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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忠】羔羊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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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了某種動物的哀鳴聲。

睜開眼睛環顧周圍,四周的視野伸手不見五指。自己是從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呢,菊池忠想不起來了。某種近似於本能的直覺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靠近騷動傳來的方向,但是雙腳卻違背了那股意識,自然而然地邁開步伐往森林深處走去。

只要遠遠看一眼就好,他拉緊了毛衣,說不定那頭動物需要自己的幫助。

村民早在很久以前就棄用捕獸夾了,比起打獵,現在人們更傾向於安逸地圈養家畜,然而偶爾路過的鹿群或馬匹還是會誤觸那些被人遺忘多年的陷阱。那生鏽的金屬弄不斷牠們的腿,卻會讓牠們困在原地好幾天才慢慢死去。他小時候經常和父親一起上山尋找那些受傷的動物們,若是還有得救,他們便會放牠走。或是帶回去村莊賣錢。直到父親在上一個冬天因病過世為止,自己留在村裡的時間才漸漸多起來。

距離聲音的來源大概只剩下短短十幾步路的距離時,哀叫與動物垂死掙扎發出的晃動聲一齊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奇妙的靜謐感。就好像有人同時把樹林裡的風,蟲鳴鳥叫,和其他所有生靈的聲音都關掉了一樣。他跟著停下腳步。

......不對,並不是全無聲響。

喀滋、喀滋。從幽暗的林中傳來了嚼碎骨頭,然後吞嚥肉塊的聲音。

他稍稍舉高油燈,便隱約看見一個裹著黑色斗篷的高大人影匍匐在鹿的屍體上頭啃咬。那個東西長著尖牙與利爪,以及忠從來沒見過的特徵。母鹿的腹部被牠粗糙的尖爪剖開,濕熱還裹著黏膜的臟器就那樣隨意地散落出來,在林地留下一大攤墨黑色的汙漬。

那不是狼或熊,也不是忠所熟知的任何一種生物。

得趕快走。男孩的手開始微微打顫,幾乎握不住油燈的提把。趁著那個東西正背對著自己,整張臉都埋首在鹿肉中吸食的時候,不趕快離開不行。他悄悄挪動著腳步後退,卻一腳踩中乾枯的樹枝。斷裂的樹枝發出了清脆的「啪」的一聲,迴盪在安靜的夜空中。

忠霎時停止了動作。他知道對方一定也聽見了。

抬起頭,一對如蛇眼般細長的血紅色雙眼正凝視著自己。那個東西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後迅速地離開已經被啃到只剩下半邊骨架的乾癟鹿身,往忠的方向爬行而來。牠的體型遠比忠原先預判的還要巨大,移動的速度卻相當驚人。

他還來不及發出驚呼,那個東西就撲了過來。

忠被壓倒在冰涼的地面上。他無法呼吸。胸口傳來了喘不過氣的燒灼感。鼻腔裡都是血塊的腥味。他聽見自己發出飽含恐懼的尖叫,那過高的音頻最後化為了嗡嗡耳鳴......直到意識逐漸消散在一片什麼也沒有的黑暗之中。


§

他是被胸口的熱度摀醒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果然愛之介正趴在自己的胸口上熟睡著。一邊納悶少爺怎麼又把被子踢掉了,他一邊慢慢坐起身子,把呼呼大睡的男孩重新抱到隔壁的床位上。睡相不佳的男孩無意識地伸了個懶腰,又翻過來一把抱住了忠的手臂。

輕輕嘆了一口氣,忠這次放棄似地直接把毛毯蓋到小少爺的肩上。

自從被神道家帶走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那個夢了。大概因為今天是儀式之日,所以自己才會特別緊張吧。忠不安地望著身旁的次代家主天真無邪的睡姿,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感想才好。

在半年前的那個月夜,他無意撞見了神道家家主,神道愛一郎的狩獵。

一般來說,動物的血並非吸血鬼的首選,因為營養價值不高,又格外耗費力氣,除非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出手。對於這點忠倒是可以理解,畢竟自己的村莊本來就地處偏僻,人口寥寥無幾,而半夜會在外頭閒晃的人類更是少之又少。本以為自己會直接命喪森林,沒想到吸血鬼卻直接將他擄回了馬車,扔到了飢腸轆轆的兒子──神道愛之介身上。

飢餓的男孩立刻覆身咬上了自己的頸子,短小卻銳利的尖牙刺穿了皮膚,然後溫熱的鮮血便源源不絕地從傷口滲出,車廂內頓時溢滿濃郁的血腥味。被嚇得發楞的忠一動也不敢動,只能僵硬地等待進食結束。結果懷中的男孩吃飽饜足後便直接倚著忠的胸膛沉沉睡去,彷彿害怕食物會突然消失似的幼貓一樣,用力地摟住了自己。

在那一個瞬間,忠明確感受到了來自年長吸血鬼的殺意。顯然對方從未打算留自己活口,但伯爵那驕縱的兒子卻輕易打亂了父親的計畫,讓平時與牲口無異的人類不得不隨著長途跋涉的神道一家一同返回遠在群山之外的古老莊園。

從那之後,他成為了愛之介少爺的貼身僕人。或許更像是褓姆、寵物或者零食一類的地位吧,年幼的小吸血鬼意外地黏人,不論去哪裡都想帶上自己,久而久之忠也習慣了。大部分時間下,他會陪在愛之介少爺身邊打點一切,幫忙照顧男孩的日常起居,偶爾也會跟著其他傭人一起處理神道家的庶務。

但是,外人時不時投來的異樣眼光還是讓忠坐立難安。未經標記的人類對於吸血鬼而言,不過是一塊亮晃晃的顯擺的肉,除了被吃掉以外不具任何意義。據說幼童的血肉是最為肥美的,油花剛好,骨頭也酥脆,長大後就會變得又乾又澀......一批拜訪莊園的訪客曾經狀似惋惜地說,當時自己便假借打掃的名義逃回了房間。眾人只是礙於家主與愛之介少爺的面子才沒有動作。

如今得到愛一郎大人的允諾,他就能和愛之介少爺訂下真正的契約,成為對方專屬的血奴。唯有主人才能對血奴出手......然而卻沒有人告訴忠具體的細節究竟是什麼,未來要迎來的變化又會是什麼,連即將實際參予儀式的愛之介少爺也是半懵半懂,遲遲說不出個所以然。望著日曆上圈起的數字日益逼近,忠這幾天失眠的情況也愈發嚴重。

他重新縮回毛毯底下,小心翼翼地挨近愛之介身邊。

對自己而言,唯一的慰藉大概只剩下要綁定的對象是愛之介大人吧。

悄悄探出手,他忍不住輕輕梳理著男孩蓬鬆的捲曲藍髮。雖然身為吸血鬼,愛之介卻很不一樣,是個溫柔的孩子,除了那對像寶石一樣美麗的紅豔眼珠隱約暴露了他的非人身分之外,其餘的地方幾乎都和普通的小男孩無異。如果自己有弟弟的話,大概就會是這種感覺吧......忠若有所思地看著愛之介軟綿綿的睡容。

等這個孩子成年之後,也會變成他父親那樣子的生物嗎,忠好奇地想,長出尖銳的獠牙與利爪,完全化身為頂級掠食者的姿態。肆意狩獵。奪去他人的生命。他猛然想起了那頭死狀悽慘的鹿,直到自己的身影漸漸和那具被吸乾的殘骸不詳地重疊在一塊。

透過厚重的窗簾間的縫隙望出去,灼眼的夕陽餘輝已經緩緩消逝在地平線的彼端,快要連最後一絲餘光都看不清楚了。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多,之後就是夜之生物的活耀舞台了。

忠深吸一口氣,在床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卻仍然感到無處可去。


§

夜幕降臨之後,兩人被分別帶離了臥房。

忠率先被帶去沐浴淨身。浴池雖然華美,但是他的一舉一動卻被人監視著。不僅針對各個身體部位都有嚴格的清洗方式,最後還被半強制地要求在皮膚抹上精油,簡直像是在精心打理食材一樣苛刻。感到困惑的同時,他還是盡可能地完成了所有的指示。隨後換上紗質長罩衫的人類男孩就被直接送往位於地下室的獨立用餐間。

與往常不同,今晚的長餐桌沒有擺放任何餐具,多餘的桌椅也被撤掉了,僅有一張高背椅緊依桌邊。而衣冠筆挺,身披天鵝絨斗篷的愛之介少爺正坐在那張椅子上等待自己。

「忠,」愛之介的臉色瞬間亮了起來,「你來了啊。」

男孩跳下椅,輕輕握住了忠裸露的手臂,後者的身子立刻就顯而易見地抖了一下。

面對全身僵硬的黑髮少年,愛之介也被對方無所適從的情緒感染了。他不明白菊池忠為什麼突然抵觸自己的觸碰。是因為害怕嗎?他歪著頭想,可是這只是普通的綁定儀式啊,又不是什麼粗暴的捕食行為,吸血鬼是絕對不會糟蹋已經立誓要成為一輩子的血奴的對象的。

然而年齡稍長的人類男孩卻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了垂下耳朵的小狗似的哭喪臉。剛剛在浴室被特地要求清洗臀縫的時候,他就隱約注意到了。儀式或許不只是吸血,而是比起被人外之物吸食還要更、更難以啟齒的事......他稍稍後退一步,拉緊罩衫想要遮掩自己近乎赤裸的身體,就越發意識到這全是徒勞無功的舉動。

「愛之介少爺,對不起,」他的聲音在打顫,「我......我可能沒辦法。」

「我會輕輕的,」這下子輪到愛之介覺得沮喪了,擅自被誤解為粗野的人讓他倍感委屈,況且忠先前明明也答應了自己啊,「只會比平常吸血的時候再痛一點點而已,我保證。我想要你當我的血奴,不然父親和其他人真的會把你吃下肚的。」

年幼的愛之介雖然天真,但並不無知。他知道弱肉強食的世界是怎麼運作的。差點遇難的那一個晚上,如果忠沒有恰好出現在森林裡的話,自己絕對撐不過來。同樣地,如今在滿是吸血鬼的莊園裡,缺乏主人庇護的寵物也絕對沒有辦法存活下去。

由於太過害怕忠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被奪走,才會強硬地讓他同房睡覺。幾乎日日夜夜纏著對方。就算是稍微孩子氣的手段也無所謂,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好......可是長輩們的忍耐限度似乎也已經到達盡頭了。

「愛之介,」他的姑媽們最近經常有意無意地提起,「你值得更好的東西。沒必要綁著那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吧。你想要新鮮的血的話,我們隨時可以幫你準備更精緻的男孩或女孩呀。」

而自己總是不厭其煩,一遍遍地告訴她們「不要,我只想要忠。」

所以兩人才會選在今天舉行儀式啊,愛之介無奈地看著泫然欲泣的忠,但是如果忠這麼排斥自己的話,儀式就無法順利進行了。吸血鬼一向是重視契約與誓言的種族,要說服那批食古不化的吸血鬼貴族們的唯一辦法就是與忠建立真正的血之契約。透過體液的交換,建立主與僕的羈絆,成為彼此依附與供養的對象。

「忠,」愛之介漲紅著臉說,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似的,「你難道覺得我會傷害你嗎。」

「不、不是的,」忠連忙搖頭,不知怎麼的,他就是無法違背眼前個頭嬌小的英俊男孩,「我當然相信愛之介少爺。」

「真的?」

「真的。」

「好吧,」終於聽見滿意的答案後,男孩的語氣也放軟了不少,「那我要開始了喔。」

「......是的。」

就這麼做吧。忠絕望地想。

他默默坐上餐桌,面對著愛之介,然後乖巧地闔上眼睛。出乎意料地是,愛之介沒有如同以往用餐那樣急躁地撥開他的衣服,反而是逕自先將嘴唇貼了上來。

「唔、」

屬於吸血鬼的過長的、頂端分岔的舌頭竄了進來,堵住了忠柔軟的口腔。與夜行生物一向低溫的軀體相反,入侵進來的舌肉卻是異常滾燙,彷彿足以把人的黏膜融化似的。

「嗯、哈啊......啊、」

輕喘著氣,忠支支吾吾地正想張嘴換氣的時候,嘴唇卻傳來了一股被尖銳硬物刺穿的劇痛感。有什麼東西從嘴角慢慢溢出來了,一路滴到了下巴。是自己的血。他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而受到蠱惑的愛之介立刻轉頭吸吮那流淌出來的美饌。

這是進食嗎,還是接吻?被咬到迷迷糊糊的忠也說不清楚,但這是自己第一次與他人嘴唇相貼。不過對於愛之介少爺來說,這應該還是屬於吃飯的一部分吧,因為嚐到血味的吸血鬼已經開始興奮起來,像是遵循本能的小獸似地爬上了餐桌,把自己往後壓倒在漿過的桌巾上。

男孩本來精緻的瞳孔漸漸收縮變窄,化為蛇一般的細瞳緊盯著自己。在那一瞬間,忠想起了曾經在幽暗的林中一瞥而過的那對紅眼,只是改由兒子繼承父親的業障,而鹿的角色換成自己扮演。他們都一樣沒有退路。

一邊壓制著身下人的手腳,男孩一邊變換著姿勢,重新把尖牙對準了忠的後頸,熟門熟路地一口咬下。說不疼是騙人的。他的眼淚差點噴了出來。那短短的牙齒咬得非常緊、非常深,好像生怕底下的獵物逃跑似的──喘不過氣的忠發出一聲沙啞的咽嗚,可是愛之介遲遲沒有鬆口,因為這次他並不是想要吸取血液,而是為了將蘊含信息素的唾液注入紅腫的傷口。

「嗚......嗚......」

忠在發抖。可是並非出於恐懼或寒冷。在信息素被緩慢推入的過程中,腹部深處傳來了奇妙的麻癢感,讓他的脊背掀起一股古怪的電流。他突然覺得無比空虛,期待被更紮實的東西貫穿,或是填滿。身上隱隱約約傳來的愛之介的味道微妙地喚醒了他一直以來所忽略的飢餓感。但是、要吃什麼好呢......如果血奴負責提供血液的話,那主人又能提供什麼呢。

他下意識地伸手擁抱埋在頸間啃咬的男孩。他知道包裹在男孩褲檔間的陰莖已經硬了起來,因為他自己也是。稍稍磨蹭幾下,兩人便同時發出了青澀的嘆息聲。

「忠......?」

涉世未深的小吸血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臉訝異地看著自己。男孩的嘴角還沾著血。口中伸出的蒼白尖牙尚未收回,在昏黃的燈光中異常刺眼。

如果他們兩人之中,有人肯稍微花一點時間去瞭解信息素的運作原理的話,就會發現它的副作用其實與混雜了麻藥的催情劑的效果差不了多少。但忠已經親身體驗到了。人類在這種異生物的特殊酵素帶來的快樂面前根本毫無抵抗力。

「愛之介大人,」他聽見自己的嗓音帶著一絲乞求,「請您再多碰碰我......。」

於是身上僅存的單薄布料被撕開了。男孩脫下褲子,幼嫩的陰莖抵住了他的僕人的臀瓣,開始緩慢地推入窄穴。起初遇到了一些阻力,不過在忠努力撐開大腿、想盡辦法露出穴口之後,隱藏在血液中的生物本能便接手了剩餘的工作。就算吸血鬼只能與同種族的生物繁衍後代,那也並不妨礙牠們享受與人類的交媾。愛之介一邊笨拙地頂弄對方,一邊重新咬上少年頸間仍然微微發紅的標記處。

「嗯啊......哈、哈啊......」

標記成功了。因為血奴的印記僅僅會對主人的觸碰產生反應。在牙尖觸碰到那塊敏感皮膚的瞬間,菊池忠的腸道用力夾緊了自己,讓毫無耐力可言的愛之介一股腦地全射了進去。

好熱,好多。正滿出來,黏糊糊的。全身是汗的黑髮少年在餐桌上蜷曲起身子,不斷發著抖。比起看不見也觸不著的信息素,現在他更能確實感受到愛之介的體液填滿了自己。不只是承受對方精液的腹腔,愛之介少爺......他新生的主人的一部份正流竄在自己的體內,盈滿整顆心臟,不再空虛。

「忠,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男孩傾身向前,吻住忠柔軟的臉頰,在上頭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紅色血漬。儘管他構思許久的飼主宣言聽起來還是無比的孩子氣,但他終於邁出長大成人的第一步了──即是奪取想要之物。

「所以你要一直、一直待在我身邊喔。絕對不可以背叛我。」

「是、是的......愛之介大人......」

疲倦的忠輕輕點了頭。

他們又抱在一起躺了一會。愛之介有一搭沒一搭地磨蹭著忠的身子,把鼻尖埋進忠帶著細小汗珠的頸窩處,像是在努力嗅聞什麼的小動物一樣。因為男孩的髮梢反覆擦過臉頰的觸感太過鮮明,忠不自覺地扭了扭身體。

「忠聞起來好香喔,」男孩笑著說,「你身上已經開始有我的味道了耶。」

本來忠身上只有香皂與青草的味道,如今卻多了一絲淡淡的玫瑰花香。血的味道也會改變吧。不過光憑人類的嗅覺,應該無法察覺其中的細微差異......這是吸血鬼才會知道的小秘密。

「請問這個樣子是好事嗎......?」

什麼也聞不見的忠不太確定地反問,不過男孩立刻就摟緊了自己。

「當然啦,這樣子忠就徹底屬於我了。誰也不可以碰你。」

是嗎,那就好。他點了點頭。頭髮被撫摸著,整個人被拉了過去。被體溫冰涼的吸血鬼擁抱的時候,觸感果然還是很奇妙呢,精疲力盡的忠昏沉沉地想,但是那雙緊緊抱住自己不放的小手卻意外地溫暖......他忍不住伸出手回抱對方,因為終於找到一個歸屬之處而流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