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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2/9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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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

  天气预报明明说着会回暖,但早晚也依旧冷得让人不想在外面多待一秒。幸而左马刻的职业关系,在大清早通常也没什么事,而他又是个早上爬不起来的人,所以在一般上班族忙着挤地铁的时间里,一般也不会有人来吵他。

  然而今天早上却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老大!大事不好了!”

  这通扰人清梦的电话来自手下,左马刻虽然对手下的一惊一乍已经习以为常,但鑑于是被吵醒,起床气自然也好不了多少:“有屁快放!”

  “原本来参加祭典活动的歌手今天突然失声,恐怕今晚上不了场……”

  祭典,祭典。今天是祭典第一天啊。

  “……老大,您还在睡觉吗?”手下小心翼翼问。

  不就是被你们吵醒的么。左马刻揉着太阳穴试图令自己不要暴走。

  “……知道了,赶紧去布置你们的,我待会过来,这事情我来解决。”

  随手挂了电话,左马刻倒回大床上继续闭眼。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闭着眼猛地坐起,揉了揉头发,这下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今天会在横滨举行一年一度的祭典,这明面是民间活动,实际上火貂组多少也插手其中。要问黑道什么会干涉这个,那真是一下子解释不清了。影视剧里的那些每天跟敌对组织火拼,忙着拐卖妇女和买卖药物等等的黑帮业务恐怕也都是上个世纪的印象了,他们组也不屑利用这种途经赚钱,虽然零星的贩卖活动仍旧在看不见的暗处发生,但鑑于这些年的黑白两道的击打,那些干脏事的鼠辈起码没敢在道上横行。

  现今的火貂组在老爷子的经营下逐渐走向能见得光的道路,而做到这一点首先要保证组织的资金来源充足,才有力量保护和管理这片土地的太平,也为那些一时无法回到正常世界的人们提供一个可供遮荫的安身场所。正所谓适者生存,所以黑道也需要改变自己,迎合现今社会而改变,不是一味固步自封,钻着风险极高的门路赚钱。

  倚仗组织的力量谋生的人,不单单是组织里的成员。左马刻要做的事,也是为了让组织走得更远。

  ──好了。虽然想了这么一大堆,但左马刻首先要做的,就是布置眼前的祭典摊档。

  很多人以为黑道就是向每一个摊档收取保护费,以此“保证“此摊档在祭典活动中的安全,这么说当然也没错,但黑道要做的才不止那么简单。

  “婆婆,牌子挂这么没问题吧?”

  “左马刻君,谢谢你呢。”年迈的老婆婆笑眯眯地看他,颤巍巍的手给他递上另一块牌子:“这块也麻烦你了。”

  左马刻二话不说,给老婆婆挂好小牌子。接下来就是让老婆婆摆好自己的手制品了。

  “还有什么要帮忙?”

  “没有了,谢谢你呢,左马刻君。”老婆婆掏出一条手制的手绳:“来,手掌给我。”

  老婆婆在左马刻的手心中放了一条手绳。

  “象征恋爱结缘。”老婆婆笑眯眯道。

  一般这种情况,左马刻也不会拒绝他人的好意,当下也不客气道:“喔,我收下了。”

  总而言之,左马刻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保证这场祭典一切顺利。这听起来很风光的名头,实际上就是接下来左马刻要在这里照看一天场子。

  在前往自己手下布置的摊档路上,左马刻已经随手帮忙搭了三个摊子,直到手下人忍不住过来找他,他才随着手下回自己的章鱼烧摊子。

  “老大,今晚原定的表演……”

  “别担心了,专心干好你们的活。”左马刻回答。

  天色渐暗,祭典的氛围渐浓,再晚一点,人应该会变得更多。

  一郎给他传了消息,说要等三郎放学,集合了再一起过来。左马刻给他拍了自己摊的模样,便专心投入做章鱼烧的业务里了。

  他换上了祭典时才穿的袍子,头上捆了一扎绳子,扎起浏海,俨然成了一个烧章鱼的好厨子。顺便一提,祭典的收入也是火貂组的一个相当不错的经济来源,近日被叔父们按着头学习各方面的知识,难得出门放风,左马刻烧章鱼也烧得愈发起劲。

  人愈来愈多,火貂组的小摊子也忙得停不下来,左马刻也投入在这氛围里,从把面粉倒入小圆坑,加入材料,再烧出一个个金黄色的丸子,装在盒里加上酱油、美乃滋和海苔,热腾腾地递给食客,还真是相当有成功感。要是哪天功成身退下来,说不要开一家小吃店也不错,左马刻这样想着。

  “喂,左马刻,来一盒。”一把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他对未来退休的短暂想像。

  青年的眼下和嘴角附近各有一颗痣,身穿着藏蓝色和服,眼睛则是琉璃绿与澄黄的异色瞳,这不是山田家的二郎还能是谁。

  “来一盒,三颗只浇酱油,三颗只浇美乃滋,另外三颗全都要。”

  “真麻烦。”左马刻问:“一郎呢?”

  “大哥在那边。”二郎用下颚示意:“这边人太多了,大哥和三郎都懒得过来。”

  “等着。”左马刻道:“烧完这盒我去找你哥。”

  “别来了,别打扰我们逛祭典。”二郎吐舌道。

  左马刻也有数次跟一郎的弟弟们打过交道,自跟一郎和好以来,也在别的地方接触过几次,所以也能算半个熟人。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弟弟知不知道他们背地里的关系,但明面上跟一郎关系重修,二郎也应该是知道的。

  虽说麻烦,但左马刻还是多烧了好几颗,完事便脱下工作服,把摊位交给手下。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摊子时还隐约听到排队的人群里传来失望的声音。

  出了摊子跟着二郎,果然就在人比较少的空地那边看见一郎了。一郎个子长得高挑,人又显眼,立在人群中绝对不会看丢。

  三郎穿了一件黑色麒麟纹的浴衣,一郎却还是一直平常的着装,左马刻打量他,问道:“你怎么不穿浴衣过来啊。”

  一郎哼了哼:“你不也没穿吗。”

  三郎对左马刻道:“多谢送餐的章鱼烧小哥,你可以回去了。”

  这三弟,稍微熟悉一点就开始嘴皮子毒舌模式,左马刻回道:“小鬼们吃完了赶紧去别处逛!”

  “我们还没逛完呢,有什么事赶紧说,接下来是我们兄弟的逛摊时间!”二郎也帮着道。

  这三兄弟,还真是老实不客气啊。左马刻眼看着一郎戳起被他多加了好几块章鱼的小丸,心里也暗自多了点成功感。

  这回他倒没有接着跟三兄弟去逛展的打算,用下颚指了指今晚最大的展台:“等下活动时间记得过来看,绝对精彩。”

  见二郎和三郎盯着他一脸欲言又止,左马刻又转头问:“有意见?”

  “难道你……”二郎欲言。

  “要演……”三郎又止。

  左马刻想起找二三郎代演的那一次,没好气道:“这次没有戏剧表演!而且那一场明显是你们两个小鬼更合适吧!要不下一年还找你们?”

  “才不要!!”二郎和三郎异口同声道。

  “所以说,等会逛得差不多,先来占个好地方看看啊。”左马刻笑道。

  “知道了。”一郎道。

  看着三兄弟投进祭典人海的背影,左马刻也没空回去再招呼客人,他要为等会的演出做准备。今天还真是从早忙到晚,毕竟这是他的工作之一。

  虽然说新政府为建立平稳作的世道出努力,但也不等于现在的黑道生活就过得相当安稳。比如回收和调查违法麦克风的流通,输入违法药物的路径等等,就算再怎么打击,也总有人会觊觎当中的油水。因此,左马刻也不得不出面坐阵,以防万一。

  今早手下报告缺人表演,由于时间关系,左马刻想了一秒,便决定亲自上阵。白天此言一出,手下马上便骚动起来了。

  世间流通的违法麦克风虽然陆续回收,但身为前地区代表,他们还是被特许持有麦克风。但就算如此,左马刻的麦克风还是多半用在对抗组织的纷争上,除了一年一度的rap battle外,甚少以表演形式亮出眾人面上。

  看手们一脸呆滞,左马刻又问“怎么样不满意吗你们”,结果手下们才纷纷反应过来拍手叫好,其中一个还抹着泪说“小女儿很喜欢老大的rap,晚上让老婆带她过来看”这样的话,吓得左马刻也有些想不明白。

  “因为,老大你很久没开麦了,以前参加battle我们都进不去中王区,还是隔着屏幕为老大打气的”光头手下呜呜地哭着道。

  有这么难得吗?左马刻看着自己的麦克风,一时也有点怀念。

  总之,今晚上台的表演者换成碧棺左马刻,就这么决定好了。

  到了演出时间,左马刻披上祭典着装,额头上扎了个“祭”字的头巾来,便由后台绕进前台。出场的瞬间,台下的观眾都发出了叫声,当然守的第一排的是自己的手下们,他随意扫了一眼,恐怕除了守在摊位上的倒霉蛋,全员都位列前排了吧。后面是一些路过的男男女女,在出场的一瞬间也尖叫着说“那不是左马刻大人嗎?!”、“左马刻大人居然在祭典上表演”等等的骚动,渐渐在舞台前停下的人愈来愈多,很快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左马刻的目光在台下四处扫视,果然看到三兄弟就站在不远处。

  一郎抱着手,一脸“我看来来你玩什么花样的”的表情,随着鼓点和音乐响起,左马刻打开手中的麦克风,幻光一闪,原本只是普通形状的麦克风化成银白流华的立架麦克风,鼓声渐重,也跟左马刻的beat重合──

  好了今晚就由我Mr.Hc为大家即场带来一段祭典节目。”左马刻清了清嗓子:“你们准备好享受了吗?”

  就这样,原本是演唱祭典曲目的环节硬是被左马刻扭成左马刻风格的祭典曲目,虽然从来没主持过,可在祭典氛围的加持和小弟的捧场下,居然也表演得有模有样。

  气氛高涨之际,左马刻心血来潮,乘着势朝一郎勾勾手指,挑衅道:“有人要上来挑战吗?”

  注意到左马刻的动作,台下的人也纷纷朝左马刻的方向看过去。

  “那不是MC.BB吗?”人群中有人说话。

  “Mr.Hc在邀请MC.BB吗?”

  “想看!!”

  人群期待的目光渐渐往一郎身上拢聚,而被目光包为的中心人物直直地盯着他,这副目光让左马刻也情绪高涨:“怎么样啊一郎?是不敢来吗?”

  身边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让一郎通往舞台的路。

  “怕你吗!”

  看着一郎走向自己,左马刻胸中也扬起了奇怪的鼓动。一郎在舞台边沿用手一撑,用一个华丽的翻身便跳上舞台,稳稳地站到他面前。

  跟一郎对视一眼后,二人便乘着背景音乐来了一段合唱,把氛围热到最高点,最后一郎也亲自打了一段祭典曲目的鼓作为结尾。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听到Mr.Hc和MC.BB唱歌啊~”

  “那是唱歌吗?不是很要好地合唱rap battle吗?”

  “哈哈,也是呢,真想再多听听啊!”

  原定歌手的表演完美地被左马刻替补,把本应该是炒热气氛的祭典曲目变成了即兴舞台,谁知热场反而被他炒得更热,甚至有人大喊着“再来一首”、“安可”这样的话,左马刻的本意也不是来开live,潇洒地摆摆手,便跟一郎下了台。

  下一个表演上场,很快便吸引了祭典游人的目光。趁此机会,左马刻凑近一郎,笑这道:“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也会打鼓。”

  一郎抱着手:“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我打太鼓还不赖。”

  他跟一郎也有相当久没有上过舞台了。即便只是刚才那样的小小舞台,他仍然觉得有一郎作为对手,是一件相当兴奋的事,足以令人忘了胜负之类的存在,每一处细胞都沉浸在跟一郎的共绘的旋律之中。

  从很久以前就这么想了。

  一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麦克风,好一会才抬头道:“你故意的吧。”

  左马刻伸了个懒腰:“别把人想得这么心机,本大爷也没料到你会答应啊。”

  一郎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此时已经收起了自己的麦克风,一本正经道:“我的演出费很贵的。”

  “那你要什么,我什么都给。”左马刻也兴在头上,反正只要是他做得到的,他都能给。

  谁知道一郎摇摇头道:“我想要的你又给不了。”

  左马刻“啊?”了一声:“那算什么,你先说说。”

  “没算什么。”一郎扭过头道:“又不是没说过。总之我不需要。”

  左马刻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随即勾住他的胳膊,道:“那吃饭怎样?吃饭总没什么了吧?”

  往常约一郎吃饭或者留宿,总被他以弟弟留了饭或者有工作之类的借口而推却掉,这下总该没理由了吧。左马刻这样想着。

  一郎撇他一眼,终于松了口,他今晚大概心情不错,脸上也挂上不易看见的浅笑:“行吧。”

  见他答应,左马处也松了一口气,正在此时,一束亮光从黑暗中射向黑夜的天空上,砰的一声绽放成一朵又一朵绚烂的花火。

  “是烟花!”

  “真美……”

  人们都停下脚步,抬头观赏烟花。左马刻想起,上一次欣赏烟花的时候,一郎才十七岁。那双映照出这片漂亮景色的赤绿异色瞳,如今仍旧好看。

  异色瞳的主人突然转头看他,冷白的烟花光照得他的脸极白,又瞬间转暗。左马刻心血来潮,在烟花落下来的一刻,扶着他的脑袋,飞快地在他唇角上啄下一吻。

  下一秒的烟花再次升起,一郎瞪大眼睛,这副表情让左马刻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道:“别看我,看烟花啊,小鬼。”

  左马刻很想扭头看看一郎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恐怕脸红该蔓延到脖子了,毕竟他也亲出经验了,只可惜周围太黑看不到。

  “……我已经不是小鬼了。”

  一郎别过脸,没给他留下偷看的机会。

  这家伙,明明平常那么倔,现在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刻。

  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