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翻译】Honeydew

Work Text:

Honeydew

原作者:宫城真

他知道,这是在梦中。
自己现在应当在巴尔-恩-当威兹,在仅仅铺着一层毛毯的床上。应是如此。
而他的眼前却是另一幅景象:广袤的原野上,正值旺盛之期的野草闪耀着青翠的鲜绿。即便能感到阵阵清风徐徐吹过,明媚的阳光也依旧散发着令人挥汗的暑气,普照他的周身。
“收下这个。”
捧在两掌间的,裹着银灰色的外裹的某样东西被递了过来。
那双手的主人屈膝着地,跪坐下来,使自己的视线与图林相平。如此说来,是自己还是个孩子时的事啊,图林这么想道。
打开银色的外裹,包裹之中躺着层层叠叠的蜂巢。每一层巢壁都沾满了浓稠的蜂蜜,在日光下显得熠熠生辉。他将鼻子凑近,感到醇厚的蜜香扑面而来。
“这可是刚刚采下来的,味道正好。还能让你长个子呢。”
对甜食并无偏好的图林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但他感到,那双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头,揉过他的头发。于是他放松下来,怀着感谢与憧憬抬起头,仰视对方。
映入他眼帘的是银色的长发,深灰色的睫毛,以及与人类相比更加白皙但柔韧的皮肤。他近在他的眼前,脸上含着轻松的笑容。
如同风或是光,无形无影却令人难以割舍,那便是他给人的印象。
他的身形如同箭矢般强健挺拔,有着令人惊叹的美。在和图林的相处间,他说出的一词一句也好,表露出的神情也好,做出的一举一动也罢,总是温柔与严厉并存,也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性与游刃有余。
对于身为人类的图林来说,精灵这个种族,有着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的部分。但即便是这些费解的部分,图林也依旧深切地爱着。
其中的缘由,大半是因为他吧。
“贝烈格要分一份吗?”
图林开口问道。
贝烈格轻轻摇头,说自己这样就好。
“也不是我之前没吃过的东西。拿到手了就开吃吧,一次性找到这么多可不容易。”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分享。”
贝烈格抬起眼,灰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图林的身影。而后,他垂下了眼,图林并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他那样的神情似乎与苦笑有几分相近。
最终,贝烈格给依旧被图林捧在双手中的蜂巢重新盖上了外裹。
“直接吃也可以,但和着面包一起吃的话味道会更好。大概要麻烦妮尔拉丝了。说来,妮尔拉丝在哪里?“

——妮尔拉丝在哪里——

莫名的焦虑在图林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油然而生。
自己不能想不起来。贝烈格还在等待他的回应。
但是,记忆是那么模糊,关于唤作这个名字的女性的记忆。
在自己更年幼的时候,曾和她在森林中嬉戏。自己一直受着她的照顾。她鲜少踏足明霓国斯,就那样独自在森林中生活着。理应是这样的。
但是,图林甚至无法回忆起她的声音。
他只能朦胧地回想起她的微笑。可是,记忆中在河畔边,手持花环无忧无虑地笑着的妮尔拉丝的身影,显得比年幼的自己还要幼小。
这是不合常理的,她和贝烈格一样是精灵。
那样的微笑并不属于妮尔拉丝,而是属于更久更久之前,令他无比怀念而又悲痛万分的记忆。

*

巡视完日益扩张的领土,一队人马带着被赠送的食物返回了阿蒙-如兹。时间尚早,太阳还高悬在空中。
在将熏肉、面包以及酒等分给士兵们后,贝烈格拿起方才用火加热过的面包,向内桑休息的房间走去。
这几天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夜的他,现在应该快从休息中苏醒了。
随着麾下人数的增加,首领休息的房间也被单独了出来。贝烈格轻轻扣响了简易的门扉,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便走了进去。正如他所料想的,内桑已经醒来了。
内桑半披着外衣坐着,似乎才刚刚苏醒不久,眼神敛去了平素的锋芒,显露出罕见的茫然,木然地凝视着昏暗。
将只剩下一半长度的蜡烛点燃后,贝烈格微笑着向图林致意。他托起用布片裹住面包,将之举到内桑的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已然温暖的面包上,块状的蜜色正散发着芳香。
内桑眨了眨眼,使目光聚焦。
“村庄中的居民说是这是献给首领您的,以表心意。至少提起点精神,好好享用吧。”
内桑伸出手,接过面包。
他缓缓地咬了一口,然后,似乎是恢复了精神,快速地吃完了那份面包。
贝烈格则在他的身边坐下,享用自己的那一份。
在果腹后,在舔过自己的指尖时,贝烈格注意到内桑正凝视着自己。
在贝烈格出声询问原因之前,对方罕见地率先开口了。
“过去,你似乎也曾像这样,让我收下过蜂巢中的蜂蜜。”
“嗯。”
也许是吧,贝烈格本想这么随意地回答,但最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因为内桑的语气是那么飘忽不定,就像在追忆着过去很久的某事,不安在他的眼神中闪烁。
“......和面包一起吃的话味道会更好,要麻烦妮尔拉丝了,你这么说过。”
“记得很清楚呢。都有点不像你了。”
贝烈格注意到,在他这么回答的瞬间,就好像被风吹动的火舌,内桑的眼中闪过一丝刺痛。
“这份回忆,是因为你在其中,我才能记起......但更久之前的事,妮尔拉丝的事,我竟然已经完全忘记了。”
懊悔在他的神情中显露。内桑就这样低垂着头,目光透过垂落的、未梳理的黑发看向贝烈格。
就好像在希冀着什么,即便他没有开口言明。
由是,贝烈格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在盘踞于这座洞窟之前,在数年前的夏日,在终于找到从多瑞亚斯出逃的他后,那次意料之外的谈话。
他尝试劝说这位坚称自己不会返回多瑞亚斯的、顽固的男子,但谈话在触及妮尔拉丝时戛然而止。眼前的男子已经几乎不记得妮尔拉丝了——那位精灵少女。这样骇人的事实,过分出乎贝烈格的意料。
而今,凝视着他的内桑的神情,已不再同于曾经的少年,也不同于那个夏日时的他。
他有着不愿回首过往的高傲。即便知道这么做无疑是置贝烈格的希望于不顾,他也不愿收敛自己的固执。但与此同时,他也在尽力去体谅贝烈格的想法。
尽管总是这么后知后觉。亦或是,他已经尽己所能地在尝试去弥补。
人类是会在转眼间就改变的存在。即便贝烈格不愿他如此,却更不愿移开视线。
因为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为此去责备他也毫无意义。
而贝烈格也早已下定决心追随他,即便结局可能是徒劳。因为那是他,因为贝烈格无法不这么做。
贝烈格支起腰,用手抚过内桑的黑发,而后仰躺下去,将头依在他的膝盖上。
他仰视的视线对上了内桑的目光。
于是,贝烈格抬起手,久违地抚摸了他的面容,抚过他那因新生的胡茬而略感粗糙的面颊。
“已经这么高大了啊。看来没有白吃我之前给你的蜂蜜呢。”
忽而,少年时代的不服气在内桑冷灰色的眼中闪过。贝烈格为此轻笑出声。
图林。那时的你,依旧还在。
“我好不容易才回想起来,你还拿这个来开玩笑。”
但他依旧被逗笑了。试着收敛住嗤笑,图林伸出手,拇指缓缓抚过贝烈格的唇。
“还有蜂蜜,在这里。”
“是么?”
在哪里,贝烈格本想这么询问,却被欺身而上、覆上唇畔的影子止住了话语。
诚然,那算不上一个吻。图林只是如他所言的,舔掉了贝烈格嘴角残存的蜂蜜。而后他便退开了。但他久久凝视着贝烈格的双目。
贝烈格回望向他。一瞬之间,连如何微笑也被忘却了。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中的、罕见的真挚,就好似有魔咒般,封住了他的行动。
双唇轻触的亲吻,不知已是第几次。其间,图林一刻也未将视线移开过贝烈格。随着被点燃的蜡烛燃烧殆尽,房间又重归于昏暗。

 

拴上门扉的锁后,肢体的交叠越发深入,以至于此。
图林紧拥着,在自己腿上跨坐开的贝烈格的身形,使二人的胸膛相合。他抽出手,想要去触碰贝烈格已经释放过一次,但已再次硬挺的下身。但贝烈格推开了他的手,主动向前送腰。
深入的撞击感,超过方才手指的扩张。如是平时,贝烈格不会去违抗图林的动作。但现在,即便只有刹那也好,他只想忘情地与他相紧拥,相交叠。
交媾处已被图林的前液润湿,在贝烈格支起腰时,发出淫靡的声音。他忍耐着将交合退至几近分开,又喘息着再度送腰,直至被深入至极点。他呼吸急促地喘息着,听到图林发出了方才还压抑着的呻吟声。
他向前依去,攀上图林的身躯,将脸颊紧贴他的胸膛。他用舌尖舔过图林那汗水之下,还残留着箭矢伤疤的皮肤,直至肩膀处铠甲留下的、还未消失的压痕。
他能感到,图林在自己体内的搏动越发强烈。
炽烈,在紧贴的胸膛中,在身躯的交合处积聚,灼热得几乎再难忍受。伴随着身躯愈发激烈的交合,亲吻一次次地抚上脊背、后颈、腰身与大腿的内侧,使唇近乎红肿。
朦胧的快感,随着炽热在体内逐渐涌上。
图林呻吟着挺起身,如同丧失了理智般,纵情地将自己埋入贝烈格。而贝烈格则更紧地,环抱住了他精实的背肌。
本以为已达极点的快感再度如泉水般奔涌,顺着脊背翻涌而上,直至顶峰。
随着图林在他的身躯中释放,他有一瞬感到失神。
这份临近结束的余潮难以成言,于是他只是呻吟着,近乎悲鸣。
而图林依旧没有抽身,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几近于感到惶恐。好似盲目般永无止境的搜寻与索取,无论是对他自身,还是对图林而言,都是如此。图林粗暴地抓着他的腰臀,晃动着他的身躯,如狼般在他的肌肤上留下指印与啮咬的痕迹。但同时,图林又好似在乞求着他,乞求着他拥抱自己。
但这样的乞求,图林绝不会说出口,他只是一遍遍地呼唤着贝烈格的名字。他不知道,这样的一言一行,对于贝烈格而言是怎样的鼓动。
“图林......!”
他嘶哑地喊道,身躯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在昏暗中的眼睛几乎失神。
他将手埋入他凌乱的黑发,而后紧紧握住,就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一片浮木。忽然间,图林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
这份重量,却莫名地令他感到安心。在他的身下,贝烈格反而能舒缓自己粗喘的气息。他没有去制止咬上他肩膀的牙,或是在腰部收紧的手,即便去制止,也只会被更有力地贯穿。
他回过神时,图林的手抚上了二人交叠的躯体间的狭窄间隙。
他用手抚过贝烈格被再度的释放濡湿的小腹,从贝烈格的躯体中抽身。之后的事,贝烈格便不再有记忆。

——眨了眨眼,贝烈格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似乎已经过去了数小时。图林躺在他身边,他的罩衣披在两人身上。夜色带来的凉气拂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使他感到一阵凉意。
在正要起身时,他忽然注意到,在昏暗的夜色中,图林正凝视着他。这令他有些惊讶。
“......你一直醒着么。”
图林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图林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默默地注视着他。最终是贝烈格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
“你在想什么呢?”
他略带沙哑地轻声问道。
“你。”
真不知道这家伙突然间是怎么了,贝烈格有些无奈地想道。
一本正经地做出这样令人难为的言行,还毫无自觉。虽然他平素也总是如此,但今天也未免有些过分了。
贝烈格半是为难,半是无奈地看向他。而图林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情,只是将贝烈格拉向自己的胸膛,抱在怀中。
“你永远不会遗忘任何事,但我会一点点地忘记。我总是这样。”
“人类不就是这样的种族么?没有什么好自责的。”
“但是.......”
贝烈格不愿再听下去,只是无声地仰起头,以亲吻封住了图林的话语。
连他自己懊悔万分也无能为力的事,贝烈格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为此去责备他。
即便自己不可能不为之哀伤。但对于贝烈格而言,无法与他共度此时此刻,远远比被他遗忘更加难以忍受。
“如果你真的是在想着我,就别再去想其他的事了。还是说,你是在想累了其他事的时候,才偶然想到我的?”
“没有这回事。”
图林闷声断言道,用更紧的拥抱拘束住贝烈格的身躯。
他再度咬上了贝烈格的脖颈。贝烈格则配合地,环抱住他的头颅,而后,就好像在向谁祈祷般,将自己的面颊伏在他的肩上。那么一瞬,不知从何处飘来了,本应已经消散的,蜂蜜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