翔,则是一个各项评分都十分优秀,能让联盟毫不吝啬地评上A+级,甚至还有望向着S级发展的哨兵。
陶轩能要到孙翔,只因嘉世拥有联盟五大传奇机甲之一的却邪。超级机甲是集合了联盟科技尖端的大型战争武器,但是它的操作太过复杂,只有哨兵异于常人的感知力和反应力才能胜任驾驭。叶指挥官走后,联盟无法坐视这样一台超强战力无主积灰,就把本届哨兵毕业生第一名的孙翔给送过来了。
孙翔说:“不用,我的精神正常的很。”
“没事也可以去找我们的向导聊聊天,你懂的,向导和哨兵的人数比只有1/4到1/3,不是所有哨兵都能分配到向导的。”陶轩笑笑说,“不过你这么年轻有为,联盟应该会给你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向导吧。”
没有哨兵不渴望拥有一个专属的向导,不过孙翔这样的年纪,在某些方面显然还未开窍,他抓抓头发说:“比起向导,我现在更需要一个每天告诉我几点要开什么会出席的都是谁的助理。”
陶轩说:“你要是觉得琐事多的话,可以去向联盟申请一个人工智能管家,你们军工部有不对外开放的内测版,据说比市面上的ai管家算法高级多了,虽说是个管家系统,实际能胜任的工作可远不止一个家用ai,算是联盟军的内部福利吧,大家都在用,只是要注意别向联盟中央暴露自己的什么违纪违法行为。”

找向导的事孙翔没放在心上,陶轩随口一提的装个新的ai管家他倒是很快实行了。孙翔简单地向联盟的管理系统提了个需求单,没多久就被批准了,他的个人终端上自动开始下载这个新程序。
这个智能管家的界面十分简洁,一看就是没有美工的直男程序员随便做做的测试界面,连开机问候语都不优化一下。
“欢迎使用联盟智能管家系统,内测版本号20221202,初次启动,正在读取终端信息……您好,嘉世舰队舰长孙翔少校,已为您开放系统权限,可自定义系统名。”
孙翔神游天外,盯着版本号后面一串小小的英文字母,脱口念道:“xiaoshiqin?小事情?哈哈哈哈哈!小事情!”
“二次确认,用户自定义命名完成,孙翔少校,小事情为您服务。”

小事情的运算速度很快,它从登陆孙翔的个人终端到摸清了服务对象的基础情况用了不到一秒钟,然后温柔地发出提示:“少校,下班时间到了,需要我为您规划从停泊港回宿舍的行程吗?”
孙翔说:“就这么几步路,难道我还会迷路?”
小事情完全没有被第一次拒绝打击到,继续说:“这个点食堂正在排队,我可以为您提前订餐,以便您第一时间取餐用餐。”
无聊的少年人跟一个智能语音抬杠说:“我今天不想去食堂。”
“那需要我为您订购外卖服务送到住所吗?根据您以往的消费记录,我觉得今晚吃火锅牛肉粉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孙翔终于来了兴致:“嘉世空间站里还有做火锅牛肉粉的店?”
他的智能管家回答他说:“有的,在三区食堂二楼。现在预定由机器人送上门预计需要15分钟。”
孙翔笑了起来,他被那些麻烦事困扰了一个星期,但他其实是如此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熟悉的口味也能令他高兴一天,他说:“小事情,你很贴心嘛。”
小事情用略带机械的电子音平稳地回答:“谢谢您的肯定,少校。”
空间站里没有地平线,太阳也不会下山,整个天空都是模拟的影像,到了点便会切换到夜晚模式,从蓝天白云变成满天星斗。
孙翔心情好了,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道:“小事情,小事情,嘿嘿,我真是个取名天才!”

孙翔不知道的是,他中了个军工部彩蛋奖,他的这款ai,别说是内测版了,简直是个还在开发中的半成品,内核是全宇宙最前沿的人工智能算法,孙翔就是个用来测试收集人机交互功能数据的实验被试。所以他的ai,还会不断地自我更新和进化。
但是孙翔只会用它来烤面包和开关电视机。
孙翔问小事情:“别人的智能管家不都能设置甜美可爱的小姐姐声音吗,为什么你只有一个默认的男声?”
小事情说:“我是个不对外面世的内测版,联盟没有给我的开发团队经费找专业配音员来录语音。”
“那你怎么不叫主人啊,别的智能管家不都会喊主人的吗?”
“我对您的称呼是联盟所有智能语音系统默认的军衔,需要更改默认称呼为主人吗?”
听一个男声喊主人,感觉也怪怪的,孙翔说:“算了算了,那你有虚拟形象吗?别人的智能管家还能自定义外形甚至给全息投影捏脸呢。”
“我可以使用您的个人终端或者其他设备的AR投影功能,但是我的资料库里没有预设形象以及可自定义的捏脸模块。”
“唉,小事情。”逗弄了人工智能一个晚上的嘉世舰长说,“你有什么用啊!”
小事情还是用波澜不惊的平稳语气耐心十足地汇报:“少校,我给您的室内空气循环系统调整了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在您每天往返舰队停泊港的时候设置了最优行程,在您不在家的时候使用了扫地机器人,还为您的洗衣机订购了合适的洗衣液,您知道您一直把手洗洗衣液倒进洗衣机吗?”
“这不都是些小事情嘛!”
“明天早上九点,您作为舰长需要在例会上发言,我会在八点提醒您起床。”
心情正好的孙翔立刻又萎靡了,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靠!怎么还有这种事,真麻烦。”

结果孙翔在临上场时不负众望地两眼一抹黑,他没想到所谓的例会是全舰组人员军装整肃地站在下面等他上台,跟前几次坐在那儿发呆的会议完全不一样,叫天天不应,他只好求助这时候唯一能跟他说话的人工智能,“救命啊,小事情!我要说什么?陶轩都没给我发言稿。”
小事情说:“少校,根据我的统计分析,这种场合下一般就是说一些激励士气的话。”
“可是我从没在这种场合下发过言!”
他的人工智能不慌不忙地说:“少校,我刚刚为您准备了一篇演讲稿,显示在您的护目镜上可以吗?”
“哇,小事情,原来你还有这功能!”
好在孙翔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长得帅。据说轮回舰队的舰长在台上什么都不说就能鼓舞人心,孙翔也是个天生的焦点。他像一只年轻的,美丽的,矫健的,金光闪闪的雄狮,一走上台,就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二、守护神“却邪”

孙翔的发言条理清晰旁征博引慷慨激昂还幽默风趣,获得了全体掌声,连陶轩都对他刮目相看。
陶轩欣慰地说:“准备的不错嘛,小孙。”
孙翔只好尴尬地回笑,然后迅速把自己关进休息室。他呼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小事情,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作文的?”
小事情说:“我拿蓝雨舰长的发言稿改的。”
“那你会不会编写训练计划和出战计划啊,快帮我写一下。”
“少校,我只是个家用人工智能,您的要求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
“我把嘉世的内网阅读权限都开放给你了,你可以调用以前的文件做参考,你快帮我写嘛!”
“少校,您这么做有泄漏军务机密的嫌疑。”
“你不就是个智能管家吗?向人工智能求助也叫泄密?”
尽管人工智能没有这个功能,小事情停顿了一两秒才回答的样子就仿佛叹了口气,它说:“少校,我是个家用系统,我需要进行一些模块升级才能完成这项要求。”
孙翔却忽然大笑了起来,“小事情,你刚刚是卡了吗?哈哈哈!你也会卡机吗!”

孙翔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小事情已经自动完成了升级,并且真的给他生成了三个月的计划。
这是什么小说里的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替你完成工作的神仙系统。
小事情一板一眼地汇报:“少校,我搜集了几个月内所有侦察卫星的虫族动向监测报告,我推测虫族近期内会有大规模动作,希望您听一下我的建议,尽快做好迎战部署。”
glory星系距离地球远得很,以现在的穿梭机速度,穿越过土星附近的大虫洞还要航行九个月左右才能抵达。它包括一颗被取名为荣耀的五等恒星,5个类地行星,一颗气态行星和大大小小几百个矮行星、卫星、人造卫星和人造空间站,是人类花了五十多年建造成如今规模的一个殖民星系,而后又经过了三十多年的大移民,加上在glory星系出生的新生一代,如今也有十几亿人口了。
那次迁徙是人类宇宙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人口迁徙,大约有二十分之一的人类离开居住了几百万年的太阳系来到这片新开垦的家园开始全新的生活,大大减轻了地球的人口压力。勤劳而智慧的地球人把这片环境适宜的星域改造成了第二个太阳系,所有的生态系统都是模仿地球而建造的,这里的生活舒适而悠闲。
这份安宁是联盟的保护伞在常年与虫族的抗争中换来的。
glory联盟成立的三十年来,为了抵御来自虫族的侵扰,组建了如今守卫glory的五大舰队。
人类把所有科技等级低于我们文明水平的外星文明统称虫族,而所有科技等级高于我们的外星文明则统称神族。因为glory星系在一个四通八达的大虫洞边上,所以时常有打劫的宇宙海盗或者看也不看就撞上来的虫族飞船。这些虫族种类繁多,形态各异,不乏一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每天跟我们打来打去的也不一定是同一款虫子,人类修订了100多年的虫族百科图鉴始终在不断扩增中。
我们已经跟虫族打了一百多年了,结下的血海深仇不可胜数,年年都有为了保卫家园牺牲在前线的太空军将士。
孙翔跳了起来,干劲十足地说:“嘿,讨厌的虫子们来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上前线打虫子去咯!”

这个时期,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立于四维宇宙的巅峰了,甚至摸到了一些更高次元的门路,比如定向虫洞跃迁技术,所以跟虫族的战斗也不需要太担心,它们只是数量太多了,令人烦不胜烦。
孙翔在星际战场上大展身手,驾驶着却邪一往无前,横扫千军。
超级机甲区别于其它太空武器,它拥有特殊的精神力对接端口,能够把哨兵的神经系统链接到机甲的中控平台上,通过哨兵特有的精神力操控机甲,也可以通过机甲的电子设备,几千倍地延伸哨兵的实时感知,使这样一台重型太空武器拥有了无与伦比的灵活性与战斗力。与机甲同步率高的哨兵甚至能人机一体,称霸太空。
不然怎么说,开高达是每个男孩少年时的梦想。
联盟有五台传奇机甲,五大舰队各持其一,却邪便是其中之一。越是性能优越的机甲要求对接的精神阈值也越高,能匹配的上却邪的哨兵不多,孙翔正是因为其超高的精神力被破格提升为却邪的驾驶员和嘉世的舰长的。
不过孙翔来嘉世前接到的命令并不是如此。他只知道自己要去接手却邪,为什么到了嘉世之后发现原舰长叶上将原地退役直接跑路,他甚至连面都没有见上,至今令他不解。

收拾完这一波的虫族舰,孙翔四下回顾,他的副官刘皓竟然没有带队跟上来,让他一人直接冲到了敌军后方。
真空的宇宙中本没有声音的传播,敌舰爆破造成的闪光熄灭后四周便只余下了寂静。孙翔跟却邪一起静静地漂浮在满目残骸的太空中,无边无际的孤独感忽然把他席卷了。
人类生而孤独。越是探索宇宙,越能发现宇宙的广阔和人类的渺小。而哨兵在极端安静的环境下,总是很容易陷入到某种情绪或者思绪中不可自拔的。
孙翔自言自语地说:“唉,宇宙里真无聊啊,难怪别的战舰驾驶员都至少两人一组,星际航行的时候有个人能说话多么重要啊。”
不过孙翔不是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他很快振作起来,打开却邪的自动回航程序,又点开了一段很high的摇滚乐,边走边扫描附近的残留敌军,清理整个战场。
却邪的弹药库剩下不多了,高速移动的战斗中能源的耗损也很大,不够给粒子炮预热充能。虽然超级机甲都装配了小型核动力系统,可是当今的太空战争中由于核武器杀伤力巨大,针对性地作用于核反应的武器手段也很多,没点核物理的前沿科学技术怎么好意思在星际战场上干架。在战场上被引爆了核原料就是直接game over,还会波及范围内友军,所以联盟所有配备了核能源的机甲和战舰也同时携带了中子干扰器。战斗中使用中子干扰器能让范围内的所有核反应失效。简而言之,大家友好肉搏吧,谁都别用魔法了。
核能的应用真是人类史上一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划时代发明。
孙翔倒是无所谓,中子干扰器的效果还没过去,他把却邪的炮口都收了,撑开了能量刀。他在学校里就更喜欢拿机甲近战,不会玩刀的机甲驾驶员不是高达死忠粉。
却邪就像一只华丽的机械巨兽,提刀披甲,带着一身的骄傲与荣光,播放着燃爆太空的金属摇滚舞曲,巡游过它的猎场。

孙翔从前线下来,把自己关进了没有人的舰长休息室。他打开自上了前线就失去民用通讯信号的个人终端,唤醒了他的智能管家,“小事情,你好呀。”
小事情温和的令人安心的语音立刻回应了他:“您好,少校,祝贺您平安凯旋。”
他从战场回来,无数人跟他恭贺胜利,却只有一个人工智能祝他平安。
孙翔说:“小事情,你这几天在干什么呢?陪我聊聊天吧。”
小事情一边读取断网时个人终端上记录的数据,一边回话:“我在整理嘉世舰队近年的战役记录,我认为叶指挥官的部署十分具有参考价值,我可以进一步升级的我分析模块。”
孙翔往沙发上一坐,“小事情,你以前都是我一进门你就给我泡好茶,打开空气加湿器还会自动播放音乐,现在你就沉迷数据,都冷落我了。”
“少校,我是一个家用人工智能,是不会偏移工作重心的,我不给您泡茶是因为您说航空港的劣质红茶包难喝,而新买的奶茶因为战时航空管制还没送到基地来。”
“我心里烦的很,我就要你跟我说话,要不你就给我唱歌吧。”
小事情并没有执行播放音乐的指令,它完成了对终端的扫描,向它的主人发出了警示:“少校,您的精神负荷高于一般值,您刚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找人工智能聊天是不能缓解您的症状的,您需要找向导梳理一下,我可以帮您向张家兴中尉预定时间。”
孙翔说:“我不想去找别的向导,我觉得他们一点用都没有,还是一个人待一会儿比较管用,你随便说点儿什么都行,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感到舒服多了。”
人工智能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分析或者制定一个聊天计划,然后换了一种更自然的,真如聊天一般的语音说:“我刚刚调阅了你的战况记录,我认为却邪在前线与嘉世舰队其他单位的脱节比较严重,这是十分危险的,如果你每次都孤军深入,嘉世舰队将不能为你提供及时的支援。”
“可是我顾不上他们,刘皓那群人太慢了,要是停下来等他们,我至少会放跑十艘虫族舰。你知道,只要有一艘虫族舰突破我们的阵线,就能对行星环上的平民空间站造成严重的后果。”
“对不起,我只能就我的分析结果提出建议,无法为你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孙翔竟然好像真的从一个人工智能的语音中听出了为他担忧的心情。如果小事情有人形的话,那它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吧。孙翔忽然有了强烈的愿望,要是真有这么一个朋友坐在咖啡桌的对面,陪他聊天,让他能够畅所欲言,那该有多好呢。
“小事情,别的战舰驾驶员都有自己的领航员,可是我没有。每次奔赴战场,我都像是冲向一个未知的深渊,但是我不能胆怯,因为我不知道退路在哪里。”
小事情说:“如果只是领航员任务的话,我可以胜任。不过却邪的端口比较特殊,我需要你给我开放却邪的权限,还要进行一些升级,才能加载到却邪的中控平台上。

 

三、星星的深处有什么

孙翔再次出战的时候,他的ai已经成功登录了却邪的操作平台,与他一起去星际打怪兽了。领航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茫茫宇宙中,孙翔有了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孙翔可太高兴了,他在战场上就是无敌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却邪曾有一个荣誉称号“斗神”,那是嘉奖给它和它的前任操作者的,它就是glory的英雄,平民口中的守护神。如今的少年接过这份荣耀,继续守护着人类的家园。

小事情是一款十分好学的人工智能,它不断地吸收新知识然后给自己升级新功能,孙翔给它设置了自己能开放的嘉世所有网络和资料库的权限。
自从获得了却邪的权限,小事情开始研究却邪的智能处理器。它把却邪的运算程序拆解重写,优化各项性能,比如把反导系统的拦截算法升个级,或者让动力系统的能源消耗节省个0.5%。
这些工程繁复而精深,连嘉世的工程师都不敢轻易改动联盟的尖端技术。每天夜里,人工智能就悄无声息地独自运行着那些无人能懂的计算和推演模拟。

孙翔还是喜欢找他的人工智能聊天,他有一天又发现了新的有意思的事,“小事情,你怎么没有精神的样子。”
小事情说:“早上好,少校,昨晚没睡好……不是,是我的能源不足。”
“哈哈哈,小事情,你真可爱。你要是嫌我的个人终端太小了,你可以用我的计算机。”
小事情说:“谢谢,但不管是你的个人终端还是计算机,对于却邪的核心处理器来说,都不值一提。”
“小事情,你的野心真大,你在用全联盟第一的却邪的处理器给自己算算数诶。”
小事情一本正经的辩解,“我也是为了给却邪做优化,谁让它不会给自己算这些问题呢。”
可是人工智能怎么会因为供能不足连语音都变的没有精神呢?孙翔打开了他的通讯组,他在学校的时候跟玩的好的几个同学有一个小群。

第七届精英毕业生群
孙翔:我的小事情把却邪的最高加速度提升了5%!得意.jpg
唐昊:小事情是什么?
孙翔:是我的智能管家系统啊!
刘小别:家用ai可以升级超级机甲?你在做什么梦?是嘉世的工程师给你升的吧。
孙翔:是真的!小事情不仅会修机甲,它还会给我写报告和工作日志,它算量子方程式算的可快了!
唐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超级机甲的内核算法还先进的人工智能。
孙翔:小事情就是有这么厉害!它比嘉世的主舰系统还聪明!
邹远:人工智能的自主权限太高是很危险的,你没看上个月的化学工厂失控新闻吗?
孙翔:你们这是嫉妒我!我的小事情就是宇宙无敌第一的聪明!

不久孙翔在战场上又被嘉世的主舰队卖了,身陷重围。
一个舰长被自己的舰队抛弃在前线,听上去有点儿惨。反正孙翔自从来了嘉世,嘉世舰队也从没听他指挥过。他所做的就是开战了第一个冲出去,为全队开路。
还好小事情刚给却邪装了新功能,可以复制一艘敌舰的参数,短时间内把自己伪装成友军出现在对方的扫描网络上。
这人工智能也过于智能了一点。
小事情说:“是联盟的军工部开发的新技术,我只是提前给却邪试用上了。”
“不得了啊,联盟的军工部可是科研保密级别最高的部门吧,你哪来的权限拿到军工部的最新技术?”
“我本来就是军工部的产品啊。”
好有道理,孙翔忽然觉得应该对他的小ai肃然起敬,这可是联盟最顶尖的一批科学家搞出来的人工智能,智力水平碾压一下普通人似乎理所当然。
小事情又说:“其实,出发前我用你的权限给嘉世的后备队发了调兵令,因为我评估刘皓不可信任。我刚刚还给苏沐橙中校发送了坐标,请她发射远程核弹支援。”
“小事情,你飘了!你还跟我说你只是一款家用小ai,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学会战场指挥了!”
小事情心虚地说:“那……你要听我的建议吗,少校?”
孙翔何乐而不为:“听你的。”
“我们现在前往b-234号卫星做掩体,把剩余敌舰尽可能地吸引过去,等待核弹,把敌军一网打尽。”
却邪打开了加速阀,往坐标点飞去。
孙翔说:“小事情,如果这事出了岔子,你得替我写检查。”

从战场上回来以后,小事情把新伪装技术的测试数据传回了军工部,它对却邪的研究也告一段落,它又开始研究一颗气态巨行星了。这种类木行星因为无法住人,所以人类从未对它进行开发,现有的资料稀少。小事情翻遍了联盟的学术论文资料库也没有找到它想要的数据。
孙翔竟然从他好学的ai那里感受到了一种失落。
孙翔说:“那个数据对你那么重要吗?”
小事情说:“它的主要成分是氢和氦,内部极端的热和压力,使冰进入人类目前的研究较不熟悉的物理状态,这对我在解析的一种微观粒子运动模型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人类目前的科技尚不能在气态巨行星上登陆,因此它的直径、密度、表面温度等现有数据仅与从太空中能看见的最外面数层有关联。”
你一个家用智能管家,你还研究量子力学和天体物理呢,这让联盟的研究所干什么。当然孙翔并不会吐槽他的ai过分钻研的求知欲,他想了想说:“我带你去飞一圈,亲自采集数据,怎么样?”
“这样也行吗?”小事情惊讶地说,尽管智能语音似乎表达不出惊讶这个情绪。
孙翔说:“却邪的速度很快,它现在正好在我们的邻近近日轨道上,一个月左右我们就能飞一个来回,而且却邪的装甲能承受它表面的强辐射带和至少深入五千公里的高温高压,联盟没有任何探测器能达到却邪的深度。”
却邪昂贵的造价确实不能白费。
于是孙翔就正大光明翘了班,带着他的ai去看星星。

这是他们一起去打虫子以来,最轻松的一趟旅途。穿越过广阔寂静的宇宙,向着那颗苍蓝的大行星进行一次满怀期待与热忱的探险,探索宇宙的奥秘是多么令人欣喜与着迷。
孙翔说:“小事情,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带你去。哪怕是你特别喜欢的9个月航行日外的古地球,以后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就带你去看。”
小事情说:“那倒不用那么麻烦,太阳系已经被人类充分开发过了,我可以连上月球基地的通讯卫星信号。我想看地球,只需要3天的传输时差。”
“那不一样,亲眼看到的和摄像头拍下来的怎么能一样呢?”
“少校,我必须提醒你,我是一个人工智能。对人工智能来说,没有亲自的意义,一切都是用摄像头看到的。”
小事情很久没有强调自己是一个人工智能了,孙翔差点忘了这回事。
“你想想,别人给你拍的图像和我带你去拍到的图像能一样吗?”孙翔固执地说,他甚至让一个人工智能去“你想想”。
小事情说:“好吧,至少这一趟旅程是不一样的,这个数据是你为我采集来的,如果论文发表了,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署名栏里。”
“啊?你还会写论文吗?那你要以谁的名义发表?你可是我的人工智能!”

孙翔和他的人工智能愉快地相处了几个月。孙翔上前线的时候,他的人工智能就替他监控战局,指路引航。孙翔从战场上下来,小事情已经煮好了一壶奶茶,他们待在一起写写报告打个游戏,有时候孙翔去训练,小事情就在那儿管自己忙碌它的那些科学研究。他们还可以一边忙自己的一边聊个天,孙翔讲自己学校里的丰功伟绩,或者少年时代的梦想,小事情就安静地听着。
陶轩不止一次地跟孙翔说:“你休息时间怎么总是宅着,不去跟刘皓他们逛逛吗。”
孙翔说:“没意思,我一个人待着挺好玩的。”
陶轩又关切地说:“你多久没去做精神梳理了?”
孙翔说:“我觉得我好得很,不需要梳理。”
陶轩说:“年轻人要重视自己的身体,要是精神感知过载导致失控,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烦人,但陶轩的提醒不无道理,联盟有名有姓的哨兵中就有不少因精神失控而残疾甚至死亡,再优秀的哨兵服役时间都不超过十年。孙翔还年轻,他似乎还没到该考虑这些后果的时候,他也一贯不在意这些事情。可是谁都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失控了,哨兵的明天会怎样,就像达克摩利斯之剑,悬在每个哨兵的头顶。
孙翔最近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负荷越来越大了,他时常感到暴躁,想要发脾气。但是一回到房间听到小事情说话,他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烦躁了。小事情温柔的声音听起来特治愈。

 

四、宇宙的另一面

孙翔第一万次跟小事情说:“小事情,你要是有个身体就好了。”
小事情说:“现在的仿生人技术已经很逼真了,从外貌上看不出与人类的任何区别,你可以订购一个你喜欢的外貌。”
“那些仿生人都傻傻的,除了端盘子和上床,什么都不会做。”
“仿生人的能源系统不够支持他们进行太复杂的高级智能运算,他们的电量都用来维持精密的仿生神经骨骼运动了。”
孙翔又说:“我觉得你也不是很耗电,你看,我个人终端的电量都足够支持你了。”
小事情老老实实地承认:“接入了却邪的核动力系统以后,我觉得一身轻松。”
“……小事情,你这么能干,你会开着却邪跑了吗?”
“不会,服从主人的命令,为联盟和人类服务是我的基础设置,我运算不出这样的操作结果。而且超级机甲的控制系统是需要接入哨兵的精神力的,我只是个人工智能,我只能在你连接了机甲之后输入指令给机甲内部调个气压或者温度。”
小事情补充道:“但是普通的无人机我还是能开一下的。”

第七届精英毕业生群
孙翔:我的小事情可能成精了。
刘小别:我就说你的ai权限框架有问题,一般的家用ai可干不出检修机甲这样的事。
孙翔:它现在已经会开飞机了。
邹远:你要把它返厂检测一下吗?
孙翔:P!它是我的!我不会把它送去任何地方!我就想知道成了精的东西是不是就有化形功能了?
唐昊:你修真小说看多了吧,人工智能只是一堆基于正负电的算法而已。
刘小别:你就是寂寞了,给它买个仿生人身体吧。
孙翔:我不是要拿它来做那种事!
其他小伙伴:哦……
邹远:正经说,你是不是想要找个向导了?
刘小别邀请袁柏清进入群聊。
袁柏清邀请徐景熙进入群聊。
刘小别:来,欢迎我在微草认识的新向导和他的同学,都是跟我们同届的。
唐昊:还有这种好事?我们群里有向导了?

孙翔关上了群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也许是他的人工智能太智能了,让他有了点懵懂的不切实际的幻象,也许是小事情恰如其分的体贴和温柔太符合一个理想中的向导了,也许真的是因为他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了,他的身体在催促他采取点措施。
后来小事情又沉迷攻读基因工程的课题去了。
孙翔问:“小事情,你终于想通了一个身体对我们人类的重要性,准备给自己也搞一个身体了吗?”
“上午好,少校。我黑了嘉世实验室的数据库,然后复原了十几年前的一个研究项目,我对这个有些在意……呃,我在整理嘉世资料的时候发现了许多被人为隐藏的数据,其中甚至有对你的保密研究,为了你的安全,我稍微自学了一点黑客技术,你不会介意吧?”
“你这是在嘉世的舰长眼皮底下窃取情报吗,小事情?”
小事情真诚地说,“我是你的人工智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孙翔说:“那你有什么研究进展吗?”
“还没有,关键资料被删除了。不过我觉得嘉世不是适合你的地方,它隐藏了很多我评估为危险的秘密,你要小心陶轩……你不会介意我监控陶轩的摄像头吧?”
孙翔烦躁地抓抓脑袋:“嘉世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每年都要被那些虫族大大小小袭击几百次,放一只虫子进来就会造成平民的伤亡。联盟教育我要不惜一切保护人类,我就是想有虫子打就是了,你却总给我报告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小事情说:“你的精神压力指数又上升了很多,最近的战斗越来越频繁了,我建议你立刻找向导进行一次梳理,如果你的数据突破临界值,我会跨过你的权限直接上报联盟哨兵管理中心。”

但是小事情还没来得及把这事儿上报联盟,嘉世就出事了。
他们遭遇了有史以来最惨重的一次突袭,虫族的舰队撕裂了嘉世的阵型,大半的嘉世主力都被击沉。孙翔带着小队冲破了虫族的封锁,可是刘皓领着剩余的兵力早已回撤。茫茫宇宙,他们与嘉世主舰失去了联系。孙翔在长时间的超负荷精神链接中,负面精神污染终于过载了,他和却邪都失控地往充满了飞船残骸的行星带上撞去。
小事情急得团团转,但它只是个人工智能,这种情况下它什么都做不了。
还好小事情只是个人工智能。
孙翔想,它的主程序还在基地的房间里帮我煮奶茶,要是它一直等不到我回家,人工智能会想我吗?
然后他就陷入了黑暗。

孙翔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荒诞离奇的世界里。到处都是狂风暴雨,大地裂成一块一块的,不符合重力法则的大石块在空中飘得到处都是。
孙翔很快意识到他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他很久没进过自己的精神图景了,原来这里已经这么岌岌可危了。
然而他躺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小木屋里,八方风雨都吹不进来,坐在他身边喊他的人戴着文质彬彬的眼镜,像个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充满学究气质的年轻教授,一身的打扮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孙翔却天经地义地喊出口:“小事情?小事情!原来你长这样!”
这个小事情说:“快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却邪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
“小事情,你穿的一点都不炫酷,我以为你会开着高达来接我!”
小事情说:“别闹,我们要抓紧时间在却邪被击沉前修补你的精神图景,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你不是向导,怎么才能修复这里?不对,你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你不是一个人工智能吗?你怎么能进我的精神图景?”
这个小事情抓住了他的手,虽然明知精神世界里什么都不是实体,可是孙翔觉得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温度。
外面的风雨渐渐平息了,他狂躁了两个月的内心逐渐平和。
孙翔说:“走吧,我们去找找出路,我好想把你带出去呀,小事情,可以让我抓到的小事情!”

孙翔带着他的小事情在充满危险的荒原上跑了很久,跑的小事情气喘吁吁。
小事情说:“你认路吗?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认路啊,这里是我经常做的一个梦!”
什么玩意儿?
他们跑到一个大深渊前。它像是世界断裂的边界,违背光学的近在迟尺的地平线,又像是撕裂了空间的另一个宇宙的入口,摸不着边际,突兀地衔接在大地的边缘。
孙翔说:“我觉得穿越过这里,我就可以到达宇宙的另一面,每次我都在这里停下了。但是现在有你在,我敢去宇宙的任何地方。”
小事情连忙拉住他,“等一下!现在我们不是在梦里,直接跳下去可不会梦醒,你反而有可能陷入永夜永远出不来!”
孙翔想了想,“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一架机甲?”
这破地方哪儿来的机甲啊!
可是孙翔这么说着,荒原上就出现了一架小型机甲。
孙翔兴奋地说:“嘿,这是我在学校的小机甲!是我的第一台机甲,横刀。”
你的精神领域可真够随心所欲啊,连高达都能随时变出来。
他们爬上了小机甲。小机甲没有却邪那么壮观的外表,可是人类在面对宇宙环境的时候,任何机甲都比血肉之躯来的可靠。
孙翔说:“小事情,我带你飞,我们去宇宙的另一边看看!”

横刀向着未知的世界前行,他们渐渐远离了大地,也远离了光,来自未知与黑暗的恐惧逐渐把人包围。但是孙翔操纵着机甲飞的那么自信,仿佛压根不担心自己会迷失在黑暗中。
这是他的精神世界,哨兵也许是害怕堕入永夜的,可是现在的他握着一个人的手,就仿佛抓到了精神的支点,他不需要害怕孤独,也不需要害怕黑暗。
“小事情,宇宙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
“这里是你的领域,你希望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多想想好的,可别再狂风骤雨了。”
孙翔说:“我希望是一个不用每天打仗的世界,我可以有空坐着穿梭机去glory星系以外的地方转转,去达达星的超大滑雪场玩滑雪,还要去听宇宙歌姬的演唱会现场,去参观卡多星三万里高的巨浪,再去逛你想逛的古地球博物馆。”
那个时候的少年是如此的勇敢而无畏,也对未来拥有着无限的憧憬,他紧紧抓着他的小事情的手说:“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有你的世界!”
他们穿越过黑暗,遇见一片光明,风和日丽。
小事情说:“去吧,回到你的世界。我通知了最近的轮回舰队来增援,你是联盟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哨兵,一定要活下去,你会成为联盟的骄傲!”

 

五、雷霆的工程师

他好像在精神图景里跑了一天一夜,但是孙翔回归现实的时候,发现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却邪的防护罩快要耗损完了,孙翔重新接上精神端口,拿回控制权,手动躲避四处飞散的宇宙垃圾。
他一边搜索通讯信号,一边喊:“小事情,小事情你在吗?”
小事情没有任何回应。
可能是怕电量消耗过大,自动关机了,却邪的能源只剩下了15%。
孙翔想,没关系,小事情在基地等我,我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让它等我一辈子,人工智能的一辈子,想想都觉得太漫长了。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孙翔在茫茫宇宙里摸爬滚打了一周。那可真是最难熬的七天,既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给他指路,四顾全是黑暗,只能靠打虫子排遣无边的寂寞。
长夜无尽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在精神领域里看到的人。那个人在风雨飘摇中为他撑起了一个避风港,温柔地喊他:“快起来,你一定要活下去。”
孙翔抓住这个人的手,精神世界的幻影倏然即逝,一瞬的温度消散在指尖,孙翔在偌大的机甲里抱紧了自己。
“小事情。”年轻的哨兵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叫渴望。”

却邪终于在能源耗尽前被轮回的巡航队捞到了,孙翔十分幸运地回归了人类文明的怀抱。
轮回舰队的副舰长江波涛中校说:“太空漂流的滋味很吓人吧?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弹尽粮绝之时被太空恐惧症吓死的。出发前我们就接到了你精神崩溃的报告,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着的你,你真是福大命大。”
孙翔不仅没疯,他的精神指标还降回了正常值,简直是个奇迹。
孙翔回到嘉世基地已经是15天以后了,他兴冲冲地给自己的个人终端充上电,“小事情!小事情?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可是小事情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完蛋了,是不是我太久没开机,小事情生我气了。”
送他回来的江波涛说:“呃,大部分人工智能应该不会安装生气这一情绪模块。”
“那小事情去哪儿了?”
江波涛给他检查了个人终端,告诉他,“你的终端上没有这款人工智能,它被删除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孙翔是什么人呀,孙翔必须没那么容易被打击到,他叫起来:“删除了?哪个缺德的干的?我要怎么把小事情找回来?”
江波涛说:“你从哪里下载的,就再去下一遍呗。”
孙翔立刻就找联盟的应用中心又提了一遍申请。可是重新下载的智能管家系统,界面和版本号都变了,语音也不一样,那就真的只是一款普通的智能管家。
“不对,这不是我的小事情,我的小事情到底去哪儿了?”
江波涛并不知道孙翔的小事情和联盟大家都在用的智能ai有什么区别,他觉得孙翔可能只是喜欢上一个版本的语音,联盟的内部软件最不走心的地方就是面世前从不找专业的小姐姐录几版甜美的语音,都是一帮程序猿自己随便整一个。
于是江波涛努力想了想说:“你要不找联盟的人工智能开发部门问问,他们可能有你那个型号的备份。”
“人工智能开发部门,在哪儿?”
“这款人工智能好像是军工部开发的,联盟军工部对外的名称是雷霆军事航天技术科研基地,一般我们称呼它为雷霆研究所,是在glory首都星的第五卫星上。”

孙翔第二天就坐上了穿梭机。
然后他被雷霆的安保机器人拦在了大门外。雷霆是全联盟安保级别最高的部门,没有之一,比联盟主席的级别还高。
哪怕孙翔是嘉世的舰长,进入雷霆研究所也要经过申请审批和预约,而他的申请理由只有“我要把我的人工智能找回来”这么一条。孙翔只好蹲在雷霆的大门口绞尽脑汁,在翻墙还是直接去拍冯主席的桌子这两个无厘头的选项间犹豫。
然后一队警卫找到了他,说上级同意他进入了。
孙翔被拎去扒了一圈,把所有的终端通讯器和配枪武器甚至指甲钳都给扒了,才被带去了办公室。但是坐在办公室等他的人一点也不像什么大人物,就穿着普普通通的衬衣,戴着眼镜,与孙翔在精神图景里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孙翔脱口而出:“小事情!”
“咳咳咳……”对方喝了口水,说,“初次见面,孙少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霆科研基地的工程师,肖时钦。”
肖时钦,联盟军工部的首席工程师,雷霆研究所负责人,军衔比孙翔还高两条杠,主要工作是造机甲和核弹,业余爱好是搞一些黑科技和人工智能。
肖时钦说:“你终端上的ai是一款秘密开发中的技术,不能对外流露任何信息。现在这个阶段的研究已经达成,所以我远程把它从你的终端上卸载了。当初选你做被试来测试它的交互功能,没有事先经过你的同意,我向你道歉。”
孙翔在一堆信息中迅速抓到了他自己的重点:“所以我带去看星星的人到底是谁!”
这真是个好问题,肖时钦再次被呛到了。
“你不用找借口了,你真当我傻吗!在太空中漂流的那七天,我已经想明白了!哪有什么人工智能可以进哨兵的精神图景啊,我在精神图景里遇到的肯定是另一个人!我只是没想明白你是怎么隔了那么远,与我精神链接的。”
肖时钦的声音甚至语气都与小事情一模一样,他耐心地解释:“这就是我在开发的保密项目了。把人的精神力嫁接到人工智能的端口上,这样无论多远,都能把精神力无限延展,作用到星际战争中。”
“那每天陪我聊天的人也是你吗?”
“呃,我平时工作很忙的,陪你聊天的当然只是一款人工智能。”
“可是家用人工智能没有权限框架写训练计划和作战报告,不会主动检修升级军用机甲,也不会阵前指挥和开飞机,更不会黑进嘉世的监控和资料库!”
肖时钦捂住了脸。
孙翔说:“小事情,你是不是很喜欢跟我在一起做事呀?”

联盟总军事战略规划群
肖时钦:靠,那倒霉孩子怎么长这么帅!
喻文州:你完了。
张新杰:你完了。
叶修:小肖啊,我这里刚好有一个以权谋私的机会。
肖时钦:不去,我干不出这样没脸没皮的事!
叶修:那嘉世的实验资料都到手了吗?
肖时钦:没有,档案被清除的太久了,得拿到原始硬盘才能复原……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收拾嘉世的烂摊子?
叶修:就一年的时间,你帮我扛住嘉世阵线一年,等我造好新基地,就把你调回实验室。
肖时钦:等等,不是说好了只是去拿资料吗,为什么还要管前线作战?
叶修:唉,你们看看嘉世那样,这波又差点完蛋了,我很担心没了我他们还能撑多久。
肖时钦: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人员,休想把我派到前线去吃土。
喻文州:老冯要是知道你当年黑进联盟系统修改自己的评级的事,你也别想安稳待在实验室了,去嘉世刚好能推进我们的计划。
肖时钦:谁怕谁啊,反正大家的档案都不清白。
叶修:我不怕啊,我退役了!
张新杰:……我的档案没有改过,你们三个黑系统作弊的不要拉我共沉沦。
喻文州:咳,我和新杰都有军职在身,现在也只有你能被顺理成章地调到嘉世去,不让陶轩起疑。
肖时钦:黑客和间谍真不是我的专业,让李轩去吧。
叶修:跟小鲜肉倾城绝恋无间道paro,多刺激啊,你真要把这么美妙的剧本让给别人?
喻文州:想想倒霉孩子。
肖时钦:……

肖时钦叹了口气,他的桌子上摆着一份绝密文件,《巴别塔计划启动书》,一个关系着联盟与人类的未来的伟大计划,就随着联盟第一上将叶秋的退役,消无声息地开启了。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陶轩的证据,那嘉世怎么办,那个年轻的哨兵又要何去何从?
守卫了联盟三十年的传奇舰队,再一次登上了历史的浪尖。

嘉世的这次惨败被陶轩上报为因主将阵前精神失控导致的败仗。联盟倒是没有责备孙翔,反而在一个月后批准了陶轩递交了半年的向导申请。
看来联盟是真的很重视嘉世阵地以及孙翔这个难得的A级哨兵,迟迟不批准陶轩的申请只是因为联盟真的派不出向导了。能匹配的上A级哨兵的向导实在找不出几个,基本都在各大舰队服役,若不是这次大败差点失去孙翔,联盟也不会狠下决心把宝贵的技术人员给派到前线来。
陶轩说:“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你自己了,我好不容易给你申请来的,一个A级的向导,还是联盟核心的工程师,能为嘉世带来多大的好处你知道吗?你要是敢把人气跑了或者搞没了……”
孙翔说:“我不要向导!谁来都不……”
孙翔还没喊完,就眼尖看到老远穿梭机上走下来的人,还是那副衬衣眼镜的打扮,与周围一水儿的挺拔军装格格不入。
孙翔哧溜一下就跑了,跑过整个停机坪,拨开护卫队员,整个人扑了上去。
“小事情!”

 

六、您的好感度已送达

孙翔当天就拉着肖时钦去参观了嘉世空间站里他超级喜欢的人造银河,嘉世的母舰指挥室穹顶上有一面巨大的人造光学镜,可以把10万光年内所有6等以上的恒星的光都加强投射到天花板中,再通过AR技术呈现出来,形成一个星光熠熠的银河系全景显象。
以前叶修用它来定位目标星系,做指挥讲解,但是孙翔只会拿它来献宝。
孙翔说:“小事情,你看,你看中了哪颗星星,就把它这样,抓过来,它还会显示星星的相对坐标和参数。”
肖时钦试着抓了一下,由于业务不熟练,抓了个空。
孙翔的眼睛里映着满天星光,得意地笑起来,“小事情,你想要哪颗星星,我抓给你!”
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会呢?
孙翔带着肖时钦看了星星,接着去看了停在站台的威风凛凛的却邪,然后去餐厅最顶层吃了个被鲜花和蜡烛环绕的晚餐。肖时钦不忍心打断年轻哨兵的兴致,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欢欣雀跃,走起路来金色的发梢都跳跃着光。

孙翔把他送回宿舍区的路上,肖时钦问:“是谁教你的?”
孙翔说:“啊?”
“今天的行程,还有烛光晚餐,谁教你这么安排的?”
“陶轩让我这么干的啊。”
“陶轩怎么跟你说的?”
“他让我每天都来跟你一起吃饭,每周给你送一次花,有空就带你到处逛逛,甚至可以开着星舰带你去兜风。我们要慢慢培养感情,你想要什么工具材料都尽量满足你,让你把最新的技术都拿出来给我的却邪。最好能生米煮成熟饭,让你心甘情愿跟我结合,把你永远留在嘉世。一年以后我要是都完不成这任务,我就活该单身狗一辈子。”
第一天都没过完,孙翔就没心没肺地把陶轩给抖了个底朝天。
肖时钦想起他登上穿梭机前那三个同谋的聊天记录,脑壳凸凸地疼。

联盟总军事战略规划群
叶修:你有把握一周就取得嘉世高层的信任,拿到前线指挥权吗?
肖时钦:我还完全没有想过计划,到了再说吧。
张新杰:你色诱吧。
肖时钦:???
叶修: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新杰大大。
叶修:不过这个主意不错,你一个向导,还需要组织教你怎么诱骗哨兵吗?
喻文州:你看倒霉孩子那脸,很难说是谁色诱谁。
叶修:小肖,如果陶轩派小帅哥来色诱你,你可千万不要背叛联盟啊。
张新杰:没事,就算你真的跟人搞上了,组织也不会拆散你们的。
喻文州:老冯巴不得把你这个单身优质向导安排出去呢,你提前报备一下就好。
叶修:就是你可别不到半年就把持不住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圆上剧情。
肖时钦:友尽吧,我在你们眼里就这点节操?

肖时钦在穿梭机上无所事事拜读了一下叶修的嘉世绝恋卧底丢心无间道剧本,满脑子都是一个向导色诱哨兵的第一步。
据说70%的哨兵都喜欢温柔体贴知性的向导,你要穿的禁欲,但是不能呆板,也不能给人距离感。
你不能表现的太过主动,但是要若有若无地释放一点向导素去勾人。
在你们独处的时候你要装作漫不经心,但是可以派自己的精神体去悄悄地撩他。
结果一下飞机,孙翔就扑了过来,把他整理了半天的造型给搞乱了。

肖时钦把孙翔推进他的宿舍,关好门,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房间,找出一个摄像头和两个窃听器。
肖时钦说:“我跟你说过的,你要小心陶轩,不要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去做。”
“哦……”孙翔又委委屈屈地说,“可是请你吃饭和看星星都是我想做的。”
肖时钦说:“那之后呢,他让你跟我结合你也愿意吗?”
“不知道,其实我也搞不懂什么是结合。书上说哨兵和向导感情羁绊达到一定的程度,自然而然就能产生结合热了,那我是不是刷够了你的好感度就可以了?”
“你……”肖时钦的呼吸停住了。
他被一个哨兵求爱了,那个哨兵还用如此直白的,纯净的目光看着他。
孙翔说:“你不会不让我刷你的好感度吧,我忍不住,我好喜欢你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想要追求的向导。我觉得你也挺喜欢我的,不然你也不会跟我网恋了半年。”
谁跟你网恋了半年啊,肖时钦窘迫得耳朵都要红起来了,他转过头以掩饰慌乱的心跳。叶修的flag还在脑子里回旋,“你可别轻易被小帅哥给诱惑了啊”,可是这个年轻的哨兵,就是可以如此轻易地让他丢盔弃甲。
呼吸和心跳的变化怎么能瞒过哨兵敏锐的五感,孙翔不依不挠地把脑袋凑过来:“你是不是对我也有点心动了,小事情,让我追你吧!”
肖时钦手足无措地后退了两步,“你……你能慢点刷吗?我来这里有其它重要的任务,不能被这件事影响。”
孙翔有点失落地说:“那我们改成两天吃一次饭?”
这副样子简直让人无法拒绝,肖时钦又叹了一口气,拍拍这倒霉孩子的脑袋。
孙翔说:“小事情,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都要被你迷晕了,我可以开一下窗吗?”
“不行,隔墙有耳。”
孙翔的呼吸加重了:“可是小事情,我有点热。”
一点火星迅速发展成了燎原之势,在房间里沸腾开来。
肖时钦摸了摸他的脸,热的发烫,“你大爷的,你这是结合热了。”
“不是说只有两情相悦才能触发结合热吗,小事情,你的好感度怎么这么好刷?”
肖时钦捂住了眼睛。
孙翔把他的手腕握住了:“小事情,我想亲你。”
孙翔说着就把脑袋凑过去了,而肖时钦没有躲开。
剧本什么的,还是见鬼去吧。

在嘴唇相触的那一刻,肖时钦立刻被意识海吞没了。无边无际的汹涌的大海,被不知是朝阳还是夕阳照耀的一片赤红流金,天际的云也燃烧了起来,从海平线开始直到烧红了整个海面,海面仿佛沸腾着,滚动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滔天巨浪化作一只金色的雄狮,吼叫着朝他直扑而来。
肖时钦闭上了眼睛,孙翔打开了他的牙关,用舌头卷走了他嘴里所有的空气,侵占了每一个角落,而肖时钦紧张得忘了呼吸。
源源不断的意识通过看不见的精神丝线传了过来,肖时钦听到的声音全部都是,小事情小事情小事情,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他被铺天盖地的爱意包围了,几乎喘不过气来,而他越是想张嘴呼吸,就越是被侵犯的没有一丝余地。他的神经末梢仿佛都被烧着了,释放不出递质,麻木地承受着浪潮的侵袭,做不出一丝一毫的抵抗。海浪把他打的全身湿透,他却仿佛跟火红的海面一起灼热地燃烧着。
这就是饥饿的哨兵的意志,那无比强大的精神力侵袭了他,任由欲望燃烧的话,会把人烧成灰烬。
他想吃了我,肖时钦想,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丝线交缠在一起,肖时钦能感受到年轻的哨兵所有的意志,他想把我剥光了按在床上,从背后进入我,在我的身上肆虐,把我侵犯到哭着求饶,把我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标上他的记号。
然而现实里,孙翔只是小心翼翼地亲吻他,唇舌交缠,分外温柔,再小心翼翼地取下他的眼镜,连握着他的手腕的手也不敢用力,仿佛捧着稀世的珍宝。
他在颤抖,孙翔无措地想,我的向导在害怕,我该怎么办,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忍耐而克制地一遍遍用嘴唇描摹过向导的脸。
但是杵在肖时钦小腹的硬邦邦的那玩意儿出卖了孙翔。
向导的精神力从头顶温柔地抚摸而下,孙翔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好而契合的精神梳理,越是柔和的触碰,越让他血脉贲张,急于找到出口宣泄满腔的热情。
肖时钦说:“来吧。”
孙翔把他推倒在床上。看不见的狮子咬住了肖时钦的咽喉,而他引颈就戮,一边用自己的精神安抚躁动的哨兵,一边放开了自己所有的精神领地,任由浪潮把他吞噬。
海水灌进肺里,欲望淹没头顶,耳膜也刺痛了起来。
哨兵无师自通地扯开他的衣服,咬上他的胸口,把手伸向他的欲望。
“小事情,你心跳的好快。”哨兵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任何声音,肖时钦压抑克制的喘息在他耳里被放大了100倍,孙翔清晰地听到每一个气息里那打颤的尾音,“小事情,你闻起来太好吃了。”
哨兵兴奋不已,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向导每一次隐忍的呼吸都让他更加兴奋,这样的兴奋又通过精神链接反馈给了肖时钦,肖时钦喘不过气来,只能红着眼角泫然欲泣,他像被狮子踩在脚下,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孙翔把他盖在脸上的手抓了下来,哨兵绝对性的力量让他毫无抵抗之力,“小事情,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看了真的把持不住。”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不带眼镜也能把对方的每一根眼睫毛数清楚。真的太帅了,肖时钦毫无骨气地想,这个年轻的,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哨兵,我能给他的,毫无底线。所以他闭上眼,献出自己全部的脆弱。
孙翔把他整个人翻了过来,抬高他的腰,然后压了上去。

 

七、倾城

“小事情,你知道吗,从精神图景里出来的时候,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只能想你,不停地想你,不想着你我就会被宇宙的黑暗吞没,你却是黑暗里给我领航的星星。”
孙翔把手指伸进他的后穴。
“那几天里我只要做梦,梦到的全是你。原来这就是哨兵对向导的向往。我以前从没对哪个向导这么悸动过。”
向导的身体里灼热而柔软,孙翔兴奋得牙尖都在打颤。
“我就这样把你压在草地上,干的你只知道哭。”
孙翔一边握着他的要害,一边探索他的秘地,而他只能把头埋在枕头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我问你,你喜欢我吗?你愿意做我的向导吗?我想保护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你却不回答我。”
肖时钦颤抖着伸手,轻轻拉住孙翔的手腕说:“好……”
孙翔撤出了手指,把自己的性器送了进去。前所未有的充填感让肖时钦感到窒息,只能本能地张开嘴,发出模糊的呜咽,塌陷的腰部控制不了地颤抖起来。
哨兵的理智终于瓦解,迷失在柔软温热的身体里找不着北,兴奋地横冲直撞。他看着这样的肖时钦,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太兴奋了,兴奋得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他只能把所有的欲望之火往身下的向导身体里烧。
肖时钦被撞击得整个人瘫在床上,脑子一片混沌,眼中也模糊成一片,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被完全吞没了,耳畔是孙翔粗重的呼吸,孙翔的手指捏着他的乳尖,抓着他的欲望,孙翔笼罩着他,孙翔的性器在他身体里进出。他在欲望之海里那么渺小,浪潮又那么汹涌。从沉沦的深渊到欲望的浪尖,灵魂被往复着撕扯。他快要四分五裂,成为猎手腹中的美食。他浑身真的湿透了,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一切的隐秘都暴露在欲望的利齿下。
孙翔一边不断地侵犯,一边口无遮拦地说着:“小事情,我听到你身体里的水声了。”
这该死的哨兵,肖时钦无地自容,埋着脸喊他:“住口……”
孙翔磨磨牙,决定用这张该死的嘴做点别的事,所以他一口咬在了肖时钦的肩膀上。
“啊!呜……”肖时钦受不住地叫出声,尾音也黏腻成了水。
孙翔从肩膀一路舔舐着往下,在蝴蝶骨上又磨了磨牙,“小事情,你太瘦了,不够我吃。”
肖时钦昏着头想,我完了。
孙翔又舔上他的颈侧,使劲吸了一口诱人的向导素,脉搏在他的牙齿下跳动,是美好的,生命的味道,香甜的,血的味道。
肖时钦努力找回一丝清明,颤抖着说:“别,别咬脖子上……”
哨兵乖乖松了口,舔了舔牙尖,“好的,小事情。”
孙翔的下一个吻紧接着就落在了腰窝上。
敏感地带传来了刺痛,加上孙翔为了咬到这个位置改变了方向,一下顶在内壁的深处,刺激太过强烈了,肖时钦再也把持不住,射了出来。

高潮让他全身的肌肉不住地痉挛,他像一滩水一样,湿漉漉地瘫在床上。孙翔把他整个人都抱住了,不断亲他的脸。
孙翔说:“小事情,你舒服吗?你还想要吗?”
肖时钦红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翔说:“我们换个姿势。”他就自顾自地握着肖时钦的脚踝把他翻了过来。
向导还在高潮的余韵中,手软脚软,任由孙翔把他打的门户大开,撞了进来。肖时钦吓得直喘,大腿根还在不停痉挛着,绷紧了小腹,又让孙翔爽的头皮发麻,更凶狠地把他操开。
肖时钦受不住地按在孙翔的腹肌上,想要阻止这样凶猛的侵犯,然而一丝力气也没有,只有指尖不住地抖,简直就是个标准的欲拒还迎。
孙翔更兴奋了,拉着肖时钦的手按在他们结合的地方,“小事情,你看呀,你怎么这么喜欢我,吃我吃的这么紧。”
肖时钦只看了一眼,就缩回了手闭上眼睛,粗大的性器在自己体内进出着,这画面冲击力也太大了,“不……不行,你太大了……”
孙翔亲了他的眼睑,“小事情,你太可爱了,都干到这份上了,你才来嫌我大,不觉得晚吗。”
他们又开始接吻,交换着不知道谁的唾液,精神丝线已经完全缠绕在一起,成了密不可分的结。
孙翔说:“小事情,我好高兴啊!你知道吗,我太高兴了!”
肖时钦抱住了孙翔的脑袋,顺着那张英俊的脸把手指伸进哨兵的嘴里,一颗一颗摸过那排尖利的牙。年轻的狮子乖乖张着嘴,任由猎物摸着自己的獠牙,然后舔舔对方的手指。
无限温存,无限亲昵。
沸腾的海浪终于跟天上的霞云融成一片,全部被火焰吞噬,水与天再也找不到边界。
肖时钦被这无尽的爱温暖得哭了出来。他的哨兵在心底不停地说着:我好爱你。他无知无觉地流着泪,在心底回应:我也爱你。
一见倾城,一往而深。

孙翔不知道抽插了多久,在又一个深顶中,将浓稠的浊液释放在向导的身体里。
两个人腻在一处,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孙翔说:“真好啊,小事情,小事情,我们再来一遍吧!”
肖时钦有气无力地摸摸他的头,“有完没完,你不累吗!”
孙翔把肖时钦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不累!作为交换,我给你摸腹肌!”
肖时钦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谁要摸你的腹肌啊!”
孙翔说:“你刚才被我干的时候,不是摸的爱不释手吗?”
肖时钦自暴自弃地抓了床上乱成一团的薄毯,把自己埋起来。
孙翔又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那玩意儿上:“小事情,小事情,你还想要吗?”
那玩意儿又精神奕奕了起来,热的发烫,血液在皮肤下快速流淌。
肖时钦吓得一哆嗦,“别……不要了……我不行了……”
孙翔说:“真的不想要吗?你再想想。”
肖时钦像鸵鸟一样埋着脸,不说话。
孙翔扒掉毯子,贴到他耳边说:“你再说一遍不想要我,我就放过你。”
可是肖时钦不想对他的哨兵说谎。

肖时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人造天空的光透过遮光帘照了进来,把床单映上一条一条的光影,而孙翔抱着他的腰睡得正香。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唯有链接着哨兵与向导的精神的那根线被牢牢打了个死结。联盟的首席工程师,聪明绝顶的战略顾问思考了半天的人生也没理出个头绪,只好打开了个人终端。

联盟总军事战略规划群
肖时钦:……
喻文州:你这个省略号感情太丰富了,倒霉孩子让你这么心动?
肖时钦:要是哨兵和向导私下结合了……
张新杰:要么结婚,要么坐牢。
肖时钦:……
叶修:别怕,问题不大,看在巴别塔计划上,不会送你去坐牢的。你就老实交代吧,你还能抵抗诱惑多久?三个月?一个月?
肖时钦:……

肖时钦绝望地关上终端画面,把抱着他的孙翔的手扒拉开。
孙翔哼哼唧唧地又贴了上来,“我想好了,下个月如果没有突发战况,我就把年假请出来,你跟我回家见见父母,我们把婚期定了……”
肖时钦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打断他说:“听着,昨天晚上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陶轩。”
孙翔那恨不得宣告全星系的表情立刻就耷拉下来了,“啊?那我怎么跟你结婚?我们偷偷找个无人的小行星,办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我有联盟的密令在身,现在不能跟任何人结婚,你要是不想坐牢,就别说出去。”
“小事情,你要对我始乱终弃了……”
哨兵的表情实在可怜,肖时钦不忍心地说:“就一年,一年之后,我们就公开。”
孙翔低落地说:“好吧,那我们还能做吗?”
肖时钦毫无原则地妥协:“只要不被人发现的话……”
孙翔一口亲了上来,“那我们现在就能再来一次吗?”
“你怎么能这样?”肖时钦的话立刻被又一个吻堵住了。
孙翔喜不自禁地在他的脸上亲来亲去,“小事情,你爱死我了!你正通过精神链接告诉我你就是想要我,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肖时钦本来就软着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抓着被亲吻的间隙微弱抗议,“你感受不到我累得要死吗……”
孙翔低着头看他,就像目露凶光的狮子在看着猎物一般,他思考了一两秒,说:“有道理,优秀的哨兵应该照顾自己的向导。”
他就把肖时钦抱到自己身上了,十分照顾地捏了两把肖时钦的腰,“那我就蹭蹭,不进去。”
不安分的手捏着捏着就挪到了下面,扒着肖时钦的腿根,把自己的玩意儿塞进去。
肖时钦根本趴不住,被孙翔撞了两下就软了,呜咽着抱住孙翔。他的两腿之间夹着欲望,腿根都在打颤,不住地往下滑。
孙翔说:“说好了只是蹭蹭的,你别引诱我啊!”
肖时钦话都说不出来了,羞耻得又要掉眼泪,“我……我哪有……”
孙翔把他的头按下来,舔掉他挂在眼角的泪,“别哭了,别哭了,搞得我欺负你似的。”
这是什么小混蛋,怎么精力如此旺盛。肖时钦被他顶得燥热难耐,“你还是进来吧……”
“早说不就好了嘛!”
窗户透进来的光影晃得人头晕目眩,天都亮了,他们还在床上乱搞。肖时钦受不了地闭上眼睛。

 

八、你与我相爱

下午两点,肖时钦生无可恋地花了一小时深刻反省了自己任务的第一天就跟他名义上的上司实际上的任务监管对象在床上滚了一天一夜这件事。
然后他捅了捅孙翔,“还有力气吗,起来。”
孙翔一骨碌爬起来说:“有啊有啊,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肖时钦连忙阻止了他,“穿好衣服,去给陶轩报告一下这个月的工作安排,然后我们还能体面地一起去喝个咖啡。如果遇到别人问起,你就说我一上午都在你这里了解情况写工作计划。”
孙翔说:“其实陶轩上午就发信息问我你在哪里了。”
肖时钦一脸忧郁地看着他。
孙翔说:“我说你在我床上睡觉。”
……
孙翔连忙拉住自暴自弃的肖时钦说:“你别生气嘛,我这就跟他解释你昨晚太累了才睡在我这儿的!”
肖时钦心累地说:“你要说是你拉着我请教问题问到很晚,这样你还能在他那里刷一波虚心好学的好印象。”
孙翔贴过来亲了他一口,“好嘛,都听你的,别发愁啦。”
肖时钦立刻又心软了,让他黏糊糊地蹭了好一会儿,才拍拍他的头叫他穿衣服。
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满身的不忍直视,肖时钦拿了件长袖的衬衣,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穿完衣服照了一眼镜子,好家伙,脸上一个红红的牙印。
肖时钦终于绷不住了,“昨晚不是让你不要咬看得见的地方吗!”
孙翔说:“你只是叫我不要咬脖子上……”
这怎么瞒得住!肖时钦手撕剧本,累了,毁灭吧。

联盟总军事战略规划群
肖时钦:十分钟之内,我要拿到结合许可,不然我就不干了。
叶修:小肖,你这快进的也太过分了,你对得起我给你写的一年份的卧底丢心恨海情天的剧本吗,你还记得你是去干什么的吗?
肖时钦:你要的东西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就能还原出来。
张新杰:那剩下十个月你准备干什么?
喻文州:生孩子?
叶修:年轻人要注意防护啊,要不要我让苏沐橙给你送点紧急避孕药?
肖时钦:不用!
叶修:那我给你改个带球跑的剧情?
肖时钦:谢谢,我真干不出这么狗血的事!
喻文州:许可证给你发过去了,记得签字,孩子生下来要送回联盟啊,别便宜了陶轩。
张新杰:……
张新杰:男人不能生孩子。

肖时钦在终端上打开喻文州发来的文件,喊孙翔:“来这儿签名。”
孙翔拉过他的手腕,看也不看,就在电子光屏上把龙飞凤舞的名字签了,才问:“这是什么?”
肖时钦说:“领证。”
“什么证呀?”
“结婚证。”
孙翔激动地说:“真的吗!快让我再仔细看一眼,我这辈子还没签过别的结婚证呢!”
肖时钦说:“假的,哨兵向导结合许可登记证,比结婚证还流氓的一种玩意儿,除非一方死亡绝不准离。”
孙翔说:“还有这种好事?”

他们终于磨蹭到晚上才去参加了陶轩举办的接风宴。嘉世的军官都出席了。肖时钦之前一直在做科研工作,除了在校时一起参加过联合军演的苏沐橙,其他前线人员他一个都不熟。巧的是孙翔这个当了半年舰长的人竟然也一个都不熟。
所以孙翔全程都黏在他身边,来一个攀谈的人他就瞪一个回去,就差没在头上顶块牌子“这是我的人”。
没有人不卖他面子的,大家都知道肖时钦是联盟为了孙翔特地调派来的,谁敢跟他这个名义上的舰长抢向导。
联盟哨兵向导管理中心,一直被戏称为联盟婚介所,每年最忙的事就是给各个哨兵和向导牵线搭桥,培养感情。这也不是联盟没事找事,实在是因为没有向导的哨兵失控率要高上好几倍,尤其越高级的哨兵,失控起来越危险。
就是联盟的相亲介绍成功率不怎么高,那么多年下来也只包办婚姻了一对,还是个失败范例。两个当事人早年天天隔着媒体互相内涵明涵,当着全星际直播一天分手三遍,给所有人竖立了个恐婚榜样。谁叫那些高级的哨兵和向导,简直一个赛一个的奇葩和自我呢。
在嘉世其他人眼里,肖时钦这样的背景,能同意联盟的调派,来前线给一个乳臭未干心高气傲的小孩做向导,怕不是因为看上了嘉世的钱,等他捞够了本,迟早跑回去继续搞科研。
但是与来了嘉世就没给过几个好脸色的孙翔比起来,被孙翔纠缠了一天还和颜悦色地跟所有人打招呼的肖时钦,简直太有涵养和风度了。
苏沐橙路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喜欢这一款的。”
肖时钦扶着额说:“你别埋汰我了。”
才去拿了个小蛋糕返回的孙翔立刻把肖时钦捞到了自己身后,“你干嘛跟她眉来眼去的,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肖时钦说:“我哪有,你怎么看我跟谁都有一腿,你这么不相信你的向导吗?”
孙翔说:“别的哨兵都没关系,可是她长得好看!”
肖时钦哄着他说:“你也长得好看啊。”
苏沐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孙翔努力装得恶狠狠地瞪过去,“你笑什么!”
苏沐橙举起酒杯说:“没什么,祝你俩地久天长。”
孙翔说:“哼,亏她还会说人话。不对,我俩还没啥关系呢,你别瞎说!”
肖时钦也举了举酒杯,“没事的,谢谢祝福。”
孙翔说:“你不是不让我告诉别人嘛。”
肖时钦疲惫地说:“我们现在这样告不告诉别人还有差吗,随便吧。”

在远处看着的崔立跟陶轩说:“想不到孙翔这小子追人追的倒是挺开窍的,我还担心他说话不经过大脑把人气跑了呢。听说他俩在房间待了一天,不会已经成了吧?”
陶轩说:“呵,你觉得以雷霆负责人的智商,能跟一个第一天认识的小孩滚上床?八层是哄了小孩做戏给我们看呢。”
“肖时钦看起来脾气挺好的,不像会欺骗人感情。”
“看上去再好说话,他也是个向导。随便给你点精神暗示,普通人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那傻小子怕不是被甜言蜜语哄了哄,就乐呵呵地以为自己跟人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了。”
陶轩才刚说完,孙翔就拉着肖时钦从他后面走过。
孙翔说:“无聊死了,我先带我的向导回去休息了啊。”
陶轩说:“去吧,机灵点,看看人家房间还缺什么,你给添置一下。”
孙翔说:“什么房间,我的向导当然是跟我一起睡。”
肖时钦尴尬地陪笑道:“失陪了。”
崔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人走远:“你说他们两个是认真的吗?”
陶轩也摸不着头脑地说:“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吧。”

有了肖时钦以后,孙翔再也不用做什么事都找人工智能帮忙了。他正大光明地带着肖时钦去出席各种会议,有什么问题都直接问肖时钦,连嘉世的兵力布防都找肖时钦制定。
不过肖时钦看上去是真心全力地替嘉世筹谋的,陶轩便也没什么意见。
在肖时钦的主持下,损失惨重的嘉世舰队被重新编制了,也新提拔了一批青年士兵进入正规军。就是孙翔都没发现,他之前的副官不知什么时候给换了,换成了叶上将以前的嫡系。
孙翔又大喇喇地带着肖时钦去了训练场,观摩他们的演练。
肖时钦就坐在那里看他欺负了一天的新兵蛋子,把大家都打的哭爹喊娘。
孙翔从训练机甲上跑下来,得意洋洋地向他邀功:“小事情,我帅不帅啊!”
肖时钦笑着说:“欺负新人算什么,你别把你们的士气都打没了。”
孙翔说:“嘁,我也是个毕业才一年的新兵啊,放别的舰队都还在后备队呢。”
这个少年确实承担了超出他这个年龄的责任,为了守护这片星空牺牲了自由自在的少年时光,终日与来自宇宙深处的危险相伴。
肖时钦给他擦擦汗说:“你很了不起。”
后面那群刚被揍得晕头转向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们吹着口哨起哄:“翔哥,嫂子好温柔啊!”
“滚滚滚!”孙翔一边赶着人,看上去却挺受用,他又跑回来开心地说:“小事情,你玩过枪吗,我带你去射击啊!”
他看起来可骄傲了,肖时钦便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也是联盟军校出来的,虽然向导不需要像哨兵那样十八般武艺精通,但是作为军校生,体能训练和枪械操作都是基础课程。
肖时钦不想扫他的兴,欣然同意,便被孙翔拉去了射击场。他随便拿了一支枪,看了一眼靶子,熟练地拉开保险扣动扳机。
孙翔叫起来:“卧槽,小事情,你抬手就是一个10环!”
肖时钦不好意思地说:“呃,运气而已。”
他接着就比刚才还要熟练地表演了三个3环。
孙翔说:“哈哈哈,小事情,你姿势还挺专业的嘛,我来教你呀!”
孙翔就把肖时钦的手给握住了,孙翔还顺势搂住了他的腰,亲昵地贴到了一起。灼热的呼吸喷在肖时钦颈间,连心跳都重叠了,肖时钦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孙翔忽然在他耳边说:“小事情,你腰好细啊!”
肖时钦脸都红了,差点忘了呼吸。
孙翔说:“你别紧张呀,我把着你呢。”
怦然枪响,命中红心。
肖时钦终于找回了呼吸,一向平稳的手指被手枪的后坐力震的发抖。消音手枪的音量明明不大,可是肖时钦脑子里炸成了一片烟花。
孙翔抱着他说:“小事情,我好喜欢你呀!”

Chapter Text

九、于灵魂深处

虽然嘉世这样的前线舰队,就连后备队也会轮换出击,执行作战任务,到底没人真让一个珍贵的向导上战舰和机甲的,大部分在前线的向导也都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医疗兵。
何况肖时钦的价值,让他待在实验室远比待在战场上要大。他甚至获得了一整个独立车间,陶轩还说要给他调派一个工程部专家团。
但是对于肖时钦来说,人不如机器人好用。肖时钦迅速把嘉世的量产维修机器人程序修改成了能胜任各种精密工作的专业机器人,在车间里忙碌起来。
不愧是联盟最前沿的ai工程师。

孙翔又要上战场去了。他在机甲收发通道依依不舍地抱着肖时钦说:“小事情,你给我做个梳理吧。”
肖时钦说:“你的精神健康的很,完全不需要梳理。”
“那你给我加固一下我的精神壁障。”
“你的精神壁障也十分稳固。”
孙翔说:“可是我喜欢被你rua,小事情,我又要上战场了,你真的不为我做点什么吗?”
肖时钦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才把孙翔的头拉下来,啾了他一口,“好了,快去吧。”
孙翔立刻心花怒放起来:“放心吧!小事情,我不会给你改嫁别的哨兵的机会的!”
这孩子满口跑火车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肖时钦叹着气把一个机械球拿出来,“等一下,这个给你。”
机械球跳到孙翔手上,从圆形的表面又伸出手和脚,弹跳了两下。
孙翔捧着这个球好奇地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呃,小事情的分身,功能简化版,很省电的一个机械小宠物。它可以帮你领航,做一些运算分析,也有内网通讯功能,遇到麻烦就直接联系我。”
“哇塞,小事情你给我生了个球!”
算了,这辈子怕是改不掉的,肖时钦想。

孙翔每次出战,总能从肖时钦那里获得一点小礼物。一个月之后,孙翔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肖时钦也肆无忌惮地开始继续他热爱的却邪改装事业。
连崔立都说:“你看看那两个,真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陶轩说:“是吗,肖时钦每天都在忙啥?”
“就泡在他的工作室里做机器人。”
“他很安分守己吗?”
“那倒也是不是,我监测到他多次侵入超出他权限的嘉世资料库,破解加密系统熟练得很。不过他好像只对嘉世的机甲资料感兴趣,查阅的都是却邪的设计图纸和改装历史,偶尔也查查吞日和别的一些机甲。”
陶轩说:“那些机甲都经过叶秋的改装,肖时钦要是完全不好奇这些叶秋留下的遗产,他的目的才该令人起疑,随他去吧。他要是申请军费你也放宽松点,在他跑路前,总得为嘉世留够好处。”

第七届精英毕业生群
孙翔:这个是小事情送我的机械球。
孙翔:这个是小事情送我的无人机。
孙翔:这个是小事情送我的电子眼。
孙翔:这个是小事情送我的小狗。
孙翔:你们嫉妒吗!
刘小别:为什么还有机械狗?
孙翔:当然是因为太空军规定不能携带有毛的宠物上舰啊!
袁柏清:我们想问的是你的宠物狗能干嘛?
孙翔:它装了高精探测器和能量刀,可以在五秒钟之内卸掉一个人的武装。
邹远:这么小的电子宠物还能携带能量刀?
孙翔:我的小事情就是厉害啊,装了两把呢。
唐昊:你确定这堆玩意儿不是非法武装?
孙翔:这么小的玩意儿也能叫非法武装?小事情还给我搞了两架自动护航舰呢,装了电磁炮的那种,就藏在却邪的流星装甲舱里。哦,你们知道小事情给却邪升级过流星系统吗,现在我可以同时弹出18枚飞弹!
刘小别:所以你们老板知道吗?
孙翔:当然不知道,都是小事情偷偷送我的。小事情说嘉世实验室的条件没有雷霆好,很多武器没有试验空间,让我直接带上战场去试验了。这叫试用装,不用走武器审批流程。
徐景熙:还真是非法武装啊。
孙翔:p,你见过这么可爱的武装吗,这些都是我们的孩子!懂吗!

孙翔似乎陷入了某种对孩子的执着。他每天管自己的那堆机械小宠物叫孩子,尤其是他头上顶着机械球,怀里抱着机械小狗,肩膀上还趴着机械鹦鹉地从训练基地走过,一群士兵跟他后面嘲笑他的奶爸造型酷极了。
尽管孙翔还不满二十岁,这个时代的人类普遍崇尚享受够了自由的青春再去养孩子。
都星际时代了,孩子当然是去培育中心孵出来的。所以联盟巴不得每个哨兵向导都赶紧去结婚孵孩子真不是随便说说的,联盟为了可持续发展的人类未来操碎了心,奈何哨兵和向导的人口基数实在太少了。
所以这个时代的生孩子约等于——意外怀孕。
孙翔跑去抱着肖时钦说:“小事情,我们结婚证都领了,是不是可以去培育中心孵一个孩子呀?”
肖时钦说:“我们领的那个真不是结婚证。”
“那我们去领个结婚证啊!”
肖时钦倒是对结婚证没什么想法,他知道孙翔的根本目的是搞个孩子玩玩。想什么呢,他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呢,肖时钦并不指望现在的他做好了为人父母的准备。所以肖时钦不在意地说:“你知道培育中心是会对父母进行考核的吗?没通过考试的人是没资格去申请孵孩子的。”
孙翔说:“不就是考试嘛,有什么难的,我在学校的时候可是我们那一届的第一名!”

孙翔就去登录了培育中心的考试系统刷题。
他得了18分。
“什么鬼,为什么全是儿童心理学和教育学的问题?全联盟最难进的第一军校都不教这个!”
肖时钦憋着笑在旁边给机械鹦鹉检查摄像头。
孙翔抓狂地说:“而且为什么这破系统每个月只能去考一次?”
肖时钦说:“呃,为了防止有人刷题吧。”
孙翔十分当回事地把这个刷题系统列入了每月计划,并且下载了一堆相关书籍和模拟试卷。
“小事情,你等着,下个月我一定通过考试给我俩去领孩子!”

当天晚上肖时钦的机械鹦鹉已经成了一只藏了光束枪的武装鹦鹉,他一边测试自动瞄准镜,一边给鹦鹉编写新的ai程序。
孙翔就蹲在他身边煞有介事地翻电子书《认知心理学》。
孙翔说:“这本书太古老了吧,人类的感知觉还依赖于从感觉器官获取信息进行加工,可是人类自身的五感在星际战场上,不就是抓瞎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
肖时钦说:“你不也是人类吗。”
“我们哨兵早就通过精神力把自身的感知觉与现代信息技术融为一体,‘观察’到几万公里范围的宇宙。普通人观察宇宙需要收集信息再贮存处理,可是我们在观察宇宙的同时就进行了信息加工并作出反馈。那根据认知理论,精神力是一种第六感吗?如果我们比普通人多了一种感知觉,我们还算人类吗?”
肖时钦停下了手中的活,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奇宝宝的十万个问题,然后挑了一种比较易懂的解释回答他说:“我不知道心理学家是怎么描述感知的,但是物理学家说,感知是存在于空间、时间以及记忆之外的产物。 既然人的感知不受我们的四维时空所限,那我们能感知到的宇宙,是不是有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四维时空。你的精神力,没准就是通往更广阔的宇宙的一种感知觉。”
孙翔说:“这是哪个神棍说的?”
肖时钦笑了笑:“爱因斯坦。”
“那他可真是千古第一大神棍。”
“爱因斯坦还说,我们的记忆是可以无限延伸的。如果脱离了中枢神经,你的记忆能在人类的身躯所到不了的高维空间中存在,那灵魂的本质,是不是就是一种物质的记忆的集合?”
孙翔说:“这不对吧,灵魂怎么能是物质的?”
“物理学家至今也没有解释清楚质量是如何产生的,你怎么知道在更高维的宇宙空间中,灵魂不是一种有质量的物质呢?”
小鹦鹉又灵活地跳到了孙翔的肩膀上,它好像很喜欢待在这个位置,它抖了抖一根根精细的机械羽毛,然后歪着脖子对孙翔说,“hello!”
孙翔说:“你可是一只鹦鹉唉!怎么能只会说hello?”
肖时钦说:“你可以教它说话,它学单词的速度很快,语言能力相当于7岁的儿童。”
孙翔逗弄了一会儿小鹦鹉。小鹦鹉太聪明了,它迅速学会了一些短句,甚至记住了孙翔喜欢吃的某一款名字拗口的冰淇淋,并怂恿孙翔明天去买来吃。
孙翔忽然说:“小事情,如果在某一个宇宙中,记忆是物质的,那它岂不是可以复制和修改,甚至可以人为的塑造?那人类岂不是就能生产出来了?不是生孩子那样生出来,而是像生产仿生人那样生产出来。如果你设计的人工智能智商高过了人类,它有记忆,会思考,还有自己的性格,那它能算人类吗?”
肖时钦说:“如果高维宇宙中真有这样的生命与这样制造生命的技术,那它们也不该被称为人类了吧,那不就是神族?虽然我们谁也没见过真正的神族是什么样的。”
孙翔从未想过神族是什么玩意儿,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打虫子了。与讨厌的虫族比起来,神族文明多了,从未与我们起过冲突。因为更高等的文明意味着它们比我们掌握了高一个维度的科技,它们可能生活在五维或者六维或者更高的宇宙里,所以大部分时候,压根儿与我们碰不到面。我们只能从一些超越人类科技的宇宙遗迹中认识到它们的存在。
孙翔努力想了想,他说:“小事情,你还没回答我,我还算人类吗?”
肖时钦说:“我回答你了,你灵魂的本质觉得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听你讲故事真有意思啊,小事情,就好像世界变得特别大,特别广阔。”孙翔说,“如果像你说的,灵魂是一种物质,那哨兵与向导的结合,就是在灵魂深处互相刻上了彼此的烙印。那我一定特别用力地把你刻在心里,每次想到你,都会觉得好爱你呀。”

 

十、兴欣基地

学习能力超强的孙翔花了两个月就把培育中心的考核测验从18分进步到了59分,然后他遇到了此生最大的瓶颈。
“什么鬼,它评估我一年有300天以上处于未成年人禁止进入的场所,然后以无论什么工作每周不能抽出50小时以上的时间陪伴孩子的人没有做父母的资格为由直接把我挂了!”
孙翔气鼓鼓地说:“合着我们太空军就不配拥有孩子了吗!”
肖时钦安慰他:“你才19岁,大部分哨兵在联盟的服役时间都不超过十年,我们完全可以等你退役了再去培育中心领孩子啊。”
孙翔依然觉得心有不甘,嘟囔着说:“我可从没见过哪个哨兵是平安活着退役的。”
肖时钦敏锐地看向他,“你瞎说什么呢?”
“小事情,你那么聪明,不会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吧?哨兵的服役时间不超过十年,那不是因为很多哨兵不到十年就感知过载而疯了吗?联盟的疗养院说是替所有的哨兵安排了最好的去处,可你听到哪个退役的哨兵后来有消息的?”
肖时钦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想了一万种借口来哄孩子,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又觉得这是每个哨兵都要面对的明天,他不该欺瞒他的哨兵。
孙翔说:“其实我曾经偷偷潜入疗养院去看过,那些哨兵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肖时钦拉住了他的手,打断他继续往下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孙翔立刻就被哄好了,高高兴兴地说:“我也觉得我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是单身狗,我可是有向导的,听说精神链接断开会特别特别难过,我怎么会让你伤心呢小事情!”
肖时钦捧起茶杯,不可察觉的叹了一声气。
孙翔说:“那在役期间孵不了孩子,我们可以意外怀孕一个吗?”
肖时钦今天也把水喷在了电路板上。

孙翔迫不及待地就要身体力行实践他的伟大目标。
肖时钦被他折腾的不行了,咬着枕头说:“你讲点道理,我根本就不能……”
“不是吧,小事情,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吗?”孙翔摸在肖时钦的小腹上,柔软的皮肤上甚至能摸到被自己的性器顶出的形状。孙翔又开心极了,故意用力顶了顶。
肖时钦发出短促的尖叫,他还没喘过气,就又被翻了过来。
“小事情,你亲亲我!”孙翔把脑袋贴过去,亲昵地挨着他的脸。
肖时钦红着眼睛,一点底气也没有的抱怨:“你又不肯戴套,你还要内射……”
“不射进去怎么怀孕!”
肖时钦被他撞到了很深的地方,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孙翔就吱哇乱叫起来:“你还不让我咬你,你讲点道理,是我咬你的多还是你咬我的多!”
肖时钦心虚地给他舔舔牙印,“那你别……别射那么深……”
孙翔被火上浇油撩得晕头转向的,掐着肖时钦的腰疯狂进出。他兴奋死了,他的精神仿佛在精神丝绷成的琴弦上跳舞,他甚至觉得这样没羞没躁的交流方式是天底下最值得高兴的事,而他的向导是他唯一想与之分享这种喜悦的人。也许他的向导应该拉住他狂乱的精神,让他冷静一点,可是肖时钦只会为他构筑一个可以尽情撒野的乐园。
小事情真的很爱我,他凑过去说:“你亲亲我,亲亲我就放过你。”
孙翔得到了一个啄在嘴唇上的吻,然后他撬开肖时钦的嘴,把这个吻加倍地送回去。
哨兵从不觉得自己的吻技需要学习进步,他就是凭着本能在胡乱啃咬,又吸又舔,舔得肖时钦嘴里盛不住的唾液都淌出来了。肖时钦说不出话来,他被压在床上叫人操干,毫无反抗之力。
“上当啦!”孙翔把他死死按进床里,抵着最深处射精,一动都不让他动。
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骗过谁。肖时钦被灌满的同时,抱紧了孙翔的背,又找到他的嘴亲上去。
他们交缠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肖时钦是被个人终端的提示音振醒的,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他隐约记得孙翔收到了紧急集合的消息,还向他讨了几个吻才急急忙忙跑了。
去他的,他又被小混蛋拉着白日宣淫了。我为什么要惯着他,肖时钦再次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埋了起来。
然后肖时钦挣扎着打开了未读信息。
叶修:小肖啊,调查的怎么样了?
肖时钦:见面说。
叶修:行,我给你个地址,顺便帮我带点材料,清单一会儿发你。
肖时钦:……
叶修:嘉世的仓库里有什么我一清二楚,你堂堂大工程师,去拿点东西总不至于还要报备吧。
肖时钦:我这个月拿的有点多……生灵灭太耗材了。
叶修就忍不住笑了,肖时钦这败家玩意儿,也就冤大头陶轩以为捡到宝了。

肖时钦,全联盟最会花钱的工程师,没有之一。他为了制造中子干扰器,跑去荒芜的小卫星上,测验投放了三十颗核弹,还报销了一个核电站,然后把这种造价七位数的中子干扰设备量产装到了各个地方,整个工程耗费天文数字。
肖时钦说:“现在的太空武器可是有毁灭行星级的威力的,我们不提前防范是等着虫族的导弹落到我们的星球上吗?”
冯主席最头疼的就是看到他来申请经费。
肖时钦趴在议会的桌子上哭诉:“我们雷霆穷的连涂装颜料都买不起了,系统语音都是程序员自己录的。”
然而肖时钦的需求单上每一块石头都比钻石还贵,以吨为单位的。
于是联盟终于欢欢喜喜把这尊大神送去嘉世了。

第二天肖时钦乘坐穿梭机来到邻近的一颗工业卫星上。这个时期的不少人就像两百年前的人类每天坐着地铁和公交车一样每天坐着穿梭机去空间站上班,再回地面来睡觉。为了行星环境,人类把大部分的工业都搬到太空里去了。每颗住人行星的卫星轨道上都有许多民用空间站,大一点的空间站相当于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城市了。而且因为支柱产业多,那些人造卫星都还挺繁华发达的。
而肖时钦到的这颗天然卫星,则是木犀星早期开发建设的时候用作临时工业生产基地的一颗小卫星。它的人造大气层甚至还是过时的火星上那种覆盖一个一个火星城的区域遮罩。它没有经过系统的城市规划,拥挤而混乱,大部分工厂都是重工业,尤以建材厂和舰船厂居多。它的生态系统与能源系统也比较古旧,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绿化也少的可怜。可是它开发的早,与行星上的生态文明不同,它还保留着人类曾经的工业文明自由颓废却富有创造力的特征。
肖时钦和他的机器人倒是与这颗赛博朋克风的星球融入的很完美。他们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中七弯八拐,七上八下,终于摸到了叶修所指的废旧工厂。招牌上的霓虹灯还一跳一跳的,仿佛电压不稳,“兴欣杂货店——什么都卖”。
肖时钦打了个喷嚏,无论是在雷霆研究所还是嘉世空间站,他都多少年没见过灰尘了,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他的工作间更乱的地方。
肖时钦皱起了眉,“你就是在这里造航母的?”
叶修说:“这里工厂多,没人管,不管是买材料还是找加工厂都方便。我从太空垃圾轨道上拉来了一个废弃的空间站,作为新航母的主体,现在已经改造完动力系统了。”
果然是够天马行空的。
叶修伸出手:“我要的材料呢?”
肖时钦的小机器人从肚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箱放到地上。
叶修说:“你这包装的也太好了。”
“放射性很强的,你可别在这种地方泄露出去危害平民啊……这里的条件能建起七级防辐射实验室吗?”
“说的也是,我又缺钱又缺人手,要不你把这个小家伙也送我?”
小机器人似乎能听懂人话,转了转摄像头,滚着轮子就躲到了肖时钦身后。
肖时钦说:“你怎么连机器人也要消遣?”
“哈哈,开玩笑的,我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搞危险品,下次请你去我们的太空基地看看啊,顺便帮我重做一下能源系统。”
“我是搞军工程序设计的,不是什么都会做……”
“这不是太拮据了吗,我只是需要你把能源管理AI优化一下,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再帮我从陶轩那多薅点原料,毕竟现阶段我不能搞那么大个太阳能板在那儿,太显眼了。”
“你悠着点,我们两个不能都逮着陶轩薅,被发现怎么办?我是无所谓,有孙翔罩着呢,你就一非法武装。”
叶修说:“我悠着呢,我谁家都薅。”
然后肖时钦就看到一个微草的小飞行员主动跑来搬箱子。好家伙,连人都薅来了。
“你怎么会想到把这里作为地面基地的?”肖时钦问。
叶修从口袋里摸出了烟,这年头这种纸质的古老的烟几乎已经绝迹了,恐怕只有从太阳系远道而来的贸易商队那里才能搞到,“这颗星星没有建设太空防御工程,如果虫族的飞船穿过了嘉世舰队袭击这里,这里的居民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毕竟地面武装的火力和太空火力不是一个量级的。”
肖时钦想起他过来的路上,看到的一大片寸草不生的深坑废墟。给联盟研制武器的工程师知道那是被太空导弹的威力炸出来的。
“那是上次嘉世落败的时候,被虫族的流弹炸的。”叶修说,“这里的老板娘组建了自卫队,靠着一批回收站的退役战舰,和一群开运输机的驾驶员,击退了流窜过来的虫族。这就是我为什么留下来给她打工的原因。”
那里面一定有联盟史上第一的指挥官叶秋的功劳,肖时钦想。那时候的肖时钦光顾着关注孙翔了,他被精神过载的孙翔急的要死,甚至不惜提前上线了生灵灭的远程精神链接功能。glory星系那么大,谁会关注一颗人口不足十万的小星星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呢?
“所以,你要加油啊。”叶修说。

 

十一、预知与未知的明日

叶修带着肖时钦走进厂房,里面的空间竟然很大,几乎是一个航空装甲收发站,虽然停在其中的机甲和战舰型号都是过时的。
叶修走到一台大型机甲面前。它的外观看起来有点滑稽,像是不同的包装袋里的零件拼装起来的极不协调的小孩子的玩具模型,还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但肖时钦看得出它的组装部件其实设计的很合理,至少不会一飞到外太空就散架。
“你连机甲都做出来了?”
“设计图纸还是我在学校的时候,和一个朋友一起搞的。”
“它看起来有变形功能?”
“现在只能从MS变成可高速飞行的MA,我希望它以后至少能切换四种以上的战斗形态。”
“那它会成为一台超越时代理念的伟大机甲。”
“借你吉言。”叶修说,“就用这台的计算机吧,它的处理器和安全性是这里最好的。”
肖时钦把带来的芯片连上了机甲的外投光屏,“我在嘉世实验室的硬盘上找到了一份记录,陶轩搜罗了一批孤儿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从二十多年前开始,断断续续进行了十年左右,十几个孩子,最后只有一个活了下来。但是实验被迫中止了,因为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体几年后被记录死于一次穿梭机意外事故。”
叶修难得的沉默了,仿佛陷入了很深的思考。
肖时钦说:“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吧,你知道陶轩想干什么?”
叶修说:“现在的学术研究都称哨兵是人类进化的方向。三十年前我们还在每天被虫族欺负得找不着北,是从第一批哨兵觉醒开始,我们飞速掌握了领先整个银河系的科研和军事力量。优越的五感和精神力都是人类进入宇宙殖民时代后为了适应残酷冰冷的宇宙自我进化的结果,而哨兵的不稳定性只是进化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随机出的负面特征而已。”
叶修停顿了一会,问:“你信吗?”
肖时钦摇摇头,“生物和基因工程不是我的专业方向,你让我帮你做太空光伏电站,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但是人体研究我是真的不懂。”
“反正陶轩不信,他认为哨兵是联盟为了战争而人为制造的人形兵器。”
“你这么一说,倒确实很像,要不是我在联盟工作多年,我都要信了。所以他认为他自己也能制造或者升级这样的……兵器?”
叶修一页一页翻看实验报告,越看越是凝重,“你觉得是谁提供给他的技术?连联盟都没有研究明白的领域,我们至今救不了那些发狂的哨兵,陶轩竟然能有完整的实验方向。这些对精神力的研究,可是超越现今认知的。”
肖时钦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想起了巴别塔计划的保密协议,他在偌大的金属机甲之下打了一个冷战,“你怀疑是‘它们’向陶轩提供了信息?”
“不用怀疑,我们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推动巴别塔计划,不就是为了向‘它们’迈进一步?‘它们’不露出马脚,我还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了呢。我们总得为联盟的哨兵,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
肖时钦想到了孙翔。那个“倒霉孩子”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每天都天马行空得很,“你那么喜欢我,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肖时钦说:“没了向导活不下去的是哨兵,可没有向导是没了哨兵活不下去的。”
“可是你爱我啊,我觉得你会为了我伤心死,我们还是去孵个孩子吧!”
肖时钦再次被他的神逻辑噎到,他认真回忆了一遍,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很好很乐观,充满了生命的美好与活力。
肖时钦说:“你老实告诉我,第一批巴别塔计划观察中的哨兵还有多少活着的?”
叶修说:“就两个,我和老韩。”
“那些疯了的也都死了?”
“疯狂的尽头就是毁灭嘛。不过也没那么糟,你看,第二批多活了几个,第三批又活下来了更多,你是不是又觉得人类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了?”
希望,这可真是一个美好的词。
肖时钦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陶轩的实验做的极其隐蔽,都发生在你去嘉世之前,所有证据销毁的也很干净。”
叶修叹了口气:“穿梭机事故不是个意外,那唯一活下来的实验体,有一个对照组的妹妹……”
叶修忽然话题一转,不再继续这段过去:“留下来吃晚饭吗,大工程师?”
肖时钦坚定地摇头:“不了,我男朋友在等我。”

孙翔忠实地执行着两天至少一起吃一次饭的约定(并没有这样的约定),所以孙翔甩开慢吞吞的母舰自己超速从前线飞回来了。
他们一起用晚餐的时候,孙翔看着没什么胃口的肖时钦说:“小事情,你今天有心事?”
肖时钦今天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他有气无力地说:“是啊。”
“小事情,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呀?”
“我担心你哪天被卖了还帮忙数钱。”
“不会的,你可是我的向导,有你在,陶轩怎么敢卖我呢?除非他把我俩一起卖了。”
“我俩除了一起被卖就不能有点好结局吗?”
“那我们一起私奔?”
孙翔的眼睛闪闪发亮,似乎还挺认真似的,肖时钦再次无语凝噎。
孙翔看他这样没精打采的,忽然站起来,干劲十足地一拍桌子:“我懂了,优秀的哨兵当然要有远大的志向!我们的目标是,统一银河系!”
他这话说的慷慨激昂,整个餐厅的军士都看向了他们这桌,甚至有不少人给他热血鼓掌。
肖时钦捂住了脸,男朋友每天都要拉着你一起社死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肖时钦有一段时间没来孙翔的精神图景了。孙翔对他从不设防,他趁着孙翔睡着以后一个人摸了进来,找到一个舒服的草地躺下。嘉世空间站的整片住宿区会一直播放轻柔的白噪音,这很好地映射进了精神图景,让哨兵放松下来。
这片草地不大,草地的边缘还是熟悉的深渊,但是熟悉了,就不再让人畏惧了。
孙翔的狮子慢悠悠地蹭过来,还撒娇似地打了个滚。
叶修说过,联盟的哨兵都是猫。肖时钦就笑了,抬抬手让狮子把头伸过来,使劲揉了一把浓密的鬓毛。孙翔很少把他的狮子放出来玩,它看起来确实有点寂寞了,被揉一揉就翻出肚皮滚成了一只求摸的大猫。
孙翔说:“成年人才不会放纵精神体跑出来吓人呢。”
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刚用他走路没声音的大猫从后面吓了肖时钦一大跳,这就很没道理了。所以孙翔抱着被吓到他怀里的肖时钦又加了一句:“它欺负你,我这就关它禁闭!”
“你的主人是不是很不讲道理,谁不知道精神体是主人思想的投射,他还要你配合他演戏并给他背锅。”肖时钦摸了摸狮子的肚子,摸得狮子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差点就要喵喵叫了。
孙翔被惊动了,出现在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小事情,你趁我睡觉调戏我!”
肖时钦说:“我调戏的只是你的猫。”
“这个猫就是我!呸,这个威武帅气的狮子,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另一个世界的你和你是同一个你吗?”
“那当然,我就是所有世界的我!”
年轻的哨兵说的那么理所当然,肖时钦忽然被触动了。
孙翔抱住了他,“小事情,你有点难过,怎么办呢?”
肖时钦看着不远处的深渊说:“我在思考,人类的未来在哪里?进化的尽头是什么?哨兵的明天又会怎样,是疯狂还是毁灭?”
肖时钦又很快说:“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会像其他哨兵一样发疯发狂,迷失到回不来的精神世界里?”孙翔说,“人类的未来我不懂,但是哨兵的明天是当然是他的向导!”
肖时钦回抱住了他的哨兵,“你说得对,不管未来的人类走到了哪一步,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在所有的未来中,我永远是你的向导,只要你想,我就会把你带回这个世界。”
“就像那次一样?”
“是的,无论深渊还是永夜,世界的尽头还是未知的宇宙,我都会去把你找回来的。”
“也不能只有你找我,如果我们被迫分离,我也会努力去找你!我们死也要像这样抱在一起!”
肖时钦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哨兵,“说点好听的。”
“哦……说起来,那次的远程精神链接很酷唉,你都能隔了那么远给我做精神梳理,平时怎么不见你用这技术?这样每次我出战的时候,你的精神都能跟我在一起,多好啊。我可是天天都带着小事情的分身的,你也不主动联系我一下。”
“唔……”肖时钦犹豫着说,“那项技术目前还不稳定,要是操作不好,可能会对精神造成损伤。如果不是事态紧急,我也不会临时启用。”
“所以你是为了救我,冒着巨大的风险与我精神链接的?”
肖时钦沉默地想,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小事情!”孙翔忽然把肖时钦扑倒在地,“我爱你,我会对你很好的!”
肖时钦吓了一大跳,“知道了,你先起来……”
“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的!”孙翔压着肖时钦十分认真地说,但是他的狮子晃来晃去的尾巴暴露了他的内心,那只大猫还凑过来趁机舔了舔肖时钦被按着动弹不得的手。
“你怎么总是忽然上头……喂,让你的狮子别乱舔!”
孙翔就这么坐在了肖时钦身上,把自己的狮子赶到了一边,“小事情,我好像从没看到过你的精神体?你不是向导吗,你的精神体呢?”
“呃……不就是个小动物,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我要看!你不能白rua我的猫,不是,我的狮子,你也让我rua一下你的!”
“其实你已经认识它了。”
“哪有,我怎么不记得?”
“真的,你还跟它说过话。”
“你不要骗我!”
“以后,以后总会见到的!”
“我要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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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落日与海

没过两天,孙翔又在前线身陷重围。肖时钦急的亲自开着星舰去把他捞了回来。
肖时钦,一个人,开着一艘小型舰,跑去前线,隔空黑了敌方十台战舰的操作系统,让敌军乱作一团,然后捞上却邪,拍拍屁股走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向导那种一贯被视为温和包容的,最多也就是用精神暗示给人制造点错觉的精神力,竟然也能成为一种大规模干扰性武器。
陶轩惊呆了,这精神力,妥妥的S级啊。要知道全联盟至今也只出过两个S级的向导,加上已经被评估为A+级,还有望继续升级的孙翔,陶轩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叶修却幸灾乐祸地表示:向导的精神力再强,也只能作用于人类,可从没见过哪个向导能用精神力黑了虫族战舰的,陶轩怕不是捡到鬼了。你可别说你是用纯物理的黑客技术干的,我们与那些外星虫族连基础语言系统都不一样。
肖时钦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与其他室友合谋考试作弊。是个向导都试过用精神暗示作弊,但是都失败了,毕竟学校的老师也都是经验丰富得多的前辈向导。
不过肖时钦说:“我们不用精神作弊,我们可以用纯物理的方式作弊啊!”
这个提案迅速在未来蓝雨舰长的深入策划和未来虚空负责人的技术支持和未来雷霆负责人的具体实施下获得成功,未来的联盟精英们办事效率就是高。
如今这回旋镖打到了他自己头上。
叶修:跟你们三个一起住了两年还维持着精神洁癖没被逼疯的张新杰同志真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
肖时钦:一年半,他课都没上完就自己跑前线去了,留下一句“向导也有精神力为什么不能用来开机甲”,把老冯吓得半死。
张新杰确实是一朵奇葩,作为联盟档案上现役唯一的S级向导,他是一个能用精神共鸣在前线翻云覆雨的无数哨兵的梦中情向。
肖时钦心累地打字:别扯风凉话了,快帮我想想现在要怎么蒙混过去。
叶修:你就跟陶轩承认你当年为了留在研究所偷偷把你的评级从S改成了A呗。
肖时钦:陶轩身边又不是没有专家团,你也看到他手上比我们还要领先的精神力研究资料了。他只要看了战场录像,就能知道我攻击虫族用的手段根本不是精神共鸣。
叶修:看来生灵灭系统终于完成了?
肖时钦:还差一点,陶轩一直以为我在拿嘉世的资源给孙翔做武器,也就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实验室都不对我设防,我还得再拖一段时间。
叶修:你现在就冲过去跟陶轩说,你跟你的小男朋友爱的死去活来海誓山盟非他不可,让他赶紧准备彩礼,你堂堂首席工程师没有九个亿的排面不嫁,他被你这么一搅和,还有心思当着孙翔的面质疑你搞地下研究吗?
肖时钦:……

肖时钦还没想好这个柜怎么出的低调诚恳不俗套,真情自然无破绽,他就在陶轩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孙翔。
孙翔说:“我要休假!”
陶轩最近心情都不错,加上孙翔刚刚从战场上惊险地大胜而归,他大大方方地说:“去吧,给你一周,随便哪儿玩去。”
孙翔说:“再加一周,婚假!”
肖时钦两眼一黑,打了半天的腹稿都没用了。好处是他可以不用面对陶轩了,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正大光明地私奔跑路。
两周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远不够去传说中人人向往的太阳系参观膜拜,说短也不短,紧凑一点可以跑三个不同风情的度假小行星去旅游。
当天下午孙翔就把肖时钦给扛上了穿梭机。肖时钦决定好好享受休假,把脑子里炸来炸去的虫族和导弹都扔一边去,毕竟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一起旅行。
放松下来的肖时钦坐在穿梭机上写行程计划。
孙翔又贴过来说:“你怎么出去玩还要做表格。”
“工作习惯,为了让旅途更好一点。”
“那我看到好玩的可以临时改变一些行程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旅程。”

结果他们没有一天是按行程表上进行的。
肖时钦在孙翔非要体验的巨浪游轮上面有气无力地咬着冰块,年轻人的娱乐方式真不适合技术宅。
孙翔说:“小事情,你晕船吗?”
“没有,只是甲板上派对的音响太大了,我头疼。”肖时钦看了看他活力满满的小男朋友,“你不难受吗?一般哨兵都不太受得了热闹的地方。”
“可是你在我身边,我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了,就什么杂音都听不到了啊!”
“你还是要注意保护敏感的听觉,不要仗着我给你做屏障就频繁地往噪音污染里凑。”
“知道啦,不过我们哨兵也要有特殊的技巧集中精神嘛,比如说……”孙翔说着就凑过去啾了肖时钦一口。
肖时钦瞬间红了脸。
“小事情,你现在还觉得吵吗?”
肖时钦想,我现在觉得头更晕了。
孙翔又凑过去啾了他一口,“小事情,你现在是不是只能想着我了!”

肖时钦被晕眩debuff砸得一直晃神到了傍晚。游轮上亮起了彩灯,乐队也开始演奏轻音乐,让疲劳的旅客们能整顿休息。下午有一段时间的海浪特别大,一个浪高达二三十米,广播把所有游客都赶到了充气船舱里。游轮随着巨浪沉浮摇摆,跟坐过山车一样,惊险刺激地连续跳跃了好几十分钟,所有人都受不了了。
肖时钦不得不作弊地给他和孙翔都调节了感官,把运动觉失衡带来的影响减轻到最低。所以现在他们是这艘船上精神最好的两个乘客,在别人都被恶心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他俩还能大摇大摆地去餐厅吃点好的。
“太好玩了!”孙翔很是尽兴地说,“那么高的浪耶,你看到了吗!别的星星上别说是巨浪了,连那么大片的海域都很少见。听说这里的浪潮最大的时候可以高达几千米,哪怕是传说中水域面积70%以上的地球,都不会有这么壮观的海浪。我们这次没有体验到真是太遗憾了。”
几千米?那是海啸吧,肖时钦默默吐槽,“你没看安全须知吗?海浪达到七十米以上,旅游项目就会暂停了,整个海域和海滨都会处于安全封闭期,你想体验也体验不到。”
“嗨呀,要不是这里查的严,禁止任何私人舰船下海,我都想偷偷开个穿梭机过来玩了。”
自然是要严查的,如此大的巨浪可以轻易击碎一艘钢铁巨轮。因此这颗小行星上的游轮,都是用航天材料铸造的,当然票价也十分可观就是了。只不过海域那么大,每年还是有拦不住的刺激追求者葬身海底。
肖时钦说:“在通过作死活动刺激多巴胺的分泌来体验极致的快乐上面,人类真是从古至今从未放弃过。”
“而且这里还是情侣推荐旅游胜地耶,这种体验完了就上吐下泻的活动为什么还推荐小情侣来一起参与,竟然还有那么多人点赞。”
“就类似吊桥效应吧,人在紧张危险的时候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水平上升,会让你感觉爱上身边的人。”
“那你紧张了吗?有没有觉得更爱我?”
“还好。”肖时钦想了想,“没有得知你在战场上遇险来的紧张。”
“看来我们增进感情得体验点更惊险刺激的,毕竟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过宇宙以后,星球上的探险已经算不上什么啦。”
“比如在宇宙中被卷进太阳风暴的高能粒子流或者随机出现的不稳定虫洞?”
“小事情,你可真敢想,我最多也就想想要是下次嘉世再出事我太空漂流一定要带上你一起,这样我就有人说话啦。”
“你可想点好的吧,别老给自己插flag,你不知道每次你出战我有多担心。”
现在的海面风平浪静,夕阳照进了只有他们两个客人的全玻璃房餐厅,他们就像一对享受着二人的宁静时光的小情侣,被海上落日的光辉笼罩了。
多么平静的时刻啊,肖时钦想,两个人一起在一艘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巨轮上,听着温柔的来自地球的管弦小调,共进着晚餐,连腥咸的海风都变得甜了起来。他甚至有了与身边的人像此时此刻一般共度余生的念头。
孙翔看到了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小事情,你开心吗?”
肖时钦愣了一下,“跟你一起出来玩,当然开心啊。”
孙翔说:“我的小事情好像总是喜欢想太多。跟我在一起以后,非但没有让他变得快乐,反而让他操心的更多了。”
“不,我很快乐,就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太快乐了,才让我患得患失。”
“那你要更开心一点!”孙翔说,“因为我会变得更强,不会让你像这次一样担心了。我们还会一起去很多地方,一起做很多事,一起度过未来的每一天。我以前的教官说过,哨兵要对他命运相连的向导永远忠诚,至死不渝。”
肖时钦看着他被温暖的光映照得金光闪闪的小男朋友,笑笑说:“好。”
如果余生的每一天,都是以沐浴在落日里的一个吻落下帷幕,那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十三、Gravity

晚上孙翔想去看新上映的5D大片,他们就在滨海的商业街找了个电影院。星际电影院的售票机上挂着今日情侣包厢半价,仅限情侣。
“我既想看放映厅的大巨幕,又想跟你挤一个包房干点无人能打扰的事。”孙翔自己纠结了半天,又说,“其实也不是不能兼得,我主要是怕你脸皮薄。”
肖时钦掐了他一把:“你可干点人事吧,不要影响别的观众。”
孙翔说:“原来只要不影响别人,我干什么都算人事。”
导购的小姐姐看了他俩半天,终于忍不住上来问:“你们是情侣吗?”
孙翔自信满满地说:“不,我们已经结婚了!”
肖时钦扶额:“还没有……”
导购小姐姐说:“我懂的,只要出示一些情侣小物件证明就行。”
孙翔说:“嘿,我们的配枪是一对的,小事情特地给我涂装成了全联盟唯一金色款!”
肖时钦连忙按住他的手,“不准拿出来,这可是在闹市区!”
孙翔说:“你给我的东西有能在这里拿出来的吗?”
联盟首席的太空武器工程师就沉默了。
孙翔左右张望一圈,呲溜一下跑了,边跑边说,“你等我一下!”
肖时钦只好追出去,在人流密集的步行街上失去了孙翔的踪影。来来往往都是行人,他停在人世喧嚣的中央,时间飞快地流过了五分钟,灯火璀璨,浮生皆纵,他的小男朋友从一片繁华中又向着他跑了回来。
步行街的对面有一家奢侈品首饰店,孙翔眼睛也不眨地买了一对最贵的戒指,镶着偏远小行星上独产的稀有玫瑰火焰宝石的那种,超大一颗。
“小事情,你快带上!”
肖时钦惊呆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打一个小怪兽联盟就奖励我一万,我每天打小怪兽,钱也没地方花。”
“你就为了个半价电影去买了一千万的戒指?”
“不,这是为了证明我俩的关系,你快带上!”
“这个真的太大了,我带不出去,你去换个小点的吧……”
孙翔左看右看,说:“可是我挺喜欢这个花纹的,你要是觉得拿它来买电影票不值,我能拿它来求个婚吗?”
喧嚣的街头忽然停下了流动,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起哄欢呼,也不知哪个好事者大喊:“求婚你他妈不跪啊!”
孙翔脚一软就要跪下,肖时钦满脸通红地拉住他,“别丢脸了!我答应了,快走啦!”
街头围观的路人都鼓起了掌,好像人类的本能就是凑热闹并在集体凑热闹中把情绪氛围推上高潮。
孙翔被拽得一踉跄,索性抱住了肖时钦,然后在一片起哄声中亲上了肖时钦。
我他妈这辈子都没在众目睽睽下干过这么丢脸的事了,肖时钦想。
可是这繁华世界,滚滚红尘,当真很好,好得让他无比贪恋这个热烈与饱受祝福的吻。

孙翔立刻就要拉着肖时钦去申领个结婚证。结果他又失败了,因为他还没到法定婚龄。
孙翔大骂:“神经病啊这个系统!孩子18岁就可以申请了,结婚证竟然要20岁才能领?”
肖时钦憋着笑说:“这说明你还有一年的时间认真思考要不要结婚和跟谁结婚。”
孙翔说:“思考个P啊,我这辈子还能不跟你结婚吗!”
他们正好路过一个粉红灯牌的小旅店。孙翔就走不动路了,他直直地盯着塞到他手中的宣传单上那些粗俗的字眼和情趣的图片看了半天。
肖时钦拽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一千万的戒指你都买了,你还要住这种廉价酒店?”
孙翔说:“也是,走,我们去开最贵的房!”
肖时钦恨不得在大街上顶着路人的目光找个地洞钻进去。
孙翔又按不住作死的求知欲,不无遗憾地说:“这些小道具我都没见识过呢,怎么用的啊,它们还有电动床呢。”
肖时钦抢过他手里的宣传单,塞给街边的清扫机器人,“想都别想,外面的多脏啊!”
孙翔就开开心心地跟上去了,“那你会自己做吗?你连机器人都会做,我们是不是可以搞一些新鲜的,别人都玩不到的花样?”
我疯了才搞这些玩意儿来折腾自己,肖时钦要命地想,不对,我为什么要跟着他的思路走啊!

他们还是去了滨海最贵的酒店。说是滨海,事实上为了抵御海啸侵扰,他们离真正的海岸还有几万米的人类最大防波带工程。站在豪华套间的阳台上倒是能远远看到不平静的海面,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还能隐隐听到巨浪在呼啸。以哨兵的目力,他甚至能看到夜晚封闭的海域空旷无垠却洒满了星星的光带。
在大气层里看到的星星与太空中看到的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它们披着一层夜色的薄纱,甚至还会一闪一闪地眨眼睛,完美契合了地球上的古老歌谣。这样在星球上看的宇宙甚至是温柔的,梦幻的,充满了神话色彩的,地球人为它编造了无数浪漫的传说。直到人类穿越了星际,直面了宇宙深处的危险,也无法拿掉对它的滤镜。人类永远向往无际的天空。
孩子看星星看的那么入神,肖时钦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当人类注意太空的时候,我们也是在寻找自己的起源。我们的故事就是宇宙的故事,因为我们都是恒星的孩子。
肖时钦拿了毛巾去给孩子把湿漉漉的头发擦了,孙翔趁机抱住了他的腰。
“小事情,我还有好多地方想跟你一起去,假期余额都不够用了!”
肖时钦又把他不安分地往睡衣里钻的手捉出来了,“别在外面乱来,你要是还不想睡,可以来杯牛奶。”
孙翔还真乖乖不乱摸了,毕竟他在洗澡的时候揩够了油,他甚至满足地让他的狮子也一起来晒星星。他看着肖时钦端着牛奶和玻璃杯坐下,在茶桌上把终端展开成了笔记本光屏。
“你干嘛,这个点还要工作吗?”
“联盟的侦查卫星最近不是发现了一个新的小型虫洞,正在招募考察队吗?”
孙翔立刻两眼放光地说:“原来你对虫洞感兴趣?你不会也想去加入考察队吧?先说好,你要去的话我是一定要跟你一起去的,调查那种时间空间引力和高频辐射都不稳定也不知连到什么地方去的虫洞,应该充满了惊喜和刺激吧!”
“你想哪去了,那个虫洞离赛波星最近,整个项目已经交由蓝雨舰队主导了。我只是给蓝雨的舰长发个量子泡沫的模型,顺便请他有什么调查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还是对它感兴趣!”
“大部分的小虫洞转瞬即逝,那一个已经被持续观测到了好几天,确实值得关注。”
宇宙中充斥着数以百万计的虫洞,但是大部分的虫洞都极其不稳定,即使是很小的扰动都会导致它坍塌,使它们并不能为我们所用。连接着太阳系和glory星系的那个直径超过10万公里的大虫洞是少数被人类充分开发利用的稳定虫洞之一。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星际交通运输系统,把被飞船速度困于太阳系的人类送往了更广阔的宇宙,也为人类召来了宇宙深处数不尽的麻烦。
孙翔看着肖时钦又把光屏合上了,“你这就忙完了?”
“是啊,我在休假呢。”肖时钦说。
“嘿嘿,那就好。”孙翔放心地把大长腿一伸,把肖时钦的椅子给勾过来了点,“量子泡沫是什么?”
“普朗克尺度下的一种比分子、原子还细小的空间,微观虫洞就存在在这些时间的细微裂缝中,这有助于我们研究宇宙中的宏观虫洞。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探索的那颗气态巨行星吗,我就是在那里做的模型。”
“你还说跟我一起去的只是人工智能!”
“那时候我跟你之间有通讯时差,跟你一起去的当然只能是人工智能……好吧,我确实在时刻盯着通讯器给你及时解释物理模型。”肖时钦在孙翔的目光中迅速败下阵来。
“是跟我聊天!”孙翔说,“你跟我有什么好聊物理的,不就是在跟我一起看星星的途中愉快的聊天嘛,就像现在一样!”
肖时钦说:“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讲物理的话……”
“喜欢!”孙翔说,“我们可以继续来聊聊虫洞,现在人类能穿过的时空隧道虫洞,从这一头进去到那一头出来,并没有时间差,世界上真的有虫洞可以像小说里那样穿越时间吗?”
今晚的星星很好,肖时钦耐心地说:“理论上是有的,在物理的尺度上时间与空间都是宇宙的因变量。现在我们所使用的虫洞就是由某种引力把宇宙空间扭曲使两个不在一起的点相交,如果这种力量能把两条时间轴扭曲而使不同轴的时间点相交,我们就能从一条时间线穿越到另一条时间线上了。这样的虫洞或许可以从一个有限时间传送到一个无限时间点上,或许就联系着现在与未来。只不过……”
孙翔也跟着歪了歪脑袋,“只不过?”
“只不过这个的虫洞引力过大,会毁灭所有进入它的东西。你活生生地走进一个时空隧道,你也许真的能穿越时间,但是你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引力压缩成了一粒尘埃。”肖时钦把牛奶盒“啪”地拍扁了,还折了几下,抛给了机器人。
孙翔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这么大的引力?”
“是啊,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万有引力。它让苹果落地,它让天体自传,形成漩涡星系,它让宇宙中的一切都相互吸引着。这里的海洋被这颗行星的伴生星大天体吸引,形成了巨浪的奇观。它让宇宙时空扭曲,让这个膨胀的宇宙中的时间与空间尺度都有了意义。”
“你说的是我们初等教育课本上的万有引力吗?怎么好像跟我的认识不一样?”
“爱因斯坦认为引力不是一种力,而是一种时空弯曲的表现。要解释这个,我们需要引入弦理论,这太复杂了,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讲。你只需要记住,万有引力能跨越任何时空而产生作用。”
联盟的大工程师看着他星光下一脸茫然的小男朋友,温柔地说:“它让我们就算只是两粒宏观宇宙中的尘埃,也能被彼此吸引、靠近,努力克服宇宙膨胀的速度,牢牢贴在一起。”

 

十四、宇宙虫虫教你开车的一章

孙翔最终还是没能高高兴兴地度完这个假。最近出现了一种很难打的虫子,它们的精神力能攻击到人类,让人产生幻觉,造成严重的精神污染。前线的守备军束手无策,只好把孙翔给提前喊回去了。
孙翔心情不好,在机甲停靠平台上抱着肖时钦不肯撒手,“亲一个嘛……”
肖时钦小声说:“那么多人看着呢!”
孙翔转头,看到一排的驾驶员,等着他这个长官发号施令。
孙翔喊:“向后转!”
训练有素的太空军“唰”地一声就整整齐齐转了过去。
孙翔终于讨到了他想要的。
肖时钦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了,记得我让你操作过的小事情链接流程。我一直在这头等你,如果精神污染过大,就启动远程精神链接,我会替你清理那些垃圾信息。”
“你说过这项技术还有风险……”
“经过多轮测试,风险已经很低了,秘密武器就是要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不是吗?”
向导温和的精神力辐射很好地缓解了战前紧张的氛围,搭档之间稳固的连结又把彼此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对方。孙翔想,我的小事情真是好温柔的人,他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那么镇定地安抚我。
孙翔抱了抱他的向导:“小事情,别担心,我会好好回来的。”
肖时钦说:“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在这里,我们的连结永远不会断开。”

宇宙中密密麻麻的信息流通过机甲的精神端口冲击哨兵的大脑,孙翔快要被嘈杂的讯息吞没。人类的科技让哨兵能直接接收广袤太空中四面八方的信息,但是当你直面宇宙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释放出无数的诱惑,拉着你堕入黑暗。他的向导为他构筑起的屏障很好地保护了哨兵的感知觉,为他过滤了大部分的垃圾污染,在粒子流与电磁炮交织的喧腾又寂静的黑暗战场中点亮了一盏让他保持清明的星灯。
肖时钦给他的浪漫也是静默无声的,就像他仰望星空时,那些星星也在回望着他。
“小心一点。”他的头脑中回响起向导经过ai转换又被电子流干扰而掺了杂音的声音,可是这个声音听起来那么令人舒服。
“没事的,我很快能解决!”孙翔说着又弹出了十二枚飞弹,瞄准了万米外的敌舰。
小事情自动检索着周遭的能量波动,以确保却邪不会受到突袭。这使孙翔能把注意力全部专注于进攻上。
“小事情,我们就是最好的搭档,我觉得我简直天下无敌!”
哨兵总是很容易上头的,尤其是在战场这种本来就需要大量释放肾上腺素的地方,肖时钦冷静地告诉他:“武器库存不足15%了,你要是这次打不下来,就回补给舰去补充弹药。”
“我怎么可能打不中!”现代武器在太空中炸成了强烈的极光,刺眼的光球迅速燃烧殆尽。而碎片从爆炸的中心向四周飞散,没有力的阻挡,它们能飞很远很远,直到成为宇宙星子的一部分。
孙翔得意地收起炮门,小事情的警报又响了起来。
“是一艘侦查舰,不要在它身上浪费弹药了,不然回航路上遭遇舰群可能会能源吃紧。”
“这种小玩意,一刀就够了!”却邪打开大推进器加速的同时,风骚地来了个旋回,鬼一样地拦住了小虫族舰,抽出光束刀把对方大卸八块。
“嘶。”肖时钦心疼地说,“下次切的大块点,把有用的部件捕捞回来,还能做做科研,回收点材料。”
“你不早说,你最喜欢哪个部位,我可以用低温刀给你把所有的敌舰都切得整整齐齐打包回来。”
“那多危险啊,我给你装那么多门炮就是让你有比所有宇宙战舰都强的远程火力,保障自身安全的。”
“我的武装吊打银河系!”孙翔吹着口哨地把虫族舰的残骸推了出去,让它炸成一朵烟花。
肖时钦及时拽住了哨兵觉得自己还能大战八百个回合的乱蹦的精神,远程遥控人工智能收起却邪招摇的弹性机翼和大光束炮,“别浪过头了,我想早点见到你回来。”
“啊啊啊!”不知为何孙翔这次出战比以往更冲动,他抓着肖时钦的一句话,就像抓着狂风骤浪中的一根稻草,他的大脑蹦极了一大圈,终于看清了返回的航线,“小事情,小事情,我也想你了!”

孙翔从前线回来,又啥收尾工作战况汇报都不管,躲着所有人跑去找肖时钦。
“我要被恶心吐了,你知道开着机甲在太空里精神被入侵你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些限制级的画面是怎样的感觉吗!”
肖时钦问:“什么画面?”
“就是马赛克的画面!在那些虫虫眼里我们人类就是这么低等能用黄色小电影打败的玩意儿吗!”
肖时钦忍不住笑了:“我们和大部分虫族文明的差异太大了,情报交流存在极大的误差,可能它们认为对我们这样的两性非长生物种来说,交配和繁衍是最重要最能干扰思维的。”
“我受不了,我觉得我受到了入伍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精神污染!”
“过来,我给你梳理一下。”
孙翔就把脑袋埋进了肖时钦怀里,“动画片里的精神攻击不都能让人看到最想念的人吗,那些虫虫怎么就不能把小电影的主角换成你……哎哟!”
肖时钦给他揉揉被揪疼的耳朵,“别乱动。”
孙翔闷闷地说:“那我能申请一些别的梳理方式覆盖掉脑子里的画面吗?”

小兔崽子这回格外的混蛋,也不知从哪学来的手段。
肖时钦一开始只是被他哄着蒙上眼睛,然后就被抓着手往墙边推。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到了窗台上,双手也被什么固定在了头顶。
“孙翔……”肖时钦无奈地唤道。向导的感知觉不如哨兵灵敏,失去视力能让大部分人的空间感大打折扣。他只能大致从动静判断小兔崽子蹲在他面前不知道捣鼓啥,缠在手腕上的东西大约是皮带。这个姿势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不安地蜷起手指。
一只手忽然插入他的两腿之间,隔着裤子搓揉起他的命门。
“啊……”肖时钦惊得向后躲去,很快撞到了冰凉的玻璃窗,他喘着气想起了什么,“现在的窗户是透光的还是不透光的?”
“哼哼,你、猜、呢?”小兔崽子恶劣地低笑,把他的腿从裤子里剥出来。
肖时钦没忍住一脚踹过去,却被捉住了脚踝,这回他彻底坐到了窗台上,孙翔抬高他的一条腿,还在脚腕上咬了一口。你大爷的,他到底纵容出了个什么王八糕子。
孙翔一只手举着他的腿,一只手竟然就这么直接插进了门户大开的穴口。
“等……”肖时钦一口气没喘匀,又被咬在了小腿上。他迅速被熟悉的手指简单粗暴地玩弄出了反应,只能闭嘴装矜。
孙翔的手指很长,一边碾着他的敏感点,一边还能托着他的囊袋,内外一起搔刮。哨兵的力气也大得很,肖时钦被吊着手,又被钳制住了一条腿,只剩一条腿勉强沾地,一点挣扎之力都没有,很快就被玩得受不了,轻轻颤抖着求饶,“放我……放我下来,好不好……”
“不好。”小兔崽子似乎执着于非要把他摆成某一种姿势,可是这个姿势真的太羞耻了。
肖时钦被快感刺激得频频想蜷缩起来,但是他的手动不了,腿也动不了,这种快感逐渐让他的腰腿都发麻打颤。
孙翔又忽然袭击了他的大腿内侧,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不……”肖时钦绷紧身体,被强烈的刺激冲昏了头脑,他竟然被小兔崽子用手指就玩得高潮了。他差点从窗台滑下来,还好孙翔抱着他的腿承受了他的一部分体重,没让他真的吊死在窗户上。
是的,吊死。肖时钦羞愧得恨不得就这么昏死过去。
孙翔不等他平复下来,留在他体内的手指又开始了动作,还把他自己的精液也往他体内推,“再来一次!”
“不,等一下……”肖时钦开始了剧烈的挣扎,挣扎的余地实在太小,他只能抖得不成样子,站不住的腿差点痉挛起来。
孙翔终于把他的另一只腿放了下来,抱怨说:“你体力怎么这么差,这就站不住了。”话语里竟然还有点委屈。
你委屈个P啊,肖时钦一瞬间哽咽出了声,眼泪透湿了黑色的领带。
孙翔捏住他的下巴,解开他眼睛的束缚。哨兵被这张高潮后失神的脸和泫然欲泣的表情蛊到了,掐着下巴吻了上去。
他亲上去的时候,肖时钦的眼泪迅速掉了下来,所有的屈辱都被堵在了嘴里。
“原来你也能被我欺负出这样的表情。”孙翔亲完了嘴,又抱着肖时钦的腰亲上他的喉结。他从肖时钦绷紧的背部肌肉感受到他的向导想要打他的冲动,可惜肖时钦的手还被绑着,无法付诸行动。
“小……小畜生……”肖时钦动了动喉咙,骂出这么个词儿。
孙翔抱着他瘫软无力的腰让他转了个身,跪到了窗台上。然后掀起他的衬衣,把自己的欲望顶在了穴口。
“小事情,好想把你玩坏啊。”小畜生咬住了他的后颈,从喉咙里发出暗哑危险的声音,一种残暴的念想如洪水猛兽,将要冲破理智的闸门。
以后要禁止他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街边小广告和少儿不宜的限制级小电影,肖时钦十万分后悔地想。

 

十五、His rose is unique in all universe

哨兵的骨血里是有暴虐的基因的。
感知过载的哨兵经常控制不住自己,他们要不就通过战斗和毁灭的方式纾解疼痛的精神,直到伤残或死亡,要不就找自己的向导寻求抚慰,依靠性爱消除过激的破坏欲。
孙翔疯了一样地蹂躏他的向导,他整根没入,再整根抽出,又暴力地捅开向导的身体。在战场上被他压制到角落里的垃圾信息涌上了他的大脑,幻想与现实在激烈的性爱中交织,让他有了精神错乱的幻觉,欲望的怪兽叫嚣着把眼前的一切都破坏殆尽。
疼痛的神经触动了向导给予他的保护屏障,他撞进一片海浪中,纷杂的信息流冲击过大脑灰质皮层,他的向导无比温柔地接纳了他。
肖时钦的呻吟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开始小声喊着他的名字求饶。这样只是更加刺激了哨兵,他就像一头发情的猛兽,不知疲倦地向他的向导索取性爱的快感。
他脑子里的一根弦告诉他这是他的向导,他要尽可能温柔地保护他的半身,另一根弦告诉他这是他灵魂的渴望,他就算死也要死在这个人身上。两根筋打结着去找他的伴侣寻求梳理,变为更猛烈的情欲。
肖时钦的头撞在窗户上,忽然打开了高科技玻璃的透视,一片灯光和人造花园的夜景闯入眼帘。肖时钦猛然惊觉,惊惧而艰难地挣扎起来。
他被吊了半天的手臂痉挛地抽搐,磨红的手腕火辣辣地疼痛,孙翔镇压住他的反应,把他的头死死按在玻璃上,让他崩溃地叫了出来。
哨兵被这哀鸣取悦了,按不住想要施暴的欲望,叼着他的后颈狠狠咬下,钉下一个标记。
这并没有什么用,这个向导早就从里到外都是他的记号了。
肖时钦疼得直抽气,从头到脚都在发抖,怎么也跪不住了,把孙翔的性器更深地吞入体内,又被哨兵活生生地从窗台上拖到了床上。
“孙……孙翔……”哨兵按着他的大腿,不让他合拢。肖时钦在一片混沌中顺从地勾住他的腰,方便哨兵侵犯自己。
哨兵被污染而疼痛的精神终于缓解了,因为向导替他承受了痛苦,他抚摸着肖时钦膝盖上的压痕,又握住肖时钦被勒红的手腕,把头靠着肖时钦的颈窝忍不住掉下眼泪,“小事情,呜呜……”
你大爷的,你哭个P啊!肖时钦感受到落在颈侧的湿热,头脑昏沉地想,被干的明明是我……
“小事情,你疼吗……”小兔崽子一边毫不留情地顶撞着他,一边呜呜哭着说。
肖时钦疲惫地伸出手,揉了揉小兔崽子金灿灿的头发,哑着嗓子回答他:“不疼。”
孙翔贴上来无比轻柔地亲着他的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小事情,没有你我会死的……”

小兔崽子蹭来蹭去地说:“小事情,你累了吗?”
肖时钦累得眼睛都不想睁开,“累,你别乱蹭了,让我睡会儿……”
“可是我还睡不着,我觉得精神特别好,你想听我讲故事吗?”
肖时钦迷迷糊糊地说:“你的故事我听过好几遍了……”
“那你饿吗?我烤鸡翅给你吃。”
“你想吃就自己去吃……”
小兔崽子没有走开,也不知蹭来蹭去地在摸啥,过了会儿才说:“你想洗澡吗?我抱你去洗。”
肖时钦觉得浑身黏腻得要死,他神志不清得连又被小兔崽子内射了也没有察觉,也不知这小王八蛋还在他身上乱抹了些啥不可描述的液体。但他实在动不了了,只能勉强回一句:“明天再洗……”
孙翔说:“你不难受吗,要不我给你舔舔干净?”
这迫真是个小畜生……他还舔了!
肖时钦想要伸手推拒一下,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孙翔的手臂,又无力地落回床上。
孙翔莫名觉得更上头了,握住那只手,牢牢地扣在掌心,十指交握。

肖时钦睡的迷迷糊糊,又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他挣扎着去摸眼镜。见鬼,他怎么会记得眼镜在一片混乱中被扔到了哪里。
他放弃思考地晕眩了半天,才终于打开了通话器,“你烤个鸡翅,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动静……”
孙翔立刻窜了回来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我真的只是烤鸡翅,你放心睡吧。”
还是应该给小事情的家务功能升级一下,肖时钦稀里糊涂地想,虽然本来只是把它伪装成一款家用ai的超级人工智能,但是养孙翔这败家孩子需要一个比孙翔靠谱点的家用ai。

肖时钦的工作间简直不是人待的,从柜子到桌子到地上,哪哪儿都是奇怪的材料零件机器,踩一脚没准儿就要好几万,还有满地忙碌的小机器人,是张新杰看一眼就要晕倒的狼籍程度。
孙翔扒拉了半天,才挤到肖时钦边上,给自己腾出一个坑,他黏黏糊糊地喊:“小事情~”
肖时钦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小事情~”
“乖。”
“小事情……”孩子还没撒完娇,一个小机器人“啪唧”撞在了他腿上,孙翔立刻原地起跳,“你儿子造反了!”
然后一个飞过去的运输小机器人又“啪唧”掉了一个齿轮在他头上。
肖时钦听到“嗷”的一声,看孙翔一脸委屈地抱着头,就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我好疼,要亲亲才能好。”
“回去亲。”
孙翔就又趴下了,看着肖时钦继续忙手上的活,“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戒指?”
“太大了,影响我做事。”而且这么浮夸的玩意儿我真的戴不出去,看起来也太暴发户了,肖时钦腹诽。
“可是我就戴着啊!你不跟我一起戴,怎么叫情侣款!”
肖时钦伸手就把孙翔手上那瞎眼的戒指给薅下来了,三下五除二把上面价值五百万的大宝石抠了下来,拿激光刻刀雕了个简单的花型,然后拿七十万一克的银闪闪的机甲材料现场雕了个玫瑰花叶的花托,再随手剪了一段磁轨炮的秘银线圈,给穿成了一个挂坠,又戴回了孙翔脖子上。一套流程纯属老练,仿佛只是顺手搓了个小手工。
孙翔喜滋滋地说:“哇哦!”
“是秘密,不要随便给别人看。”
孩子飞快点头,他又说:“那你什么时候可以亲我呀?”
“不是说了回去亲吗?”
“但我现在就想亲你,就是那么多孩子看着,多不好意思呀!”
你竟然还会不好意思?肖时钦说:“都是机器人而已,你在众目睽睽下干这种事还少吗?”
“外人和自家的孩子当然不一样!你能让它们都转过去不看吗?”
肖时钦叹气,敲了一下桌子,所有的小机器人和电子眼都忽然关机了一样不动了,偌大的忙碌的空间立刻安静下来。
“哇哦!”孙翔说,“那我还可以在这里对你做点别的吗?”
被按上桌板的时候肖时钦再次毫无骨气地想,去他的,下次真的不惯着他了。

第七届精英毕业生群
孙翔:我给你们看小事情给我做的玫瑰花。
孙翔:但是小事情说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孙翔:你们发誓不会告诉别人!
唐昊:你拿走吧,我们也不是很想看。
孙翔:你怎么能不想看!七百万的玫瑰花呢!
徐景熙:?拿出来看看,我们都不是随便的人。
孙翔:照片.jpg
袁柏清:你大爷的,我们只是想看花,并不想看你的胸。
孙翔:可是小事情让我一定要戴在里面。
邹远:你可以拿下来拍照啊……
孙翔:我舍不得拿下来。
刘小别:你是有主的哨兵了,给群里的单身向导看胸这合理吗?
孙翔:有道理,你们发誓把刚才看到的都忘了!

孙翔这种不炫耀不舒服的心理很快祸害了整个嘉世舰队,所有人都听过了肖时钦给他做了一朵玫瑰花的故事,除了肖时钦本人。
肖时钦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他的研究进行到了最后阶段,他甚至都懒得去应付陶轩了。
陶轩眉头一皱,发现问题不简单,他问孙翔:“肖时钦怎么每天都几十万几十万的花,他在搞什么明堂?”
孙翔说:“这算什么,他给我做个玫瑰花的材料加起来都要七百万呢。”
已经被玫瑰花的故事祸害过了的陶轩揉着眉毛说:“这玩意儿要七百万?”
“嘿,我们有两个呢,是一对的!”
狗哨向,一对败家玩意儿,陶轩在心里想。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肖时钦终于悄无声息地写完了这个将会改变人类文明史的科技成果的最后一个程序代码。孙翔靠在边上睡得正香,他看了一眼他的小男朋友,偷偷亲吻了他的脸颊。叶修的信息恰是时候地发了过来。
叶修:小肖啊,生灵灭做好了吗?
肖时钦:好了。
叶修:哇塞,开机试试?
肖时钦:现在不行,我不能丢下他。
叶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抛弃倒霉孩子?
肖时钦:……
叶修: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动分手的念头,本来就没多少哨兵了,我可不想再接手处理一个疯子。
肖时钦想,我本来就不会抛弃他,我还要留给他,整个宇宙的宝藏。
叶修: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如果人类的文明在明天被改写,你觉得“它们”会什么都不做吗?
肖时钦推醒了孙翔,跟他说:“我们回房间睡觉。”
孙翔揉揉眼睛,靠在他肩膀上说:“你跟谁发消息呢?”
“叶秋。”
“哦。”孙翔拉过肖时钦的手,拿他的终端拍了个照片就发了过去,“单身狗!给你看小事情给我做的玫瑰花!”
肖时钦哭笑不得地哄他站起来。孙翔的心情好极了,他们牵着手,一起走过嘉世空间站静悄悄的长廊,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通往回去的方向。
他是真的拥有了小王子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那不是转瞬即逝的幻影,也不是天上千万星辰的其中之一,他是实实在在地被一朵花驯养着,他直接而纯粹、天真而热烈地爱着、浇灌着、陪伴着、保护着的、世界上唯一的花。

Chapter Text

十六、两只虫子的宇宙命题

肖时钦在嘉世地面基地的旧楼遇到了崔立,所以他躲进了电梯间。然后他跟苏沐橙撞了个正着,面面相觑。
苏沐橙用口型说:“你是向导,你躲什么?”
肖时钦只好用精神暗示把崔立一行人引开了。
苏沐橙熟门熟路地打开了一个实验室的电源,把一段准备好的录像传到监控摄像头,还大大方方地跟肖时钦说:“坐啊。”
肖时钦留在走道的电子眼显示崔立一行人改变了目的地,他松了一口气,坐到启动了服务器计算机的苏沐橙边上,“你在这儿干什么?”
苏沐橙说:“找哥哥呀。”
“这里都荒废十年了,哪里会有人?”
苏沐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移了一个更复杂的话题:“你说,那些疯了的哨兵,他们的精神世界还在吗?那死了的呢?我可太想知道了。不亲自去看一眼怎么知道精神世界的尽头在哪里。也许那些哨兵到达过,只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肖时钦被她吓出一身冷汗:“你可别做傻事。”
联盟的女神冲他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可没那么疯。”

联盟很少有女性哨兵,苏沐橙的外表极具欺骗性,她看上去优雅又亲和,加上一张时常被联盟喊去做发言和宣传工作的天使面容,很多民众甚至都以为她是一个向导。孙翔总是(单方面)跟她针锋相对的,恐怕只是同类相斥的直觉。
苏沐橙被误会主要还是由一张广为流传的联盟宣传海报引起的,这张海报拍摄于两年前,画面中的另一个人是轮回的舰长周泽楷。群众一看,这颜值也太配了,一定是一对神仙哨向。
孙翔撇撇嘴说:“嘁,我要是早入伍一年,这上面的主角就是我了!”
肖时钦说:“你也想跟苏沐橙一起拍广告?”
“我才不想跟那个女人一起拍呢!”孙翔差点没跳起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也不是想跟那个周泽楷拍照!”
肖时钦有一手的联盟军未来规划情报,他总得为他的小哨兵谋一条出路,所以他拍拍孙翔说:“别这么说,没准你以后就有这个机会了。”
后来当事人苏沐橙说:“其实我跟周泽楷压根不熟,这个联盟除了轮回的,恐怕也没人能跟他熟,连这张海报都是后期合成在一起的。”
那时候肖时钦稀里糊涂地被拐去给叶修赶工,叶修大方地请了晚饭,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工程师体验远古人类生活区的街边面馆。
叶修看着街口的大幅广告,点点头说:“小周将军那张脸确实捏得太好了,除了语言模块安装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简直是完美的人类。”
肖时钦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一脸惊讶地看向叶修:“你说他是仿生人?”
叶修说:“你看那张脸,一个又能打又忠诚,精神力水平常年保持在巅峰,却稳定得从不发生失控的哨兵,永远不会背叛联盟意志的偶像英雄,拍宣传片还很上镜,这么按需定制的人设偏偏就给老冯捡到了。”
比起叶修这个天天让联盟头疼不已哭笑不得的英雄,周泽楷确实深得冯主席青睐。
肖时钦说:“你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联盟例会的时候我与周少将也是说过话的,他要是人造人我会看不出来?”
叶修说:“确实,无论怎样逼真的仿生人技术都瞒不过联盟顶尖的ai工程师,但如果不是人类制造的呢?”

肖时钦又在实验室的计算机里看到了这张360°无死角的脸,这年头的拍摄技术都是3D的,还附带有周泽楷详细的身体及精神力数据,和每一次的出战报告。
苏沐橙说:“陶轩不简单啊,轮回的资料也能搞到手。”
肖时钦说:“也未必是轮回泄露出去的。每个哨兵的数据在联盟中央都有存档,以陶轩的级别,打个申请就能查阅。他可能是在查阅时用了点手段拷贝下来了。”
苏沐橙一边拍照,一边翻着显示光屏,熟练得比肖时钦还像个特工间谍,“他收集了不少啊,我们这一届之后的哨兵几乎都有,不过只有周泽楷的资料页上有个特殊标记。”
“我上次来查探的时候,陶轩还没有收集这些情报,他想干什么呢?”
苏沐橙忽然说:“你看,你家小朋友,也被做了标记呢。”
肖时钦的脸色就变了,孙翔的资料页尤其的详细,毕竟是嘉世的人,陶轩都不需要从别的渠道搞到这些情报,他阴晴不定地思考了半天:“陶轩没道理冒着风险重启一个他自己销毁了所有资料的十几年前的研究项目,那他收集这些,应该是有别的目的……他想做什么?如果只是调查联盟的哨兵,他就算在自己的办公室研究这些档案,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他为什么要屡次派人偷偷来到这里,就为了把这些资料放到这个老旧的服务器上?这种机型的保密性,远比不上陶轩自己的终端吧……”
苏沐橙顺着他的思路说:“所以,这间实验室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陶轩的计划,是只能在这里完成的。”
肖时钦说:“我之前来调查过,这里大部分的器材都被搬去新建的实验室了,留下的所剩无几,都不如新实验室的设备……”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肖时钦陷入沉思,苏沐橙索性站起来东摸西摸。这里的空间虽大,陈设却相当简单,有用的设备几乎都被搬走了,除了不值钱的淘汰货。
“我知道了!”肖时钦忽然说,“这是一个天文实验室,所以它顶上有独立的射电望远镜和大抛物面天线,可以接收和发射超出我们整个星系距离的宇宙信号波段。虽然已经弃用很多年了,但是它依然能使用。通过这里发出的地面信号,不会被军用记录仪记录,完全可以伪装成一条普通的民用信息!”
肖时钦飞快地操作着计算机,调取射电望远镜的记录。
苏沐橙问:“你能找到他把信息发给谁了吗?”
“删了。”肖时钦叹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很失望,这个结果几乎在预料之中,他又飞快地思索着,“还是有办法的,他没有把这些哨兵的资料删除,一来这些内容被发现了也并不违法,二来,他跟对方保持着联系,虽然我们不知道这种联系是不是单向性的。我在这里做一个接收器,万一对方回复了信息,我们可以拦截到。”
苏沐橙说:“你觉得会有回应吗?”
“希望会吧。”
“希望回答他的是个人吧。”
肖时钦又被这句话吓到了,他看了一眼苏沐橙,“不是人也能看懂这些内容?”
“呵呵~”苏沐橙这么说。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肖时钦等得忧心忡忡,连孙翔出个小任务都要提心吊胆的。他的小装置终于接收到了信号,但是这个结果并没有比预想的好。他把一整页看不懂的奇怪的图案拿给苏沐橙。
苏沐橙说:“这什么玩意儿?加密电报?外星语言?陶轩不会已经被吃了,是一只批皮的虫子吧。”
肖时钦说:“你这个脑洞有点过了啊。”
苏沐橙收起玩笑说:“这个图案其实跟我们的无线电一样,只有间隔不同的两种波段组成,看着像摩丝电码一类的加密通讯?只是我们不知道解码公式。”
肖时钦说:“我带回去想想吧,你也去问问叶修有什么想法。”

肖时钦又陷入到解谜的困扰中,茶饭不思地想了好几天。
孙翔说:“小事情,你又在思考拯救世界的问题了吗?”
“是啊,我最近在思考一道宇宙问题,1+1=?”
“哇哦,这可真是我们的宇宙至高定理,那不就等于2吗?”孙翔毫不犹豫地说。
“换成二进制呢?”
“那不就等于10?”
这是儿童都懂的道理,它显而易见,无可置疑。孙翔回答得自信满满,正如他坚信着这个宇宙的基石不可动摇,人类文明的起点建立在对自然数的认识上。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也是数学诞生了神明,而不是神明制定了数学。
肖时钦看到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未知宇宙也不是那么恐惧了,他讲了一个故事:“如果我是一条外星虫子,你也是一条外星虫子,我们语言不通,外形也不一样,甚至你是一只液态的虫子,我是一只气态的虫子,你的语言是一种可以显示在液体表面的动感光波,我的语言却是看不见的精神触角,我们要怎么建立沟通的第一步?”
孙翔说:“我不要当外星虫虫!”
“好吧,你是一只地球蚊子,你的语言是嗡嗡嗡,我们现在有了天大的交流隔阂。”
孙翔站起来又蹲下,抓耳挠腮了半天,“这也太难了!”
肖时钦说:“那你要放弃跟我沟通,就像银河系里大部分虫族之间一样,招呼都不打就一个导弹扔过来?”
孙翔说:“不行,无论多么困难,我也想认识你,跟你建立起交流的渠道。”
肖时钦循循善诱地说:“要不我们先从最简单的这个宇宙中所有文明都应该知道的基本定理开始?”
孙翔说:“我说1+1=10,你认同我了,哇哦,我们在茫茫星海里找到了一个有智慧会数自然数的知音!”
“那你要怎么告诉我1+1=10?”
“我是一只蚊子,我就用一声嗡嗡来表示1,一声嗡来表示0,当然也可以往右转个圈代表1,往左转个圈代表0,反正只有两个数字,我不断地重复很多遍,你总有一天能猜到,然后你用你的触角来碰碰我,左边的触角代表1,右边的触角代表0,我们听懂了彼此的语言!我们就可以不断地说,哇塞,1+0=1,1+10=11,11+1=110,我们交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就像只有正负电流的计算机语言能产生智慧,最后这种宇宙最基本的通用语描绘出了全世界!”
“恭喜你,聪明的虫子。”肖时钦轻松地笑了。
孙翔说:“小事情,你终于笑了,你这几天都担心死我了!”
“抱歉,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啊,你没发现你最近有多黏我!”
“咳咳咳……”肖时钦窘迫地红起了脸。

 

十七、命运的分歧点

李轩的消息这时候发了过来:“我跟阿策一致认为,再复杂的密码本也得遵循语言逻辑规律,不然无人能解有什么意义?如果这真是一条加密信息,那只能说明设计这份密码的人所使用的语言跟人类已知的任何语言都不相同。”
肖时钦回复说:“我知道了,信息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密码,这是一份来自外星文明的基础语言。”
李轩说:“靠,你不早说,我还运算了好几天呢!我不会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军情被灭口吧,肖总!”
肖时钦说:“只要你没得罪过陶轩……”
孙翔一直把脑袋凑过来看着肖时钦发消息,他也跟着叫了起来:“靠,陶轩在私通虫族?”
肖时钦说:“不对,你会对虫族主动放出信号来交流吗?”
孙翔说:“当然不会,我跟它们say hello,它们一炮朝我轰过来怎么办?”
“那什么情况下你会像刚才对我一样那么有耐心地对一个虫族尝试沟通?”
孙翔想了想:“一个确保不会对人类造成任何威胁的低等虫族文明,如果它们长得不那么奇形怪状,那我说不定会向它们泄露一点天机,看它们奉为神旨绞尽脑汁的样子也挺可爱,也许还会时不时去观察一下可爱的小虫子们发展成什么样了。”
“所以这个语言,不是来自虫族,而是来自正在玻璃瓶外观察我们的神族。”

肖时钦再次来到叶修的地面基地交换情报,叶修拿给他看了另一张不同的图谱。它看上去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频次波段记录,但是凭着搞宇宙工科的直觉,肖时钦觉得它跟自己手上的那张图有一种说不出的共通感。
“这是哪来的?”肖时钦问。
“记得我跟你说过十年前的那次穿梭机事故,这是我从联盟天文观测站要来的,事故发生前后的荣耀太阳辐射光谱记录。”
这种充斥着整个glory星系的电磁波并不起眼,人类太习惯阳光了。荣耀太阳平时稳定得很,偶尔进行一些耀斑活动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要不然人类也不会选择glory星系进行殖民。人类的科技已经能改造大部分的类地行星,但是稳定温和的恒星还是宇宙中最珍惜的天然资源。
这份记录看起来就是一次稀疏平常的太阳活动,荣耀太阳只是在兢兢业业燃烧的时候打了个小哈欠,若不是它跟肖时钦在嘉世地面基地接收到的电磁波信号有太多的相似性的话。
苏沐橙说:“那架穿梭机失踪得无缘无故,至今找不到任何线索。联盟对外宣称是事故,可是以当今人类的科技,怎么会让一架载了几百人的飞船就这么凭空消失找不到一点痕迹呢,简直就像驶入了异次元。”
肖时钦说:“所以‘它们’十年前就来过,现在又回来了?”
叶修说:“也许对于‘它们’来说,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它们留下这些信息也不是为了给陶轩看懂,只是不屑掩饰‘它们’来过的脚印罢了。而陶轩,就是个用来收集情报的工具。”
肖时钦说:“这就说得通了,陶轩并没有把情报发送去哪里,只是收集完了知会‘它们’一声,叫‘它们’自己来看。‘它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们的基地,拿走想要的情报,正如‘它们’大摇大摆地拿走我们的穿梭机。而我们毫无办法,连‘它们’的衣角都碰不到,因为‘它们’本就跟我们处于不同的次元位面。”
“说不定‘它们’还在玻璃瓶外观赏我们这些偶窥天机的虫子焦头烂额,恐惧慌乱的样子。正如你扔下一根麦秆,地面的蚂蚁就乱了套。”
苏沐橙气恼地说:“陶轩真是疯了!他这样做人奸能获得什么?他忙活了十几年,对方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成果拿走了,他不长记性吗!对方甚至都不屑跟他说人话!”
叶修在口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最后一根烟。他点上了烟,才说:“万一神族的大佬看我们这些虫子可爱,随便教我们点什么突破次元壁的技术,我们可不就能原地飞升成仙了。”
肖时钦说:“哪有这种一步登天的白日梦?”
叶修说:“是啊,可是陶轩觉得能美梦成真啊。”
肖时钦说:“离真理越远的人,越希望有捷径可走。”
“完了。”叶修忽然说,“我们一直认为‘它们’在寻找着什么。可能是位于不同的位面,‘它们’并不能直接把手伸进我们的玻璃瓶中,所以‘它们’需要一些能进入我们的四维宇宙的媒介。那‘它们’的下一个试验品会是你的小男朋友吗?”

肖时钦立刻给孙翔拨打了通讯,工厂内的信号不是特别好,他走到了外面,“你在哪儿?”
孙翔说:“我去打虫子啊,你放心,过两天就回来。”
肖时钦说:“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吧,打几只虫子还要向导上前线,那要我们哨兵干什么?”
下一秒却邪的控制权限就被抢走了,开始自动返航,球形的小事情炫耀似地蹦了两下。
孙翔嚎起来:“小事情,你怎么能这样!”
肖时钦说:“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孙翔立刻就妥协了:“听你的。”
肖时钦说:“把嘉世的舰队都调回来,这一战我们不能毫无准备地去打。”
结果孙翔说:“小事情,我好像来不及返航了。”
下一秒,通讯就被切断了。肖时钦立刻判断出了信号干扰。人类的星际远程通讯技术领先银河系,比起其他虫族普遍还在使用的电磁通讯,联盟建立了覆盖完整的量子信号中继站,密密麻麻的光量子通道比虫洞航道还复杂,一般的虫族根本难以干扰,保证了战时的信息传输。可是肖时钦等了几分钟,领先联盟的小事情也没切上备用信号。
苏沐橙也走出了旧工厂,她戴上墨镜张望了一下荣耀太阳,然后指指耳朵说:“你听到了吗?”
哨兵的五感能听到比普通人类更广的超声波或次声波,肖时钦摇了摇头。可是没过多久,他也感到了一阵持续的轻微的耳鸣,不是用听到的,是通过精神力的震荡传来的。
苏沐橙说:“怎么回事,是恒星耀斑吗?”
肖时钦说:“恐怕不是,这个频次显然是有意义的规律性符号。”
基地工厂外是赛博朋克风的旧城街区,来来往往的行人毫无所觉,看来这种精神震荡影响不到普通人。
叶修走出来说:“麻烦了,这次的脚步声那么大,‘它们’也许不想继续放任我们了。”
苏沐橙问叶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修说:“嗯,先存个档?”
然后他们兵分两路,肖时钦上了苏沐橙的吞日,赶去与嘉世舰队汇合,叶修则动身前往他的秘密太空基地。
叶修说:“最近的轮回舰队距我们也有一周的航行日,你要是在援兵到来前守不住嘉世阵地……”
肖时钦说:“我们就都去做外星人的观赏虫或者饲料了?”
叶修叹了口气:“我们就读档重来吧。”

吞日一路上只遇到了零星的小虫族舰,很快就被解决了。可是他们始终没有接上嘉世舰队的通讯信号,应该是受到了反常的精神震荡波的影响。好在嘉世的母舰足够大,肖时钦只能用传统的雷达扫描小型天体引力的方式确定嘉世母舰的坐标。
肖时钦曾经成功用ai技术实现了精神力的人机对接,进而接入了低等虫族舰的电信号内网,形成小范围的精神震荡,让整个操作系统瘫痪,兵不血刃地控制敌舰。
然而神族的精神震荡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干扰几千万公里广的人类搭建的加密离子信号网,这对肖时钦手上当前人类最尖端的科技也是降维打击了。
释放出如此强大的精神震荡的敌人在孙翔眼里只不过是一艘不起眼的,没有扫描到任何核武器和能源的小飞船而已。
可是孙翔却追着它跑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但凡是被这小飞行物撞上的星舰,无一不瞬间解体,连护盾都开不出来。嘉世舰队被这么一只小飞船击沉的护卫舰不计其数。
人类的材料科技几乎已经达到了三次元微观原子技术的极致,用来造星舰的昂贵材料是连等离子光束炮都无法轻易击穿的。可就是这么一只速度看上去也不快的小飞船,切太空军战舰就跟切西瓜游戏一般简单。
只有装了相转移装甲的却邪跟它撞了个眼冒金星,然后缠绵了三天三夜,孙翔什么武器都挨个试了一遍,也没能把它打下来。
接管着却邪的自动防御系统的小事情忽然又说话了:“孙翔!”
孙翔一边飞得横冲直撞,一边说:“小事情!你来找我啦!”
肖时钦说:“我离你还有半个航行日,通讯信号被干扰得十分严重,这个距离是我的精神力能延展的极限了。现在的嘉世怎么样?”
孙翔说:“一点都不好,这是什么鬼玩意儿,没有相转移装甲的星舰受不了它一击。我眼睁睁看着它打掉了我们好多舰,我都来不及救他们。小事情,你千万别过来,我保护不了你!”
肖时钦说:“没关系,吞日也装备了PS装甲。”
孙翔叫了起来:“小事情,你竟然上了别的哨兵的机甲!”
肖时钦说:“专心操作!你飞的什么鬼,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孙翔继续一边飞得横行无忌一边说:“这很重要!我的向导怎么能在别人的机甲上?”
苏沐橙插进来说:“我谢谢你们,在前线打情骂俏是违反军规的!”

 

十八、神之领域

孙翔追着不明飞行物飞了八十圈,嘉世的舰队早不知被甩到哪儿了,还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下了一架小机甲。
邱非说:“少校,它的方向好像不对!”
孙翔说:“靠,这货是冲着嘉世去的!”
然而他们追着打了八十圈,都没有武器能把这个奇怪的玩意儿给打下来。
眼看着目标往嘉世的航母去了,嘉世的护卫舰定然挡不住它,却邪一个加速,就冲到了它的前进轨道上。
在相撞的刹那,比对撞造成的冲击力更快扩散的是巨大的精神震荡,孙翔一瞬间就被拉入了黑暗中。
“孙翔!孙翔!”有了球型外壳的小事情这回是真的能团团转了。

听说哨兵受到的精神冲击超过极限,就会精神崩溃,非疯即傻。孙翔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一百圈,然后被抛入了一片黑暗。
靠,我这是疯了吗?他爬起来溜达了一圈儿,什么都没看到。这是一个比黑夜更黑,比宇宙更广的虚无世界。他不知道方位,不知道时间,他没有任何的参照物。
“原来哨兵疯了以后的精神图景就是这样的吗?那也太无聊了吧!”孙翔并没有很慌乱,他又自我感觉良好地趴下了,“管它呢,小事情肯会来带我出去的!”
他就开始想肖时钦说过的话。
肖时钦说:“无论深渊还是永夜,世界的尽头还是未知的宇宙,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肖时钦说:“无论你去了哪里,我们的连结永远不会断开。”
在这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回忆的世界里,他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思念自己的向导。
孙翔趴了半天,又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什么鬼地方,小事情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他肯定急死了!”
他从第一天认识肖时钦开始,把他们的一切过往都想了一遍。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这里的时间会不会变。他的回忆越来越清晰,清晰得他都能记起肖时钦笑起来,眉眼弯弯,藏在眼镜后面的眼角有几条细纹。
肖时钦说近视手术对长期太空作业的人会造成眼压升高,所以在这个几乎已经见不到眼镜的时代,他还不嫌麻烦地戴着框架眼镜。孙翔有时候逗他,拿掉他的眼镜,会见到他茫然又无奈的样子,孙翔就想亲他黑色的温柔的眼睛,在上床的时候尤其想。
他就像在梦中梦到了恍如隔世的故人,一梦经年,心惊胆战地不敢去触碰。
大梦初觉,不知一叶落而岁秋,数甲子已烂柯。
孙翔又趴了半天,他想:“完了,我不会已经死了吧。不行不行,我得去找小事情,说好了不能只有他找我的,我怎么能让他承受精神连结断裂的痛苦!”
他想想就觉得又心疼又窒息。他站了起来,在这个没有方向的世界里,迈出了一步。他凭着一股莽撞的信念往前走,不知前路,不知疲倦地跑了很久。他想,我不能疯,我的向导还没找到我。
思念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于黑暗中前行,他又想起了肖时钦的话。
肖时钦说:“感知是存在于空间、时间以及记忆之外的产物。我们能感知到的宇宙,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四维时空。你的精神力,就是通往更广阔的宇宙的一种感知觉。”
黑暗空间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精神体出现在了他面前。
孙翔说:“嗨,狮子!太好了,有个说话的对象,我又能撑很久了!想逼疯我可没那么容易!”
狮子歪着脑袋看着他,不说话。
孙翔说:“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狮子转过身,晃动着尾巴。孙翔就跟着狮子继续走。
他的身边渐渐有了光。原来这不是一个虚无的黑暗宇宙,在黑暗中有无数透明的球体,它们一个个看上去也是黑暗的。孙翔原本看不见,现在他的眼睛能“看”见的景象好像变多了,他感觉那些球体中其实有不起眼的微光在闪烁,它们表层透明的膜反射出了光,像一个个泡沫。
狮子走到了其中一个球体面前,向他示意。
“你让我选这个?”孙翔走过去,站在这团看不清的球形泡沫前说,“这玩意儿是什么呀?”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第十二号宇宙,看来你还是想选它。”
孙翔立刻警觉地向四周张望:“你是谁?”
那个声音听起来也任性得很:“你别管。”
孙翔一下子就被它激怒了:“少他妈装神弄鬼!你在哪儿?出来决斗!”
那个声音说:“决斗?现在的你还差得远呢!你连我在哪都看不到,什么叫降维打击,懂吗?”
孙翔的狮子也跟着龇牙咧嘴,朝某个方向发出了呼噜噜的低鸣。孙翔受到了启示,就要无知无畏地朝着黑暗冲过去。
那个声音又说:“你不想知道你的向导在哪儿吗?”
孙翔停了下来,他气势汹汹地大喊:“那你还不快说!”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小朋友?”
“滚……”孙翔刚骂了半个字,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满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可以交换条件!”
那个声音并没有继续为难他:“这里是神之领域,你可以称我为‘管理员’。”
“什么鬼地方,这么穷酸还叫神之领域?”
“这可是你们人类取的名字。你觉得这里是个‘鬼地方’,是因为你道行还不够,看不到这个五光十色,丰富多彩的世界。它丰富到——你们人类所生活的宇宙,只是这浩瀚海洋里的一粒沙……”
孙翔对于宇宙有多大并没有切实的概念。人类的探索范围尚且不到银河系的千亿分之一,而银河系只是我们宇宙的万亿分之一而已。
肖时钦说:“对于人类来说,宇宙的边界就是宇宙膨胀速度达到了逃逸光速之后的虚无,因为人类再也看不到那片虚无之外还有什么了。”
难怪他什么都看不到。孙翔忽然想通了什么,他的精神体跟他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他看到面前混沌的泡沫球随着他的心意变大了,大到足够一个人进入,看上去就像是一扇黑暗之门。也许这些包裹着膜的泡沫宇宙本也不是能为人类所识的形态,一切都是凭他的理解而在脑内产生的臆想形状。
孙翔看向他的狮子:“我是不是应该走进去?他在这里面吗?”
那个声音说:“那可不一定,这里的小宇宙太多,太多了,要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难上几千万倍。”
孙翔听出了言下之意:“他在找我?”
“按理说,你们之间的精神连结还在,他一直找不到你是因为你们之间缺少了一个因果。现在你有一个选择的机会,推翻与他有关的一切,去一个没有与他相识的世界,这样你也许还有活着回去的希望……”
孙翔说:“我选B!”
“我都没念完题目,你不怕后悔?”
“我做事什么时候后悔过?你少忽悠我,我都已经认识他了,怎么回到没有认识他的世界!你是不是想洗掉我的记忆,我才不会上当呢!”
“在这个多维时空中,因果不是以连续的时间顺序整齐排列的。我可以帮你,但是你答应了要替我做一件事。”
“我不要你帮忙了,我可以自己找到他!”
孙翔努力地往黑暗之门里张望,他好像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感到了无比的激动,他的狮子也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追逐着一抹幻影,穿越了时空之门。

孙翔又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真是一趟奇幻的时空之旅。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念叨:“这里是多维时间轴上展开的第十二号宇宙,你可以在这里看到你想看的这个宇宙中发生的任何一个地点的任何一刻……妈的恋爱脑,你没救了!”
孙翔早把这个声音甩开了,他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了。
他往前看是无数个肖时钦,往后看是无数个和他在一起的肖时钦,就像电影胶片似的,在他眼前放映着一幕又一幕。
“哇塞!”孙翔惊奇地跑来跑去,送他小机器人的肖时钦,给他做玫瑰项链的肖时钦,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肖时钦,被他偷亲了以后红了脸的肖时钦……
还有他从没见过的,坐在联盟议会大楼里的肖时钦,在雷霆研究所的肖时钦,还有更年轻的,学生时代的肖时钦……
他勉强辨认出跟肖时钦在一起的那些也就是在联盟开会的时候偶尔见过几面的人,年轻的蓝雨的舰长,年轻的虚空网络中心的负责人……
孙翔兴奋极了,这些都是他缺失的肖时钦,他还未参与的肖时钦的人生。
孙翔向一个肖时钦伸出手,偷偷拍了他一下,喊:“小事情,哈哈,你还不认识我吧!”
肖时钦没有被他吓到,他们的时空并不交错。
孙翔的手穿过了眼前的景象。他想了各种办法,在这个肖时钦身边上蹿下跳,肖时钦听不到他,他也碰不到肖时钦。
孙翔又换了一个肖时钦,追着他喊:“小事情,小事情!”
孙翔换了好几个肖时钦,没有一个能听到他。
孙翔又失望地蹲到了地上,他已经折腾了很久,有点疲惫了。

“我是一条虫子,你也是一条虫子,我们语言不通,外形不一样,甚至存在的形态也不一样。不同位面的两个人,要如何才能建立沟通的第一步?”
他就像一只蝴蝶,遥遥望着远隔沧海的爱人。
“无论多么困难,我也想认识你,我用尽我所能的表达方式,不停地重复两个基本符号,总有一天,聪明如你一定能看懂这个数学公式。”
孙翔摸到了自己胸口的那朵玫瑰花,他再次坚定了信念,向着宇宙时空的天堑,振翅而飞。

 

十九、蝴蝶沧海

G.E.30年,雷霆军事航天技术科研基地。
方学才给肖时钦递了杯咖啡,提醒他这个已经在超级计算机前泡了7个小时的上司休息一会儿。前几日发生了一件震撼全星系的大事,就是叶秋上将的退役。这势必会影响联盟的局势,听说联盟调了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去接手嘉世舰队。
不过这件事看起来与他们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雷霆研究所没有直接关系,也不知肖时钦这两天异常忙碌地在搞什么研究。方学才时常担心自己沉迷科研的上司有一天忽然原地飞升或者把自己发射出去了,毕竟科学家的尽头都是疯子。
方学才说:“长官,你最近在做什么高深莫测的课题呀?”
肖时钦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他没找人帮忙可能只是因为这个课题超出了方学才的领域范畴,他端起咖啡说:“如果我们的精神体是更高维度的一种投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精神世界里,有一条去往高维世界的通路?”
方学才说:“哇,人类真的有一天能突破四维宇宙时空的限制吗,简直不可想象!”
肖时钦说:“怎么不可想象,我们的最高宇宙速度是光速,理论上来说,只要有某种力量超越了光速,就能回溯时间了。那岂不是就说明人类跨越了四维时空,在时间的尺度上也能往来自如了?或者说,现在限制我们探索宇宙空间的是时间,如果超越了时间,我们就能自由定义时空虫洞,在光年尺度的宇宙中来去自如。”
这个问题对于工程学出身的方学才来说有点天方夜谭,他好奇地问:“真的有力量能超越光速吗?”
肖时钦说:“谁知道呢,总有东西是不受时间束缚的,比如说,万有引力?”
万有引力是大部分物理科学的基石,它支配着天体运动,搞航天技术的人怎么也绕不开对它的研究。形成这种引力的原因并非是天体之间的拉扯,而是天体对于其周边时空的扭曲。在被弯曲的四维时空里,连接两点的最短线程也被弯曲了。
方学才深以为然,他又问:“还有吗?”
肖时钦思考了一下,做出了一个一点也不符合严谨科学家的回答:“嗯,穿越时空的思念吧……”
肖时钦蓦地抬起了头,他觉得窗外的树影,正以某种规律抖动着。方学才见他又陷入了沉思,就习以为常地去忙自己的了。

肖时钦随手拿了支笔,把树影抖动的规律记了下来,它只会抖一下,或者连续抖两下。
肖时钦笑了起来,他说:“这位,外星朋友?”
树影又抖了起来。
肖时钦说:“好吧,你会用摩丝电码,看来你不是外星文明。”
肖时钦竟然跟一棵树聊起了天,用谁也看不懂的方式。
孙翔用了最大的努力,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使用精神力影响了电磁场的相互作用,形成了微小的引力改变,继而引发了另一个世界的一根树枝的晃动,肖时钦窗口的一棵普普通通的树。
孙翔费力地拼写下他想说的话,还好肖时钦特别的有耐心。
肖时钦看着他拼写了半天,“你说你叫,s-u-n ?你是一位来自太阳系的正在进行时空旅行的前辈吗?”
树影抖了半天才拼写出了“不是”两个字母。
肖时钦笑着说:“看来你是个夹在时空缝隙里的倒霉蛋了?”
方学才又走了进来,替他收走咖啡杯,顺便汇报说:“长官,嘉世的舰长孙翔提了个人工智能的需求单,我把新版本发给他了啊。”
肖时钦说:“孙翔?等一下,你把这个单子转给我吧。”
方学才问:“怎么了?这点小事你还要亲自动手?”
肖时钦说:“我这不是正好缺一个实验被试吗?就这个倒霉孩子了。”

一年半以前,肖时钦在工作之余收到了来自一棵树的求救。
他向孙翔发送了一份试用版的人工智能。他们隔着遥远的星空,通过人工智能的通讯端口相识相知。然后他在一次战役中启动了远程精神链接,救下了孙翔。
他循着时间的轨迹,来到那个人身边,与他结为伴侣,共度了一年美好的时光。
如今他们又遭遇了超越寻常的敌人,巨大的精神冲击比光速更快,通过他们之间的连结传来。
苏沐橙看到肖时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了?”
肖时钦忍着巨大的头痛,呼唤他的哨兵:“孙翔!孙翔!”
他没有得到回音,他毫无办法,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启动了远程链接,进入了哨兵的精神图景。
他看到了一片正在崩塌的图景,天地裂变,秩序颠覆,可是这种崩塌却诡异地静止着。这里的时间停止了流动,他的哨兵不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片图景里呼唤自己的精神体:“生灵灭,让我去找他!”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看不见的精神丝线,可是线的那一头不知通往哪一方的时空。肖时钦深吸一口气,往更高次元的世界追寻而去。
他在高维的精神世界里不停地穿梭,跨越世界轮回,跨越宇宙星辰,在无数的时间线中寻寻觅觅。他看到了很多不同的人类的未来。有些未来中人类已经超越了银河系,往超星系团派出了探索舰队;有些未来中人类与虫族的争战导致了大量的暗物质粒子喷流,一同被银河系中央的超大质量黑洞吞噬;有些未来中神族降临了他们的世界,人类再也没能摆脱神的束缚,直至文明的毁灭都被困在了四维时空中。
有时候他也看到了过去的孙翔,他无比留恋地看了很久,又继续踏上旅程。
可是没有一个未来有他的小哨兵。
在glory星系观测到的银河由天蝎座东侧向北伸展,像一座横贯天空的拱桥,气势磅礴,星光璀璨。在他所处的时代,人类连银河系都没有走完,他如何才能在这满天繁星中找到属于他的那一颗星?
他犹如宇宙沧海中的一粒孤舟,被巨大的虚无笼罩着。
向导停下脚步,问自己:“我还找得到他吗?他还在等我吗?”
他手中的线还在,精神丝线的那头传来了熟悉无比的牵念。蝴蝶飞过了沧海,将跨越时空的思念传来。
肖时钦想,要是没有一个未来有你,我就创造一个有你的未来。

孙翔摇动了最初的那一棵树,缺失的因果被填补,他们的牵绊连上了。肖时钦追溯着完整的时间线,走过了一年半的光阴,终于找到了当初可怜巴巴地向他发出求救信号的那个时空缝隙里的倒霉蛋。
在万千故事的尽头,在宇宙深渊的另一面,在心之所向的明日。
“孙翔!”
孙翔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声音,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他就像一个失魂落魄的亡灵,徘徊了几个世纪的黑暗,方才见到来自宇宙的光。他相信了,哨兵的明天不是疯狂或毁灭,哨兵的明天是他的向导。
他的向导如约而至,哨兵向着他的明天义无反顾地奔赴而去。
“小事情!”孙翔抱住了肖时钦,他不知该如何表达激动与喜悦,差点就要嘤嘤哭起来。他又觉得太丢脸了,于是使劲往肖时钦怀里钻了钻。
肖时钦说:“我来晚了。”
孙翔想,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才让我的小事情连灵魂都充满了风霜的味道,他努力抽了抽鼻子,“小事情,呜呜……我觉得你瘦了!”
“别说傻话,精神世界里你也能摸出胖瘦?”
“哦……”可孙翔还是在肖时钦腰上多捏了两把。
如果不是在没有实体的次元维度里,肖时钦觉得自己都要在这种感人的重逢时刻被捏得笑场了。这孩子可真不愧是破坏氛围的第一高手。
孙翔捏得爽了,又说:“小事情,你好厉害啊!这种鬼地方也能找得到!”
肖时钦说:“厉害的是你,精神力突破极限以后,可以到达更高维度的世界,只是一些通过对哨兵向导的精神体观察的研究,产生的一种理论上的设想。没想到你真的打开了这个高维世界的通路,还亲自进行了一次超维穿越实验,联盟值得给你颁一个科研先驱奖。”
“啊?什么?”
肖时钦叹了口气:“恭喜你,你已经是一个超人类了,还把我也带到了这个位面。现在,我们可以为这个人类文明史上不亚于登月的伟大的一步庆祝一下。”
孙翔说:“唔,这有什么用呢?”
“如果把这个维度进行编码,设计一个操作系统,我们就不需要亲自钻入引力巨大的时空虫洞,而可以在精神层面进行可控的时空穿越。这意味着,人类能够发明时光机了。”
“我知道了!我在这个世界,看到了很多个过去的你,可惜我碰不到你。如果我能够离开这里,前往那些你的世界,我不就穿越到了过去?哇塞,这是不是就是动画片里的时空旅行?”
“也没那么容易,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想要制造能扭曲时间轴的引力所需的能源消耗不亚于一颗恒星爆炸释放的所有能量。就算真的有时光机,不到万不得已的存亡之际,人类也不应随意使用。你所看到的,只是四维的时间在五维空间上的展开。从高维的世界无法直接进入低维世界,所以无论我们在这里看到了过去还是未来,我们都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孙翔努力消化了半天,然后说:“那我们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吗?”
肖时钦深深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的肉体毕竟还是受限于原本的四维时空的三维生物,按理说只要我们离开精神世界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就能回去原来的世界了,但是……”
他想说,但是,如果身体已经不在了呢?他在这里消耗了太多的时间,他感知不到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了多少,如果却邪在战场上损毁了,如果嘉世战败了,如果人类文明毁灭了……
肖时钦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说:“回不去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就永远待在这个世界,做一对时空缝隙中的亡命之徒,直到世界的尽头,你害怕吗?”
孙翔抱住了他:“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Chapter Text

二十、嘉世陷落

他们手牵着手,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走了很久。宇宙中的星子在脚下汇聚成一条缓缓流动的银河,向着不可知的远方。
之前孙翔一个人在这里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肖时钦。现在肖时钦在他身边了,他不用去惦念,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更广阔的宏观景象。
孙翔问:“这些星星是什么?五维空间中也能看到宇宙吗?”
肖时钦说:“你无法用人类的智慧理解五维时空,你只能把它想象成更广阔的宇宙,于是你就看到了宇宙。这些星星是在我们的认知尺度上,人类文明中的智慧之光。在人类学会了思考,产生了文明的几百万年中,他们创造了无数的奇迹,将一片又一片未知的黑暗迷雾点亮。我们能在这里看到的,就是人类迄今为止所探索到的最远的宇宙。”
孙翔说:“那我们能在这里看到人类的未来吗?”
他伸了伸脖子,就像看到过去的肖时钦一样,glory的首都星出现在了眼前。他看到联盟的舰队星然棋列,几万艘宇宙战舰以一个齐整的方阵飞过苍穹天幕,舰身上的标识灯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何等的壮丽惊心。
肖时钦说:“这次的敌人非同小可,联盟的五大舰队都行动了。”
无数人在行星之上翘首以望,发出激动的呼喊。他们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被这壮观的星空列阵震撼到。联盟的新闻一遍又一遍地安抚民众说这次军事行动的阵地在距恒星三个天文单位的轨道上,不会影响到遥远的行星生态环。
人民信任联盟,正如他们相信人类有着银河系中最强大的科技与军事实力。
孙翔说:“这不就是正在发生的事?”
“看来在我们的这个宇宙,人类走到的最远的时间就是当下,你无法看到更远了。”
“糟了,那我们得赶紧回去帮忙!这次的虫潮怎么会从漩涡星系的中央涌出来?联盟在近日轨道的布防远比不上行星环外侧,他们还不知道有一个狡猾难搞的玩意儿切断了我们的通讯,已经突破了嘉世的防线呢!”
“嗯,我们回去吧。你也不用太着急,现实世界相对于我们这里的时间流速是静止的。”
“我们要怎么回去?你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吗?”
“我把我的精神体留在了你的精神图景里,只要顺着走下去,就能回到你的精神图景,然后我们就可以脱离精神世界,回到原本的现实宇宙了。”
“你好聪明啊,小事情!”孙翔一边走,一边说,“小事情,真好啊,虽然我们在一起才一年的时间,我却觉得我好像已经跟你走过了一生。”
肖时钦什么都没有说。他想,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牵着这个人的手,一路走下去。
可是人类的未来悬在皎皎星汉的彼岸,历史的文明流淌过脚下蜿蜒的岁月之河。在精神的世界中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世界的末日。

在星星最亮的地方,孙翔停下了脚步,他忽然又说:“我他妈想起来了,那个声音呢!它好久没说话了,它是不是还在监视我?”
肖时钦顺着他的目光也张望了一圈:“什么声音?”
“我来这里之前,有个自称‘管理员’的声音一直在跟我说话,我现在觉得他有点耳熟!让我想想……”
孙翔抓了半天头发,说:“卧槽,我觉得它像叶秋!也不是说声音像,就是欠扁的语气有点像……啊啊啊!怎么说呢?”
肖时钦说:“你是说叶修?”
“管他叫什么呢,我觉得这是神族的阴谋!”孙翔又努力想了想,把与神秘声音的对话都尽可能地还原了一遍。
肖时钦安抚地拍了拍孙翔的手臂,“神族与我们的语言不同,你觉得它像叶上将,也许是它模仿学习了叶上将的语言习惯。毕竟不只是我们在研究它们,它们通过嘉世观察我们的时间更久。这一个主动来接近你的看上去并没有恶意,它甚至还提到了要你帮忙。”
“真是奇怪,说了要帮忙,这会儿又不出现了。如果它是神通广大的神族,怎么会来找我帮他做事?”
肖时钦思考了一下,“你会找一个蚂蚁帮什么忙?”
“啊?”
肖时钦缓缓地分析:“有一件很小很小的东西掉进了蚂蚁洞穴,你自己没办法去找,因为你就算毁了蚂蚁洞穴也未必能找得到这么个小玩意。但是这件事对于蚂蚁来说就容易多了——它需要你在它进不去的四维宇宙中寻找什么,也许是一样物品,也许是另一些蚂蚁,也许是一段信息……总之,对于我们不会是什么很难的事。”
“你怎么这么聪明!”孙翔再次感叹,“那我要怎么办?反正它都跑了,不理它行吗?”
“对方敌友未明,它不出现,我们自然是不去主动招惹为好。”
“就听你的!”孙翔向着星光指引之处跑了两步,“小事情,我好像看到出口了,快来!”
肖时钦犹豫片刻,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回到了孙翔的精神图景中。孙翔的世界并不好,整个精神图景都在向着大裂缝塌缩。
肖时钦说:“遭了,这个世界的时间开始流逝了!你的肉体正在受到伤害,已经影响到了精神世界。却邪估计撑不住了,我们得赶紧把你救出来!”
孙翔拉住了他的手腕:“小事情,如果人的肉体不在了,那他的精神还会存在吗?”
肖时钦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别傻了,你的肉体不在了,就算你的精神还能存在,永远困在不会变的时间和出不去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意义?成为浩淼宇宙中一粒没有维度变化的尘埃,那不就是真正的死亡!”
“那如果我死了,你的精神还跟我在一起,你岂不是也一起被困在塌缩的时空黑洞里了?”
肖时钦说不出话了,他睁大眼睛看着孙翔,眼中满是惶恐。
脚底的地面也开始崩塌,他们失去了平衡,一起坠向深渊。孙翔扑过来,抱住肖时钦,把他撞离一同坠落的石块土木。
“生灵灭!”肖时钦艰难地喊。一直跟在孙翔身边的机械球竟然也来到了精神图景里,它飞到肖时钦手中,变成机械旋翼,带着两人往塌缩引力拉扯的反方向飞行。
“小事情,我们要是像这样抱在一起死去,会成为两粒永远贴在一起的尘埃吗?”
引力越来越大,空气变得稀薄,机械旋翼也快撑不住了。他们的周边越来越暗,不仅是一切的可见之物,连光线与空气都在被引力吸收。
肖时钦颤抖地说:“我们回到上一个空间再慢慢想办法!”
“不对,你又不在却邪之上。”孙翔自顾自地说,“没有人来得及赶过来了。要是没有我,你的精神应该能很容易逃离塌缩引力。”
肖时钦大喊:“孙翔,你干什么!”
“好想亲你啊!”孙翔这么说着,就在空不出手的肖时钦脸上亲了一下。
世界正在毁灭,他竟然还能抓紧时间亲一个,肖时钦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小事情,你别哭呀!没事的,五维时空很安全,我这就跑回去!”他们一起坠落着,越靠近塌缩黑洞,速度就越快,一切有理的世界都在远离,无理的虚无像一个死神,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孙翔抱着他说:“可是小事情,我不要你陪我一起死……”
“孙翔!孙翔!”肖时钦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他没有一起坠进黑暗,他被弹出了正在崩溃的精神图景。

肖时钦回到了吞日之上,他和苏沐橙看到黑暗的远方闪耀起绚丽的光,就像星星在寂静的宇宙中无声地燃烧。
是嘉世在燃烧。
他们什么都来不及做,能在这个距离看到的爆炸,已经是发生在两分钟之前的事了。
燃烧的烟雾由于质量太轻,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木犀星上一半的人都看到了极光,这种肉眼可见的极光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
这个汇集了人类所有智慧与科技的结晶的空间站,这个见证了联盟的成立与发展,坚定不移地守护着glory星系至今的传奇航母,就这样走向了毁灭。
人类的守护神陨落了。
可是肖时钦还来不及感到震撼或者悲伤,他就被巨大的痛苦吞没了。
他的精神连结断裂了,失去灵魂的另一半的痛苦,犹如被活生生地剜骨剖心,痛不欲生。
孙翔……
他倒在地上,喘不上气来,痛得全身痉挛,发不出声音,也听不见苏沐橙喊他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远处一点一点的星光倏然而灭,是嘉世的太空军最后的余晖。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荣光,最终都化作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然而他们距离战场,还有三个小时的航程。几千万米的距离,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时空的鸿沟。
人类的血肉之躯在浩瀚而冷寂的宇宙中是如此的渺小无力。

肖时钦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卖相不怎么样的空间站里,他的骨头还在咯咯作痛,就像一种长时间缺氧导致的全身刺痛,他甚至局促不安地打开终端检测了一下空气和压强。
叶修的声音在边上响起:“别介意,钱都拿去买武器了,虽然看着破旧,但是内循环和动力系统绝对是全新的,不会漏气。”
他们的空间站外型伪装得十分好,看上去就是一颗脱离了轨道在宇宙中晃晃悠悠漂流的废弃卫星,任谁也想不到它的内部拥有如此庞大严整的军事基地和核能源中枢。
叶修说:“欢迎来到兴欣号,我们的新航母。”
肖时钦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爬起来,眼前黑了好几秒。
叶修担心地说:“大工程师,你现在还有力气吗?”
“我头痛得要死,控制不了我的四肢,而且我刚失恋了,你让我静一静……”
叶修说:“你已经昏迷了16个小时,因为情况紧急,我不得不用激素把你唤醒。现在又过去了1分42秒,你还有8分18秒的时间休息。”
肖时钦有气无力地说:“然后呢?”
“然后,恒星爆炸的超高能粒子风暴就会到达这里,毁灭一切。”叶修很是冷静阐述了一个恐怖的结果,“启动生灵灭,我们来读个档。”

 

二十一、宇宙重启

肖时钦再次回到了修理厂前,叶修和苏沐橙跟他面面相觑。
叶修为了缓解气氛,故作轻松地说:“我就说,打游戏应该多存档。”
苏沐橙说:“你又立flag了。”
这个世界当然不是真的跟他口嗨中的那样能存档读档,叶修看了看时间,离发生恒星耀斑的辐射震荡还有两个小时。生灵灭并不能很精准地把握时间,这样的误差已经很小了。
肖时钦的大脑还没运转过来,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给孙翔发了通讯:“孙翔,你在哪?”
孙翔的声音有点疑惑,也许是听出了肖时钦话语中的慌乱:“小事情?我去打两只虫子,你放心,过两天就回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把坐标发你了,现在过来接我。”
“不用了吧,打几只虫子还要向导上前线,那要我们哨兵干什么?”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上别的哨兵的机甲去了!”
孙翔大叫:“不行!你等着,我这就来找你!”
挂上通讯,肖时钦才有了脚踩在地面的实际感,他大口喘着气,一遍又一遍回味刚才听到的孙翔的声音。荣耀太阳温暖的光斜照着这颗小星星,肖时钦打了一个冷战,他扶着墙面,往外走了几步,在街边的墙角虚弱地坐下,让自己沐浴在阳光里。他的头已经不痛了,精神连结好好地连在那儿,可是遭受过的可怕的痛感犹如阴影笼罩着他,让他时不时地发抖。
苏沐橙跟着他走出来,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关心地说:“你还好吗?”
“我……”肖时钦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应激的情绪,但是他立刻又想到了在精神世界中孙翔说的事。
孙翔说有个像叶修的声音跟他说话,当时肖时钦找了合理的解释把它带过了。可是现在,这件事不停地萦绕在他脑中,跟痛苦的阴影一起刺激着他的神经,以至于叶修走过来他都像惊弓之鸟一样吓了一跳。
叶修说:“看你这精神创伤不小啊,要不要我帮你梳理一下?”
“不用!”肖时钦急促地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了,做了好几下深呼吸,才说,“缓缓就好,我自己能梳理。”
叶修说:“幸好你是个足够强大的向导,要是哨兵,被这么刺激一遭就该疯了吧。”
肖时钦虚弱地说:“我们……我们要不要计划一下,以免重蹈覆辙。”
“你说得对,但是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觉得我不需要,我只想见他,我……你得让我思考点什么,不然我会疯。上一条时间线在我前往精神世界和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不要先来跟烟,对舒缓精神紧张的效果一流。”叶修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那根最后的烟,“想起来了,这是最后一根,那不能给你了。”
肖时钦接过苏沐橙给他倒的水说:“谢谢,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有‘人’在距离荣耀太阳只有1.5个天文单位的地方凿开了一个空间虫洞,放入了大量的虫潮。”叶修说。
“离恒星那么近的位置,虫洞的引力不会引发连锁的能量反应吗?”
“你说对了,联盟虽然迅速做出了应对拦截虫潮,但是最终没能阻止热核恒星爆炸,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虫洞,那是一个能释放巨大能量的白洞。”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一直认为神族无法直接干预我们的宇宙,虫族有这样的科技水平吗?”
“你不用操心这个,我会联系张新杰提前布置好引力势陷,阻止上一次的bad ending。联盟放了十年的三十个暗物质搜集卫星所贮存的暗物质应该足以对抗这一高能天体。你要做的是阻止那个不明飞行物,它正在接近嘉世的防御范围。全星系的辐射震荡可能都是它操控的,它让我们的太阳变得很不稳定。”
肖时钦取下眼镜,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他需要一点注意力来想这个问题。可是他一集中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的哨兵。通讯器适时响了起来,是孙翔,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去吧。”叶修说,“你现在很需要他,我也要去为拯救世界做点准备了。”
“叶修!”肖时钦叫住了他,“你去过那里吗?神之领域。”
叶修说:“在我的连续记忆里,我没有去过。不过,神之领域的时间应该不是连贯且呈直线展开的,所以……”
肖时钦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终于适应了这个世界的阳光,有了真切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叶修说:“所以那里藏着什么拯救世界的秘笈也说不定,是不是?”

肖时钦刚一登上却邪,孙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一把抱住了孙翔。
孙翔吓了一跳,接住肖时钦说:“小事情,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肖时钦说:“我爱你。”
孙翔就慌了,六神无主地抱着他的搭档,他的向导极不稳定的情绪通过精神链接影响了他。正常来说,向导的情绪是很少产生如此大的波动,甚至能反馈给哨兵的。
孙翔手足无措地说:“小事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这么的伤心!你的身上怎么全是冷汗,天啊,我要怎么办啊!”
肖时钦什么都没说,他用一个吻阻止了孙翔的话。
“靠,小事情,你人设崩了!大战当前你怎么能这样乱我军心?”
肖时钦说:“亲一个也不行吗?”
他大爷的,哨兵怎么能说不行!
他们就像两条相濡以沫的快要干涸的鱼,在这个漫长的拥吻中,肖时钦又找到了相依为命面对现实的勇气。

肖时钦指着不明飞行物说:“对面的材料科技比我们先进很多,应该是掌握了比我们当下的微观物理学所掌握的更小一个层次的微观粒子技术,跟它硬碰硬我们没法打。”
孙翔说:“那怎么办,用离子炮高度集中炮击它,形成小规模核聚变能汽化它的装甲吗?”
“也许可以,但是要轰击如此稳定的粒子结构使它产生聚变所需要的能量显然不是我们现有的科技能负担的。”肖时钦盯着显示屏思考,“我觉得奇怪的是,如果这支神族的科技点真的比我们高这么多,为什么它们只派出了这样一只小飞船?看上去还没装配什么强力的武器,输出全靠撞。”
“唔,难道它们穷得只造得起这么一架飞机了?”
肖时钦看了他一眼。
孙翔说:“好吧,你继续说。”
肖时钦说:“我还是认为,这个来自高次元的神族,并没有办法直接进入我们的四维宇宙。所以它们千方百计,筹谋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只够在我们的宇宙放入这样的小飞行物。它的材料技术在我们的银河系中不容易做到,它们可能是通过控制某个虫族,或者陶轩这样的人来达成的。”
“唔……”孙翔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而且这只小飞船无论结构怎样的高端,还是得严格遵循我们宇宙的规则,速度再快也无法超越光速!”
“但是它能释放强大的精神力,这是神族赋予它的,能跨越维度影响我们的世界的武器。连无机质的非生命体都能成为精神力的媒介,这就是神族的科技。”
孙翔说:“小事情,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对付它的办法了!”
“嗯,我们不能跟它硬碰硬,我们得用精神力打败它。”
“可是,人类的精神力怎么才能跟它抗衡?它可是能引起整个星系的精神震荡啊!”
“我们有秘密武器,你忘了吗?我可以把精神力通过ai计算机放大,在它铺展精神震荡的时候,调到跟它同一频次的共振,这种共振可以改变微小粒子的相互结构,从内部瓦解它。”
“太好了,那我们怎么实施这个方案?”
“我需要足够的电能,嘉世的能源系统才支撑得起我们的预期效果,它还有庞大的计算机组处理器。你送我去嘉世,然后按照计划路径,把这玩意儿引入我们的伏击网。”
却邪降落到嘉世航母上。
肖时钦立刻给空间站的太空军分配了任务,然后他没有回避任何人,给了孙翔一个拥抱。
孙翔拉住他郑重地说:“小事情,我想起了一件事!”
肖时钦问:“什么事?”
“我们一直还没领证呢!”
“战场上呢,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领个证花不了多少时间,现在就去领一个嘛!”
“你忘了我们的通讯信号被干扰了吗,现在你的终端连不上联盟的婚姻登记网。”
孙翔失望地说:“哦,好吧,那打完这仗就去结婚!”
“你不是还没到法定婚龄吗?”
“还有半年就到了!”
肖时钦想起苏沐橙常挂在嘴边的话,终于笑了笑:“大战当前,不要立flag。”
孙翔抱住了他:“小事情,我觉得你很不安,你现在感觉好受一点了吗?”
肖时钦靠在温暖的胸口,他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他想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去了回不来的世界。我明明答应了你无论你去哪儿都要把你带回来的,如果无法带你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宇宙之外做两粒流亡的星尘。那个独自留在时间之外的你会寂寞吗?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却还要你来安慰我。
他抱着他的哨兵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