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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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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醒来时几乎动弹不得。

他睁开眼,昏昏沉沉地对着天花板发了会怔,思绪混乱又迟钝地被拉长,在脑内迷茫地描摹着室内顶灯的形状,一时间辨析不出自己身在何方。轻柔地包裹住他的被褥面料很绵软,夏油杰在这个陌生又舒适的被窝里拱动两下,继而被肩膀处的隐痛唤回一点意识,与往常全然不同的、翻身时强烈的不平衡感让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臂。

……他抓了个空。左手攥上身体一侧空荡荡的袖管,夏油杰陡然清醒过来,他皱皱眉,挣扎着试图起身,却又很快歪歪斜斜地倒回去。上衣用的面料柔软透气,像是某种轻而薄的丝绸,昏睡前的记忆一点点复苏,他迟疑地一路向上摸,隔着那层柔滑的布料,手掌覆上了右肩截肢后的断面。

咒灵操使那能够轻松收服诅咒的、在战斗中惯用的整条右臂都不见了。乙骨忧太和诅咒女王的模样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夏油杰自嘲地嗤笑一声,又揉了一下肩膀——大面积的斩伤已经愈合,切口上甚至飞快地生出了一层新的皮肉,此时此刻,这处摸起来只剩一阵停留在骨子里的、细微的酸痛。

夏油杰垂下眼。这种违逆人体生理原则、被术式直接治愈的感觉太过熟悉,使得某段回忆相当令人不快地随之涌现而来:十一年前在星浆体任务中他也被这样重创过,事后虽然接受了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治疗,可从前胸一路横亘到小腹的那两条交错的长疤有时却依旧会隐隐作痛。

他摩挲着自己的肩膀,突然听到一阵细密清脆的叮铃声。

“呀,”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醒了啊?”

“……”

夏油杰这才后知后觉地彻底翻过身,转头与占据了另一半被窝的人对视了。

现代最强的咒术师正平静地面向着他,语气上扬,表情却没什么冷热起伏,在夏油杰转过来后,便毫不客气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夏油杰愣愣地盯着五条悟看,浑身僵硬地被男人搂进臂弯,一时没有挣扎。卧室内窗帘半阖,白日的天色被明晃晃地框过来一小块,再加之过近的距离和陡然的惊吓,种种因素清晰地锐化了他原本混沌模糊的视野——眼前的影像真实而鲜活,与过去十年里那些薄薄的、打印出来后就长久地被盘星教主悄悄收藏在钱包夹层的照片全然不同。照片没有暖熨的温度,不会眨眼或抿嘴,不会被阳光在皮肤上涂出不断随动作变化面积形状的高光和阴影,更不能实打实地展现出那双苍天之瞳给人带来的万分之一的震颤——没有墨镜、没有绷带,微乱的白色额发下,五条悟湛蓝的双眼明亮如昔。

他和五条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躺在同一张双人床上、盖着同一条双人被了。五条悟在被窝里把他拖过去,期间夏油杰又听到叮叮铃铃的响声:男人摩挲着他仅剩的那只手,将他的衣袖往下一捋,他便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系着一圈细而结实的、中间编进了两粒金色小铃铛的皮绳。

“送给杰的手链,”五条悟轻快道,“这样比较方便。”

夏油杰说不出话。他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本就动作不便,如今另一边又被牢牢栓上铃铛,便令他想起那些被戴上了项圈的小猫小狗:仅凭自己很难把铃铛解下来,稍有动作就会叮叮作响,随时都能让敏锐的主人察觉到他身在何方。他心下怦怦乱跳,摸不透五条悟的用意,只见对方一边亲一边起身罩上来,动作温柔、亲热、又缱绻,就像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抱他那样,毫无双方僵持十年又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自觉。

“悟……”夏油杰在唇齿交缠间艰难道,“怎么、我……我应该……”

五条悟叼着他下唇轻轻吮吸,似乎不打算对刚苏醒的人太粗暴。“嗯?”

夏油杰急着说话,下意识地伸手要推,残破的右肩却只是无力地虚虚在袖管里向上一翘,把衣料拱起一块便又很快落回去了。惯用手没能达成目的的陌生感让他怔了怔,继而皱着眉头垂下眼,这才换成慢慢左手去推五条悟坚实的胸膛。

“……不对,”夏油杰别过头,喘息声听起来还是有点虚弱,“我应该被处刑的吧……”

五条悟的动作甚至没什么停顿。“是吗,”六眼漫不经心道,双手来掀他的衣摆,“但是我不想让杰死掉来着。”

夏油杰更深地拧起眉。“可是其他咒术师——”

五条悟淡笑道:“能怎样?”

夏油杰一时无词可对。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五条悟向来的态度:的确,世间无数联合起来的提议、警告、抨击,都永远抵不过最强轻轻松松为所欲为的随口一句“能拿我怎样”。上层部想处决夏油杰能怎么样,咒术师想审讯夏油杰又能怎么样,只要有五条悟在,跟夏油杰有关的所有事便永远都只能是“五条悟想怎样就怎样”。五条悟要杀便杀,五条悟想保就能保,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破六眼那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的强大和任性。

至此,夏油杰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他默默低下头,被人搂在怀里剥掉上衣摸胸口,五条悟亲亲他的耳朵,嘴唇在他被摘掉了耳钉的、圆润饱满的干净耳垂上一抿,相当亲密地要求道:“跟我做。”

“……”

夏油杰忍不住小幅度地轻颤。他还是觉得很疲惫,数小时前与乙骨忧太的那场恶战消耗了他大量的咒力和精力,即便事后有人在他昏迷期间带他去治了伤、又明显是很认真仔细地给他洗好澡换上柔软透气的新睡袍,他也依旧没被治愈到有兴致做爱的地步。截肢带来的幻痛和失落感始终都让他相当无措又不适……啊,还有他的家人们。夏油杰默默地被抱着摆弄,既不挣扎反抗、也不开口拒绝,思绪从五条悟身上悄悄发散到了别处一点点:关于菜菜子、美美子,以及其他与他同生共死的诅咒师。

但另一个人显然并不关心那些逃散到各地的盘星教余党的死活。五条悟把唇瓣压上来时很克制,既没有因为长久的分别而激烈地用力索吻,也没有——很神奇地没有——再像过去十年里那样待他过分冷淡。反倒是夏油杰被亲得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几次恍惚地想起十几岁时的一些独属于初恋的长夜:出于某种无论如何都笃定着夏油杰绝不会不要自己的自信,五条悟从高中一年级起似乎就认定了六眼在吵架后如果突然又想重修旧好,便随时随地都有权利相当坦荡、相当理直气壮地把咒灵操使直接搂进怀里。

而眼下便是如此。五条悟轻轻地叼着夏油杰的下唇吮吸,就像两人已经平和普通地生活了一辈子似的,经历过十年僵持冷战的二十八岁和当初斗嘴后坚持整整十分钟都不给初恋回信息的十六岁相比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他随手在夏油杰胸前掐出一点泛白又渐渐转红的指印,翻身去大床另一侧的床头柜里找润滑剂,自然地问是要草莓味的还是热感的。男人尾音上扬的语调里不夹杂半点负气的成分,仿佛两人正处于久婚数年间再平凡不过的某个清晨,过去的一切都只是昨夜的一场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坏梦境。

——这就是六眼在恋爱方面的特长:只要他想,就可以自顾自地略过争吵和辩解的部分,把这十年来的所有疏远冷淡都单方面地尽数抹去了。夏油杰被放开一会,趁机往被窝深处躲了躲,安全又安静地打量着对方的侧影。再过两年就要三十岁了,可五条悟看起来却依旧那么年轻、俊朗……又可爱。半边发丝被阳光框得白亮透明,窗外隐约传来鸟雀悦耳的啁啾,和他一样裸着上身的五条悟趴在被窝里,专心地研究新润滑剂的包装。

夏油杰有点晃神。高中二年级时他们为联机游戏BOSS关的打法产生过争执,五条悟眼见自己操纵的勇者小人死在数码兽脚边,气呼呼地丢掉游戏机,垮着脸说夏油杰的补血配合有问题;夏油杰当时也不甘示弱地反呛回去:明明是悟开大招开早了吧!

两人在电子游戏上谁也不让谁的结果就是冷战,具体表现为五条悟那天在任务途中只吝啬地给夏油杰发了一张板着脸的自拍,而夏油杰已读不回,晚上也没有去五条悟房间里过夜。直到第二天清早才总算有人耐不住性子,五条悟抱着一堆全新口味的润滑剂和安全套踢开夏油杰的宿舍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把还陷在睡梦中的小男朋友扑醒:杰,来跟我试这个螺旋纹的嘛!而夏油杰当时迷蒙地眨了眨眼,逆着光看到对方一边拆包装一边嘀咕着什么冰感热感的玩法,既没拒绝也没反抗,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拍拍五条悟的后背,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人又亲又抱地骗着和好了。

“……啊,就用热感的吧。”刚满二十八岁没多久的五条悟适时地开口,“不过今天不想戴套……”他说着转过头,拿着那一小管新拆出来的润滑剂,很好看地对着夏油杰咧嘴一笑,“杰,可以吧?”

“……”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五条悟,几乎要被那张十年来都没有任何变化的漂亮脸蛋蒙住了。某些对两人来说都过分熟悉的场景在缓慢地重现,他下意识地支起身想凑上去索吻,然而紧接着,就重新摔倒在了枕头上。

——还像往常那样想把重心放在身体右侧的后果,就是他不平衡地趔趄一下,大半边身子都歪斜下去,只能临时换左手堪堪撑住床垫。悦耳的叮铃声适时地响起,夏油杰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铃铛,突然瞪大双眼,被迎面泼了层凉水似的打了个寒颤,猛然清醒过来了。

五条悟敏锐地看向他。“杰?”

夏油杰神色僵硬,迟疑片刻,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坐起身。他在自己的右肩处摸了又摸,一天前在平安夜的寒冷小巷中跌跌撞撞垂死挣扎时,他并不觉得百鬼夜行失败算什么,少了一条手臂更是不值一提;可眼下被好好地圈在这方温暖柔软的卧室里、面前的故人不计前嫌地摆出一副要与他好好生活下去的态度后,亲力经营了十年的盘星教解体和余生断臂的事实好像突然就成为了格外可怕的打击,变得难以忍受了。

他没有讲话,五条悟便挪回来,随手把那管润滑剂丢在旁边。

“杰。”男人的语气很温和,或许是见他多年来总算露出一点茫然落魄的神色,终究对他心软了,“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

夏油杰沉默良久。再抬起头时,他便舒展开眉梢,勾起唇角,娴熟地摆出了昔日盘星教主很擅长的那副惯有的微笑。

他凑过去,缓慢地、亲昵地用额头抵住五条悟的额头;贴在一起后,又主动去牵一牵五条悟的手。他垂眼正好瞥见润滑剂上的橙色涂鸦,便无奈又温存地开口哄劝道:

“怎么是热感的,用起来好烫……悟,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乌黑的刘海滑下来轻轻扫过面颊,五条悟微微一怔,在反应过来之前就下意识地答应了。四目相对,夏油杰一点一点地把手抽出来,轻轻推他一下就缩回被窝里,眼神不躲不闪;于是五条悟便转身继续去床头柜翻纸袋,三秒钟后,在一堆新买的情趣用品中拣到了那个草莓味的淡粉色包装。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

过去二十七年来养成的平衡习惯在失去一根手臂后被打破,夏油杰匆匆跳到地板上时身子还歪歪斜斜地站不稳。他赤着脚打了个趔趄,勉强在摔倒的前一秒被庞大的特级咒灵接住了。

五条悟的脸色兀地沉下去,弹起身越过半张床倏然冲向他;然而早在被召唤出来的刹那间,诅咒那形状古怪的手掌便已移向了夏油杰的脖颈,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毫不客气地将咒灵操使脆弱的喉管攥紧了。

“悟……咳,悟过来的话它瞬间就能掐断我的脖子哦。”夏油杰挤出一点微笑,被咒灵扯着往阳台的方向移动,“不过——咳、咳咳……掐断的话也无所谓。毕竟我已经——哎呀。”

五条悟停下了。

咒术师的表情很冷静,没有夏油杰想象中大惊大怒的失态,也不像三年级时那样急迫地同他争辩要他回来。相反,五条悟站在那里沉默地盯着他,那样堪称怜悯惋惜的眼神跟在看一只硬要撞进灯罩里的、令人失望的飞蛾也没什么区别,好像只是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滑稽又无力,已经气人到了可笑的地步,终于决定要放他走了。

夏油杰一步一挪地被咒灵带到阳台边缘,反手摸开落地窗锁扣,耳畔听得吱呀一声,圣诞节白日里夹杂着细雪的寒风顺着窗缝呼呼地灌了进来。

……圣诞节。夏油杰惊觉再过五天就是新年了。他刚刚要挟五条悟的时候并不愧疚或悔恨,可眼下想起自己走了就不能跟五条悟一起过年时,却突兀地感到了一瞬致命的忧心。

他皱着眉低下头,难以自抑地哆嗦着闭上眼睛叹息。

然后,“谢谢悟救我回来,也替我跟硝子道个谢吧。”他重新笑容满面地一抬眼,语气就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我还有事要做,先不奉陪啦。”

“是吗,”五条悟开口了,还是很平淡,“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哎呀,不用了,悟怎么能被卷进诅咒师的世界里。”夏油杰继续往外挪,被箍着脖子,笑声听起来有点滞涩。咒灵掀开双翼,他也一抬脚跨上阳台边缘,“祝你——”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臂。

他一怔,只见咒术师中指掐起,食指对向他,手势跟那年在新宿街头没能打到最后的一模一样。

“杰,”五条悟喃喃道,“怎么总是选最坏的那条路呀。”

强大的咒力凝结成形时折出闪耀炫目的红光,夏油杰僵住半秒,紧接着便感到一阵迟来的放松。压抑了十年的、如释重负的快感终于在这一刻涌向心头,“哈哈,”他咧嘴笑道,“悟舍得吗?”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舍不得你,”五条悟淡淡道,手腕偏移方向的同时干脆利落地一弹指,“——但是舍得它。”

 

特级咒灵被轰了个烟消云散只是瞬息间的事。

夏油杰侧颊处还挂着被咒力波及后滚烫的余热,面朝下摔回床上的瞬间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他闷哼一声想爬起来,下一秒又被五条悟握住后颈毫不客气地直接按回去,在床垫上也能撞得眼冒金星,颈骨被掐得生疼。他不习惯这副独臂的身体,几次挣扎未果,左手腕上的铃铛叮叮铃铃破碎又激烈地随着动作响成一片,五条悟打他一回还不解气,另一只手抓住他裤沿往下一拽,对准他赤裸的臀部又是啪的一掌。

夏油杰痛叫出声,疼得双腿蜷缩,扭着腰不住要躲,听见五条悟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不自量力。”

男人掐他后颈的力道比方才的咒灵还狠,同时曲起膝盖骑上来,半跪在夏油杰的后腰处牢牢地压着他。这种上下被一起牵制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恐慌了,在空中胡乱抓挠几下,好不容易摸索到五条悟的手就赶紧牵住,示弱地抚在对方指缝间摩挲。

五条悟一把拍开了。

“别乱摸,”咒术师冷淡道,“还是说杰的另一条胳膊也想被卸掉?”

“……”

夏油杰果真不敢再动,想了想,又换一种策略,好声好气地慢慢从头解释争取时间:“其实我只是要去……呜啊!”

五条悟听他编了个开头就嗤笑一声,第三掌带着明确让他闭嘴的意味不留情地扇下来,夏油杰被打得一哽,平生从未在五条悟这里挨过这么重的打,一时睁大眼睛,半是惊骇半是无措,竟然被激得生生泌出泪来。

“哭了?”五条悟的手掌按在他红肿发烫的臀肉上,泄愤般地大力揉捏,夏油杰就弓起背呜呜地叫出声,咬住床单拼命地摇头,“杰不是很能吃苦吗?这么两下就受不了了?刚才在阳台上被咒灵掐得脸都红了,也没见杰掉一滴眼泪啊?”

“呜呃……不是——啊!”

五条悟啧了一声,连他乱动都不许,见他难耐地弓腰挺背居然也要借机再抽一掌。夏油杰打了个抖,低声哀叫着彻底瘫倒,眼神涣散地僵在咒术师身下,只剩蹬着床单的脚趾时不时小幅痉挛了。男人在他后方窸窸窣窣地拆开润滑包装,夏油杰大口喘息,余光看到坚硬的塑封纸壳被直接捏扁成皱巴巴的小团,划出一个流畅的抛物线,落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眨眨眼,不合时宜地想起五条悟在上学时就喜欢这样用咒力把空易拉罐随手压成极小的一片,忍不住恍惚地勾了勾唇,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还是会觉得恋人很可爱。

然后,润滑剂管口就抵上了他的后穴。

夏油杰吓了一跳,本能地瑟缩。五条悟低声嗤笑,三两下把他摆成侧躺的姿势,确认这样不会挤压到截肢的断面就从后面搂上来,亲热间随手抚过乳头。夏油杰被紧紧箍在强有力的臂弯里,不知所措地低吟喘息:过往那十年里忙于收集咒灵和拓展人脉资源让他的性欲越发寡淡,很多时候累得连手淫都没兴趣,更别提跟别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抱在一起发生关系了。

刚才五条悟在他屁股上打的那几巴掌是下了狠手的,现在哪怕只是轻轻一碰也很疼。诅咒师自尾椎到腰窝都脆弱敏感地发着颤,却又在五条悟问他哪里不舒服时垂下头不吭声,于是五条悟又不高兴了,没轻没重地向前一推,把润滑剂那短短一截管口直接插了进去。

夏油杰短促地闷哼,屁股里含着拇指粗细的管状物体,不适地蹭在床单上扭动,想把异物挤出去。然而对方下一秒就握住剩在外面的部分用力一攥,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激得弓起腰——夏油杰瞪大双眼,挣扎间只觉得半管冰凉的润滑油都被直接打进了自己肚子里。

“……呜啊!”

他蹬着腿,紧张地哽咽出声。这种润滑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没有温情的抚摸和手指的扩张,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捏着外包装直接往他体内挤,久未经性事的肠道吃不下那么多东西,在管口被抽出后就兀自挛缩着,小口小口地吐出晶莹黏稠的液体。咒术师漫不经心地用大拇指揩去一点,又顺势在他穴口抹匀,紧接着,性器就顶住了湿滑的后穴。

咒术师稍稍支起身,从侧后方压住他。夏油杰含着一肚子润滑剂,呼吸急促,一直在努力扭头试图跟五条悟对视,却屡屡不成功。“悟,”他不安地提醒道,“不能直接这……呃,等——啊、呜啊啊!”

借着体重优势和大量滑液的帮助,五条悟就这样默不作声地骑在他身上,强行把一整根粗硬的性器都压了进来。夏油杰瞪大眼睛连声哀叫,绷起的双脚瞬间就把床单蹬了个乱七八糟,左臂费力又无助地划拉着乱抓空气,铃铛声就这样跟股间啪啪的撞击声一起响起来。好涨。前戏做得根本不充分,夏油杰没痛完全是因为被润滑的稠液灌了个满;即便如此,没有经过妥善扩张的后穴还是太窄太紧了。五条悟抓着他的屁股强硬地用力捣了几下,他就发出落水小狗被呛到似的惊叫,又咳又喘地蜷在床上浑身抽搐,空窗十年后全然不习惯男人的操干,肠肉在性器短暂地抽离时立刻挛缩着试图闭合,紧接着又被相当粗鲁地直接插开了。

“……杰,”五条悟的嘴唇贴在他耳后低喘,“快到的时候告诉我。”

夏油杰迟疑地点头,搞不清楚对方的用意,也并不觉得自己在此种境地下还能高潮。五条悟抽插的动作并不快,仅仅在刚进入时为了让他老实点才狠凿过,干脆利落地几下把他捅倒之后便放慢速度,开始以一种堪称温吞的方式卡在肠道深处的小褶间磨弄。快感来得并不像以往那样早,起初更多的是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酸麻胀痛,但是也很——呃、啊。他突然意识到在干他的人是五条悟。

不是在梦里,是真的。一瞬间,腾跃而起的快感立刻压过了不适的酸痛。夏油杰不知所措地涨红脸,仰起头,上下牙直打颤,“悟、悟……”他大腿直打颤,叫起来口齿不清,“你……呜啊!”

那双大手把他的臀瓣掰向两边,男人再次压进来时囊袋几乎都贴上穴口,夏油杰被这样过分的深度楔得直抽气,许久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过五条悟的形状和热度,被插住的反应仿佛一只日夜精神紧绷的小动物突然被人顺着皮毛从头捋到脚,堪称可怜地哀叫一声,在时断时续的铃铛声中努力摸向小腹,同时晕头转向地侧躺着向前一倾,就捂着肚子不动了。

那根粗热的性器熨着肠肉拓进来,每压住前列腺顶送一次,夏油杰就被挤坏了似的溢出一点前液来。他想错了。对五条悟的思念和喜爱远能压过他往年对情事的漠然。夏油杰又低又哑断断续续喘得无措,五条悟闻声绕向前面摸了一把,指腹蹭上龟头不轻不重地相捻,抽回去时就沾了满手的水。

咒术师把手举到眼前轻飘飘一瞥。“攒了很多?”

“嗯、嗯……”

夏油杰垂着头闷哼,刚刚挨了那样粗暴的巴掌和训斥却还是吸得用力,又觉得此种感受与生理本能全然无关,只因为是跟五条悟本人楔在一起他才越做舒服、越做越喜欢,光是含着就忍不住要发抖,每一寸他都馋。手指有气无力地捂着小腹,他掌下的肌肉随着操弄的频率被撞得一耸一耸,连带着手腕上的小铃也被震出叮叮咚咚的、计数似的清脆声音来。

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处于濒死状态,即便有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和一夜的睡眠,眼下遭受的一切对他来说也还是太过了。粗硬的性器和大量的稠液都挤在肠道里反复深顶,五条悟的尺寸不需要专门找到敏感处抽送,只要埋进去就能痛快地碾过前列腺、顶进结肠,直接把那些抽搐着绞上来推拒的嫩肉都强硬地尽数熨开了。

肢体逐渐失去知觉,肌肉神经却依旧机械地牵引着手指捂住腹部无意识地摩挲,左肢被这个别扭的姿势压麻时夏油杰目光涣散地打了个哆嗦——肚皮上传来的、正被按摩着的感觉不像在用自己的手。这种奇特而虚假的认知令夏油杰恍恍地颤栗了。他伸出舌头急切地喘着气弓起背,形状漂亮结实的腹肌一抽一抽地痉挛,闭上眼睛哽住的瞬间就回想起以前五条悟是如何爱惜地替他揉肚子,终于为此突兀又难耐地抖着声音呻吟出来,猛地仰起头:“……悟!”

五条悟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依旧平淡得令人不安。

“嗯?”

夏油杰已数年未被这样按在床上伺弄过,心神恍惚间竟觉得即将到来的性高潮无比罕见珍贵,刚察觉到一点苗头就愈发焦灼地将臀瓣向后送去,被磨到红肿发烫的肠肉不顾一切地绞住整根阴茎又嘬又吸。“悟,”他叫声迫切,头一回如此紧张地要抓牢这来之不易的快感,“这就、这就——”

他一蹬腿,手腕翻转捂住自己涨红的性器,目光涣散,几乎连外界声音都听不见了。马上就要……他这些年都快忘了被五条悟操射是一件多舒服的事了,如今久违的快感如不容抗拒的电流般钻入他的尾椎沿着脊柱向上攀升,夏油杰便蹬着腿茫然地抽噎,陷在高潮边缘的脆弱模样看起来倒与十六岁那年并无分别。五条悟顶得最深的时候最痛也最舒服,饱胀的龟头每次强行楔住结肠口抽送,泪水都会顺着眼角被挤出来一点……要死了,好爽好厉害。马上。啊、哈啊。他现在就要——嗯……嗯?

梦幻的泡泡突然消失了。

肚子里陡然一轻,夏油杰猝不及防,当场便被强烈的失落感硬生生逼出哭腔。向下看过去时他的视线还有点聚不上焦,从天堂边缘一脚踏空的可怖经历令夏油杰难以置信地低声哀叫,“……什么、什么……怎么了……”

只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身后的人顿了顿,手指绕到前面来,抚过他眼睑。

“哭了啊。”五条悟自言自语道。

夏油杰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穴口空虚地翕动着,一直到脸上的泪痕被擦干抹尽,他才迟缓地、惶恐地慢慢把头转过去,终于意识到是五条悟在他高潮的前一秒把阴茎抽走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保持着这个费力向后拧的姿势努力去盯对方的脸,眼睛闭了又睁,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五条悟居然会这样对他。

半分钟后,“杰,”五条悟从容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受了这么一遭快感戛然而止的惊吓,原本濒临射精的性器已经半软了。夏油杰肚子里空空的,头脑滞涩,全然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闻言只是像学生时代五条悟每一次问他是否不舒服那样,下意识地答:“没什么……”

五条悟闻言叹了口气,拨着他的脑袋强迫他转回原来的姿势,双手掐住他胯骨,挺腰又操了进来。

 

五条悟第四次强行打断他的高潮、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再重新插进来时,夏油杰终于崩溃了。

不是已经打过他了吗。不是已经把他喜欢的咒灵杀掉了吗。每次他老老实实地依言告诉五条悟自己快到了,满心以为这回听话了就能得到高潮,五条悟却还是会立刻抽走阴茎掐着他的根部让他“冷静一点”。夏油杰抽抽搭搭地吸气,喉咙里憋出痛苦的哽咽,那根反反复复憋着没能成功射精又反反复复被操硬的性器斜斜耷在他小腹上,龟头抵着床单,断续漏出去的腺液把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悟……”他全身上下都烧得潮红,连绷直脚背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脚趾时不时虚弱地抽搐两下,“我、我……救……”

五条悟卡着他下巴把他掀过来面对面,柱身碾着软肉转了一圈。夏油杰短促地哀鸣,抖着手恳求地去抓五条悟被微微汗湿的晨衣领口,他张了张嘴,刚开了个头就哭起来:

“……我求求你了……”

他再也说不出话,手指拧着衣料直抽抽,舌尖伸出来喘了几次气就搭在唇瓣上一直没收回去。夏油杰用尽最后的力气弓起腰主动去套弄穴里的阴茎,自己扭着胯找角度想要它能戳在结肠口上,又抬腿牢牢箍住五条悟的腰提防男人后撤,情欲上头时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觉得再被中断高潮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他表现得凄惨,手脚并用不管不顾地往五条悟身上缠,依稀间便听到对方好像无奈又怜爱地长叹一声,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把他吻住了。

刹那间,夏油杰的高潮和五条悟的亲吻来得一样突然。

他咬着五条悟的嘴唇呜呜叫,眼泪淌了满脸,穴肉疯狂地痉挛着拥上去死死咬着那根不放的同时前端的性器抽搐着流精,五条悟的舌头好软,舔起来好舒服,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按着五条悟的脑袋往下压,想都不想地直接舔进去急切地乱亲。来之不易的强烈快感在这一刻压过了世间一切。那双长腿落下去,夏油杰砰砰踢蹬着床板哭吟。太爽了。他没有提前告诉五条悟就高潮了……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哈啊。他还沉浸在高潮中不能独立思考,但大脑深处却又依稀有种按下引爆按钮后末日即将到来般的可怖预感。他更加焦虑地试图按住五条悟,拼命亲吻对方的嘴唇汲取甜头。

五条悟抓住他的手腕丢向一边,从亲吻中挣脱出去。他又哭起来。隔着模糊的泪眼,夏油杰看到五条悟直起身,对着他挑起一边眉毛。

“怎么回事?”五条悟问。

夏油杰没说话。他无意识地在床上划拉着,拽过枕头无知无觉地盖在自己脸上。枕套很快就湿润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五条悟倾身去床头拿纸,带动穴里勃发的性器变换角度。柔软的纸巾细致地擦过他被淫液和精液沾得乱七八糟的腹部,夏油杰咬着嘴唇打哆嗦。

五条悟抬起他无力的双腿架在自己肩膀上。

“夏油。”五条悟淡声道,“喜欢在我的床上乱射?”

夏油杰浑身一震,终于自枕头后面露出脸。他瞪大双眼,耳畔嗡嗡作响。夏油。五条悟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他。当年在新宿,五条悟跟他吵得最激烈的时候叫的也是杰。他大摇大摆闯进高专,逗五条悟的学生玩,跟人打架,扬言要抢走祈本里香,那些时候五条悟生气归生气,叫的也都是“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堪称茫然地歪过头,怔怔地盯着五条悟看。

五条悟双手掐住他的腰,性器长长地抽出到头,卡在穴口蓄力。夏油杰脸色煞白,上下牙直打架,陷进床垫里不住摇脑袋,颤颤地叫:“悟……别、对不——呜啊啊啊啊!”

“喜欢高潮?”五条悟啪地一撞到底,偌大的卧室里肉体撞击突兀地脆响,“不跟我一起?”

夏油杰惨叫一声弹起身,直接掀翻了手里的枕头。五条悟握着他往自己胯上毫不留情地一按,又捅开一次,“这么喜欢的话就一直高潮吧?”

“呃哈……够、够了……可以了……”

“还没搞清状况吗?”五条悟贴在他耳边低喘,“现在不是我听杰的,是杰听我的。”

夏油杰眨眨眼睛,眼泪直往下滑。双腿被高高地折上去,五条悟肩膀架住他脚腕整个人压下来狠操,很快腿根的韧带就苦痛地战栗起来。五条悟下腹肌肉结实,胯骨坚硬,每次挺胯重重撞在他会阴处时也让他很疼。有那么一会他思绪涣散地瘫在床上挨操,搞不清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在不应期里被那么用力地捅开结肠,但倘若理智勉强回笼几秒,只一瞬的回忆也能让他又觉得五条悟的气恼实属正常:在窗边被咒灵掐着脖子时的那种歉疚和不舍又漫卷而来,夏油杰紧皱眉头,把一声痛苦的叹息分成几段断断续续地掺进呻吟里——他这半生给五条悟带来的伤心和麻烦都太多了。

五条悟闷哼着一送腰,抵在深处颤动半秒,精液灌进热烫的肠道。夏油杰这才松了口气,筋疲力尽地摇晃着半撑起身,打算去吻五条悟的额头。

男人抽出阴茎,面色冷淡地别过头,下颌线绷紧,起身躲开了。夏油杰只好迷茫又失落地倒回去,陷在绵软的高潮中自顾自地抽搐着度过余韵,被操出来的精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淌出来。

紧接着,五条悟就一手掐住刚并拢的腿根往旁边一压,另一手三指同时并拢,按在他穴口揉了揉,就这么插了进来。

夏油杰声带坏了似的发出一阵介于哀嚎和呛咳之间的声音。肠肉被干得发肿,高潮后还没来得及恢复,肉壁上又湿又滑地挂着稠滑的精液,刚被侵入就挤挤挨挨地裹上去紧紧吸着五条悟的手指吞吐。五条悟舒适地眯了眯眼睛,仅仅只是因为好奇夏油杰里面摸起来什么样似的,三指直接压在前列腺上,使劲抹了一把。

夏油杰颠三倒四地抽噎起来。“不行了,”他似乎要摇头,可五条悟却看到他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脑袋,“悟、悟怎么了……”

能轻松掐断特级咒灵脖颈的手指埋在穴里碾动,五条悟垂下头盯着他看,“说了要让杰一直爽的。”

诅咒师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了。“不要一直爽……”

“要的。”五条悟一送手腕,同时顶顶自己胯下示意,“给我摸硬一点。”

夏油杰没什么反应,脸上的表情一片空茫,仿佛要就这样昏死过去,连身体都不跟着动了。五条悟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他体内曲起,指节突出,指腹在他敏感点处重重一勾。

“……呃啊!”

就像被陡然按下启动按钮似的,夏油杰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摸五条悟半勃的性器。他半是恐慌半是讨好地撸动,握住那根又滑又粗的东西手腕上下抖动个不停,有节奏的铃铛声混杂在呜咽和撞击声中,细细碎碎,十分好听。

他摸得毫无章法,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到那根阴茎在他手里重新涨硬翘起,被指奸到高潮时五条悟拽着他的腿把他拖过来贴向勃起,夏油杰慌得眼前阵阵发黑,未等求饶就被插了个满;五条悟把他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操,在每次刚射完到重新硬起来的那段时间里,男人就会暂时把半软的性器抽出去,继而又直接把中间几根手指并入插进来粗暴地玩他。他急得来回踢床单,苦苦抓着五条悟的衣服又是恳求又是保证,甚至在频繁的每次高潮之前都主动开口说自己要到了,可五条悟充耳不闻,闻言只是更深地送进来,同时又瞥他一眼,似乎觉得到时候了,终于开口问道:

“是不是不舒服?”

夏油杰反应了好一会才发现这句话五条悟刚才问过。当时他习惯性地说没什么,然后五条悟就这样对他了……突然之间,夏油杰对“没什么”这句话感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惧。可怕的、让他胆颤的抵触感涌上心头。明明他以前最爱说了……

他迟钝地思考着,无声嗫喏。五条悟迟迟得不到回应,催促似的拧动他被咬破的乳头,夏油杰吃痛,本能地一躲,脱口道:“要坏了——”

“哎呀,没事的啦。”五条悟的声音很轻,眼底毫无笑意,“杰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被玩坏吗?”

……那些事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啊。夏油杰有气无力地贴着床单哽咽。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解脱的场景——五条悟站在他面前,随手掐个势,一切就都结束了。被心上人杀死的确只需要这样短暂又快乐的弹指一瞬,可他现在面对的却是漫长的、无休无止的、令人神智昏聩又恐慌的高潮。

“悟,对不起……”他再也坚持不住了,话出口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凄惨地服软过,“但是我现在真的好难受……”

“是吗,”五条悟的语气还是很平和,“哪里难受?”

夏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铃铛哆哆嗦嗦响起来,闻言他把手掌移向下身,抵住五条悟的小腹向外推了推。

“哪里都不舒服……真的,插进去就难受……”

五条悟更加详细地逼问。“具体是哪里?怎么难受?痛不痛?”

“肚子痛……有点冷、呃,好烫……腿疼,嗓子疼,”他胡言乱语地顺着对方应,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有多前后矛盾的话,又急急地补充道:“不是!……里面热……”

五条悟叹了口气,神色总算缓和了些,忍不住伸手帮他把汗湿散乱的刘海拨到一边去了。

“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

夏油杰面色潮红,大口大口地喘息,努力眨眼数次才算勉强聚上焦。“呜嗯……什么?”

“‘只是苦夏’‘热感冒而已’‘中暑了很快就会好’……这些理由杰那年用过无数遍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五条悟把他搂在怀里抚他的头发,拥抱、质问和亲吻在深冬的室内都是鲜活温热的,“为什么不愿意依赖我?”

这一年圣诞节以来的第一次,夏油杰的视线没有涣散地四处飘忽。他僵住了,睁大眼睛看向五条悟,“悟……我……”

五条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不满和失落的神色。最强的六眼此刻看起来竟然很委屈,也很可怜,不过也比方才那样冷冰冰的模样更像活人了。

“我们当时在交往啊。我是杰的男朋友……偶尔向我撒个娇不好吗?一定要我强迫杰才行吗?”

夏油杰牙齿直打颤,怔愣地说不出话来。五条悟手掌下移,摸向他的小腹,就像最初夏油杰幻想的那样,温柔地帮他揉了揉那一小片被自内向外捣得酸痛的肌肉。

“为什么当初不能像现在这样,把难受的地方全都指给我看?”

2017年圣诞节的大雪终于挟着寒风飘然而至。像往年每个冬天那样,纯净的白色自天界降临,向着人间去,轻缓地一层接一层覆盖过整座日本岛。夏油杰呆呆地盯着五条悟,余光瞥见窗外有细密柔软的雪片倏忽飘落。于是,在这个双方僵持着的关键时刻,他突兀地想:二年级的平安夜,我们在夜蛾老师的房间门口挂了一只塞满羊毛毡和线团的圣诞袜……继而产生了一种流泪的冲动。

蓝眼睛盯着金眼睛。过了一会,那双金色的眼睛被一只缀着铃铛的手抬上去挡住了。在细碎的叮铃声中,夏油杰苦涩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如果真心实意地开口说出这句话,就要背叛掉自己多年来苦心搭建起的坚硬壁垒了一样:

“对不起……”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他,抓住夏油杰的手腕强行拨开。“杰被侵犯了才想起来道歉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被迫重新露出来。夏油杰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艰涩嘶哑,像是刚被操坏了喉咙就又被抓到忏悔室去做祷告一样。

“不是的。一直都想说对不起……”

五条悟叹了口气。

“再试一次吧。”咒术师淡声道,掐着他的胯又毫不客气地顶了他一下,夏油杰无声地挣扎。

“杰,哪里不舒服?”

“……”

“肚子!”夏油杰的情绪几近崩溃,闻言立刻急切地用自己仅剩的那只手去抓五条悟的手了,两个人手掌交叠着抚在小腹上,“……肚子有点疼;悟顶进来的时候,撞得也痛……而且这里也……”他短暂地碰了一下自己疲软的阴茎就放开,最后又摸向后臀那两片清晰的、严重淤红的巴掌印,语无伦次道,“还有这边,疼、累……一直都……”

“噢……”

他崩溃地哭诉了一大串,听起来又凄惨、又无助。五条悟闻言却笑了起来。

“好辛苦,好可怜。那不做了。”

夏油杰愣愣地看着五条悟抽离身体,扯过纸巾慢条斯理地跪坐在他身上擦拭手指和阴茎。他心中又是迷惑,又是如释重负;与此同时,力竭的事实终于令他有点睁不开眼了。夏油杰困倦地道:“这样就行吗……”

“本来就是这样的。”五条悟用阐述世界公理似的语气道,“杰说了哪里难受,我就帮杰避免嘛。因为我是杰的男朋友。”

“……”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能这么轻松地就被放过呢?这感觉很奇怪:示弱的人反而不需要承担太多辛苦。这全新的、明显是有悖逻辑的认知令夏油杰糊涂地摇晃着脑袋。他看不清五条悟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大脑彻底乱掉了,还是因为眼泪泌了太多;五条悟注意到他茫然无措的表情,很怜爱地一笑,俯身亲亲他,他就哽咽着闭上眼,终于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了。

 

夏油杰晚间睡醒时听到五条悟在客厅打电话。

他漫无目的地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划拉了一会,听见细碎的铃铛声,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才在满身酸痛中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窗外,纷纷扬扬的细雪依旧在洒落的过程中无休止地折射月光、吸掩声音,使得这个圣诞节显得分外明亮,又分外静谧。

夏油杰拖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双腿发软,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边。

他睡前冬雪初至,而现在阳台的细栏杆扶手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诅咒师伸手把窗闩别得更严实了一点,不让深冬的寒气溢进卧室里。

隔着卧室门,五条悟对外惯有的轻快声音隐约传来。

“……真是的,带去哪里跟别人可没关系哦……不要这么扫兴嘛。”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的语气恐怕都会觉得六眼的心情还不错,可以再追问几句。但是,悟这是生气了,夏油杰想。

过了半分钟,五条悟又哈哈地笑出声。

“什么嘛,那又怎样……”这个时代的六眼似乎很好说话:谈话时一直没什么距离感,甚至有点轻浮;语调也总是轻快、随意又张扬,“哎呀,是在好奇我的隐私吗?这也难怪,果然是我个人魅力太强了吧——”

夏油杰再次静静地想:悟的意思是烦死了,不懂就闭嘴。

“好啦好啦,圣诞节快乐。”意思是别再打来了。

夜色下,路灯用一大团暖黄的光晕拢住细密的雪线。五条悟推门而入时,正好看到夏油杰的半边身体都被外面柔和的雪光照亮了。

“杰。”他叫道,走过来扯着衣带把夏油杰轻轻拽进怀里,“醒来多久了?”

六眼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欢快轻佻,夏油杰却在心里松了口气,听得出五条悟在见到他后心情反而好了不少。

他侧头在五条悟脸上亲了一口。“刚醒。”

卧室里没开灯,五条悟借着夜光打开榻榻米上的被炉,两人钻进去,懒洋洋地偎在窗下取暖。

“悟?”

“嗯?”

“咒术界想要处刑我吧?”

夏油杰语气平静,问得突兀;五条悟闻言一动没动,只是轻描淡写道:“我不会任由杰死掉的。”

不是许诺,不是警告。只是一个依据事实而来的陈述句:五条悟不会让夏油杰死掉。

意料之内的答案,夏油杰心下了然,却依旧觉得五条悟把他——也不知道这到底算软禁还是算掩藏——在这里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他与五条悟并肩躺在一处,犹豫片刻,斟酌着,慢慢地说:“如果是被悟杀死,也没什么所谓……”

被炉里的温度逐渐升上来,五条悟揽着他的手抽动一下,但他还是闭闭眼坚持一口气说了下去。

“悟,我不会计较自己活得久不久,只会在意自己活得有没有意义、活得够不够。”

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坦诚的语气对五条悟说过话了。

一粒细雪被夜风推着撞上窗沿。跟那些安稳降落在大地上后彼此堆叠的积雪不一样,撞在墙上或者玻璃上的雪片总会孤零零地更早消散。五条悟闻言沉默片刻,在那粒飞错方向的雪花彻底消融时,开口道:

“那我有没有意义?我活得够不够?”

夏油杰被问得一怔。“……什么?”

厚实温暖的棉被被拱动着改变形状,又继续软软地垂下来把热气拢在里面,五条悟调整了一下姿势,与他面对面地四目相对了。

“乙骨忧太和天与咒缚的儿子伏黑惠,都是拥有咒力却得不到正确引导的人。是我找到他们,教他们怎样使用咒术、怎样祓除诅咒的。这样有没有意义?”五条悟牢牢地盯着他,在月色和雪色的映衬下,那对湛蓝的眼珠被映得又浅又亮,“帮助无家可归的同伴有没有意义?用培养新一代人才的方式清洗咒术界有没有意义?我留校任教的这几年里有许多年轻的咒术师都得到了磨砺成长,是我认真教导的功劳哦——”说到这里时五条悟脸上有那种夏油杰所熟悉的笑容一闪而过,“杰,我这样活着值不值得、够不够?”

夏油杰被这样的一连串论证和反问击懵了。他僵了一僵,盯着那张俊朗的面庞,结结巴巴地顺着往下说,“那个、悟所做的当然是有意义的……”

五条悟执着地追问。“也算大义吧?”

“……是悟的大义。”

“好。”五条悟耐心道,“那么,杰跟我的区别在哪里,为什么不能选择一样的大义?”

卧室里一片静寂,只隐约可闻雪落的声音。

 

“……区别,”夏油杰再开口时声音显得嘶哑艰涩,“悟很强……”

“‘我们是最强的’这句话是杰先说的哦。”五条悟提醒。

“什么啊,是悟吧?”

“是杰,”五条悟坚持道,“就是杰。是杰先这样说,然后我才开始学着说的。”

“……”夏油杰不想在这个先后问题上同五条悟进行无谓的争执,只是这样一来,他好不容易想出的只言片语便又被推翻了。昔日的盘星教主借着这个空当转移重心,“悟说是那就是吧,”他道,试图用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势力证明自己也有所成就,“悟的学生的确都很厉害,但我的教徒可是也有——”

五条悟又干脆地打断了他。“杰这样不能服众。”

非术师们唯唯诺诺、低眉顺眼向自己叩拜的样子在脑中一晃而过。夏油杰这回有些愠怒了,“……什么?”

“杰是杀掉园田茂、靠着暴力上位的。”五条悟直言不讳道,“那些人一开始跟随杰的原因只是他们不想死。”

夏油杰耳根发红。“是啊,那又怎样?”

“所以他们并没有真的服从杰,而是在服从力量。”

“……”

在夏油杰的印象里,讲道理的五条悟还是罕见新奇的。他又觉得有趣,又隐约有种即将输掉辩论的、反驳不过的危险的恼意,闻言夹在这样复杂的情绪间打哈哈,学着五条悟学生时代的语气开了个玩笑,“你那是正论吗?”

没什么效果,五条悟既没有被逗笑,也没有终止话题。与他预料的相反,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立刻大方地承认道:“算是哦。”

夏油杰只微微一顿,便再次圆滑地推回去。“哎呀,悟不是最讨厌正论了吗?变化好大哦。”

五条悟依旧很坦然,“杰变得比我多吧?”

才刚被挤出几秒的虚假笑容僵在夏油杰脸上。他张张嘴,眼见五条悟堪称甜蜜地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

“……当然啦,杰是特级。杰又帅气,又厉害,肯定会有很多人听杰的话吧?不过,未来要是出现比杰更强的、也打算以暴力上位的人,到时候要怎么办呢?”夏油杰听到这里似乎想反驳,五条悟手疾眼快地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一啄,直接把他亲了回去:“——就像当年的那个‘天与咒缚’。他和杰一样,都是动起手来能达到震慑效果的人吧?”

夏油杰听到那个人时又是微不可查地一颤,但五条悟却像没有任何应激反应似的继续说了下去,“杰,有时光凭力量是不够的。”

在习惯了教徒们盲目又愚蠢的追捧信任后,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如此强势地反驳他的想法、直接指出他逻辑上的漏洞。夏油杰一时反应不过来,磕巴半晌,有点恼羞成怒地皱起眉,满心只想快点从这段谈话中解脱出去。

“悟不懂,”他粗暴地脱口而出道,“猴子只是我用来攒钱和咒灵用的。如果他们没用或者不听话了,那就杀掉好了。”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后悔。“保护非术师”是夏油杰在上学时经常对五条悟强调的。不长不短的十年过后他就这样激烈地改了口,仿佛是连带着辱没了初恋。他喉口发紧,陷在暖燥的被炉里却痛苦又懊恼地出了一身冷汗,跟十七岁那年扬着下巴指责五条悟傲慢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躲闪着不敢与五条悟对视,生怕再撞上在新宿那日看到的震惊愤怒又失落的,让他每次回想起都会咬着牙低下头叹息的表情:在负面情绪这一点上他们打了个无限循环的死扣。那些由夏油杰给五条悟造成的伤心经历,同时也会成为夏油杰本人最难以释怀的痛心之处。

可这次五条悟没有。保护非术师的咒术师此时此刻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难过,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些论调会戳中夏油杰的软肋、让夏油杰不知所措地发脾气一样。

“好,”五条悟沉吟几秒,又很平和地开口了,仿佛只是在和家人讨论新家装修时怎样布局更合理那样。“那有咒力的人呢?”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争吵或冷待,夏油杰有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什么?”

“杰觉得杀光全世界的非术师就能创造咒术师的乐园。”五条悟非但不生气,反而在阐述到这里时还笑了一下,“真傻。每次想到这个我都觉得杰的想法很可爱。强行杀光非术师后,难道剩下的所有咒术师就都会认可杰了吗?恐怕杰只会被围杀吧?”

十年后的这个瞬间,夏油杰才迟钝地意识到五条悟已经不一样了。真奇怪,他其实应该在早晨五条悟面无表情地随手杀掉他的咒灵时就反应过来的,可他脑海里那个年轻意气的、只要听到大道理就会撇嘴吐舌头的、会因为他要离开就站在人流涌动的街头急得冲他哇哇大叫的五条悟的形象确是直到现在才被淡化了一点。

或许是这十年里夏油杰在脑中反反复复地回忆那一幕太多次了。提到初恋想起的是十八岁的五条悟,提到分离想起的还是十八岁的五条悟;十七岁时想的是十八岁的五条悟,二十七岁时想的还是十八岁的五条悟。那些供给盘星教主以排解寂寞的回忆中的初恋男友总是戴着小圆片墨镜在玩游戏、乱打架、喝汽水,遇到不合意的事就任性地大声抱怨闹脾气,再轻易地被他用甜品转移注意力,以至他总是很难意识到时间是为整个宇宙流动的,长大成年的不止是夏油杰一个人。

“……悟,”他出神地盯着雪色照映下白得发亮的五条悟看了好一会,再开口时显得相当恍惚,似乎把方才的一切都忘了,“你还记得我们二年级给夜蛾老师送圣诞礼物的那次吗?”

五条悟对着他扬起眉。

“记得。”五条悟说,“一敲完门,我们就冲到外面,跳上杰的鬼蝠鲼飞得高高的躲起来了。”

“当时硝子也在……”

“是呀。”

“我们在雪夜里飞行,悟伸出舌头接雪吃,还逼我和硝子也要吃。”

“后来呢,”五条悟勾起嘴角补充道,“杰吃了雪觉得嘴唇很冷,就趁硝子不注意来亲我,结果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他们一起笑出来,片刻回归安静;窗外,雪好像小了一点。几分钟后,夏油杰才喃喃道:“那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彼此凑近了。夏油杰声音轻而低,既像是陷落在美好幻境中的梦呓,又像是在宣布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我原本一直以为悟、雪和月亮都是同一种白色。但是那天晚上飞到高空,我盯着月亮的时候才发现,月亮的光其实像太阳一样,也是有点金灿灿的;后来我们跳下去玩,我和硝子趁悟在雪地里画画,从后面偷袭,往悟的领子里灌雪。悟大喊大叫,一下就把我打倒。最后我们三个躺在地上,我又近距离看着,才发现白雪在月光下折射出来的光线居然是淡淡的蓝色,而悟被雪搓过之后,皮肤透出来的却是很浅的粉色。”

五条悟抬起自己的手,借着外面的光打量。“我看不到粉色。”

“那种事情,”夏油杰笑了,“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看出来。”

窗外的树冠被雪层盖得银白厚实。两个人缩在热烘烘的被炉里,沉默地拥在一起,似乎就要这样睡着了。有那么一会夏油杰想:真暖和,如果能现在就闭上眼睛,这样永远睡下去也不错……这个贪暖的念头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又或许是一天、一年、一辈子,那么有可能是在这样的一辈子过完的时候,他突然又睁开双目、张开了嘴,小声说:

“……对不起。”

五条悟眨着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夏油杰嗓音沙哑,“我只是……我没有办法。”

“啊,这个啊。”五条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当年也没有办法。但是现在不一样。”

那一辈子又倒流回去;那昏昏欲睡的一分钟到了尽头,但这时常清醒的一生还没有。夏油杰用一种略带质疑的、死而复生般的复杂语调问道:“悟现在的办法是什么?”

东京咒术高专的特级教师尾音上扬,笑道:“我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向杰证明我的方法吗?”

五条悟的声音就像方才不耐烦地打电话时那样,听起来同样轻快、随意又张扬。夏油杰听在耳朵里,想:悟现在兴致勃勃,心情很好。

 

第二天清早,夏油杰是被舔醒的。

晨间勃起的性器陷入温暖的口腔,夏油杰在半梦半醒间含糊地叫了两声,跟随本能有一下没一下地挺胯。那人顿了顿,湿软的舌面不急不忙地覆在龟头上一碾而过。

“呜嗯……”

他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依稀感觉回了大床,又困又累地挣扎着侧过身要往旁边翻,但立刻有两只手摸上来按住他的大腿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夏油杰稀里糊涂地被人抓着来了个深喉,未等反应过来就难耐地呜咽两声,刺激太过,条件反射地蜷起身子要夹腿,却只是用力骑住了对方隔在自己双腿间的脑袋。

那人低笑一声,把他的腿强行往两边掰开。柔软的唇瓣贴在柱身上啵地亲了一口,被窝里,五条悟的声音闷闷地笑他:“杰要绞杀我吗?头好痛哦。”

夏油杰当场清醒了。他猛地睁开眼,半是惊讶半是喜欢地看着五条悟一路钻上来,自他胸前的被沿探出脑袋。男人嘴唇红润,头发凌乱地翘起,精力旺盛地、笑嘻嘻地对他打招呼,一出被窝声音听起来就清朗多了:“早上好。”

“早上好……”他讷讷地应,“悟,怎么……”

就算是在做口交这种事,五条悟也带有一种可爱又轻松的自信。“在让杰舒服。杰不喜欢吗?”

性器敏感地抽动,夏油杰眼下还挂着长久休息不好导致的黯淡,双颊又因性事而泛起红晕;他在这样的疲倦与兴奋之间咽了咽口水,“舒服,喜欢……”他哑声道,“只是悟以前都没做过这个吧……”

“杰倒是很擅长。”五条悟再次缩进被窝深处之前抬眼向他暧昧一笑,随口逗弄他,“我做得不好的话,杰可以指导我。”

……骗人的。后穴被两根手指按住时夏油杰哽咽着摇了摇头。他可不会把人口到要死要活的时候趁机干这个……五条悟指尖沾了口水和情液,细致妥帖地一点点摩挲着揉开紧窒的穴肉,攻势没有昨天那么凶,但灼热的呼吸打在夏油杰腿间时,上下夹击的快感还是令人难以忍受。铃铛匆匆响过一瞬,夏油杰的左手落上五条悟的头,他眯着眼睛无措地抓着男人脑后的短发又捋又摸,不经意间胡乱顶送两下,换来对方半声含糊的咕噜。

夏油杰原本被锢在五条悟嘴里直蹬腿,听到声音才动作一僵,猛地抬起手,疑心是自己乱动令五条悟噎住了。舌面再次扫过马眼,卷住柱身的时候不够熟练,但光想到是谁在舔就能让夏油杰忍不住想高潮;自怀疑过五条悟会噎到之后他的肌肉便绷得死紧,一直努力控制着再不挺胯顶上去或者打滚,被舔得受不了了的时候挣扎幅度反而比挨操时要小得多。五条悟两指向上屈起,弯钩钓鱼似的勾住他内里挛缩的肠肉不放,另一手掐紧他腿根,掰着他大腿直接给他来了个深喉,夏油杰便在头晕目眩间翻过身子躲避,可怜地哽咽着在床上划拉,右肩仅剩的那窄窄一小段骨肉惶急地绷紧了往上一翘,潜意识还以为自己已经逃开了。

他恍惚地大口喘气缓了好久,睁开眼睛却发现五条悟依旧在手口并用地牢牢锢住他,而他其实只是在对方嘴里拧了拧腰。刚睡醒便被快感侵袭的脑子仍旧不大清醒,夏油杰在意乱情迷间想起最初的话语便低声呜咽,抖着腿蜷起脚趾有意命自己分开双腿,死死蹬着床单忍耐,再难受也不会夹五条悟的脑袋了。

他不清楚这回还要不要遵守上次的规矩,又实在是被昨天擅自高潮后挨的那几回折磨得一想射就紧张。铃铛在咒术师耳边乱颤一气,夏油杰哆嗦着去抓五条悟的手腕,本能地忍着不敢自己射,稀里糊涂地开口,既像告知,又像祈求:“悟、要到了……”

五条悟闷闷嗯了一声,吐出他的阴茎,掀开被窝起身撑在他上方,随手抹过唇角的情液。男人扶着勃起的性器顶向那处被拓好的穴口,歪头打量着他,继而便噗嗤笑了出来,似乎是觉得他很有意思。

“知道啦,”咒术师宽容地向前挺胯撞到底,屈起指头随手在夏油杰挺翘涨红的性器上一弹,“射吧。”

 

五条悟被咒术高专叫走是第三天的事。十二月二十七日无雪无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晴天,手机在茶几上响起时夏油杰正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新闻栏目,在阳光映射进来后显得不太清晰的、时时反光的电视屏幕上,非术师们评定了一个日本年度汉字。

闻声他摸过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必要。五条悟随手摩挲两下夏油杰的后颈,瞟了一眼来电显示,在接通电话之前就拿起手机向着卧室的方向去了。

于是,一段新闻后生鱼片和水果酸奶的广告便顺势那样懒洋洋地继续播放,轮番展示嫩滑的三文鱼厚切覆上白米饭时的诱人镜头,以及新鲜的蔓越莓是怎样被加进手工酸奶里的;而直到广告结束,全国实时新闻的后半段闪进来,那只搭在遥控器音量键上的手才跟着突然动了动,主持人和记者的报道声立刻清晰可闻了。

夏油杰坐直身。

“百鬼夜行”为非术师带来的疑惑和不便还在被持续报道。抛开五条悟和米格尔无意间损坏的高层建筑不谈,很明显,光是美美子沿途吊起来的那几个人就在当地散播开来了不小的恐慌。原本他们是从来不在乎会不会被猴子看到的,只不过——“涉案嫌犯最近一次被目击是在山形县金山町,”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打出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照片,这似乎是非术师能抓拍到的最清晰的一张了,“请当地居民加强戒备,紧急情况可拨打……”

这些没咒力的蠢货。他倒是不担心猴子们会拿他的家人怎样,只是这样一来,无疑是咒术界追捕盘星教余党提供了线索——早在高专读书时夏油杰就知道了,咒术师在毫无头绪时反而可以多看看非术师的新闻报道,总能从中得到意外收获。

他又看了一会,发现那天竟然有人拍到了五条悟在楼顶的照片,并且电视台也将其列上了嫌犯名单,跟菅田真奈美的一张半侧面照并排贴在一起,不由觉得一阵好笑。猴子的确愚蠢,不理解咒术,只会咬着几条现有的录像和似真非真的目击报告追查来追查去,最后什么都没抓到,倒是给咒术师提供了不少帮助;有时不小心察觉到了“帐”的存在,猴子们还会团结在一起坚称那是异常天气带来的自然现象。

夏油杰美美地欣赏了一会五条悟被投在屏幕上的照片,认为对方非常了不起,被臭猴子抓拍竟然也能显得很帅气。但当那些照片逐一消失,镜头晃动起来转向市区内在打斗间被砸坏的楼顶时,夏油杰脸上来之不易的短暂笑容便缓缓消失了。

他的确在山形县安设过落脚地,那里没有市区内发达,交通也不怎么便利,不过胜在安静人少,又森林密盖……去年秋天他还带菜菜子和美美子去泡过温泉。夏油杰不耐烦地盯着还在努力分析情况的记者看。那个目击证人说的可能是真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确实逃去了金山町的小屋,且随着这条实时播报,还在抓捕剩余诅咒师的咒术师们肯定会行动了。

他在心里迅速回忆着两个孩子上次战斗时展现出来的实力。当然不需要五条悟动手,乙骨忧太去了差不多就能……不对……根本不需要二次开战。只要用他做诱饵,立一个假到不行的誓,说投诚就能见夏油杰的话,那些嚷嚷着友情爱情的笨蛋一年级生随便谁去了都能把菜菜子和美美子骗出来一逮一个准。如果真奈美在还好些,但是……

脚步声由远及近,卧室的门把手动了动。

“杰,”五条悟走出来时,夏油杰正好被电视上漫才组合的双关语逗笑了。“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夏油杰轻轻将眼神自屏幕移向五条悟的脸,在相声节目的吵闹声中笑着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对了,午餐想吃什么?”在玄关换鞋时五条悟又随口问,“今早看到冰箱快空了诶。”

“啊,三文鱼饭吧?悟再随便买点水果和酸奶就好了。”

五条悟终于也跟着笑了,仿佛很喜欢这样的对话,头一次没有因为被临时叫去加班而不情愿地垮着脸。他临走之前回望一眼,夏油杰背影平静,电视在播放另一段搞笑综艺片。

 

没有了节目里夸张的笑声和大喊大叫声,家中顿时显得寂寥空旷了许多。夏油杰在五条悟的书房里找到纸笔时,时针才刚刚指向九点整,冬日里稀薄的阳光折射着残余的雪光,依旧把咒术师平日用来看漫画和写报告用的房间映得明晃晃的。

打好腹稿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没了。夏油杰坐在桌子前为这个事实呆呆地愣了半晌——这几天他经常在习惯性要用右手时怔住——然后才不知所措地、慢慢地用左手笨拙地捉住了笔杆。他的左手不惯写字,又没有另一只手扶稳纸面,一笔一划都过分艰难,最终只是歪歪扭扭地划了短短三排留言,本该用一两个复杂汉字概括的词汇也都换成了更加好写的平假名拼注,写到落款时,则干脆用自己姓名罗马音缩写的首字母代替了:

悟:
我去办点事。
G.S.

夏油杰把字条读两遍,皱起眉想了想,叹口气,又很辛苦地在下面补充:看菜菜子和美美子。会回来。

他这两句补充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比留言本身更长更多,仿佛更详细地报备一下自己的行踪,事后五条悟就不会再怪罪他了一样。指针划到九点三十,夏油杰手腕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后背沁出一点用力过度的虚汗,他把那支笔插回去,撕下便条走出房间,将留言端端正正地搁在了干净的茶几上。

独自一人依靠独臂穿好全身的衣服比夏油杰想象得更困难。他自己没有外衣,有那么一会他摇摇晃晃地踉跄两步向后栽向床边,全身上下狼狈不堪,皱着眉头喘着粗气,被缠在了五条悟的裤子和长袖T恤里。

……五条悟的衣服。夏油杰现在想出门就只能全穿五条悟的。某种微妙的兴奋情绪一晃而过,又因为眼前这打击人自尊心的难题而迅速消散了。

夏油杰沉默片刻,奋力弓起身,低下头,张嘴叼住了衣襟。

诅咒师手口并用连咬带扯地给自己穿好全套冬装时已经十点了。五条悟干净的衣服被他叼出好几块湿漉漉的牙印,但时间紧迫,夏油杰无暇顾及许多。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觉得冬天要穿的层层套套的厚衣服有这么麻烦,这回连额角都要渗出汗来。筋疲力尽地结束了这一场与衣物的搏斗后他在玄关处绕来绕去地找自己的鞋,盘星教主原本有一双搭袈裟用的红绳木屐,可是现在已经不见了。

但是,鞋柜里还有几双五条悟的皮鞋。

很漂亮。鞋型流畅妥帖,光是肉眼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出于鞋子主人那无下限术式的缘故,高档的纯皮面全部净亮如新。

夏油杰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继而弯下腰,伸手将其中一双拎出来放在地面上,把脚探过去想比划一下尺码差别大不大。

好像没什么问题。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杵进光亮又柔软的黑皮鞋里。

很舒服。

五条悟的皮鞋还带一点很低很低的跟呢。

门开了。

“咦。”

就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又像是浑身上下都被过了遭电,夏油杰僵在原地,一只脚穿着五条悟的棉袜踩在地板上,另一只脚探进五条悟的皮鞋里不动了。

良久,他以一种过于迟缓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最强咒术师一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拎着海鲜市场和便利店的环保袋,还有两个甜点纸袋挎在臂弯。五条悟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在这样可怕的近似凝固的气氛中清脆地嗒嗒咬了几下,歪歪头,缠着白绷带的半张脸看不出喜怒,探询地把夏油杰从头打量到脚,又看不够似的从下重新端详到上。

夏油杰触电般地把脚从皮鞋里抽出来。但是已经晚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悟,我……”

他好不容易张开嘴,刚结结巴巴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了。男人长腿一迈跨步进门,把午饭食材塞进夏油杰手里,随手拍拍他僵硬的肩膀。

“呀,”五条悟打招呼时牙关咬着的棒棒糖棍上下摆动,“杰,出门啊?”

 

十点十分,夏油杰在沙发边跪了下去。

 

五条悟去厨房放好生鱼片和酸奶,走进卧室又走出来。夏油杰浑身僵硬,看到对方从一个小方盒里拿出一根细而短的黑皮带。

有那么一会他呆呆地盯着皮带,以为自己要被抽了。而直到五条悟将它抻了抻,比划着扣上他的脖颈,夏油杰才眨眨眼,迟钝地反应过来。

不是皮带,是项圈。

柔软但结实有韧性的皮革,正中间钉牢了穿牵引绳用的金属环。项圈内侧有一颗对应的金属环的固定扣,正好压在脖颈中央的喉结上。

霎时间,夏油杰手脚都凉了。他活了二十七年,所有的性经验和性幻想都简单且传统,青春期看的盗版AV里没有涉及到捆绑调教一类癖好的,成年后也从来没听说过人类还能被戴上这种东西。……五条悟是从宠物店买的吗?什么意思,都不把他当男朋友了,让他当小狗……男人凑近在他颈后牢牢穿好搭扣,稍显凌乱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夏油杰脸色苍白,既像遭受重大打击、又像体力不支了似的晃了晃,五条悟就随手勾住项圈金属环,一根手指直接把他拽回来摆正了。

“跪好。”五条悟端详着他,视线又落回他的穿着上。男人挑开他衣领打量里面的保暖打底衫,又随随便便地直接伸进衣兜和裤兜里摸了摸,发觉里面什么都没揣之后挑起眉毛,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真是的。都学会偷衣服了,怎么不顺便偷两张银行卡啊?”

那个无所顾忌的字眼刺痛了夏油杰的鼓膜。“……没有偷,”他抬起头,在思维几乎宕机的情况下艰难地辩解,“借一下……”

“哈哈,是吗。”五条悟听起来没什么发自内心的笑意,“穿起来麻不麻烦?”

忽然之间,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百鬼夜行”那天了。坚硬的地板硌着小腿和膝盖骨,软韧的项圈毫不客气地隔着皮肉勒紧了动脉和喉结。除了五条悟的身体外,周围的一切都是冰冷坚硬的;圣诞夜里,那笼罩在雪光下的静谧柔软的交谈仿佛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的幻象……这可怖又可悲的认知侵袭着夏油杰的大脑,他被五条悟的语调激得心中一痛,张张嘴想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条悟见他默不作声,自顾自向后一倚,大张开双腿,两臂半抬起来跟着靠后搭在沙发背上,似乎铁了心要跟他在这里长长久久地耗下去。

“这么多件衣服杰都自己穿好了,现在让杰解个腰带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

夏油杰沉默着,用左手去给五条悟解腰带。他并不熟练,手指压在男人胯间折腾了好一会,虎口和手腕都能隔着布料感受到那根被摩挲到逐渐勃起的性器。好不容易把腰带抽开之后他向上瞟了五条悟一眼,顿了顿,又去拉五条悟裤裆上方的那一小段拉链。

没有另一只手帮忙扶着,金属拉链拉起来还是有点卡。夏油杰拽了几下,没拽动,反而连带着裤沿往下滑。

“杰,”五条悟的拇指抚过他下唇,“自己穿衣服的时候也只用了手吗?”

十点二十分,夏油杰深深地向下埋头,牙齿叼住了五条悟的外裤拉链。

 

突然被弹出来的阴茎拍到脸时夏油杰有些发怔,嘴唇还停留在被扯下去的拉链上,差点被龟头戳到眼窝。

半勃的柱身贴着脸颊,有人抱怨似的问了句什么,夏油杰恍惚地跟着咕哝,没有听清;于是五条悟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扶着那根粗而热的阴茎在他嘴边催促地一抽,语气介于兴奋和冷淡之间:“说话。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唇角被勃起的性器扇得一热,夏油杰打了个激灵,总算才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嗫嚅两句,眨眨眼,这次倒是如实回答了。

“我要去看菜菜子和美美子。”他低着头,“她们的处境……不太好。而且快要……呜嗯……”

他说不下去了。五条悟根本没在认真听,只是扶着已经彻底硬挺起来的阴茎戳他说话间上下张合的嘴唇玩,在他光滑的齿面上蹭弄,龟头来回插开湿热的唇缝时缓慢而下流,像他们青春期在三级片里看到的、男人在插入之前先顶进女人黏软的两瓣阴唇之间上下滑动的特写镜头一样。

夏油杰不知所措地微张着嘴,一时之间躲也不是、含也不是。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了几下,发现他停了,又握着性器警告似的轻轻叩叩他牙关。

“接着说啊。”

“……呃,”夏油杰口齿不清地含着半边龟头,思维凌乱,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而且快过新年了……嗯、总得去看看……”

“哦,”五条悟问,“那我的新年呢?”

夏油杰身形一动。他抬起头,瞳孔微微紧缩,几乎是在与五条悟四目相对的瞬间,面上叆叇的潮红就褪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是没想过跟五条悟一起过新年。2007年12月底夏油杰要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买烟花,两个养女从小生长在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里,从来没见过大城市那几秒钟就能变幻三种颜色的烟花棒;于是在跨年前夜,咒术界的头号通缉犯就独自去了上学时常常跟同窗结伴在节日前后一起逛的小商店。

那天夏油杰在挂满精致年贺状的那面墙下徘徊了好久,一直没能偶遇到半年未见的男朋友。第二年和第三年他也去了。然而五条悟始终不来,仿佛对放烟花和换新年手机坠再也没有兴趣了似的……为此,年纪轻轻还未成年的盘星教主又字斟句酌地编辑了一条拜年短信,并且在写到一半时就意识到自己恐怕只会把它永永远远地留存在草稿箱里。他考虑得很对。每一年夏油杰都在愧意刚冒出头时便狠下心想:明年再说好了,下一次过年再发出去也不迟……就这样一拖再拖,到了最后,便已学会在每年元月初那几天主动找其他诅咒师们饮酒取乐、借着新年的名头喝个大醉,相当熟练地转移开自己对五条悟的注意力。

只是眼下既没有青梅酒、也没有吵闹的掷骰声,五条悟开口一问,夏油杰就立刻回到2007年那个不成熟的冬天了。

他打了个寒噤,目光涣散地仰着头,被咒术师用龟头在颊侧戳出一个酒窝似的浅浅的小坑。

“悟……”

“嗯?”

五条悟的声音就像三天前在窗边轰散他的咒灵时那样压抑平淡,而当时祓除咒灵之后就……夏油杰小幅度地摇着头,拼命想挥散这种可怕的预感。

他一阵一阵地轻颤,突然就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了。

“悟,”他磕绊了一下,还不习惯这样坦诚剖心的告白,听起来迟疑且小心,“这次……这次没有提前跟悟说,是因为我真的担心……菜菜子,菜菜子和美美子。我担心菜菜子和美美子。也……也担心,”夏油杰咬咬牙,“担心悟会生气。”

他说得很笨拙,但是也很诚恳,这样的做事缘由、行为动机,放在十年前是夏油杰很难开口对五条悟真心解释和坦白的东西。

五条悟饶有兴味地一歪头,总算被他的反应取悦了一点点。即便隔着绷带看不出眼神,夏油杰也从两人的熟识程度中准确推断出了对方的积极情绪……忽然之间,隔着近二十年光阴长河的流逝,国小某年在围棋老师的耐心指点下终于落对了一步棋时所产生的自豪、与老师对视察觉到认同意味时的喜悦,以及急切地翻阅棋谱,立刻就想再得到一次夸赞时的那种热血上脑的冲动……如此多的迷人感受混杂在一起,自夏油杰心头突兀地一晃而过。

太久了。他们分别太久了。产生分歧也太久了。于是,这样轻松又难得的愉悦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在半秒之后,夏油杰就像一个尝到了甜头的瘾君子似的,以一种昏沉和积亢交织的状态,绞尽脑汁地想再说几句能让五条悟做出认可表情的话了。

“一定回来的会我。真的,”他脱口而出,说得太急,又过于注意五条悟的表情,字词语序颠三倒四,“我写留言——”

他很少会表现得这么急切、这么不清醒。这么不会骗人。五条悟没忍住,被逗笑了一小下,夏油杰留神观察着,见状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几乎都为这个笑容松懈下去。

然后,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才刚吐出半个音节,夏油杰就听得出对方已经消气了。

“杰想见自己的养女,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夏油杰被问得一噎。他迟疑了几秒,“她们是诅咒师……”

“是吗,”五条悟平静道,“她们也可以是咒术师。”

“……”

夏油杰彻底僵住了。一个洗惯了冷水澡的苦行僧若第一次听说“可以在橡木桶里泡热水澡”这种提议,多半会在脱光之后呆站在浴室,面对着充满绵密精油泡泡的、还氤氲着温暖热气的浴桶,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客厅里一片静寂。五条悟没再讲话,转而慢吞吞地开始抚弄自己被晾在一旁的性器,无所顾忌地立在夏油杰面前自顾自撸动。

夏油杰沉默片刻。须臾,他垂下头,张嘴就把整根都含了进去。

他吃得很急,一下接一下地埋头深喉,像是过多激烈的情感实在无处发泄,最终只能选择用这样直接粗暴的方式把大脑清空。五条悟闷哼一声,只用两秒就接受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口交,大腿肌肉紧绷着,跟着夏油杰的动作挺胯上顶,右手松开阴茎,落上了诅咒师脑后的丸子头。

那是今天一早五条悟亲手梳的。五条悟对盘发不太熟练,头发本就扎得歪歪扭扭,又在刚才夏油杰手口并用胡乱给自己套毛衫时被刮得更松散了。毫无疑问,在场的两个人都联想起了清早在镜子洗漱梳头发的惬意经历,夏油杰颤抖着短暂一仰头,顺势在五条悟的掌心中蹭了蹭,下一秒又深深地低头吃进去,自我惩罚般地让喉口抵住了膨大的龟头。

他被噎得眼圈一红,下意识地吞咽口水,并在这一刻又被迫想起自己被戴上了项圈的事实:男性的喉结坚硬突出,每一次上下滚动都被项圈皮革压住来回磨蹭,生理本能下稍咽两次口水,喉结就被磨得痛楚起来了。

这样微小的在平日战斗中会被忽略不计的疼痛,在口交时却突然让夏油杰觉得难以忍受。他将阴茎吐出半截,勉强伸出舌头托着它稍作歇息,觉得压迫感轻了一点;再次整根咽进去时,便又觉得五条悟粗硬的性器在和项圈一起内外夹击地磨损着他的喉管了。磨损。这个词语甫一跳进脑内便让夏油杰感到不适,继而便又在心底自嘲了一刹:几次口交才要不了他的命,而如果要说有什么东西在真的伤害他的喉咙,那只能是这些年实打实地让他在含吮吞咽间受伤的成千上百枚咒灵球了。

他清醒地怀念了自己的伙伴们几秒钟,紧接着思绪就又被猛地捅散了。

他只走神掉队胡思乱想了这样须臾,五条悟就毫不客气地重重摆胯,同时抓住他的脑袋向下一按。喉口陡然被捅开,夏油杰一边剧烈地咳喘一边在应激反应下抽搐着吸紧了强压进来的异物,窄小的腔道被熨开重塑形状的感觉太明显,五条悟愉快舒适地轻哼一声,性器就像陷进量身定做的倒模肉套里似的,正正好好地楔到了底。

夏油杰控制不住地在项圈的紧箍下抽搐,噎出来的眼泪在脸上乱痕纵横。他通过鼻腔急促地呼吸补充氧气,身子不住打晃,倒下去之前勉强用左手撑住了五条悟的腿。

铃铛叮地一响,五条悟闻声一只手垂下来,扶住了他的手腕。

“杰,”五条悟低声道,“配合一点吧。”

配合一点。夏油杰在这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时刻,缓慢地、呆板地在脑海中跟着重复,配合。配合,配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五条悟到底说的是哪方面的配合。是舔得认真些,还是不要那么抗拒项圈……还是与咒术师的合作多一点。起初他还能听见自己狼狈的抽噎和发泄似的低声叫唤,但很快就连这点自身被呛出来的声音都难以抵达大脑了——配合。一旦跟上节奏的话,热而沉的阴茎熨过舌面时便会像按摩一样舒服……真的好舒服。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诅咒师那条能说会道的好舌头被性器熨得平直,很快便松弛下去,不必再费心思吐出什么妙语了。好舒服。不是他在侍弄五条悟,是五条悟在照顾他……五条悟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边操边配合地摩挲揉捏他紧绷酸痛的面颊,夏油杰喜欢得浑身一颤,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渗进了五条悟的指缝里。

依稀察觉到有人在打电话进来时,那段系统自带的默认铃声已经不依不饶地响到了第三遍。五条悟上半身动了动,夏油杰这才勉强从混沌茫然的状态中缓过神,听到上方的人无奈又烦躁地叹了口气:“等一下。”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五条悟就用中指勾着他后颈处露出来的那一小段皮质项圈往上一拎,直接把夏油杰从阴茎上拔起来了。

夏油杰怔怔地跪在原地,还有点合不拢嘴。五条悟起身拿到茶几角落的手机,接通的同时又坐了回来,两腿大开,被吮得湿滑涨红的性器高高翘起。

咒术师右手把电话举到耳边,左手勾住他项圈前端那个小环往下一拉,漫不经心地又把他插了回去。

五条悟做爱时接工作电话的语气不太友善,似乎连“喂”都懒得说,哼出一个鼻音就算是让对方赶紧汇报的意思了:“嗯?”

“五条先生,上次的事……”那边的环境有点嘈杂,五条悟没开免提,夏油杰只能在重新开始口交的同时勉强辨出断续的人声,“结束……但没有查明上层就给过了……”

微微向上曲起的柱身擦着上牙膛操进去,第三个人的声音的介入就像绞在电线里的细弦,强行修补着他原本几乎快要断裂的理智。夏油杰皱起眉,略带清醒地睁开了双眼。

他被噎得身子直打晃,本能吞咽间又被项圈硌痛了:只要稍微冷静一点,方才被快感压制的不适便会席卷重来。他难受地皱起眉,趁着五条悟接电话的空当连撸带舔地糊弄着吐出一半,偷懒地只含着前半段吮吸。

五条悟啧了一声。

“什么嘛,这么敷衍。”

夏油杰吓了一跳,心虚地匆匆埋头多吃进去一截,舌尖示好地扫过顶端的小口。饱胀的龟头被舌面卷住,五条悟一戳一戳地操着他软嫩的系带,见状隐约低笑了一声,向后仰去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搭向他头顶。

夏油杰努力咽下口水,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刚才那句谴责的话其实应该是对辅助监督说的。他的耳朵涨红了。

“是、是……”辅助监督的声音自那头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态度很……只交了两三行的报告……可具体根本……”

五条悟无所谓地垂着眼。“哈?笃也呢?”

“日下部先生被派去青森那边了,家入小姐还在治疗其他伤员……夜蛾先生说……”

夏油杰神智恍惚地眨了眨眼,努力聚拢精神,留神听着咒术师们在百鬼夜行后的安排动向。他的动作逐渐迟缓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柱身潦草伺候,听到旧日同窗的名字时更是一顿,嘴里的动作停了停,摇摇晃晃地叼着阴茎,直起腰。

夏油杰以为自己这些年已经不会再在意学生时代的玩伴了,可提起曾经的同学和老师,他还是会习惯性地留心。

然后,很突然地,五条悟压在他脑后的手就猛地按了下去。

“……咳哈!”

咒术师的手劲很大,夏油杰猝不及防地闷哼出声,喉管被强行捅开的瞬间整个被插在粗硬的性器上连声呛咳,被刺激得舌面和喉结都不听使唤地疯狂滑动痉挛,挣扎间颈前磨红了的痛处被项圈箍着又是一勒,泪水当场涌了出来。

“这么一说还真是缺人手啊。”在他上方,五条悟评判咒术界时尾音轻松地上挑拖长,“哎呀,果然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太难了。夏油杰勉强被噎出一点呜咽就抽搐着失了声,生理反应令那部分软肉疯狂地痉挛着想把异物挤出去,同时咒灵操术使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却又使他下意识地用力绞合着龟头要往里咽。这样激烈又矛盾的两种本能互相作用,让他溺水似的乱挠垂下的沙发巾、拍打五条悟的小腿,铃铛声叮叮当当混合着水声和扑腾声响作一片。他动不了了。做不到抬头脱离、也无法埋头吃进去。夏油杰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袋这么沉重过,就这样乱作一团因缺氧而格外黏稠的浆糊、完全无法思考地、呆滞地架在脆弱的脖颈上摇摇欲坠。

脖子。……他的脖子好痛。男人根本不适合戴项圈,坚硬光洁的皮革卡住命脉,说什么做什么吃什么都让他又疼又难耐。他不习惯……眼前的景象晃动着,抽帧电影般模糊不清。就像是被掷入海底,隔着一层深水在听五条悟打电话,那些声音被无限地过滤拉长……他又伤心、又恐慌。还隐约有一点可怕的解脱之际的痛快。五条悟这几天让他有过许多次这种濒死前细微的期待感。虽说这样的期待一日比一日寡淡,但如果是真的……

早上男人亲手替他扎好的那个丸子头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相当方便的把手,五条悟掐着它往下一按,龟头直接插开了喉口挛缩的软肉;五条悟再拎着它随手一提,夏油杰的舌面就就被迫飞快熨过了整根柱身。线路那头辅助监督明显还在等着下文,五条悟抓住他的脑袋随心所欲地按动又拎起,斜斜倚在沙发上大张着双腿打电话,懒洋洋地垂眼与夏油杰对视了,“——没有我就不行吧?”

“啊、那是自然,这种事……不,无论什么事当然是有五条先生在场才好,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您很忙,没必要负责这些……”

五条悟伸手一推,夏油杰彻底跌坐在地上。他茫然地伸出麻木的舌面在空中反复探了探,就像一只新生的、不知道怎么顺畅呼吸的小狗那样短促滑稽地呼气,半晌,才意识到那根足能让他窒息而死的阴茎彻底抽出去了。

濒死之际的感受还在运行:视物模糊、听力减弱、全身发麻刺痛、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但同时,新鲜空气灌入鼻腔的离奇瞬间也使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来不及擦眼泪,仰头看着五条悟,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一种新奇又盲目的情绪席卷了夏油杰近十年来日日夜夜视死如归的脑海,人生第一次,他觉得复活能够给人带来喜悦和快感了。

然后,“是很忙。”五条悟打断对方,最后一瞥就又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胯下。夏油杰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才恍惚地、快睡着了似的张嘴俯身重新含进去,同时摇晃了一下身体,咽掉正好射在自己喉口的精液,垂头倒下了。

五条悟舒舒服服地仰头长叹一口气。

“哈……不过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电话被挂断了。夏油杰也意识断了线似的瘫在五条悟腿间抽搐。跪姿本就不易保持平衡,失去一根手臂后他更是时常身形不稳,陡然经历过这么一遭便彻底失去了着力点,摔倒在五条悟的阴茎上后就再也没来得及爬起来过。

很快,有人托着他的背、揽着他的腿弯,把他抱起来了。有个念头在一毫秒间闪过夏油杰的脑海:这个姿势被抱很丢人。可下一秒他又什么都想不出、也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眼前一片空茫,却又不清楚自己的眼皮到底有没有合上;一双大手在几分钟内就利落地剥光了他花费半小时才穿好的衣服、一条柔软干燥的东西盖住他的身体,将他舒适地裹好了。

半分钟后,另一块更柔软也更湿润的小布擦拭上他的脸颊和嘴唇。

夏油杰又打了个哆嗦,不过这次是因为舒服。

把泪痕和口水都擦干净后有人再次抱住了他,这次没有晨衣的隔阂,胸膛相贴,让夏油杰觉得温暖又感激。过了一会他在这个有力的拥抱中勉强缓过来一点点,才意识到五条悟一直在他耳边说话。

“……杰要好好听我的,我就把杰的那两个养女接过来。”

夏油杰的唇瓣虚弱地翕动着。他说不出话,哽咽着拼命要张嘴,想问真的假的,却只是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低哑音节。

“真的哦。”神奇的是,五条悟居然听懂了。“从来都是杰骗我,我又哪里骗过杰呢?”

 

当天晚上,他们吃了三文鱼盖饭。鱼段在海鲜市场就被剔除了前腹背尾,的确同广告里说的那样鲜甜不腻。餐后夏油杰跟五条悟一起把碗筷拿到厨房去,看到了料理台一角摆着的蔓越莓酸奶包装袋。

“悟买到了啊。”

五条悟闻言凑过来,拿出一杯给他看。

“嗯嗯,这是上午打电话时听到外面电视机里播的牌子哦。”

夏油杰稍作一顿,咬着酸奶吸管,默不作声。厨房里没有开灯,隔着半开的玻璃推拉门,餐室明晃晃的顶灯映进来,将他们周身笼得不明不暗。五条悟借着这点光把碗碟卡进洗碗机的格挡内,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下午趁着杰睡觉,我去了金山町。”

酸甜浓稠的感受在舌尖化开,半粒蔓越莓卡进吸管,吱的一声轻响。悟知道了。夏油杰静静地想。但这回他离奇地感受不到焦虑或紧张,反而——这很不应该——听说五条悟去找过菜菜子和美美子之后,他居然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就像提心吊胆的家长突然听说儿女有了人照顾似的。

这想法不对。五条悟是咒术师,只是……夏油杰脑海里又闪过那句话:她们也可以是咒术师。他微不可查地一颤,把吸管咬扁了。

他动了动嘴唇,几小时前过度口交后嗓子还没有恢复,声音又低又哑,“……然后呢?”

又一粒蔓越莓被吸上来。这颗在蜜渍时恐怕不太到位,嚼了几下就令夏油杰腮帮发酸。他无声地叹息,放下酸奶,把那两双筷子也安置进洗碗机上层;五条悟站在他身边没说话,而是突然翻出了一段新录的手机视频。

“哟——!”

五条悟超高分贝的招呼声自扬声器里猛地冲出来,夏油杰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那块亮莹莹的屏幕。

山林小屋门口的阳光很刺眼。在原相机的高清录制下,五条悟的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屏幕上。很俊。夏油杰又产生了上午在新闻里看到五条悟抓拍时的想法:悟无论怎么拍都很帅气。几秒钟后,那手机才摇摇晃晃地被固定好了,五条悟向后退去,慢慢让出镜头,于是——夏油杰震撼地瞪大双眼——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小脑袋就露了出来。

“夏油大人!”她们焦急地叫唤着。

夏油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半秒钟后他才在身边人的笑声中反应过来这不是实时通话,不由懊恼地脸红了。

“好啦,”屏幕里的五条悟拍拍手,很大声地叫她们,“快对着屏幕说,‘夏油大人,我们很好,你不要再担心了,实在替我们着想就去跟五条悟结婚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菜菜子气愤地大叫起来,惊得小屋檐角一排山鸦簌簌扑展开翅膀,“你们才不能结婚呢!”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蹲下去看着她。

“我也不想那么快就把婚期提上日程的,但是杰太心急了,我没有办法。”

“你胡说!”

“随便你怎么想啦。”五条悟威逼利诱,把半明不白的包袱丢给她,“总之杰能不能幸福就看你们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明显是怀疑五条悟在虐待夏油杰,但是她们没有证据。迫于压力,两个走投无路的小诅咒师最终只好伤心地坐在金山町的森林小屋边,不情不愿地、齐齐地对着镜头念:“夏油大人,我们很好,你不要再担心了。”

五条悟不满地抱起胳膊。“怎么不说最后那句呀。”

美美子嘟囔一声,起身提防地走来走去,一直觊着五条悟的脸色。菜菜子则直接大叫:“因为我们不同意!”

“但是我同意。”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回嘴道,一点都没因为她还是个小女孩就给她留面子。

然后,咒术师突然放过菜菜子,转而凑近了手机,专心致志地盯着镜头。夏油杰正看得认真,突然跟视频里的五条悟一对视,吃了一惊,在昏暗的厨房里被亮白的屏幕光刺激得晕头转向,心脏怦怦跳起来。

五条悟合上洗碗机门,安静地站在夏油杰身边呼吸,温热的手肘碰到手肘,跟他一起看几小时前的录像。洗碗机、还没收起来的切鱼板和菜刀、沥水篮、洗菜池,身周的一切都在黯淡光线的晕染下,变得界限模糊、色彩荒芜,不分明地混作一处了。

在眼前所能接收到的全部影像里,只有手机那一方狭小的屏幕是明亮鲜活的。确认无事后又飒飒叫着重新落回来的山鸦、女孩们沾了土的彩色百褶裙,还有暗棕木屋那廊柱上隔着屏幕也几乎能传递过来的山野间新鲜的潮气……泥土的芬芳和金白的阳光在充满现代家装的厨房一角怦然绽开了。

“杰,”金山町的五条悟笑嘻嘻地对着摄像头问,“你同不同意?”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五条悟按熄手机屏幕,夏油杰还站在原地呆呆地回不过神,眼前晃动着白亮的残影。

“虽然看起来是逼迫她们拍的,”夏油杰目光发直,五条悟很机灵地突然揽过他的肩膀将思绪打断了,“但是我真的有保证杰现在过得很好哦,还给她们看了家里的照片。”五条悟说到这里一噘嘴,“很够意思吧?不过杰对小孩可真有耐心,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啊?那小孩一直跟着我大吵……”

五条悟的演讲很快就从解释前因后果变成了抱怨、最后不知为何发展成自夸了。到了刷牙的时候,话题的中心已经围绕到了最强的五条老师受学生崇拜的一千个实例。夏油杰老老实实地听着,像学生时代那样时不时应和几句,只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有提起视频里的那句“你同不同意”。

五条悟刷完牙在他身后转悠,手指勾住他的发圈一拉,夏油杰的头发便披散下去。

“好了,”或许是为了明早给他梳头方便,五条悟随手就把那根皮筋套在了自己手腕上,“快点来睡觉啦。”

夏油杰抬起头,在镜子里跟同样散下头发的五条悟对视了。浴室的灯光温暖昏黄,五条悟银亮的发梢也被勾出一圈淡金色的绒边,在光亮镜子上的半块白闪闪的反光下,咒术师露出了在山林里被黄昏笼罩时一样的可爱又散漫的表情。在这一刻夏油杰非常想说“我爱你”,但是话到嘴边他重新低下头,静静地把自己的牙杯紧贴着放在了五条悟的牙杯旁。

 

新年那天,五条悟把平板电脑打开放在腿上,帮夏油杰给菜菜子和美美子打了一个视频聊天。

准确来讲,是打给菅田真奈美的。显然夏油教主手下的诅咒师正在这几天里陆陆续续重新聚集到一处,只是这些重逢中有多少被五条悟阻止了、又有几个人是被五条悟强塞在一起的,那便不得而知了。

跟伙伴兼家人取得联系的感觉很好。夏油杰相当庆幸现在是冬天,选择在室内穿上高领毛衫也不会惹人怀疑——习惯了三天之后被箍住的脖颈已经不再作痛,只是若被大家看到自己戴着项圈的样子,恐怕还是太不检点了。

“哦!又见到了——”视频接通后菅田真奈美叹了口气,很没办法地嘟囔,“教主大人的男朋友。”

视频上暂时看不出她哪里受伤或消瘦,只是昔日盘星教秘书那精致的金发似乎不再那么卷翘,修饰前额和下颌的发丝都失去了弧度,有点耷拉下来了。不过,在诸多可能中,几天的奔波劳累和来不及给头发做造型这种事,应当能被归类进“好结局”那一栏了。

……不过,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五条悟是他男朋友的?夏油杰不知所措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后者却正在亲热地挥手,不计前嫌地对真奈美打招呼。真奈美同样圆滑地对五条悟说了几句客客气气的漂亮话,然后菜菜子和美美子就耐不住地拥上来,七嘴八舌地跟夏油杰倾诉起最近的经历:怎么逃到金山町,怎么在住下的第十个小时就被五条悟抓住拍一个“啰啰嗦嗦的视频”,还有第二天深夜风尘仆仆的菅田真奈美出现在庭院里,陪她们住下的同时在院子里下了帐。

“是五条先生突然找到我,执意让我去看新闻频道的。”菅田真奈美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我隐藏了咒力,在商场门口等了三小时,看到了关于菜菜子和美美子在金山町出现过的新闻回放。”听语气,很难说她更想感谢五条悟提醒了她多一点,还是更想对夏油杰控诉咒术师没能当场直接告诉她去金山町更多些,“占用您工作的时间来提醒我,真是非常感谢。”

“别客气,我当时只是顺路去买晚餐嘛。”五条悟笑嘻嘻地回敬道,同样用上了一大串敬语,和经常外交的菅田真奈美不同,五条悟说敬语就会显得很刻意。说实话,也显得很具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嘲讽效果。夏油杰的嘴角抽了抽。

拉鲁和祢木利久都还没跟菅田真奈美她们联系,据说只有米格尔发过一条报平安的简讯,但没说具体位置。夏油杰暗暗认为这些全都在五条悟的计划之内。沟通片刻后,菜菜子和美美子迫不及待地祝他新年快乐。

“哎呀,我还没来得及说呢。”五条悟闻言咕哝道,似乎对节日这种东西不怎么留心,他转过头,“杰,新年快乐。”

一瞬间,夏油杰无措地绷紧身体,差点以为五条悟就要这么亲上来了。但几秒之后咒术师就带着笑意转回去,并不打算在诅咒师们眼前跟他接吻。他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菅田真奈美看着这一幕,皱着眉头一噘嘴,半开玩笑半警告地道:

“夏油大人,被威胁了就眨眨眼睛。”

菜菜子和美美子都聚精会神地跟着看过来,随时打算抓住五条悟图谋不轨的把柄进行一番谴责;夏油杰赶紧瞪大眼睛,没有眨动,想让同伴放心。

菅田真奈美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五条悟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视频挂断了。夏油杰推开电脑往五条悟身上躺,把刘海拱得乱糟糟的。五条悟也毫不客气地乱摸他的脑袋玩,开口时显得沾沾自喜:

“杰喜欢这样吧?”

夏油杰的声音闷闷的。“……喜欢。”

“我也喜欢杰哦。”

他们抱在一起,一点一点顺着床头板向下滑,最后滚进了被窝里。夏油杰摸向五条悟的裤沿,五条悟在他的协助下踢掉裤子才刚顶进来,他就开始舒服地喘息,被套在项圈里摇头晃脑……而到了高潮的时候,夏油杰便连舌头都伸出来了。

“不要了,”他口齿不清地呜咽,在刚射完的不应期里难受地胡乱摩挲五条悟的手指,“哈啊,等一会……”

五条悟心情很好,于是这次慢下来,体贴地亲着他的耳垂。那上面戴着全新的、跟夏油杰年少时那对相差无几的黑石耳钉,是五条悟送他的新年礼物之一。原本的那只在平安夜时弄丢了,但现在五条悟把他应有的私人物品都一件一件地拼了回来,每天都帮他把拼图补全一点……夏油杰闭上眼睛,在高潮的余韵中哽咽。有时他不理解五条悟为什么那么好。明明是他犯错了。有时他会有亏欠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能带给五条悟作为回报的……直到他这两天意识到只要有自己在家,属于五条悟的那份拼图看上去便总是很完整……

夏油杰逐渐明白怎样避免产生那种歉疚感了。与刚重逢时不同,五条悟这次等他缓过来才顶进来第二轮,可即便如此,夏油杰却还是短促地哀叫起来,身体被操得一耸,又很快捂住嘴,稀里糊涂地发出闷闷的哭哼声。

项圈上覆盖的那层软皮让人觉得很舒适。真的,习惯之后既不痛也不硌,就像一双温暖的小手坚定地护握着他的脖颈。夏油杰摇着头,来回扑腾间,被体温煨热的皮圈便会温柔地左右摩挲他脆弱的喉管,沙、沙。就连后颈都被牢牢地托紧了。五条悟顶进来,夏油杰被插得一弹,伸出舌头仰起脸,爽得眼冒金星的同时被项圈箍着一扯,颤抖着重新摔回枕头上。好舒服。真的好舒服。他又哭了,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被柔软的皮革包裹住的感觉要比冬天围上厚实的羊毛围巾还舒服呢……

夏油杰还挡着嘴,呻吟自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五条悟每顶一下,他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多甜蜜一点。

“哎呀,想叫就叫嘛,”五条悟笑眯眯地抓住他的手,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拨开了,“等孩子搬进来杰就没法叫得这么大声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想说我还没同意要把菜菜子和美美子接过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果真不再加以掩饰的、可怜巴巴的哭吟。于是,此事便这样盖棺定论,直到他们在事后断续地喘息着重新躺倒下去,五条悟也没能给夏油杰翻盘辩驳的机会。

“杰刚才绞我绞得超——厉害,”五条悟呼吸刚平稳了一点就又耐不住地滔滔不绝起来,“好厉害哦,一边哭一边用两条腿牢牢地箍住我,我都挣不动耶。是禁锢技吧?真是的,怎么对我用这个啊,我又不会跑——”

“……”夏油杰的脸涨得比刚刚做爱时还要红。“悟,”他转头去看五条悟,“别……”

反驳的话才说一半就被夏油杰咽了回去。五条悟的绷带刚才被他抓掉了,此时此刻,那双湛蓝的眼睛便暴露在外面,显得明亮、快活、神采飞扬。那种闪耀是直抵五条悟双眸深处的,甚至具有一种隐秘的、偷窥般的暧昧色彩:恐怕世界上一万个跟最强咒术师打交道的人里,只有一个能躺在床上,真真切切地牵着五条悟的手,并且发现五条悟正在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而这样在涛涛海浪中有幸瞥见一刹银光的经历,便在2018年的第一天成为了夏油杰同样发自内心的新的快乐。

夏油杰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跳出一个词:初恋。然后他又为此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一个心脏早已垂暮的人突然由伴侣依旧漂亮鲜活的眼神回想起年少为了谈恋爱做过的蠢事,便被那些关于上课传纸条、生日写情诗和深夜在论坛上搜索“初夜怎样让对方舒服”一类的零碎回忆激得脸红了。

他再也移不开眼,嘴里吐不出劝告或说教的话语,于是五条悟得以继续说下去,“……哼哼,杰还说不要呢,结果下一秒又抱着我不放了。真是的,如果被杰纠缠的是其他人,早就被勒断骨头了吧……杰的体术还是那么强啊?”

在听到体术一词的瞬间,夏油杰突然意识到这场五条悟单方面输出的谈话将要往哪个方向走了。果然,“只用在我身上也太浪费了,”五条悟轻描淡写地继续道,手臂懒洋洋搭上他的腰,“杰帮忙分担一下,也额外给我的学生做点课外辅导吧?”

“……”

夏油杰微微蹙起眉头,继而疲倦地笑了。

“我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没有了哦,”五条悟依旧底气很足,闻言更加亲密地在他耳朵上啵地一口,“不做教师的话,就只能一直呆在家做我的丈夫了。”说到这里五条悟眼前一亮,突然觉得很好玩似的,一骨碌爬起来往他身上趴,“杰,应该叫我老公吧?”

“什么啊……”夏油杰半边身子都被压得一沉,他无可奈何地闭闭眼,“我跟悟还没有结婚呢。”

这句话让五条悟抓住了把柄。

“所以杰想结婚吗?”咒术师乘胜追击、步步紧逼,“结婚的话,让我管杰叫老公也行。称呼问题我无所谓哦!”

夏油杰哑然。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想反驳说这又不是重点,最终却只是习惯性地抬起手,无言又无奈地从五条悟的后脑勺轻轻抚摸到耳侧。

在这样轻柔的爱抚下,五条悟显得心情很好,脸颊上泛着健康快乐的红晕;他甜蜜道:“我就当杰默认了。”

 

2018年2月3日上午,家入硝子敲响了五条家的门。

五条悟率先起身去开门,夏油杰步伐稍显凌乱,几步一顿地跟在后面。一个月过去,他的头发蓄长了些,一颗圆滚滚的丸子头被很扎实端正地牢牢梳在脑后,是五条悟这段时间熟能生巧的结果。匀称的肌肉取代了去年瘦削凹陷的脸颊和手腕,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日夏油杰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与昔日同窗对视时目光躲闪,脸颊也不自在地泛着红。

“生日快乐,”家入硝子把两个礼物袋往夏油杰手里一塞,无所顾忌地挑挑眉,“你这家伙又活了一年啊。”

“你可真是……”夏油杰失笑,但还是谢过了她的生日礼物。家入硝子在玄关弯腰换衣服,抱怨五条悟家连一双女士拖鞋都不准备,一面摆摆手:“别光谢我一个人。有便签的那张是七海给你的。”

夏油杰稍作一滞。他低下头,果真看到其中一个纸袋的封口处别了张小卡片。

夏油:
祝你生日快乐。
七海建人

字迹工整,内容简单,跟夏油杰二三年级每次过生日时收到的来自学弟的卡片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时七海建人还会叫他夏油学长。

他张张嘴,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家入硝子耸耸肩,只穿着袜子在地板上走,转身去评判五条悟的新沙发了。加宽的尺寸,几乎像张单人床,夏油杰平日总是很容易被按在上面操得整个人陷进沙发垫里。听到“怎么还是没有抱枕时”夏油杰突然打了个激灵,他猛地转过身,肢体带动间被扯得闷哼一声,看到先前剩下的绳子早就被收走后才松了一口气,把纸袋放在一边,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二十分钟前,收到家入硝子已出发的信息时,五条悟在沙发上把他捆了起来。

鲜红的、小指粗的编织麻绳,毛刺很专业地被烤过,最后又上了两遍植毛油,整根绳子贴在皮肤上,柔软且富韧性。男人绑得很有技巧,麻绳自夏油杰两边肩膀处牵下来,顺着他的肩胛和后背一路向下——那段残缺的断臂被顺便结结实实地多栓了一圈——两头一起在夏油杰股缝处汇合打结,继而又延展出来,双双向前勒住他的会阴,取乐似的在阴茎根部绕出一个绳圈,又向上去了。

“别乱动,”那时五条悟笑眯咪地压着他说,“我只是在帮杰做复建呢,锻炼一下在被‘诅咒’缠住身体时的行动能力嘛。”

夏油杰胡乱呜咽,拧着眉头挺起胯,在沙发和那一小段绳面上磨蹭。五条悟见状啧了一声,在他茎身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别硬。”

夏油杰登时哽咽着停住了。于是五条悟便慢条斯理地继续动作:在他两侧凹下去的腰窝里卡住最后的绳结,愉悦地哼着小曲,按自己的心情选好休闲的T恤和绒线衫,继而摆弄着夏油杰手臂和脑袋,仔仔细细地给人穿好。在休闲装的遮挡下,夏油杰只觉得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紧紧箍着,可下意识地挣扎时,肢体却又没有被完全束缚住,在小范围内还能自由地活动。

他看起来神智不大清明,眼皮下垂,随时都要进入状态了。可是,“杰,”五条悟拍拍他的脸,很好心地提醒道,“硝子要来给你过生日呢。”

夏油杰这才陡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呜咽着,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要挑在午餐之前开始这种事——在家入硝子到之前还来得及做完一轮解开绳子吗?他扑腾着试图清醒过来,坐在沙发上晕头转向地摇着脑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过分沉浸于这种被包缚住的微妙快感,然后目光才清明了一点,望向站在一旁的五条悟。

确切地说,是五条悟的胯部。

夏油杰坐在沙发边,身体被绳缚箍得僵直,在这个姿势带来的性暗示下,习惯性地身体前倾,想都没想就熟练地手口并用去扒五条悟的裤子。

五条悟扑哧笑了出来,伸手抵住夏油杰的额头,像是教训一个在课堂上不太灵光的笨蛋学生似的,毫不客气地向后一推,另一只手则将自己被扯歪的裤子提正了。

“……嗯?”

夏油杰疑惑地仰着头喘息。五条悟仔细端详他的打扮,做着最后的检查:男人微微一笑,松开手,指尖转而搭在了夏油杰脖颈处,那一截露在领口上方的项圈上。

咔哒。

“过生日咯。”五条悟轻声道。

颈间陡然一空。余光里,一条黑色的、细长的皮带,就像灵活的水蛇般自夏油杰颈侧滑落了。

完完全全是发自本能地,夏油杰震惊地低叫出声。

那双平日紧抿着的唇瓣微微张开了,他怔愣半秒,继而仰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五条悟。

“……怎么……?”

好冷。脖颈凉飕飕的,竟然就这样毫无遮拦直接全部露在外面,冷风肯定都灌到领子里去了,否则他怎么会一阵一阵地发抖……夏油杰惊呆了。整整一个月来,他连睡觉都没摘过这东西,洗澡后则会用棉布吸干水分,总而言之……

铃铛激烈地响起来,夏油杰飞快抬起手,掌心啪地一下护住了自己的脖颈。

“哎呀,”五条悟去拽他的手,“干嘛呢。拿下来。”

夏油杰眉头紧皱盯着五条悟,眼神明显不太冷静,但手腕依旧很有力量,无声地拧着身子与后者抗衡。五条悟被气笑了。他一手掰夏油杰的手指、一手捏夏油杰的腕骨,半秒钟后夏油杰就被卸了力,怔怔地听到五条悟以一种轻松愉悦的口吻道:“清醒点。”

这句话传达进脑海里,夏油杰总算能够下意识地像往常那样摇摇脑袋试图恢复理智了。只是这次再也没有那样滑韧的软皮,在他摇头时左右摩挲托护住他的脖颈……他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努力压下心头某种崭新陌生的痛苦,通过反复聚焦视线的方法强行令自己恢复理智。

“杰。”五条悟的手又落到了他手腕上,夏油杰稍作一躲,很快又佯装平静地把手递回去了。正常点,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在大脑深处呵令他,你不是一直想摘掉的吗?

“我很尊重杰哦,不会像对待小狗一样在硝子面前对待杰的。知道吗?”

铃铛最后叮咚一声。夏油杰手腕一轻。

须臾,他机械地喃喃道:“知道了。”

门铃响了。五条悟起身去开门,夏油杰跟在后面整理好衣领,颈前轻得可怕,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双手。卡在股间的绳结自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前后磨弄着发挥作用,夏油杰奋力揉了把脸,踉踉跄跄地在麻绳的束缚和骚扰下直起腰板,与进门打招呼的家入硝子对视了。

 

“还是喜欢把蛋饼卷得这么厚?”咬下去的第一口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对午餐做出评价,“奶酪加多了吧,五条。”

“什么嘛!”五条悟大叫起来,也夹起一块蛋卷咬下去,半边脸颊微鼓起来,嚼了两下就口齿不清地反驳,“明明是正好的。杰,你来尝——”

夏油杰用食碟接住蛋卷。这一个月来他练习有所小成,左手拿筷子夹东西也能吃得很稳了。喉结空虚地上下滚动,夏油杰细细吃完一整块蛋卷,明明今天没有项圈的妨碍,可嚼咽时反而产生了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噎住般的阻涩感,类似阴天里明明已被整根截掉却依旧会隐隐幻痛的右臂。

肩膀处的麻绳在抬筷动作间带来细微的紧缚感,倒是稍稍弥补了一些项圈被夺去的无助。在座的另外两人都瞥着他,一个只是出于久别后的好奇和关怀,另一个则带有惬意的欣赏意味了。

连怎么咽下去的都不知道。几乎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夏油杰深深地吸气,短暂地闭了一会眼睛,再抬起头时便自如地笑道:“……很适合悟的口味。”

他手中的筷子开始轻微地打抖,落在不熟悉如今细节的家入硝子眼里,只当是右利手的人用左手做精细动作时都会有的不平衡。她撇撇嘴,没把掉在夏油杰碟子里的小半块蛋皮当回事,“你可真是两边不得罪……”

夏油杰勉强保持笑容,在五条悟无声的注视下不自觉地摸了两下喉结,看着家入硝子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餐桌中心的蛋糕上插了二十八根彩色细蜡烛,三人吃过前菜就将它们点燃,奶油上方的空气受热扭曲颤动,隔着跃动的朵朵火花,家入硝子显得专注、平和,即便澄亮的眼珠表面亮着若干蜡烛不住忽闪映射的碎光,但与神态张扬的学生时代相比,她还是看起来内敛了许多。

夏油杰猜想着做了校医的家入硝子还会不会在出校门之前就满不在乎地叼上烟,像五条悟一样讲话大声且爽快,遇事便幸灾乐祸、快活地讥讽走背字的朋友。至少十年前的他们都是这样。

“夏油,”咒术高专的女校医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生日快乐。”

“噢、杰!生日快乐!”五条悟也立刻揽住他的肩,夏油杰的身体随之一晃,姿态产生小幅度调整,压在穴口的绳结来回磨动。他被激得霎时涨红脸,匆匆回过神端起酒杯,三杯青梅酒咔地碰在一起,玻璃与玻璃相撞发出悦耳的脆响,几乎是瞬间就让夏油杰想起他们三个人上次这样碰杯还是在十年前了。

这念头令夏油杰落寞起来。诚然,家入硝子的到来的确为这个家增添了一丝别样的轻松气氛,但他们的过去却依旧毫无改变:现实世界里做出的种种行为决定,永远不能像在十六岁那年组队通宵打游戏boss时那样,反复存档读档、甚至删档重来。那个想着有家入硝子做后援便愈发无所顾忌的时代、能够信誓旦旦意气风发地把自己和挚友认定为最强比肩的时代——这样独属于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闪耀时代,似乎已经过去了。时隔数年,在家入硝子懒懒笑着催他快点许下二十八岁生日愿望的这一天,夏油杰才像被那样多的蜡烛和高中同学已蓄过肩的长发点醒了似的,迟缓地、失落地想:我和悟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做事了……那感觉就像出家的赤脚僧睡在满披霜雪的草屋里,却突然梦见自己少年时在金殿中博得满堂喝彩的模样,故而对着跃动的烛光心念一软,便把想吟诵的“决然下黄泉”变化为“惟愿记今朝”了。

……但是……不对。还没有完全结束。那个在夏油杰心中生根多日的可能性就像交叉的麻绳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胸腔:在某种特定的境况下,一直被怀念和憧憬的、两个最强联手并肩的时代,是随时能够重新开启的……夏油杰插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吞咽时又无意识地挠了挠脖颈。手腕上没了铃铛,一举一动都安静得可怕,让他觉得很不习惯。

午餐终于结束时,硬实的绳结几乎有一半都被坐进了后穴。麻绳上的毛刺被燎过又刷了油,混杂着情液兀自滑动,卡在穴口并不扎人,只磨出一阵又一阵难以忽视的痒意。几欲勃起的性器被绳圈压缚着,苦痛地被迫继续蛰伏在胯间,同桌两人都起身后夏油杰才摇摇晃晃地跟着离席,线衫下摆正好盖过屁股,勉强叫人看不出端倪。

五条悟低笑一声,在玄关处没轻没重地捏住夏油杰的肩膀。夏油杰打了个激灵。

“杰的脸好红,”五条悟喝过了酒,此刻凑得很近,两人高挺的鼻梁都要撞在一起,“……啊,没发烧呀。喝醉了吗?”

夏油杰极力挤出笑容。

“硝子,”他别过头,没有理会那只作乱的手,“不多玩一会吗?”

酒量很好的家入硝子懒得跟两个醉鬼客套,右脚已经蹬进了细高跟短靴里。“不打扰了。”她蹭完饭显得懒洋洋的,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随口道,“不过你脖子怎么了?过敏?”

“……什么?”

“你一直在摸脖子,”家入硝子挑起眉,“都抓红了。”

夏油杰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那只仅剩的好手干什么。他尴尬地放下手,五条悟见状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他耳边嘻嘻而笑,让他更加窘迫无措。家入硝子没等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似乎有点无语。她穿好鞋上前一步,临走之前,似乎很想抱抱夏油杰,不过那只手抬到一半,最终却只是落在了夏油杰的右肩上。

隔着袖管,女校医安静地抚摸着那截一个月前被自己及时止血疗愈的断肢。

夏油杰轻颤着低下头,略带一点醉意,用力盯住她头顶的发旋。他和五条悟都很熟悉这个视角:家入硝子的个子不高,身材在女性中可以称作是娇小,于是学生时代他们三人并肩走在一起,偏头看过去时,第一时间落入眼中的总是家入硝子的发旋和小半张脸。

女人的手掌很快顺着空荡的衣袖滑下去。家入硝子后退两步,转身抓起手包,推开门。

“有空去跟校长聊聊天。”

“……啊,是。”

依旧像年少时做错了事要被老师叫去谈话时那样,夏油杰心虚地沁出一点冷汗。不过,当大门被关严,玄关处又只剩他和五条悟两人时,那种旧友重逢带来的温情和慨叹就立刻被另一种感受所取代了。

“呃、”他含糊地叫唤,动力彻底耗竭的发条玩具踉跄着向前倒,在扎进五条悟怀里之前就哽咽出声。夏油杰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五条悟的肩膀往沙发的方向掀,两人扑了个歪,抱在一起栽倒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五条悟略带醉意地骑在他身上,酒精带来的浅淡的红晕正一点一点自绷带下缘的肌肤蔓延开来。咒术师抿着嘴低头沉沉看他:“——嗯?”

夏油杰胸膛上下剧烈起伏。他短促地抽气,一把抓住五条悟的手,没轻没重地向下一拽,直接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只大手在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直接掐下去了。夏油杰被捏得干咳出声,仰起头连声哀叫着一打挺,舌头都被挤得伸了出来,几秒钟内性快感带来的潮红就铺天盖地地压过了青梅酒在侧颊和耳垂熏出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热意。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五条悟太好了……人类脆弱的脖颈不正常地抽搐着,牢牢楔合在男人掌心里,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迎合五条悟攥拳过程中产生的弧度——

夏油杰大腿直哆嗦,轻飘飘的左手无声地摸向下身,与此同时艰难地将翻上去的瞳孔向下眨,在这样根本说不出话的时刻哀求地盯着醉意朦胧的五条悟看了半秒钟,五条悟便会了意。咒术师另一只手把他裤子粗暴地拽到膝窝,挑住绳头随手一抽,套在夏油杰阴茎根部的那部分绳圈散落开来,下一秒夏油杰就哑着嗓子一迭声叫唤着蹬腿,直接射在了五条悟没来得及抽走的手指上。

他连眨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那只抓着他脖颈的手用力摇了摇,直接把蓄积在夏油杰眼底的那点泪水强行晃掉了。视物稍微明晰了一点点他就在高潮的余韵中恍惚地去摸索五条悟的脸,抓住绷带一头毫无章法地往下扯,要看五条悟的眼睛。“悟,”五条悟的手松开一点,夏油杰暴露在空气中大口大口地咳嗽呻吟,目光涣散,牢牢握着绷带宛如小死一回,“呃啊、咳咳……你把——”

六眼的酒量很差劲。五条悟浑身都被那点低度数的青梅酒烧烫了,见状顺势将整条绷带抽开,一手抓住夏油杰身上的绳结,随便提一块肉似的直接把他拎起来面朝下往沙发上一摔,另一只手抓着白绷带从后方绕上来在他脖颈上胡乱缠了两圈,直起身骑马拽缰绳似的扯着他一勒:“喜欢我这样?”

夏油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哀叫,舌头狼狈地探在外面,五条悟掏出性器,没轻没重地骑上来掐着他的胯骨一顶,就把他后半段的呻吟直直操没了声。好热。隔着衣服他都觉得五条悟身上热。“喜欢我?”五条悟手腕翻转把绷带在拳头上缠了缠,一抬手夏油杰咳哈一声又被拽着仰起来,“喜欢我这样抓着杰吧?”

“喜、咳呃呃——哈、哈啊……呜嗯悟——”

夏油杰急促地喘息,眼前阵阵发花,强烈的濒死感令他的眼珠和鼻腔都开始胀痛了。他想起五条悟第一次喝酒就是二年级跟他们学的,喝醉了的五条悟废话好多,那天晚上不依不饶地抓着他和家入硝子说了好多没头没尾的话——

“杰自己走了的话、哈嗯……谁给杰戴项圈啊?”五条悟在他耳边颠三倒四喋喋不休,见他没反应又是一拽绷带,夏油杰趴在沙发上又哭又射,口水和精液一起淌出来,“问你话呢。谁给你戴?嗯?那些诅咒师会吗?杰嘴里那些很有用的猴子呢?”

“没、没——呜啊啊咳哈——”

“杰以后想走也可以,但是得先给大家演示一遍怎样不会让杰伤心吧?”五条悟越说越快,从后面死死压着他捣,夏油杰摇着头喃喃哭叫,“杰修建的教会好漂亮哦。就在那里做吧,让所有人都看着好了……哈……首先要这个角度顶进去——”

夏油杰被插得两眼一黑,抽搐着又流出一点,五条悟的手摸出那条项圈贴向他脖颈,“好色哦。大家看到了吗,然后要把这个缠在杰的脖子上……”

是那个。夏油杰狼狈地拱动着主动仰起头,喉结反复磨蹭皮革。搭扣的声音在颈后响起的一瞬间他就又哭了。受不了了。五条悟把绷带解开丢到一边,只剩那根结实漂亮的皮圈温情脉脉地缠在夏油杰的脖子上,情人般依偎着搏动的动脉……夏油杰一直在呜呜地咳嗽。半醉半醒的五条悟恶劣地拽着他乱玩,含糊不清地对着臆想出来的诅咒师和教徒宣布说这样教主大人就会变得很乖,不过呢,就是有点吵……那根性器警告似的在他结肠口一凿,他就几乎昏死过去,什么都听不清了。

过了一会有人把他翻过来,拍拍他的脸。

“我在提问题呢,”五条悟瞳孔湛蓝,眼睑爽得发红,脸上爬满兴奋到不正常的神采,“下一步呢?还差什么?”

脖子好像已经被掐断了。好舒服。很奇怪……夏油杰失控地瘫在一片狼藉中痉挛,半晌,慢慢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腕递了上去。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像变魔术似的摸出那条小铃铛手链,在夏油杰手腕上一套,所有的齿轮咔嗒归位,夏油杰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左手叮叮当当地垂落下去。

 

五条悟射到第三次时才算在夏油杰身上勉强醒了酒。有那么一会他盯着半昏半醒的夏油杰直看,一时竟然没想出来男朋友脖子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淤血和手指印,过分密集搞得好像夏油杰脖颈处被移植了一块红皮肤似的。

过了几分钟他才反应过来,低骂一声。

“杰,”他凑过去亲他,“快醒醒。”

夏油杰咕哝着什么,抓住他的手。五条悟嘬嘬他下唇,轻而慢地摩挲着夏油杰被掐红的皮肤。夏油杰在昏睡中不满地嘀咕起来,这时候反倒开始挑拣五条悟打扰他睡觉了。

“我只是想看看杰有没有受伤嘛。”

夏油杰睁开眼。他茫然地看看五条悟,刚张嘴想说话就咳嗽出声。五条悟警觉地盯着他的脖子。

然而,“悟,”夏油杰清清嗓子,甜蜜地、昏沉地说,“这真好……”

“……”

“什么啊,”五条悟又抱回去,“杰真笨……”

他们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又睡着了。等夏油杰彻底醒来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呈现出了低霭的昏蓝色,五条悟仰面躺在他旁边,那双俊气漂亮的蓝眼睛正盯着天花板眨个不停。

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夏油杰呻吟着翻过身,每一块骨头都在酸胀的肌肉下喊痛。项圈和手链安全地待在他身上,没有趁两人昏睡就偷偷跑掉。

五条悟闻声转头看向他。

“杰醒啦。”

他听起来心情很好。夏油杰被这样的好情绪感染,打起精神嗯了一声:“悟在想什么?”

“我想,”五条悟用唱歌似的快乐语调答,“单数日杰负责教学,我负责搞破坏;双数日杰负责搞破坏,我负责教学。怎么样?”

夏油杰一怔。须臾,那张时常疲倦又苍白的脸上罕见地由于快乐泛起红来。

“听起来比我们上学时干的那些事还混蛋。”他无可奈何地、轻轻地勾着嘴角说。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挑眉,随手捋了捋,牵过夏油杰垂落在颊侧的发梢,将那细细的一束乌发绕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这个时代唯一的六眼以一种尊贵到夸张的、被求婚了的得意姿态抬起手掌,向他展示这个临时圈成的戒指,朗声笑道:“我愿意跟杰一起继续做混蛋。”

 

“……再来。”

五条悟走进院子里时,正好看到伏黑惠踉跄着打了个滚翻起身。夏油杰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刚刚收回手。

“伏黑,”夏油杰说,“太心急了。”

“就是就是,”五条悟立刻毫不犹豫地大声附和,“杰说得对!惠,你太心急了!”

所有人都转头望向他。伏黑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菜菜子则发现了五条悟手里的冰饮料,立刻连蹦带跳地冲过来。

“渴死了!我要喝。”

“哎呀,这是给杰的。”五条悟愉快地说,“想要的话自己去冰箱里拿。”

“……”

菜菜子气冲冲地跺着脚走了,沿途制造出一连串“钉崎说得对”“就是爱炫耀他和夏油大人关系好”之类的抱怨声,惊得地上的脱兔们四散奔逃。

夏油杰敏捷地躲过伏黑惠的攻击翻向篱笆后面划出来的休战区内,一边快步走向五条悟一边擦掉前额的细汗。

前任诅咒师用右手接过苏打水瓶。纳米材料滑过玻璃瓶身,那根坚硬的、表面覆盖着漂亮的哑光喷漆的拇指熟稔地挑在瓶盖下方一撬,啵的一声轻响,金属瓶盖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稳稳当当地被夏油杰用左手接住了。

他假装自己没有在故意炫耀这个最近研究出来的超级帅气的开瓶新技巧,淡定自若地别过视线,把撬开的苏打水瓶塞进五条悟手里示意对方喝,又拿过另一瓶如法炮制。不远处,那几个定期被夏油杰教导体术的年轻咒术师正打得热火朝天;于是他趁机扬扬下巴示意五条悟看院子那边,与此同时,耳朵终究还是慢慢红了。

“怎么样?”夏油杰问,说不清这个问句的重点是他给丈夫开瓶盖的样子很帅气,还是他的近身格斗教得超级棒。

但是五条悟没有转向孩子们。他笑着打量夏油杰,在阳光下,仿生义肢的纤维传感器映在夏油杰右肩处微微发亮;五条悟说:“杰可真了不起。”

夏油杰也笑了。他强装镇定地端了会架子,终究还是忍不住转回来,很信服地盯着五条悟看。“……了不起?”

“那当然……”

咒术师凑近咒术师。带着冰苏打的甜意,夏油杰感到五条悟柔软的嘴唇轻轻地触上了自己的耳廓。

“了不起,”五条悟呢喃道,“有意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