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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大湾天明的玻璃穹顶,洒脸来来往往的闲适游人庞上,带着在半空中的广告长影投射,映入眼帘的暗淡影子,深潭里的鱼影。

急奔奔走的阿sir 急急奔走的阿sir 急急匆匆的静谧景象,黑色的皮鞋径直踏碎了四面涟漪。

「一队注意,进去后不要惊扰平民,把住所有出入口就可以了。二队进4号厅,里面都是青龙的人,放手去抓。」

耳机里传来伏地的「收到」,便衣装扮的特警三两两晃悠悠到目的地显眼,最能装扮一身中山装的许正阳。

直到许正阳掏出警官证在检票工作人员眼前晃晃顺利通过,一路畅通阻拦走4号厅,没有妙处可以抓住抓住从心底消散。交易的买家小弟和卖家小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同样趁着黑暗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了身边的特警们摸到了自己的手。来是迟到的自己。直到许正阳一扫过去,没有看到那个久负盛名的人的形象,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死死虬结的地方,才离梦想哪里不对劲。

男人不可能现在现场坐镇。

 

本该高坐在影厅里听着小弟们的阿谀奉承,交易对象的虚与委蛇,直到被阿先生个着的那个人,从男卫生间隔间小心地探出头,松了气口。

前一刻钟前一个经历过的工头掏出一张纸妄图塞进阿龙阿龙,因为不知所措而无畏而死地索着「无所所闻」。一段,翘起二郎腿的大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本来想臭臭骂着对方,就大量教训,没看清楚人放过来找自己的小弟,却突然一个激灵,猛地伸出手抢过那张餐巾纸。

一目十挥行及对方已经被汗水洄行挥动着已经被汗水洄汗开的字迹,阿龙出脊背后滑落落来,声叫走全身,暴露脱从从自己走也不会连走。胡乱对着摸不着问的小弟了手。他一边打发掉一边表演动作不休工,阿龙边走走的画面,迅速从拉门的门缝里溜溜掉了。

 

默默跟在我们队长及身后的刘建,寻不着那个人物的时候,却在心底松了口气。好来得,尽量把阿阿保住了。其他下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事,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随便牺牲掉也不可惜,了不起换了一个样子,这种人在九龙一抓一大把。

身前勇士的只拳头握得更紧了,几屏息间就决定了断断续续。

「这一切行动计划有深度的隐蔽,他们进来才出现,那这家伙一定还没有跑远!建明,来跟着去追!」

这倒正合刘建明的意,时间太紧迫,只来得及告诉接头人寥寥数字,对方说不定还有没清扫干净的尾巴,甚至阿龙是否已迅速逃离都要打上问号。这个时候把许正阳的注意力从这个厅里,甚至这个电影院里引走,是最佳选择。除此之外,如果能帮上阿龙的忙,就是意外之喜了。

 

许正阳只扫了两眼这个影厅的出口,就凭经验选出了正确的门,旁边腹部被打了一拳的小弟萎靡地支吾出声,确认了队长一如既往的明智。

然而开门后离开影院的路应该被守死了才对,正常的散场出口没可能,普通的影厅也都有队员把守,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这人还躲在卫生间里。

做出判断只在瞬息间,许正阳已经冲进了宽敞明亮……也是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微不足道的挫折没有给这个男人留下任何挫败的痕迹,许正阳抬起手指向走廊另一面:「那边是哪儿?」

 

刘建明心底一沉,和隔壁写字楼相连的走道,反而是阿龙最可能的去向,四通八达的楼梯间一旦进入便如泥牛入海,无迹可寻。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身边走过的路人好奇地看来一眼,好心地告知了正确答案。当然,对于刘建明和他背后要掩护的人,这并非什么好事。

趁着许正阳还没来得及说出分配安排,刘建明抢先说出了口。

「许队,我去楼梯间追,他可能还在商场里面,您最好安排一下。」

好在许正阳只迟疑了一瞬,一向果决的队长点点头,毫不耽搁就转身折返回此刻看来过于轩敞的商场。

「行,就我去商场吧,你注意安全,需要支援随时联络。」

 

这些自己人的努力与警方的交锋,忙于跑路的阿龙本人一概不知。他从卫生间溜出来后,并不知道走廊那头是哪里,反而错过了自己最佳的逃生路径,一头扎进了纷乱的商场里,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好在他还知道起码要往大门出口处寻去,一路左顾右盼魂不守舍地混进了人群,连仔细看路都顾不上,脚步蹒跚间不小心撞上衣着清凉的年轻女郎,惹来一顿娇嗔怒骂。

心里不耐又慌张,生怕对方的咋咋呼呼引起此刻不知在何处虎视眈眈逡巡搜罗自己的人的注意,阿龙恨不得一巴掌捂上秀眼圆睁的女郎涨红的小脸,把她的声音憋回肚里去。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还没多张望两眼,就看到上一层楼靠近扶梯的边缘处,脚步匆匆的阿sir已然现身。阿龙再顾不得对不依不饶的女人道歉这种小事,惯性鞠着躬倒退两步,一把挥开四周团团围住他的同行女郎,单手撑住扶梯缓慢下行的扶手,两腿一抬翻了过去,落在侧面对行的下一架上。

 

半下午的商场里人声鼎沸,衣着清凉的靓女三两成群,站在扶梯口附近呼朋唤友。骤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还来不及娇呼,只看见那打扮怪异——与其说是风雅,不如说老土——的冒失鬼,慌不择路窜了出去。

许正阳三两步翻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一片狼藉的场面。只好皱了皱两道俊秀的浓眉,加快脚步追上去。

好在前面逃窜的人相距不远,眼看只两步之遥,许正阳左手猛地搭上玻璃围栏冰凉的金属扶手,借力飞起一脚,正中其后心。那人踉跄两步,眼看着再想提速跑脱是不可能了,索性就地一扑,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在身上一撑,顺势向外翻滚而去,躲开了许正阳落地时力若千钧的全力一击。

只可惜慌乱中滚错了方向,没有向更广阔的内侧翻去,反而一睁眼便看见面前近在咫尺的玻璃围栏,已把自己堵进了退无可退的窄路里。好在这人情急之下反而有些急智,趁着这高低落差,许正阳不方便俯身提拉自己起来,即使两条劲腿要挟着风声飞踢而至,也尚有一段距离,躺着的瓮中之鳖两腿一蹬,猛地踹上坚硬的钢化玻璃,顺着反弹的力道从许正阳两腿间滑了过去。拜日日辛劳的清洁工阿姨所赐,这滑不溜秋的地面还助他滑出好大一段距离。

 

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了身,拍拍身上已变得灰扑扑的白衫,这人又不急着逃跑了,只将一张大脸上挂起笑眯眯的得意神色。

「阿sir,追了这许久也累了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同样停住脚步,身姿挺拔的平头男人依旧冷着脸,汗珠顺着那张光洁的俊脸淌到了下巴颌的尖处,欲滴未滴。

「废什么话!人字拖!有本事跟我回去再说!」

 

这次受惊的各位小姐倒不再腹诽,只把眼觑向那同样穿着少有人穿的中山装,风纪扣一丝不苟系到最上,系带皮鞋漆黑锃亮的男子身上,这古板的打扮反而衬出他俊秀禁欲的风姿来,直让人暗道阿sir的气质果然比那白衫下穿着大爷背心,一看就是黑道中人的大头好得多。

 

「哎呀……什么人字拖……难不难听,大爷我好歹是亚洲飞鹰马如龙,阿sir你就算想和我亲亲热热,喊声阿龙也行啊……」

眼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缓兵之计是行不通了,阿龙一边嘴里胡诌着你好我好大家好都是兄弟的胡话,脚下一边悄无声息往扶梯口的方向挪。

 

还好方才周旋一番,两个人的站位正好掉了个个,眼下不再是许正阳堵着阿龙动弹不得,令这人寻着那斜后方的空隙,一个侧身便刺溜钻了过去,两脚一抬窜上一上一下两台并列扶梯间光滑的金属面,一屁股坐下便滑了下去,到了末端平缓处,如同泥狗滚塘,两只手就着徐行的扶手一撑,飞快滚了两个来不及形成筋斗的跟头,脚刚一沾地就抡起两条腿跑开了。

 

若是阿龙机灵点,掉头往楼梯间跑,兴许还能抓住此刻对他极为有利的局面,一举扭转颓势,摆脱身后的追兵。

可惜他对楼梯间里自己人与自己人的狭路相逢,相见却不相知,一无所闻。

刘建明虽然不在意这些喽啰,却也被烦得焦头烂额。

冲下去两三层没有看到阿龙的身影,甚至除了自己之外的脚步声都没听闻之际,刘建明就心知自己怕是估摸错了。虽然那家伙向来跳脱到近乎不靠谱,能琢磨出他心思的人才是奇怪,一筹莫展的局面还是让焦急的刘建明难以克制心绪起伏。

既不知道对方的去向,贸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点,无疑等于打草惊蛇,许正阳虽迂直,却不是头脑蠢笨的蛮汉。没有合理的理由,刘建明连把许正阳从更有可能遇上阿龙的那头叫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一路的好运气似乎尚未离他远去,缺什么来什么,打瞌睡递枕头——从楼下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与呼喝声,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径不可能发生在警队身上,只可能是阿龙手下另一帮小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后知后觉赶来救援了。

可惜刘建明并不能贸然表明身份指使对方,甚至还得痛下重手。

 

咋咋呼呼迎上来的打头人先是一愣,那张一看就睡眠不足的脸上出现了两秒的空白,似乎是没想到在此时此地遇到一个「条子」。直到随后,身后更早醒悟过来的看起来才十五六的少年推搡了他一把,让打头的家伙身上花里胡哨的装饰铁链都齐齐一抖,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唤醒了怔愣的所有人。

叮当作响的家伙顺着背后的力道扑上来,一拳直击刘建明的面门,脚下的步伐却虚浮踉跄,显然注定是无效的一击。

刘建明不慌不忙地抬手抡开直扑而来的拳脚,另一只手还有空按住耳麦。狭窄的楼梯间反而成了对方的不利条件,哪怕人数众多,也只能被堵在后面,一个一个地冲上来面对一夫当关的副队长。即使有聪明到试图绕过刘建明,从背后来个前后夹击的,也没有被他给予任何机会。

「许队,我是建明,六层楼梯间没看到,但对方的小弟上来了,二十多个。Over。」

 

耳机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对面的情势比刘建明想象的激烈得多。

「收到。嫌犯跑去了五层,我在追。你能解决吗?迅速解决掉喊二队来收尾,你赶紧来帮我堵人。Over。」

也比刘建明想象的机会要大得多。

自己恰好在上一层,只要把这些蠢头蠢脑的家伙都引去商场内,看到阿龙他们自然知道后面该怎么做。而这并不是什么无解的难题,轻而易举。

堵在后面缩手缩脚的一群喽啰情绪已经足够激愤,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导火索。

刘建明故意漏出一个空隙,用左肩膀毫无防备地接了咬着牙的打头人一拳,闷哼一声往他身侧一歪,顺势一窜,另一条安然无恙的手臂勾住陡峭楼梯旁铁锈斑斑的扶手,两腿一屈,踹上赶过来的机灵少年的肩颈,轻松地翻越过五六个人的头顶,踩着扶手落到下一节楼梯上去了。

一群人乱糟糟地赶紧转身往回跑,现下落在最后的打头人扯着嗓子训斥原本排在最末,突然成了打头阵的底层小喽啰,喝令他们加快脚步,赶紧逮住眼看要溜之大吉的条子。

毕竟,如果找不到老大,抓个条子来做人质交换,也算能将功补过,最大限度浇熄话事人的怒火。

 

耳麦里传来的话语尚未结束,只一个转身的功夫,许正阳眼看着已错过抓住那诨名「人字拖」,最擅在市井间穿街过巷的滑泥鳅的最佳时间,一气之下也再顾不得维持摇摇欲坠的颜面,猛一伸手勾来玻璃围栏外垂下的广告绸带,身子挂在轻飘飘的长带上摇摇欲坠,斜斜伸长两条腿踩着下行扶梯的扶手,一连串小步倒平平稳稳跟下去了,也不比坐「滑梯」的人落后多少。

挂在长带上的人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给自己的副队布置任务,交换信息。

 

脚一踏入下一层,恰好手中借力的长带也功成身退脱了钩,带着一个小小圆环飘飘荡荡落进了许正阳手中。计从心起,许正阳信手把另一头直对着那背影抛去,带着重量的小圆环如同坠了暗尖的鞭梢,径直精准打在阿龙的后脑勺上,成功激起一声痛呼,再趁着被痛击后失去理智的人一个下意识歪头的失误,绸带如同冰冷的蛇信,凭着惯性一圈一圈缠绕上他的脖颈。

机不可失,许正阳奋力一扯,竟将个头略高自己一些的男人拽倒在地,往自己方向拖行几步。被束住脖颈的人自觉不妙,两手十根手指紧抠住绸带锋利的边缘,任凭毛糙的锋面将自己皮糙肉厚的粗手磨出一道道红痕,拼命为自己争取两口喘气的余力。一边挣扎,一边顺着被拖拽的方向翻滚,试图将自己柱子般的脖子从这死亡的圈套里解救出来。

这次他倒运气不错,选对了方向,只付出了最后被圆环打得喉骨生疼的代价,摆脱了绝对的劣势,与赶上两步的许正阳交起手来。

 

许正阳一向拳风干脆利落,绝无一分一毫多余的动作,吝惜自己的体力到极致,只以实用制敌为上。一拳直击刚滚爬起来的人面门,被仓皇挡下也不急迫,只紧接着两手合力,一只手臂横挡住对面的攻势,另一拳从下腹直捣空门,打得阿龙痛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不及反应便又硬接了一脚。

眼看着再这么被对方趁势穷追猛打一路落后,迟早要栽,本就精于此道的阿龙心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论起借力打力因地制宜还是我魔高一丈。

也不转身多费功夫,依着记忆里的距离退到身后冰室的室外桌椅旁,穿梭在一大堆椅子里,隔着圆桌窜来窜去,竟逼得伸出手试图抓住他的许正阳无计可施,一怒之下两脚轻盈一跳,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漆成白色的雕花圆桌面上,一只脚已飞了起来,意图正踹上阿龙的心口。

眼看着这一踢若是硬接,手臂接手臂得断掉,踢到身上只怕要吐出一口血,哪儿都讨不了好,情急之下扯起腰边一张靠背椅,也顾不得是不是椅面迎上,只要能挡下这一脚飞踢就行。

谁知这歪打正着的乱中求生,倒真给了阿龙一线生机。若是椅面正接着,不过稍阻片刻攻势而已,偏偏许正阳用力极猛的一脚哪儿也没踢中,卡进了靠背椅的靠背上一根一根细铁柱的缝隙里。阿龙先是一惊,随之一愣,最后一喜,笑眯眯地扔下这尚有几分斤两的铁椅子,任凭许正阳站在桌上,别扭的姿势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这重量,狼狈地跌滑到地面上,一只脚还卡在椅子里,阿sir倒活像被戴上脚铐的囚犯。

只是世事总没那么完满,只差一点便能逃脱,偏偏许正阳歪斜着跌下来的时刻还不忘伸长了手臂拽住阿龙的衣领——还不是外面那件白褂衫,是里面老头背心的肩带,连当场脱衣上演金蝉脱壳的机会都没有。阿龙只好又返过身,手上和许正阳目不暇给对打十数次,脚上跃跃欲试地试图绊他一跤。

抛开运气实在不好的这种意外,若是能轻易叫对方克制住,许正阳也坐不到如今的位置,更不能把这令所有人头痛的滑泥鳅撵成这样。被卡住的脚在试图挣脱,许正阳猛然俯身而下,另一只自由的脚顺势从身后一个高踢,斜斜正中阿龙的侧脸,踢得他向另一边偏过脸去,情不自禁捂着脸龇牙咧嘴,撮着牙花子捂了捂牙。

似是恼羞成怒,明知对方正忙着解决脚上的问题,正是脱身的好时机,阿龙这时偏偏不急着跑了,左右顾盼一下,抽起邻桌桌面上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臭抹布,猎猎生风向许正阳脸颊抽去。一张破抹布被这人使得如臂使指,直对着许正阳的俊脸两边抽去,像是不解心头之恨决不罢休。

 

许正阳也有些无奈,你来我往的拳脚相加,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打人当然怎么狠怎么打,讲究的是快速制敌。偏这人学了一身市井习气,觉得自己是故意往他脸上招呼,眼下也卯起劲意图报仇,全不讲究章法,一时倒叫人难以下手。

就在这么个当口,一时不察反被抹布糊在了脸上,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淌着消毒水的抹布湿漉漉的,搭在短短的头发毛茬上倒牢靠,甩了甩头还掉不下来,直熏得人眼睛睁不开。试图伸手去扯,耳廓轻轻一动,已听见迎面而来的直拳带起的细微风声,只好先招架住市井流氓的流氓拳。

阿龙的拳倒不难招架,只不过眼下视线受阻,偏偏他虚晃一招的小动作又多,带起的乱七八糟风声鹤唳叫人难以分辨,连许正阳也不得不摒弃自己绝不拖泥带水的作风,宁可多做以全弥补,也不给对方可趁之机。为了加大打击效率,每当相接的一拳落到实处,许正阳还会翻折手腕,手背蓄力重重折击,不论这一击落在哪里。

屡屡接了几次重击,胸腹隐隐作痛,阿龙也萌生了退意。许正阳趁着他这一瞬的迟疑,左手一把扯下覆在头脸上太久的抹布,奋力眨了眨眼睛,右手一把按上阿龙肩头,压得他身躯微微下沉,脚背绷直一个提溜,竟从椅背里挣了出来。

见势不妙,阿龙这才大惊失色转身要逃,然而握在对方手里的肩膀怎么也扭转不过来,还被对方膝盖顶上了尾椎骨,押着趴倒在地上,从屁股蛋上方开始蔓延起麻意。

「好大哥,你是我亲大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一句胡诌还没扯完,满嘴跑的火车还在哈尔滨南站,离着九龙城十万八千里,奈何阿sir也没了好声气,一句话也不想听。

「少给我胡说八道,老实跟我回去一五一十交代了,该怎样就怎样绝不会让你多掉块肉。」

许正阳也怕再多说两句,这奸猾的家伙又要想出什么新招,干脆地扯过那条居功甚伟的抹布,让它发光发热到最后一刻,当成镣铐给人绑上了。这才松了口气,食指抹掉下巴连珠淌的汗滴,推搡着人往商场大门走去。

 

刘建明好不容易溜着身后跌跌撞撞下楼的一群喽啰下到三楼,却听到耳麦里传来队长即使喘着气也能听出得意的声音。

「建明,逮住了,我押着他去楼下停车场直接开车带回队里,你那边怎么样?」

心急之下一时不察,背后挟着风声而至的一脚直接把心焦的刘建明踹下了二层,闷声痛呼与身后得手的小喽啰得意的嚣叫一并传入耳麦清晰地被收音。对面沉默了一下,随之许正阳焦急关切的声音响起。

「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联系二队去找你!等——你给我站住!」

 

眼看目的达到,听声音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搞不好阿龙能趁着许正阳分心之际再次逃出生天。刘建明不再暴露自己的弱点,给本不可能伤到他的小喽啰可趁之机。

感觉到腰部的衣料被抓住,刘建明顺势两臂一松,从衣袖里摆脱出来,肩膀一轻,任由没有扣扣子的黑西装轻松地离自己而去。就连打开两粒扣子的白衬衫都在激烈的动作间大扯开衣领,露出男人瘦削的锁骨。

从蹲姿稳稳地立起,反身一个高高的飞踢,试图趁胜追击的少年下巴挨了一脚,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刘建明心知眼下只有抓住时机,恰逢其时把这群混乱的喽啰引去停车场,扰乱警队的视线,才能为阿龙创造有利的条件。也不恋战,刘建明有意控制着人群跌撞下行的节奏,时不时回身撂倒一个,却不能太快地削减掉全部战力,只要对方暂时无力对自己造成威胁,便任由其偶尔的拳打脚踢。

最大的问题是,阿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边有群「帮手」,还是说他顾虑着停车场里除了己方之外,还有警队的人虎视眈眈,干脆就弃之而去往别处去了。

 

好在阿龙即使对刘建明这个名义上的警队副队长,许正阳的左膀右臂,实质是己方安插的人马一无所知,也从三言两语里觉察了另一方势力的出现——很大可能是自己这边的后援。

不过在此之前,最重要的是把手从这条臭抹布里挣脱出去。

一路上许正阳只一只手攥住这条抹布,像是潜意识里不想和一身臭汗的阿龙有什么身体接触,即使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随时能扣住阿龙肩膀,甚至捏上他的咽喉的另一只手,并不是可以忽视的存在。

直到许正阳一时情急之下伸手按住了耳麦,大声呼问对面不知是谁——不管是谁等你龙爷我安然无恙一定请你喝功夫茶——的人安危,阿龙才有了真正的可趁之机。

一向皮糙肉厚抗揍抗造的男人,掰下自己两手拇指关节之际,也忍不了一霎间冒出的冷汗,却不能痛呼出声引起注意。两只手腕向内交错上下一叠,本来紧紧束缚的抹布失去了应有的无懈可击,松垮下来,阿龙轻轻一抽,两只手重获自由。

暗地里再次感谢对面不知何方神圣的救命之人,阿龙这时倒不急着夺路而逃了——毕竟想要夺路,起码得分辨清楚路在何方。这个道理也是他在那个明亮得人眼花的大商场三番两次坑到自己,好不容易悟出来的。阿sir既然毫不在意把自己领到停车场这种逃窜的好地方来,足以证明他们的人——更多荷枪实弹不好惹的条子——一定把这地界围上了至少里外三层。

 

阿龙的分析倒不为错,奈何他今日火气实在太旺,比头一遭上牌桌的雏鸡还要心想事成。那位不知名的好汉——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一长串尾巴往停车场来的刘建明——猛地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无视身后跌跌撞撞跟上来的小喽啰们,杵在拐角处张望了两圈,终于在许正阳抬手挥舞出声后看向了正确的方向。

看到许正阳——还有他身后畏畏缩缩蜷缩着的俘虏阿龙——的不止有副队长一个,更有那一大串存在感极强却仍被无视的喽啰。机灵的少年手肘拐了前面的笨兄弟一下,痛呼掩盖了脱口而出的「老大」,看到这一幕的喽啰们倒是一霎时一个个机灵起来,只是闷不吭声往许正阳的方向拔腿就跑,甚至抛下了拔腿飞奔的原有目标——立场可疑的副队长。

 

许正阳也没有把这群人放在心上,只不过下意识皱了皱眉,便提了提裤腿,摆开迎击的架势,准备搭把手帮着今天状态不佳的刘建明搞定这些恼人的「尾巴」。

局势和他想的一样——无论这个「他」此刻是许正阳还是刘建明,抑或偷偷摸摸挪动脚步的阿龙,一个巴掌数得出来的小混混,甚至连劫走阿龙的能力都没有,只不过仗着几招王八拳,缠住了两个条子。

对讲机里传来守在停车场的队友的惊呼声,许正阳却分不出心神去应答,勉力倾注几分到背后的阿龙身上已是极限。但不过一个错眼,下一刻许正阳便明白了队友的惊呼究竟源自何处——一辆黑色suv车速极快拐过好几个弯,轮胎在地上磨蹭出尖锐的嘶鸣,直至稳稳地骤停在阿龙面前,门户大开。

许正阳来不及旋转,下意识飞起被拉扯小住阿龙的角,可怜的身后刘建击飞的混混猛然撞翻了下盘不稳的阿sir,「阴差阳错」送自己的老大安稳上车。暴怒迁怒的骑士一拳猛击翻找事的啰啰,大掌一族刘建跟上,终于得空抽出对讲,持续向大家下达命令。

佳佳、卧底、飞逃的漏网之鱼,都心知肚肚明争斗,够不够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