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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犯罪日历》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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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的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倒灌进邪教祭祀场一般的阴冷屋子,吹着桌上的蜡烛,烛光歪斜,将众人的影子打在墙上,乱七八糟。

两位当事人怔立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一个探长和四个警探追着坦普尔飞奔上楼,埃勒里和妮奇尽量追上众人。妮奇喘着粗气,鼻尖通红,冰凉的空气往鼻腔里猛冲,但她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鼻子,她渐渐被埃勒里的大长腿甩开距离。

“埃……埃勒里,坦普尔不是要……”妮奇抓着楼梯扶手,挣扎着迈着步子。

“你想得没错。”埃勒里沉着脸。

13不是个吉利的数字,现在的故事要为它再添一层阴影。埃勒里跨越13楼的最后一阶楼梯,冲到平台上,靠门边的探员已经停下了脚步,朝埃勒里摇头。妮奇喘着气靠在墙上,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丝,冰凉地贴在脸上。跟着这位老板干活,这种情景见得多了去了,但她从没习惯,也强迫自己不要去习惯。生命从血肉中消逝,变成冰冷的躯体,这件事从根本上就是违反人性的。

之后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找不到装着二十万美金的保险箱的钥匙。那把雕刻着双面神Janus头像的钥匙,到处都不见它的踪影。

据银行家厄普代克讲述,钥匙共有五把,现在被毁掉了四把,唯一一把就在跳楼的律师坦普尔身上。然而这把钥匙不在他的随身物品里,不在他家,也不在他的律所。他的仆人摇摇头,表示根本没听说过他家主人有汤鼎氏养老基金。

奎因警官很困惑。他们直接找到银行家提供的保险库,却被告知东西已经被坦普尔取出了。可所有人都没见过那二十万美元。接待员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冲回办公桌,取出一个信封,回到众人旁边,礼貌地问:“请问这里面有一个埃勒里·奎因先生吗?”

“是我。”埃勒里接过信封,上面写着“致 埃勒里·奎因”,深红色火漆封着信封口,火漆印是一个装饰华丽的“AL”。

信纸硬挺高档,字体细长整洁,用墨绿色墨水写成,即使不知道内容,也是一件养眼的艺术品。

信件内容如下:

亲爱的埃勒里,

如果你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请于今晚八点到火车站售票处。

你最亲爱的,
A.L.

奎因警官皱着眉头,“这人是谁?”他回忆着案子相关人员,没人的姓名缩写是这个。

“比起姓名,”埃勒里收起信纸,“他知道我们今天会来。”

“这说明什么?他一直在跟踪我们?还预测我们的行动?”妮奇很担忧。

埃勒里没说话。

夜晚的火车站一如既往,即使是伫立在反人类的严寒中,也是人声鼎沸。埃勒里按照对方的指示站在售票处旁,仿佛要送朋友远行。警官和维利他们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没人敢把目光从孤零零的埃勒里身上移开。妮奇强迫性地隔几分钟看一次表,现在是差一分钟八点。

“他去哪了?”维利望着售票处的方向,左右张望。

警官飞快站起来,冲向售票处。“埃尔!”但埃勒里已经不在原地了。

当晚他们再也没有看到埃勒里的踪迹。警员、探员和保安们把火车站翻了个底朝天,奎因家儿子像是原地转了一圈就消失掉一样。

当事人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开车的人表情悠闲,仿佛沉浸在美妙夜色中,自得其乐。

埃勒里决定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养老基金这件事?”

“埃尔呀埃尔,”对方笑着说,“这件事有点太过容易了不是吗?两个人的秘密尚且保不住,五个人的秘密能存活多久?即使他们五个原本是很好的守密人。至于坦普尔踏上不归路的原因嘛,如果你了解这人的财务状况,也就可以体会他不顾一切的想法了。对我来说,没有比绝望之人更容易煽动的对象啦!”

“你要的东西到手了,你可以溜之大吉,没人知道你在这里面扮演了角色。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要的东西。这二十万美元?”对方轻笑一声,仿佛他们身后的两捆彩纸不是巨款而是尘土,“不,我要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什么?”埃勒里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了。

“你可以把它形容成一个突如其来的相遇,或者一份蓄谋已久的感情。”对方说。

“讲话不着边际是我的专长。”埃勒里闷闷不乐地说。

“如果一个人的目光在另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那么他也会变得像那个人。”车速逐渐放缓,他们在高楼林立的纽约市中心停了下来。对方望着他,诚实而恳切的目光掩盖了眼底的欲望。“我想得到你,女王。”

“你在开玩笑,亚森·罗平。”埃勒里坐在原处,没费心解开安全带,“所以这是威胁?”

“瞧您说的,把我想得那么恶劣。”亚森拉开车门,走到埃勒里那边,替他开了门。埃勒里只能下车。

酒店侍者开走了车子,亚森带埃勒里走进奢华闪耀的绚烂世界,继续说:“您不必现在做决定,我只是觉得这种事应该告知一下对方,否则看上去诡异得吓人。”

埃勒里现在就觉得毛骨悚然。

“那些蠢货的养老基金您尽管拿去,如果您还想要更多也可以。”

“我为什么会想要更多?”埃勒里是真的很难理解这个人的思路。

“万一呢。”对方不以为意。

埃勒里就有点上火:“不会有这个万一。”

“那您能留个我的联系方式也好。万一呢。”

“也不会有这个万一。”但他还是收下了亚森给他的名片。这人竟然有名片,尽管上面印的姓名并不是亚森·罗平,职业也不是江洋大盗。

事实上,那天晚上过得超乎预料。在他给家里报了平安后,与亚森·罗平待在一起的时间飞快流逝,有几个瞬间,他甚至忘记对面这人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偷。但他拒绝承认他跟一个小偷一见如故。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二十万被捐给学校,东方大学再也没有双面神崇拜。埃勒里在这件事上立了功,但他绝口不提那晚的遭遇,也没对任何人讲过他与亚森·罗平的相遇,具体的缘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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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这个氤氲着历史和财宝芬芳的案子,埃勒里没想太多。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不少与失落宝藏相关的案子,都意外地对他胃口。

妮奇讨厌大平原上肆虐的寒风,缩在埃勒里身边瑟瑟发抖,一举一动都带着暗示,提醒自己的老板赶紧回去,回到有暖气的热乎乎的城市钢穴。而埃勒里没接收到秘书的绝望,一心一意往那小破屋走。

他们终于看到那些堆得七歪八扭的树,和坐在其中一个树桩上抽烟的老头。克拉克先生穿着牛仔服,浑身的泥泞结成干,一块一块灰扑扑地糊在身上。饱经风霜的脸刻下太多波澜,现在这老头经历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毫无疑问,12个洞都空空如也,如果不算那些钻来钻去的土壤蠕虫和鼠妇。它们在寒冬中匆匆忙忙的小身影真是值得人尊敬,而每个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个臆想中的褪色锈盒子,以至于对这些生灵毫不在乎。远处堆着12棵被砍倒的橡树,树叶依旧泛绿,它们瞪视青天,无声控诉自由和被践踏的一切。唯一的第13棵摇晃着年轻的树叶,默默注视着一群人低着脖子直奔坑洞,大摇大摆地从它的树冠下经过。

“三角形里面多余的那棵树是干什么的?你没有连根拔起那一棵,克拉克先生。”

——埃勒里问完这句话立刻就后悔了。

也许是他眼花,也许是他脑袋突然糊涂,他竟然在白云散去、日光照耀的那一瞬间,在树冠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老人克拉克在说话,妮奇在发笑,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他找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物品,一个来自过去的启蒙、一条穿越空间的线索,他找到了一把钥匙。在枝桠间闪耀的,是一个双面神Janus的小头像。

他后悔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棵树,于是匆忙说:“你是否仔细检查过这些洞里的土——”众人的注意力马上回到他们原本关注的东西,埃勒里趁机拿走了那把钥匙,揣进兜里。

接下来的一天里,第一次面对陌生情况,他感到迷茫。历史、故事、财宝,一切都如童话般不真实,他的记忆力还算可靠,感谢学校的美国史教育,他能记得星条旗的含义,也能记得各州建立年份,这是历史。至于故事,我们不可能忽视樱桃树带来的讽刺意味。也许克拉克老人栽种樱桃树只是因为喜欢,但伟大的华盛顿的传记里记录的小华盛顿的故事,却是深入人心。小华盛为了试验父亲送的斧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劈开了父亲最喜欢的樱桃树,后来面对父亲的震怒,他敢于承认错误,他的诚实最终得到父亲的赞扬。根据埃勒里推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宝藏就埋在第13棵树下。埃勒里手握打开宝藏之门的钥匙,却只能在门口徘徊不前,脑子里只有唯一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变量——亚森·罗平。那颗健康的樱桃树挑衅一般地看着勒里,枝杈间满是嘲笑。
他没心思去考虑农场主的想法,也没空去分析那棵孤零零的樱桃树。他手上攥着亚森·罗平留给他的钥匙,一条模棱两可的信息。他的目光停留在远方地平线,思考着接下来的事。其实他现在就可以对那颗楚楚可怜的樱桃树下手,让锐利的斧刃劈开历经六载的躯干。

从他第一次环顾这里,就一直有种违和感。而现在,他终于知道是为何。他随口问的那句蠢问题其实暗藏着人类最真诚的的直觉,而并不只是因为他不了解树木长相。现在他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一个绝境中的农场主手握拯救自己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就埋藏在这块三角形区域内,那么即使掘地三尺,即使把这地方翻得稀烂、翻个底朝天,也会想要找到这三样宝贝。老人为什么不这么做?他看到樱桃树再次嘲笑他,甩着光秃秃的枝叶,洋洋得意。对于这个问题,埃勒里相信他已经有了很好的答案,而他并不喜欢。

他无法对挥斧砍向第13棵树。即使他掌握了所有事实和证据,他也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手中的钥匙告诉埃勒里那个小偷来过,并且预告他将再次回来。现在的埃勒里束手束脚,也许他从第13棵树下捧出的盒子里并不是来自国父的宝物,而是亚森·罗平的耀武扬威。他该怎么跟众人解释这种情况?苍天有眼,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人扯上关系,一根头发丝那么多也不行。

埃勒里望着夕阳薄暮,通红的圆盘逐渐下沉,世界将再次被黑暗吞噬,迎来一天中最招人厌烦的可爱时间。他希望亚森·罗平今晚就来,最好马上给他出现,带着那份莫名其妙的动机,给他一个解释。

然而那人始终没出现,埃勒里恨不得一斧子砍掉那颗可恶至极的樱桃树。理智阻止了他,他只能拿附近那些该死的橡树泄愤,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时不时咒骂那个毁约的混蛋。

俗话说,诅咒不能乱讲。为什么?因为可能会反噬。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斧子的利刃抹过他的皮肤,但只是稍微出了点血。

眼看着宝藏无望,父女俩将要无家可归,农场女孩情绪崩溃,趴在埃勒里的怀里哭诉。他有些后悔,犹豫着要不要讲出真相,毕竟华盛顿的财宝有可能还埋在下面,只是有可能。最终,他决定再等一天,他不相信那个混蛋会食言。

他花费了一整天在谷仓中徘徊,脑中回忆着已逝国父、他的事迹、他的性格和喜好,成功把注意力从漫无边际的等待转向这位有趣得多的伟人,疏解了心里的愤懑。他不愿去揣测亚森·罗平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直接忽视那把钥匙,然后带着胜利的消息凯旋,又或许他挖不了多久,就会在树根旁发现亚森·罗平的大名。他抚摸钥匙上的纹路,悲哀地想到,他根本就不了解亚森·罗平。这小偷也许是真心实意的追求他,也许是想测试他的水平,也许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好干些其他事。之前与罗平的接触把他带到一个可笑的境地,现在他竟看不清一个小偷的动机。他可以根据锁孔的形状寻找钥匙,但如果连锁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无能为力。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凝视面前的火炉?墙上的钟显示已经十点三刻,他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他听到有人下楼,然而没有任何兴趣察看来者。

“埃勒里!”妮奇叫道。

“哦?”

“埃勒里,是什么——”

“妮奇,我以为你早就睡了。”他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很憔悴。

“可是你在干什么呢?你看上去疲惫不堪?”

“是啊。我在和一个能赤手掰弯马掌的男人摔跤呢!这人可真有劲,手段也很多。”

“你在说什么呀,谁?”

“乔治·华盛顿。”当然是他,不然还能有谁?“去睡吧,妮奇。”

他好不容易打发秘书去睡觉。希望之火在炉子里跳跃闪动,泛着温柔的黄光,在冰冷的房间里开辟出一小块热土。他蜷缩在沙发,抱紧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意识与火苗融为一体,以永不消逝的热情,舔舐遥远又冰凉的梦。

直到另一个人的话语冷不丁地在他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这个声音饱含疑惑、无奈和让人意外的温柔。

埃勒里猛地转头,对上熟悉的湛蓝眼睛,后者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墨绿。那一瞬间,愤怒到麻木的心境消失无踪,记忆带他回到一个多月前的深夜。炉子里的火烧得格外旺盛,热气弥漫到整间客厅。

“我在等你。”埃勒里不情愿地承认。

“等我。”对方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看着埃勒里,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美妙。

“可是我看外面的树还活得好好的。”

“当然活得好好的!”埃勒里的怒气又回来了,“不然我要一斧子砍掉它?”

亚森·罗平显得困惑,“不就应该砍掉它吗?华盛顿的财宝在下面呢。”

“所以你知道这一切,却依旧把钥匙放在树上?”

“为了让你时刻想着我。”

埃勒里能感觉到怒火的燃点正在直线降低,“所以其实你没动手脚?”

“不如说,为了防止现场被破坏,作为挖掘工,我费了很大心思说服克拉克不要动12个坑以外的地方。”

埃勒里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对亚森·罗平,冷静地说:“仔细想想,一位农舍女孩会知道各式各样顶尖收藏家的信息,也是你介绍的吧!”

“当然!不然你以为是谁告诉她带着这些人去找你?”

这次轮到埃勒里困惑不解,“为什么?”

亚森笑了笑,眉眼间藏着恰到好处的迷人。“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寻宝活动。”

“这是个……礼物?”埃勒里一般不讲这么没把握的话,只是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他太震惊。

对方点头,“你喜欢吗?”

埃勒里哼了一声,转身坐回沙发,让炉边的温热包裹他发红的脸颊。

小偷溜到沙发旁,在埃勒里唇边偷到一个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溜走。他站在窗子旁边留下一句:“我喜欢你。”然后飞快钻进浓墨般的夜色,逃之夭夭。

埃勒里放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寒风中追赶亚森·罗平,这种情况下出去肯定会感冒,因为光是让脸上的热度消下去,他就费了半个小时那么久。

破晓时他敲响每个人的房门,揭开华盛顿宝藏的谜底。回纽约的路上,他摩挲口袋里的钥匙,昨晚过后,那股把它扔进河里的冲动就消失了。回到纽约熟悉的屋子,他翻出一个多月前收到的名片,盯着那串数字发呆,告诫自己永远不去播这个号码。他绝不会回应对方的感情,直到对方的热情消逝。

在二月二十二日以及之后不长的一段时间,他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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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古恩刚吐露他的委托人的名字,埃勒里脑中立刻冒出了这个可能性,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那个人。目前的证据并不完全指向亚森·罗平,可以说完全没有这人插手过的痕迹。但为了排除所有不确定因素,埃勒里还是翻出那张名片,拨出一串数字。

电话响了一声,然后被对面接起,“您好。”对方的语气非常正式。

埃勒里深吸一口气,“我是埃勒里·奎因。”

对面沉默一阵,埃勒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埃尔!”

埃勒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瞬间产生挂电话的冲动。

“想见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马上飞到你身边。”

埃勒里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地说:“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没变,彻彻底底的拒绝。只是有件事要问。马古恩的事,你参与了吗?”

“马古恩?”对方显然在思考,“我需要参与吗?”

“没这个必要。就这样。”埃勒里生硬地告别,马上挂了电话。

根据他对亚森·罗平行事方式的理解,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欺骗他的理由。案件回到正轨,埃勒里松了一口气。

马古恩的客户资料被偷之后,目击证人卡森太太就遇害,这一悲剧为探索揭开新篇章,提供了新的线索,也蒙上更多阴霾。奎因警官响应儿子的呼唤来到现场,忠诚的老臣维利紧随其后。根据门房的证词,犯罪嫌疑人被局限在这栋房子里的住客,而这栋得天独厚的房子给他们提供了三个天然嫌疑人,案件的状态不能更明晰了。

除非那个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埃勒里的生活轨道。

商业艺术家文斯,高个子,一幅未老先衰的样子,眼睛盯着自己肮脏的手指头和中间捏着的用刀子划开一半的柠檬片。他打开窗户将脑袋探出去,任三月的寒流吹着自己的头。“你们怎么能够忍受?你们怎么能够忍受?”他不停地说。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我怎么能够忍受。”埃勒里眯着眼睛,语气冰冷,仿佛能从里面射出刀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卡森太太和呕吐不止的奇基身上,趴在窗口的文斯转过头,朝埃勒里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埃勒里想把手里的纸杯扔到这人身上。

“我没杀她,”莱昂纳多·文斯说,“我是艺术家,我热爱生命。我连一个爬到我腿上的蜘蛛都不杀。你们打听打听,别认为是我干的,把我杀了也——”高个子文斯激动得满脸通红。而他每说一句话,埃勒里都要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警官和维利例行收集了不在场证明和证词,其中几个的真实性存疑。虽然埃勒里知道,其中一个人的证词完全是假的。

众人散去,各顾各事。埃勒里谎称需要理顺证据,在大楼附近徘徊。刚才,警官们搜查了文斯和奇基的住所,没有任何异常。

在通往楼顶的逃生梯上,埃勒里找到了坐在最上层台阶的“莱昂纳多·文斯”,后者一只手托着脸,懒洋洋地打招呼。埃勒里靠在楼梯扶手旁,点燃一支香烟。白色烟雾随凉风歪歪扭扭地上升,消散在一片青空。

“我说过,你没必要参与进来。”

“却没禁止我进入,不是吗?明明这么有趣。”

“不要妨碍我。”

“当然。但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戏份。犯人开始犯错误了,致命错误,如果你发现了的话。”

埃勒里顿时生出一丝紧张,“你的任务是扮演文斯,不要给我搞出其他事。”

“哎呀,刚才还说不想让我插手来着?”

“如果你一定要。”埃勒里掐灭香烟,往楼下走。

“多么可爱。”亚森坐在顶楼,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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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冯·多米夫人按照犯人指示,等在火车站交赎金,埃勒里、妮奇和迈克躲在夫人看不到的角落等待犯人露面。三人观察着夫人,等到半夜,却是一无所获,只能回到警局。在路上,妮奇看起来迷惑不解,迈克也表达了他的疑问,埃勒里什么都没说,气定神闲。

他的沉稳也只维持到踏入警局办公室的那一刻。

“埃勒里——”妮奇大声叫道。两位熟人,都站在她面前。

“啊,这里有一个人会对你的故事感兴趣, 文斯先生,”警官和蔼地说,“埃勒里,你猜怎么着。喔,顺便说一句,儿子,你晚饭吃好了 吗?”

“令人失望。”

实在是令人失望,他以为亚森·罗平会老老实实的,不给他惹是生非。他瞪着假艺术家,准备用双眼的怒火把这人送上火刑柱。

毫无疑问,小偷感受到了埃勒里的愤怒,只能找机会给心上人递出“我很无辜”的眼神。

文斯疲惫地解释他七点多收到电报,让他晚上八点去火车站。他并不知道这时间正好是犯人让冯·多米夫人在火车站交保险金的时间,不过直觉告诉他应该找奎因警官。

“那,你为什么不应约前去呢,文斯先生?”埃勒里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艺术家张嘴得意地笑着说:“噢,不,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感到一种危险的直觉。我现在不是一桩谋杀案的嫌疑犯吗?哈哈!我直接来这里找了奎因警官。”

埃勒里没理他,亚森·罗平的故事看起来没什么不合理之处,犯人确实想要把文斯变成替罪羊。他将目光转向爸爸,后者和刚进门的维利还揪着文斯不放。埃勒里感到疲倦,如果再继续下去,这个案件将变成犯人、警方和亚森·罗平三人的游戏,而且犯人显然已经慌了神,每走一步都精准踩雷,埃勒里已经无意继续周旋。他说出自己的推理,摆出无可置疑的证据,迈克·马古恩垂下双手,彻底放弃抵抗。

凌晨,埃勒里和“文斯”坐在露台,两人面前的酒只剩一点,埃勒里已经有些醉意。

“那么您觉得我的演技如何呢,女王殿下?”

“还不坏吧。”埃勒里喝酒。

“荣幸之至。”

三月的夜风带走了埃勒里身上的热度,这次案件已经成为过去,但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冯·多米夫人为什么要请一个非亲非故的侦探去负责这件事?如果只是掩盖她女儿的盗窃癖,跟在她女儿屁股后面付款之类,夫人的仆人和亲信还不够完成这件事吗?”

“谁知道呢?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完全不了解真相也不会究根问底的外人。”亚森·罗平又开了一瓶酒,替埃勒里倒上,“我了解过这夫人,她自己的各种癖好就够奇怪。马古恩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要调查她女儿盗窃癖的原因。其实那孩子会变成现在这样,全都得归功于幼年时她母亲变态的抚养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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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闪电劈开浓夜,伴随狂风,上天的恩赐尽数倾泻到这片热土,唤醒沉睡的生灵。老人、女孩和男人仿佛三粒草芥,在风中飘摇,各自扯紧大衣,在冰冷的雨水中缩成一团,直到诺亚划着救生艇来到孤岛一般的火车站,昏黄的车灯简直像救命灯塔。

空荡大宅再次加深了埃勒里对这次旅途的印象:厌恶至极。神神叨叨的前剧院女演员、暴躁疯狂的殡仪员、神秘而冷漠的医生、消失的父亲和母亲,几个人共同在这座宅邸上演一场时间跨度长达十年的悲剧,为众人演绎了一个谜题,吸引那位最聪明的去探索。

所有可靠的线索都被掩盖,弹道检查和硝烟反应都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突破口看起来像是儿戏,两颗剔透的红宝石骰子,从古罗马皇帝卡利古拉手中滚落,落到埃勒里面前的桌子,发出两声清脆的碰撞。昏暗的烛光下,烫金数字光芒闪耀,立方体内闪烁幽暗红光,罪恶之都释放出信号,引诱无辜者探寻真相。这两颗无价之宝,正是受害者老哈格德留给他们的死亡信息。

哈格德三兄妹带埃勒里一行人来到案发现场枪弹屋。当年,老哈格德就在镶饰木头桌后面一命呜呼。妮奇紧张得瑟瑟发抖,奎因警官一脸厌倦,埃勒里倒是精神良好,将两颗骰子抛到天上,又牢牢接住,重复这个动作,乐此不疲。

警官和妮奇还在盯着暗处,埃勒里突然发话了:“你和妮奇回房间睡去吧。”

“你打算干什么?”父亲问。

“待在这儿,”埃勒里说,说着便将那副历史性的骰子放在手中摇了起来,“直到我掷出最好的点数。”

枪弹屋外面不时传来哈格德家妹妹的断断续续的尖叫和她两个兄弟愤怒的争吵。屋里响着埃勒里摇骰子发出的格格声,仿佛他在和二千年前的皇帝鬼魂玩起了掷骰子游戏。

一个多小时后,万籁俱寂。埃勒里带着手电和骰子走出枪弹屋,顺手从外面锁上了门,枪弹屋里可不止他一个人,他不敢大意。可惜房间只有一扇窗户,还很难打开,他只能去外面透透气,顺便换几根蜡烛。

他站在枪弹屋窗外抽烟,透过窗户观察屋内的状况。屋里的蜡烛只剩一小半,烛光照亮整间枪弹室。突然,从他背后传来极低的细语。

“有时我觉得卡利古拉与我有某种共鸣。”

埃勒里放下手上的烟,皱着眉头看向来者。“怎么哪里都有你?”他小声抱怨,好在枪弹屋窗户的隔音性能不错。

亚森·罗平莞尔一笑,“怎么,不欢迎?”

“不欢迎。”

亚森靠在墙上,调笑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四月一日,愚人节。在这天可以与朋友随意开玩笑。

“不要想着套我的话。”埃勒里真希望这人能学会正常与人交流,不欢迎就是不欢迎。他拿起骰子,放在手里摇了摇扔在地上,一个数字2,一个数字6。他问:“卡利古拉怎么你了?”

“他和月亮有不小的渊源呢。”

卡利古拉心智大变后疯狂追求月亮,成为一段故事。最近还有人把这事改编成戏剧,广受好评。

“而月亮女神的力量,在不少文化和认知中代表女王的权力来源。”亚森解释着,然后模仿剧中第三幕第三场的卡利古拉,念道:“我只需要月亮,埃利孔。事先我就知道会被什么杀掉。我还没有用尽一切我赖以生存的东西。因此,我要月亮。”他看着埃勒里,墨蓝的眼中一片深情,倒是真的有些像皇帝卡利古拉了。

“这么说你去看了那部剧。”埃勒里盯着手里的骰子,面无表情。

“编剧很有才华,思想还算深刻。”亚森拿走埃勒里手上的骰子,“你就是我的月亮,我的女王。”他把骰子朝天上抛去,两颗红宝石在黑暗中翻滚,最后落在地面,两个数字六空洞地盯着苍穹。

“我赢了。下面该由女王赐予我奖励。”

埃勒里的反驳还未出口,亚森的吻落在他的双唇。

他们缓缓分开,亚森凝视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低声说:“想要将圣洁之物据为己有,拒绝与他人共享天堂,是我们的通病。我也没打算违抗这种天命。你可以将我看作恶魔,我的天使。”

埃勒里平复呼吸,努力维持冷静的表象。亚森的手还放在他的侧颈,奔涌的热血已经将所有事实和盘托出。

埃勒里拉开亚森的手,蹲下捡起皇帝的骰子。在碰到深红宝石的一刹那,他仿佛触电一般,盯着骰子出神。亚森疑惑不解,表情有些担心。

“数字13。”埃勒里机械地站起来,出神地说,“今天是愚人节。”

“亲爱的?”亚森担忧地看着心上人,后者表现得很奇怪。

“我一直以为这件案子里没有数字13出现。因为你看,一月份我遭遇了养老基金案,坦普尔从13楼跳下。二月份是你的华盛顿宝藏案,宝藏埋在第13棵树下。三月是马古恩的案子,案发时间是13号。然后是这次,无论哪里都没有13。”

“亲爱的,这只是巧合,你不应该……”

“这件案子里,13只是被藏起来了。想想你骰出的数字!”埃勒里晃着手里的骰子。

“双六,12而已……噢。”亚森突然发笑,“你说得没错,愚人节。”

根本就没有13,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早就知道了?出门时还上了锁,我猜,‘被害人’正躲在这间屋子里?”亚森指了指身后的枪弹屋。

“没错。我知道他们在合伙骗我,线索实在是太明显太教科书式了。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13,这过分奇妙的巧合竟然延续至今。”

亚森忍住大笑的冲动,“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他们这么对付你?”

“我怎么知道!”

“这也是种魅力。不愧是我的大侦探。”亚森揽着埃勒里的腰,在他的唇上又偷到几个吻,然后趁着破晓的晨曦,消失在远处。

“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埃勒里冲他的背影喊道。

之后,埃勒里上楼,敲醒所有人的沉眠。他破解了案子,也破解了案子外面套的小阴谋。愚人节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个人都从里面得到了不少快乐。当喧闹的一天安静下来,埃勒里坐在自己的卧室,脑中反复浮现那个人的面孔。月亮女神阴晴变幻,在抗拒爱神的指引这件事上,身为凡人,他实在是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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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勒里沿着塞纳河散步,像标准的游客,张望沿岸的风景。阵风卷着云彩,在太阳面前晃来游去,带来一阵阳光,一阵阴影。空气微凉,有些沉闷,不需要天气预报,也能知道待会儿有场大雨。但他不想进到屋内,不想放弃眼前的景色。

他不是第一次来巴黎,之前来过两次,和不同的朋友来旅游、来工作,但都行程匆忙,鲜有机会放松神经。感受一个地区的最好方式是在那生活一段时间,这个要求有些奢侈。他只能抓住每一丝机会,沉浸到这片异域中。

他在花神咖啡馆坐下,旁边一桌人用法语辩论,其中两人语气激烈,表情激动,同桌另一个人不停地打手势,让他们放低声音。埃勒里望向周围的顾客,他们的聊天内容中,不乏晦涩深刻的理性探讨。

目光转回,桌子对面突然多了一个人。

“你来巴黎,怎么不告诉我。”

埃勒里喝着咖啡,看向旁边那桌人。现在三人之间弥漫着奇妙的欢乐气氛,完全想不到五分钟前还剑拔弩张。他回过神,放下咖啡杯,说:“反正你总会知道的。”

亚森露出了然的神情,“没错,巴黎是我的地盘。”

“你跟踪我多久?”

“不久。我猜你肯定会来这里。”他狡黠地笑着,“接下来去哪?”

结账后,埃勒里拿起外套,“去书店。”

风越来越大,吹得发梢在空中飞舞,不停地糊住他的眼睛。在亚森的带领下,他们跑了几个旧书店,一无所获。大雨骤降,在小书店门前形成一道水幕。他们被困在店里。除了店主,只有他们两人。埃勒里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说:“几年前,也是在五月,也是这种大雨,那会儿我还是个愣头青,为了避雨,闯进偏僻的乡村,还接到一个委托。”

他讲了“葛底斯堡军号”的故事。门外雨势逐渐变小,最后几滴雨落进泥土,化为湿润的水汽,弥漫空中。

“比起侦探,我更像一个看客,到最后也没提出有用的想法,更没能阻止事件发生。”埃勒里总结道。他空洞地凝视窗外草坪。

亚森站在他身旁,“侦探不一定总要阻止事件发生。侦探也不能洞悉一切,严重点说,有时他们找到的并不是真相。如果我添加一个线索,凶手就变成完全不同的人,如果那条线索被所有人遗漏,也可以毫无破绽地结案,这是真相吗?真相只是用来填满胃口的借口罢了。”

埃勒里苦笑一声,“侦探前景灰暗嘛。”

亚森摇了摇头,“所以警方需要的并不是帮助破案的侦探,而是拥有聪明才智的人,他可以是作家、教授、神父,警方甚至与各行各业的犯罪者合作。以他们的头脑和见识,可以发现普通人忽视的内容,这也是你正在扮演的身份,而且做得不错。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埃勒里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着亚森。

“你有两个身份,警方外援,或者说侦探,然后是作家。论贡献,肯定是警方外援贡献更大,但是论影响力,埃尔,那才是你真正的天赋所在。侦探小说能被人们接受,被疯狂购买,做成电视剧、广播剧,并不在于它的内容逻辑是否严丝合缝,也不在于诡计能否复现。它是智力与想象力的结合,大多带着现实主义的枷锁,挑战想象力的极限,在最普通的场景里,出现最骇人听闻的事,戏剧性和逻辑性轮番表演。埃尔,这是你的天赋,它被你用得得心应手,并且光芒四射。”亚森回望着埃勒里,湛蓝眼眸映着书店的暖光,目光柔和。

一时间,埃勒里说不出话。“亚森……”对方的名字像一阵风从他唇间滑过,像一片秋天落叶,在阳光下缓缓飘落。

亚森探出门外,高兴地说:“雨停了,要不要去喝一杯?”他伸出手做邀请状,眼中闪烁着期待。

埃勒里握住他的手掌,对方的五指紧紧包裹住他的掌心。门外是一条昏暗泥泞的小路,只靠月光照明。乌云散去,天空格外澄澈,有金星相伴,乳白的月光不再冰凉。

埃勒里低声道:“说不定我真的会爱上你。”

亚森很震惊,“什么?你还没爱上我吗?我以为一月份那时候就已经很明显了。”

埃勒里叹着气摇头,嫌弃地回道:“没这回事!”但是他没松开握在一起的手。

Chapter Text

“想不想跟我参加婚礼?”埃勒里问。他面前的咖啡冒着寒气,杯壁凝结水珠,“后天。”

坐在他对面的人喜出望外,忙说:“当然!在巴黎还是纽约?我们各自邀请多少亲友?时间有点紧,可能来不及安排,旅行婚礼也不错。”

他永远没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像在看外星人,“等等,你认真的?”

“你在开玩笑?”亚森很惊讶。

“我没有!是你故意曲解我的话。我们才认识五个月,甚至没确定关系,我怎么可能在这间小咖啡馆跟你求婚?!”

“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吗?”亚森不仅震惊,还有点难过。

“别用那副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没有。”埃勒里喝了一口咖啡,不去回应对方的目光,“但我真的有事拜托你。关于婚礼的事。”他把特洛伊家的事讲了一遍,从头到尾,不略过每一个细节。他越讲越愁,咖啡也见了底。小偷听着,时不时提几个问题,态度几乎是轻松愉快的,这种轻浮态度让他上火。

他扶着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乱揉,又把餐巾纸揉得皱巴巴,“没人把杀人预告当真,但我不能一笑置之。我手头资源有限,没法细查,警局又不能出力,我反倒挨了爸爸一通批评,维利被我拖下水,爸爸说我占用公共资源。”他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

小偷用手撑着脸,欣赏埃勒里的表情,“在我看来,有一种简单高效的办法。”他信心满满,笑着说道,“你来找我真是太明智了。”

埃勒里隐约感觉不靠谱,怀疑地看向对方,“我只是想请你细查那三个人,我们分头调查。”

“不,效率太低。”小偷摆了摆手,“你想从警方那边借人手,想要更多资源支持,我这个方法十分简便,且能快速达到目的:你只需要一封亚森·罗平的预告信。”

埃勒里捂住脸庞,绝望地嘟囔:“噢,不要。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在低调这件事上,他们俩永远是两个极端。

小偷立刻说:“有何不可?我可以说我的目标是破坏婚礼,劫走新娘,特洛伊家立刻可以得到大量警力支持,犯人作案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他不可能想跟亚森·罗平作对。”

“想法很好。”他脸上却没有一丁点赞赏的迹象,“只是有几个小问题。”他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克制住怒火,“首先,这不是亚森·罗平第一次插手我的案子。你给我发过一封信,署名还是A. L. !你可以说这算小事,没关系。那么,即使你成功挽救了新娘,犯人还是逍遥法外,虎视眈眈,我们终究要把他找出来。你可以说抓人只是时间问题。最后,你的动机呢?老天啊,新娘和你根本毫无关系,你们甚至不住一个国家,连打照面的机会也没有!”他用手指点着桌子,木质桌板被他敲得啪啪响。

“哎呀,埃尔,别急嘛,都有办法解决。”小偷还是一脸轻松,和对面火冒三丈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首先,亚森·罗平一向行踪诡秘,劫婚有他自己的理由,警方可以猜测,但绝对猜不到真相。其次,我们会找到犯人,调查也会继续,只不过这次我们有大量警方人手。最后,至于我们的关系,警方也可以猜测,但他们永远找不到证据,不至于破坏你与纽约警局的信任关系。”亚森说完,自信依旧,他认真地望向对方,“说真的,埃尔,如果咱们两人继续调查,我没多少信心,既然你查不到线索,那么我可能也一样。需要转变思路。”

埃勒里两只手抓着脑袋,原本服帖垂在耳旁的发丝,现在被揉的有棱有角,他脸上还是挂着愁闷,但表情已经舒展许多。他揉一揉脸颊,银灰色双瞳对上湛蓝的眸子,他长叹一口气。

 

埃勒里的工作室,两人凑在房间里捣鼓些什么,门关得紧紧的,百叶窗也全部拉上。妮奇坐在自己的打字机前,努力透过百叶窗张望,脸上是要命的好奇,但是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还会用左手写字啊。”埃勒里带着手套,仔细检查面前那张信纸,“字体和上次不一样。”

“我会很多种字体呢。”亚森拿出一个精美的信封,写上收件人的名字。

埃勒里把“预告信专用”信纸放回桌上。信纸做工精致,厚度远超普通信纸,甚至像卡片一样,边缘装饰着繁杂的蔷薇花纹,华丽大方。纸上是亚森手写的作案预告,整齐瑰丽的花体字昭示着小偷张扬大胆的性格。署名“亚森·罗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狂放,简直像一种挑衅。亚森封好预告信,放进西装内兜里,信心满满地说:“好戏开始。”他拍了拍衣服,走出埃勒里的工作室,志在必得。

亚森刚离开,妮奇就推门进来,飞快地问:“那人是谁?”

埃勒里刚来得及把墨水和草稿本收好。他关上抽屉,装作无事发生,答道:“一个老朋友。怎么了?”

妮奇打量着埃勒里,一脸不信任,“没听说你有这样一位老朋友,你永远学不会撒谎。”

“你觉得他是谁?”埃勒里有些好奇了。

妮奇低着头,仔细回忆着,“肯定不是客户,因为客户提需求,我要在场做记录。他也不是你的老朋友。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好像很喜欢你,是吗?”

“不是。”

“又来了。”妮奇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就是学不会撒谎。”

“好吧,好吧!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埃勒里胡乱地翻动笔记本,耳朵烧得通红,“我求你,千万、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我的天哪!”妮奇看上去激动异常,“噢,老天爷!埃尔!你们开始约会了吗?他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的?”她连珠炮一般问着各种问题,开心到眉飞色舞,让人担心她马上就要昏厥。

“拜托别那么高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后面几个问题是人家隐私,你自己问他去。”

“可怜的小埃尔,你真的有好好拒绝他吗?”妮奇看穿了他的话术,一脸遗憾地看着他。

“再八卦,我直接开除。”埃勒里威胁道。

妮奇做了个鬼脸,“职场欺压。”

“我是你老板。”埃勒里理直气壮。

“权力滥用!”妮奇吐了吐舌头,坐回自己的打字机前,握紧拳头,无声地尖叫,极度兴奋。

 

当天傍晚,预告信以非常戏剧化的方式出现在特洛伊家餐桌。托盘被拿走的那一刻,整个屋子的人陷入沉默。女仆不知所措地看向特洛伊先生,海伦和艾菲望向彼此,眼中徘徊不安。特洛伊先生戴上眼镜,一脸凝重地拿起“致 海伦”的那封信。

特洛伊先生放下眼镜,疲惫地坐回椅子,双手捂着脸。海伦拿起这封给自己的信,看了一眼,震惊到瘫坐在椅子上,女仆马上端来清水。

信上写道:

亲爱的海伦,

在所有婚姻中,六月新娘一直受到特别的祝福。原因无他,六月是罗马神朱诺的月份,以诸神女王的名字命名,而朱诺的祝福,又播撒到六月结婚的新娘身上。受到女王的恩赐,六月新娘们也同样享有她的荣光和幸福。海伦,你将作为一位真正的女王,一生幸福,永远快乐而美丽。

我,亚森·罗平,出于一些原因,必须保证女王的幸福,守护你成为六月新娘的权利。为了实现这个承诺,我不得不破坏明天的婚礼,并带走女王的心。

亚森·罗平

许久,特洛伊先生有气无力地说:“法国的小偷,他怎么会……海伦,你认识他?”

“我还以为他不是真人。”海伦快哭出来了。

妹妹艾菲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他是什么意思,他要给你幸福?他要跟你结婚?”

“我不知道,别问我!”海伦哭得妆面有些花。

“我们得报警。”特洛伊先生颤颤巍巍拿起电话。

两小时后,特洛伊宅里外全是警员。

埃勒里站在特洛伊家客厅角落,亚森站在他旁边,特洛伊先生和两个女儿坐在沙发上,警员在问话。亚森悄悄对埃勒里说:“看吧,这就是私人订制预告信的便利之处。”他双手抱在一起,得意洋洋。“收敛点。”埃勒里提醒道,“我爸爸正在往这边看。”

不知为什么,理查德·奎因探长也在现场,还带着维利等人。按理说,奎因探长不负责盗窃案。

探长望向儿子,又沉默地打量着儿子身边的陌生男人。探长脸色严肃,埃勒里猜不透爸爸在想什么,他心里有些忐忑,也许他真的不擅长撒谎。探长移开目光,转向盗窃组探长泰德。

理查德问:“只是一封预告信,没有其他证据显示亚森·罗平本人与这件事有关?”

“呵,没有其他证据!”泰德嗤笑一声,转向做饭的女仆,“你今天下午一直在厨房,没出去,也没有人进来,对吗?”

女仆的十指紧紧缠在一起,眼睛盯着地面,战战兢兢地说:“是的,长官。最近一直很忙碌,因为我不仅要做晚饭,还要准备婚礼的菜色。厨房没有人进来的,地方不大,别人插不上手,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所以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我不想添麻烦的……”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很懊悔,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

“好了,你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泰德安慰着,塞给女仆塞一张餐巾,转向理查德,“没有目击者,不留踪迹,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你说这不是他?”

“女仆的话也不一定可信……”理查德的底气没有之前那么足了。

“听听你说的!她在特洛伊家五年了,刚入行就来的。”泰德坚定地说,“而且怎么说呢,跟那个小偷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有直觉,我也一样,我感觉这次肯定是他。”

埃勒里侧过身,避开爸爸他们的目光,小声问旁边的人:“所以你怎么做的?”

“猜一猜呢,大侦探?”

“我猜女仆在撒谎吧。”埃勒里说,“但能演得这么像,她也有些天赋。”

“不愧是我家埃尔!”亚森换了个姿势,把身体重量移到另一条腿上,依旧抱着胳膊,“女仆最近和她男友谈得火热。早些时候,我私下给那男孩一笔钱,拜托他塞一封信。女孩很听男友的话,照办了。到现在,她还以为男友受了我的胁迫呢。为了保护恋人,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恋爱的人啊!”他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利用无辜的女孩!”埃勒里看着他,眼中满是谴责。

“拜托,我是小偷,本来就是反派角色!”亚森很无奈,“再说,是她男友太贪心,否则也不会被我利用。这么好的女孩,希望她下次别跟人渣谈了。”

“你的道德标准真高呢。”埃勒里心不在焉地讽刺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探长们身上。

警员们搜查了房子的每一处角落,甚至连树梢和草坪都没放过,最后一个警员报告完毕后,探长表情凝重,但语气坚定不移:“他会露出马脚的。这次我们有这么多警力,不会再放过他。”埃勒里知道探长是说之前亚森·罗平初现纽约的事,那会儿他还不认识他。

特洛伊一家、新郎耶茨和伴郎卢兹聚集在客厅,与探长们商量明天婚礼的事。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新娘海伦决定照常举行婚礼。

海伦早已不哭了,现在她脸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眼中闪烁着一丝疯狂:“我绝不退缩!他既然敢放话,那就让他来好了!杀人预告我都不怕,这种小把戏更不可能击退我!”

亚森凑向埃勒里耳边,悄悄说:“不错,我喜欢她。”埃勒里心情复杂,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对亚森的话不置可否,他小声回道:“精神值得钦佩,之前她接到杀人预告也要继续结婚。”埃勒里有点苦涩,陷入爱情的人,无畏到疯狂。

特洛伊先生擦了一把汗,对女儿说:“亲爱的,太冒险了,已经有人扬言要杀你……”

“亚森·罗平会保护我的,不是吗?他自己说的。他一直都信守承诺,对吗警官?”海伦看向站在一边的探长。

“是这样没错,但……”探长话说一半,被新郎打断。

“亲爱的,我在这一点上与你父亲一致。”新郎耶茨握着新娘的手,神情焦急,“我们有办法防住杀人犯,但没办法防住亚森·罗平!他可是……他,他是亚森·罗平啊!”听了耶茨的话,特洛伊先生着急地点点头。

亚森特别高兴,极小声念:“哦哟,谢谢夸奖!”他低头藏住笑容。埃勒里瞪了他一眼。

耶茨盯着海伦,继续劝道:“而且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小偷呢?!”

亚森的笑容凝固了。埃勒里轻轻发出一声嘲笑,只有他旁边的人能注意到。

“可是……”海伦还想反驳。

伴郎卢兹一直沉着脸,这时突然说:“我赞成海伦的想法。即使我们中止婚礼,亚森·罗平仍然会出现,想办法带走海伦。现在,场内已经有大量警力支持,明天人数会更多,亚森·罗平想在婚礼上带海伦走,几乎不可能,被抓的几率很高,而且有埃勒里·奎因先生在,海伦不会有危险的。”

“卢兹……”海伦感激地望向他,“果然你的头脑很清晰!”她望向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沉着而坚定,“明天婚礼不会取消,一切照常进行。”她宣布道。

众人散开,各自回房间休息。一些警员被安排在特洛伊宅留宿,防止半夜出现意外。埃勒里和亚森也各自得到一间房间,但是他俩都没回房间睡觉。

卢兹洗漱完,返回自己房间,却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他。

“奎因先生。”卢兹神情尴尬,“这大半夜的,您来我房间做什么。您的伙伴呢?”

对于卢兹话里的暗指,埃勒里有点上火,不过他没纠结这个细节,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你为什么要支持婚礼继续?”

“什么为什么,我不是说过理由了吗,海伦也同意,探长最后也赞同的。”

“想那些理由,费了你不少脑细胞吧,这不太符合你的行事作风,你鲜有冷静动脑的时候,干什么都冲劲很足。说实话,我以为你会用更有干劲的理由来说服其他人,比如,为了海伦开心你什么都愿意做,他来的话你会誓死保护海伦,之类的。”

卢兹干笑一声,但脸上毫无笑意,反而很是警觉,“奎因先生,你这就有点捕风捉影了。”

“难道不是吗?海伦和耶茨订婚的时候,你大叫着要杀了他们,在这栋房子闹得天翻地覆。”

卢兹怒火攻心,冲动涌上眉头,眼中的敌意不加隐藏:“那不一样!我现在已经变了,海伦和耶茨都愿意相信我!你不信坏人能变好吗?”

“我只是不相信你的动机如此单纯。”埃勒里嘲讽地说。

“你不相信我?!”卢兹揪着埃勒里的衣领,把他抵到墙上。埃勒里的后背重重地接触墙面,生生的疼痛。卢兹瞪着他,眼中的怒火燃烧,手上的力气愈发加大,埃勒里动弹不得,肩膀被捏得快要裂开。卢兹脸颊充血,脖子上青筋暴起,狂怒道:“你们这些侦探,小偷,一个个的混进别人的生活,把人搞得一团糟乱。你又知道什么?什么预告信,什么亚森·罗平,我不在乎!其他人都下地狱!只有海伦不行,她是我的,没人能比我更爱她。”

“你失去理智了。”埃勒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松手。”

“放开他!”

门被粗暴地甩开,亚森闯进房间,卢兹立刻松开双臂。埃勒里揉着肩膀,望向来者,“怎么样?”他问。后者朝他点点头,“找到了。”亚森戴着手套,指尖夹着一枚戒指,大喊道:“卢兹,上午一点五十,你因杀人未遂被逮捕。你有权……”

探长跟在亚森后面走进房间,尴尬地说:“实际上,先生,你无权说这些。”他掏出手铐,把还在震惊中的卢兹押送出特洛伊宅。

一辆警车开走,两人站在门口草坪上,埃勒里看向亚森,问:“所以?”

“他把毒药抹在戒指的机关里。稍一用力,戒指的机关启动,毒素就被刺入手指皮肤下。这就是卢兹的杀人方法了。”

埃勒里恍然大悟,“只有新娘戴上戒指,并且与来宾握手,杀人才能成功,所以卢兹才想尽借口推进婚礼进行。不过,他竟然能想出这么细致的杀人手法。”

“关于这个……”亚森若无其事地看向四周,转转身子,踮踮脚,小声说道:“这机关我有点眼熟,可以打听打听。我也是见多识广,才看穿戒指上的把戏。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有人帮助。”

“不是耶茨?他看上去脑袋挺灵光。”

“若不是内行,能搞到这枚戒指有点困难。而且夫妻俩证明了,戒指任务是卢兹一人承担。你的肩膀还疼吗?有没有受伤?”他关切地看向埃勒里左肩。

“哦对,好痛。”埃勒里抬起手臂,小臂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正往外渗血,“卢兹抓我起来的时候,手臂被桌角划了一下。”

对方已经跑回房间找药箱了。

 

“我自己也能上药。”埃勒里红着脸说。亚森的手指抚过小臂皮肤,药水被均匀涂抹在伤口处。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几乎没有用力,仿佛对待易碎品,拇指滑过小臂的动作带有别样意味。埃勒里不愿胡思乱想,但他的思绪正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亚森牵起埃勒里的手,轻轻吻住他的手腕,鼻尖磨蹭他的皮肤,“这是我的荣幸,我的女王。”

“天哪。”埃勒里紧张地看向门口,确保房间门紧紧锁住。他的脸红得发烫,仿佛全身血液都汇聚在脑袋,“我们还没……不是……”

“别着急,亲爱的,我最不缺耐心。”亚森温柔地笑着,在暖黄灯光下格外可爱。

那一瞬间,埃勒里想就此吻上去,沉溺在那笑容中,拥抱对方怀里的温度。但下一秒,他抑制住这股冲动,出于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坚持。也许他太胆小,也许他已经单身成习惯,也许他太好奇对方能坚持多久,尽管他的心意一清二楚,但他始终不愿迈出最后一步。对方尊重他的意愿,也让他有些感动。

第二天,婚礼照常举行。没有亚森·罗平的踪迹。婚礼现场,警员们都警惕着,结束后也都渐渐沉浸到派对氛围中,婚礼并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只不过戒指换成了临时买的成品戒指,有些美中不足。奎因探长没有被欢闹的气氛影响,远远地站在草坪角落,盯着手上的预告信发呆。

一瞬间,他仿佛被点醒,抬头寻找儿子的踪迹。然而拥挤的人群中,丝毫没有埃勒里的身影,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位陌生男人。人群熙熙攘攘,吵闹着,拥挤着,一切都像是复刻一月那个寒冷的火车站。探长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慌忙奔进房子里,但埃勒里也不在。他跳上汽车,直奔自己家。

一阵奔跑,探长几乎瘫倒在门厅。埃勒里身上裹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报纸,有些奇怪地看向门厅的爸爸,问:“什么事这么急?”

探长大舒一口气,咽了一下口水,“你回来了……那就好……我以为你……”

“我怎么啦?”埃勒里好奇地看向爸爸。

“没事。”探长接过埃勒里递来的水杯,大口灌水,“昨晚站你旁边的那个人,他是谁?”探长的脸跑得通红,呼吸有点喘。

“也是位侦探。他怎么啦?”

自从上次跟妮奇聊过之后,埃勒里就决定再也不说谎,只是有重点地讲一部分真相。

“他叫什么?是哪里人?”

“审问吗。”埃勒里苦笑道,他很清楚爸爸为什么急,后者肯定发现了预告信的端倪,下一秒,亚森的身份可能就会暴露,他不能再像之前对妮奇那样儿戏。“马克·潘,之前住费城,最近搬来纽约。”他说的是亚森在这里的假身份。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先找到我。我们各自在查的一个案子,有些关联之处。”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什么案子?”

埃勒里犯了难,他的策略不再好用,一旦说出案件细节就会暴露,但故作保密又会引起怀疑,他硬着头皮说:“一起敲诈事件,他的委托人和我的委托人是老朋友。”细节已经模糊得不能更模糊了。

“好吧。”探长终于停止审问,埃勒里在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你看看这封预告信。”他递给埃勒里一个证物袋。“有一瞬间,我以为女王指的是你。”探长呵呵笑着,仿佛被自己想法逗乐,“我甚至在想,亚森·罗平的目标是你,要把你带走呢。”

“怎么可能。”埃勒里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预告信最后一句话:并且带走女王的心。

亚森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他也被拉入其中。制作预告信时,他就在旁边,也注意到了信里的双重含义。他不制止,反而任由其发酵,其中的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恋爱中的人,行为有种种不理智。他无法控制,在他未察觉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