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生化危机#Chreon#五分之三百六十五#

Chapter Text

    里昂·肯尼迪并不期待会在平安夜这天收到什么礼物。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如何度过上一个圣诞节,或者上上个,再上上个。自从某时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再是生活的一部分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随时随地自动找上门来的麻烦,就好像一份无法拒收的快递,你能做的只有拿着它,签下字,然后想尽办法处理掉,还要以防它第二天又被送到家门口。

    里昂试图登上台阶的时候差点撞在楼梯扶手的起始处。他趔趄了一下,轻轻扶在那个圆钝的角上,开始重新调整对自己的认知。——12月末,下着雪的冷天,以及罕见的假期。他不该喝这么多。没错,平安夜。他有点晕乎乎地想着,今年的平安夜竟然撞上休息日。

    而且没有快递要收。他一边抬起手背蹭着眼睛,希望这样能让它们不要如此沉重,一边继续往楼上走。上面是他的公寓,一个可以洗澡、睡觉以及尽情喝酒的地方;在华盛顿,这大概是里昂除了酒吧和白宫以外待过最久的位置。里昂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归属于这里,毕竟他一年也不会回来几次,大多时候奔波在别的国家以及陌生的城市,每天睡在不同的床上,打开不一样的房门;相同的只是每一次屋子里都只有他自己。

    想到这里,里昂忍不住发笑,显然酒精让人既亢奋又昏昏欲睡,他在迈过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靴子尖绊到了凸起的地砖,险些因此摔倒。他平稳了重心,认真地站在原地审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像在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半晌,他才重新直起腰向着公寓门走过去。楼道的灯似乎灭了两个,走廊的尽头暗得快要看不清墙面,只有窗户外斑斓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散落在地板上,组成一个长方形。

    他眯起双眸,发现今天地板上的长方形并不完整,它缺失了一个小边缘,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里昂以为是酒精的缘故,直到他走近些才注意到那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东西把光亮挡住了。那东西挨着墙边一动不动,看上去又宽又大,让人以为那是谁的家具堆在了走廊里。

     希望不是什么找错地方的搬家公司干的好事或者是迷路的醉汉;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自己埋进床垫里,绝不打算操心任何一件飞来的麻烦事——尤其是工作。然而,随着他和目的地的距离越缩越短,他也差不多能勾勒出那团黑影的模样,后者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他的公寓门口,而那绝不是什么家具。

    那是个人。

    惊喜的圣诞礼物。里昂想着,下意识地去后腰摸枪。不过那里空空如也,显然他出门的时候决定不要携带任何武器,以免被突击检查的公务人员当成危险分子——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结果是他不得不花费半天时间证明自己是DSO特工并提交持枪执照。所以现在没有枪,他还喝得半醉,外加一个陌生人正意义不明地蹲守在家门口:事情总是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站定在离对方一两米的位置,向前稍倾身体,但是还没等他把想说的话说出口,那人反倒先靠近了过来;直到他从阴影里面离开,最后完全暴露在霓虹灯光之下,里昂认出了那张脸。

    当BSAA登门造访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接下来一定会有成堆的麻烦事接踵而至,因为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一向喜欢给他带来些坏消息。

    “也祝你圣诞快乐。”他戏谑道,“虽然我猜你不是来这里送祝福的。”

    没错,从那个胡子拉碴的下巴就能看出来,这位BSAA的敬业人员八成又在世界各地连轴转了好几天,都没时间好好对着镜子收拾一下自己。他的短发甚至乱糟糟的,鬓角沾着灰尘和少许深色的污渍,里昂不想猜测那是什么。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目光瞥过去的瞬间只能捕捉到有限的信息,但是不等他仔细打量他的模样,对方就开口了。

    “里昂…我需要你。”

   雷德菲尔德需要他。显然这事并不常见,而且他的声音哑得像是昨天抽了10包烟一样,看上去确实有哪里不对劲。于是里昂勉强闭上眼睛找回了点耐心,至少一时半会他不会扔下对方自己走掉。

    “嗯哼。如果‘需要’的意思是现在有架直升机停在楼顶,那还是免了。”里昂斜着身体倚在门框上,“你真的很会挑我的休假时间。”

    他听到他压抑着咳嗽了一声。隔了几秒钟克里斯才继续接话道:“不是那个。”

    “好极了。还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他掀起眉梢。

    “我有点小麻烦…”他似乎用着恳求的语气,“可以让我待在这里吗?”

    这倒的确是里昂没想过的要求。他以为克里斯至少能为自己找到一个正常点的安全屋,而不是半夜摸到同事的公寓来;他甚至斟酌了一下同事这个用词是否妥当,里昂知道身旁的人都或多或少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在那之上——但他们在期待什么呢,一段默契十足的友谊或者别的?里昂也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总归不是目前的境况。

    “好啊。”他于是干脆地回答,顺便一只手去翻门把上的指纹锁,“那明天你负责扔垃圾。”

    里昂听到那人夹杂着气声轻轻哼笑,好像是在表达默认。接着他耸耸肩,按上两次手指才把智能锁解开,拽开门之后,里昂先迈了进去,转头丢给克里斯一句请进。当然,他的意思不是那种正式的邀请,鉴于里昂的公寓并不大,因此这位客人只能委身于沙发上,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待客之道。

    里昂把自己的靴子在走廊处踢掉,按亮顶灯,接着里面走。但是直到他从卫生间里绕了一圈出来,方才听到公寓门被关好的咔哒响声。

    克里斯弯着腰靠在墙壁上,一只手按在门沿。他的风衣下摆垂在大腿附近,领口则拽得很高,侧面看过去的时候几乎挡住了半张脸。里昂纳闷地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猛地注意到他的皮手套在洁白的墙上留下的深红色污渍。糟糕的预感瞬间罩住了他。

    “你还好吗?”

     里昂于是靠近过去,轻轻搭上他的大臂。但是克里斯只是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沉默。他因此清楚地用目光勾勒出了克里斯杂乱胡茬之间的那两片灰白的嘴唇。这个健壮的男人因为强迫弯腰而略显佝偻,他正用手抵着腹部,埋在风衣里面。整个动作藏得很好,只是在这样的明亮的光线下已经瞒不住任何事情。里昂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降低,接着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他们脚下的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鲜血。

    里昂感到酒醒大半,他这时知道,自己刚刚收留了一匹重伤的独狼。

    他没说什么,只是试图让他的胳膊搭上他的肩,然后伸手揽住克里斯的腰,好在行进的过程中将人牢牢固定。最后克里斯侧身栽到了里昂的床上,半张脸陷入被单之间,但他仍挣扎着调整好姿势,让自己的身体能够翻转过来。

    他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呻吟,只是用嘴浅浅地呼吸,眯起双眸,因为不得不按着伤口而显得动作极其别扭。

    里昂落座在他旁边,紧抿着嘴唇,试图去掀开他的外套。他仍喜欢在冬天穿得单薄,室外将近0度的气温已经让紧身衣浸满的鲜血结出冰碴,摸上去又硬又冷,而那件呢子制的风衣根本无法保暖,加上严重失血,克里斯的皮肤现在凉得像一具尸体。

    他左腹溢血的伤口附近压了另外一团衣服,大概是他随手从哪里扯过来的,现在已经看不清它本来的颜色。里昂拎着一角把它拽出来,然后将紧身衣下摆慢慢翻卷上去,直到露出克里斯平坦的腹部,看到在接近侧面的位置有个形状不规则的深洞。那里轮廓模糊且结构混乱,半凝的血在旁边结块,而最中间还在向外淌着液体。

    “怎么弄的?”里昂抬头问他。

    克里斯粗喘着气,半身平躺在床上,垂眸看向他。

    “子弹。”他简洁地回答道,“可能留在里面了。”

    “你还在失血。你需要医疗支持,越快越好。能坚持到急诊室的话我可以开车……”

    “……别,拜托。”他打断他,“我现在不能被记录下来。”

    “开什么玩笑?”里昂抬高了声音,重新把那团湿漉漉的衣服用力按回他的伤口上,顺便欠身向前挪了挪。而克里斯显然吃痛地倒吸气,表情扭曲地微微蜷缩起身体,抬手抓住了里昂的腕部。

    “里昂,轻一点。”他请求道,“我不能……”

    克里斯的一句话已经要分成好几部分才能说出来了,里昂感觉得到他抓着自己的手指还在收紧,即使他没办法从他的话听懂事情有多严重,他至少也能看到他额角上源源不断的冷汗。

    “……我在某个通缉名单上,看起来有什么人想要我消失。”

    他瞪大了眼睛,重复:“通缉名单,无所谓死活吗?”

    克里斯只是点头。

    “棒极了。那么华盛顿中心的公寓里显然更安全。”里昂掀起眉梢,“所以BSAA北美分部能帮忙吗?”

    “BSAA不干净,猎狼小队正在别的分部调查。”

    他这次停顿了好几秒钟。

    “里昂,有……”

    “我知道了。”他立即打断了他,“这些故事留着以后再讲。我会想点办法,在那之前你最好别死了。”

    这或许是个刻薄的要求,因为克里斯已经站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摇摇欲坠了;如果他的血还是持续不断地浸湿那团衣服,那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陷入昏迷状态。从伤情估计来看,他差不多也就十几分钟之前刚刚受伤,虽然纠缠着他的第三方没有追上来的迹象,但这个公寓总归还是不太安全。显然,重伤的家伙不可能再承受一次转移,他可能可以保护他,但是谁能把他身体里那颗作乱的子弹拿出来?——他总不能打给911再胁迫急救人员留在这里。

    里昂想到了那位短发的女教授。

    瑞贝卡大抵会习惯听到克里斯·惹祸上身·雷德菲尔德还是老样子,电话接通甚至只会花两三秒钟,因为她总在熬夜做实验或者写论文之类的;然而里昂很快就意识到瑞贝卡所在的大学在芝加哥,她肯定不可能这么恰巧地正身处华盛顿。

    不论如何,他打算去牛仔裤口袋里摸手机,抬头看到克里斯已经侧身缩到了床边,他正安静地阖着眼皮,被单的褶皱把他挺拔的鼻梁轮廓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里昂骂了一句该死,上前用力捏住他的肩膀。

    “我的床是很舒服,所以等你好了可以随便在这睡个够,克里斯,但是现在拜托醒醒!”

    他又拍了拍他的脸颊,然后那人露出一个浅笑。

     “你说真的吗?”克里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得半真半假。里昂能看到他蓝色的虹膜。

    “真的。”他想都没想地答话道,“总之清醒点,随便看着哪里,或者我给你打开成人付费频道?”

    克里斯笑着轻轻叹息了一声,没再继续开口。他看了他半秒,最终决定给哈尼根打电话。

   他的通讯员作息规律,但是铃响一声就被立即接了起来,听筒里面传来干净利落的女声,语速快得离奇。

    “里昂,什么事?”

    他于是知道她大概是任务中。

    “你工作时间私人电话接得这么快?”

    “没有急事你也不会轻易打来。”哈尼根催促,“最好长话短说,我的外勤马上到行动时间了。”

    “我在华盛顿的公寓立即需要一个移动医疗团队。伤员是男性,腹部中弹,O型血,失血超过1000毫升。”里昂给出了尽可能详细的信息,他回头瞥了一眼克里斯,正好遇上后者的目光。

    “意识尚且清醒。”

    “你该送他去夜班急诊室。为什么要移动医疗团队?”

    因为那些不被记录在案的专业医务工作者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接诊的病人信息,DSO提供的这个项目通常用于一些极特殊场合,或许不包括休假期间私自在公寓收留友单位的同事;但里昂知道即使不说那么多理由哈尼根也能搞定一切。

    “说来话长。他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有来自未知第三方的威胁,公立医院不安全。”

    他听见哈尼根犹豫的哼声,听筒里安静了两秒,好在她又继续开口了。

    “我知道了,他们赶过去要10到15分钟左右。幸亏你的位置还不错。”她顿了一下叮嘱道,“里昂,注意安全。对于单身公寓来说医疗团队目标很大,有心人会注意到的,待会有麻烦的话我就帮不上忙了。”

    电话被挂断了。

    他蹙眉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找回常用的枪在大腿上绑好。然后里昂在克里斯身边绕了半圈,似乎在斟酌某些事情是否合适这时做,但他最终还是在床边停了下来,伏身半蹲,伸手向他的腰侧摸过去,把对方的枪也拎了出来。那人的枪口装着消音器,里昂退出弹匣查看,7发子弹所剩无几。他又摸另一侧腰,挂在那里的几个弹匣也已经全部空了,看得出来克里斯刚刚经历过一场糟糕的恶战。

    后者顺从地配合着小幅度转动了一下身体,好让里昂能够方便地拿到。他偏头看着他检查自己的武器,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大概不会追到这里。

    里昂笑着回,总得做点准备,毕竟这之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克里斯的手枪是.45口径的,里昂并没有合适的弹药可以用,他只好把枪和弹匣都随手放在电视柜上,然后有点不自在地靠在了墙边。

    他在那个角度可以看见他柔软而凌乱的深褐色头发在灯下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他记得上次与克里斯见面的时候,他的下巴上只冒出一小截的胡茬看起来还硬梆梆的,而这次他已经蓄起了满脸的胡须,几乎分不清鬓角的界线。里昂觉得自己或许还应该说点什么,至少别让氛围变得死气沉沉,这对一个重伤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但他已经开始对这样的独处境况不知所措,除了工作上的和里昂必须做的这些事——收留他、治疗他以及保护他——以外,他还能和伤员干点什么呢,闲聊吗?

    里昂擅长开启和继续话题(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然而天知道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会不会闲聊,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在你试图开玩笑活跃气氛的时候反问为什么的类型。

    好吧,他知道他是一个典型的军人、领导者以及工作狂,可是他不确定雷德菲尔德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每次浅尝辄止的接触也仅限于公事公办。可能这一次欠里昂人情只会变成某种必要的工作,变成适时递过来的一把枪,而不是一杯酒或别的。

    里昂以为自己的思绪飘开了至少十分钟,好在响亮的敲门声及时把他从神游里拯救出来了。他走过去把门打开,然后看着一群人携带着各种各样的设备和器械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狭窄的公寓里,终于明白为什么哈尼根会警告他移动医疗团队目标很大。他甚至来不及把“要帮忙吗”这句话问出口,就已经被穿着洁净隔离衣的医务人员冷漠地推到了一旁,言下之意是无关之人最好别在即将变成无菌区的位置碍事。

    他只得返回去把房门反锁好,再次退到刚才的墙边,沉默不语地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雷德菲尔德被他们架起来挪到了另一张床上,他于是看见自己的白床单上浸着血。

   有三个人约莫用了几分钟就用透明塑料布快速围出了一块立体的区域,与此同时床上的主角已经被两位护士一层一层地把衣服除去。他的大衣外套被扒下来丢在旁边,那件高领战术紧身衣沿着中线被毫不留情地剪开,下面也脱得干干净净,直到脚趾。而他像一具苍白的尸体平躺在那里,任由他们来回摆弄。心电监护很快被娴熟地连接在他的身体上,于是里昂立即听到了让人头皮发紧的规律蜂鸣声;然后他继续看着血氧指夹和深静脉置管按部就班地出现在他的各个部位。在麻醉医生把一针乳白色的丙泊酚慢慢推进克里斯的血管里之后,他抬高声音喊了几次“雷德菲尔德,睡着了吗”,一开始还能得到低低的回应,但是两分钟之内克里斯就完全没了动静。他睡着了。

    里昂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他知道被麻醉的感觉,像是无法控制地陷入虚空里,而视野中每个穿着医疗制服的人都是你的摆渡者。不过他从未以这样的视角观看,某种奇异的冲动侵蚀着他,因此他发觉,被医护和仪器紧紧包围的失去意识的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是如此孤独无助。

    克里斯的肚子被切开了一个小口以便取出所有的异物,而里昂确信自己全程听见过两遍金属之间相碰的清脆声音:那意味着里面有两块被压扁的弹头。里昂开始更加不能想象那人是如何带着这样的枪伤摸到他的公寓来的,而BSAA的人又为什么清楚他的地址。这么想想一切都不过是撞大运,里昂恰好在休假,克里斯恰好在附近,巧合发生得甚至让人难以信服——只要他在酒吧里再多逗留一小时,回来遇见的就将是一具尸体了。

    他或许该感到后怕。他向着塑料布内的空间走近两步,看到医务人员脚边的保温箱里叠着五六袋暗红的液体,里昂猜那是为了抢救休克而准备的全血。

    但他并没有脊背发凉,他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对“克里斯可能会死”这件事情有任何正常的担忧反应。因为他知道他不会。

    里昂觉得这个想法是时候改改了。

    他的手术持续不久。里昂从站着到坐在电视柜上,再到靠进沙发里昏昏欲睡,大概只过了一两个小时。在这期间输液架上已经换了几次药袋,内容物从暗红色变成了清澈透明的药液,而克里斯还插着气管插管安静地躺在那里,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医务人员把他腹部的伤口缝合到位,覆上一层敷料,然后又加一层,再给他盖好被单。里昂于是站起来,走上前去迎接那位看上去是主刀的女性,但是对方却无意与他过多对话,只是站在门廊附近,等到她身旁的人都出去之后留下了一句:“麻醉医生会确保他的复苏。”

    里昂转头看,只剩下一位还站在他的床旁边,似乎仍在密切监视着他的生命体征。

    从全身麻醉中醒来大概花费了克里斯40分钟左右。他看见他半睁开的蓝色眼睛,下眼睑还湿漉漉的,克里斯呛咳了两声,挣扎着抬起手来去抓自己的气管插管,但立即就被麻醉医生凶巴巴地按下去,吼:“老实点,你想让我给你戴约束带吗?”

    里昂在一旁肩膀颤抖地忍着笑。现在他连他这副浑身插管的狼狈模样都见过了,或许也算得上是对折腾得里昂没法睡觉的一种补偿。

    这个团队里的最后一名成员又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好检查他的清醒程度,然后帮克里斯把气管插管拔除,给里昂留下一份电子备忘录(大概是用来说明术后细节)之后就安静地离开了。

    里昂于是把架起来的透明塑料布都扯掉,让客厅里能稍微再腾出一些空间,方便他站在旁边检查克里斯的状况。此时墙上的钟表发出了一声不惹人注意的咔哒声,他抬头看,时针正指向6。

    已经是圣诞节的早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