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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蘭一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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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佩西是在一場拍賣會上被帶走的。當晚就起了暴動,市政廳門口的噴泉雕塑被損毀嚴重。
次日報紙頭版,范德薩升遷,公開讚譽一名剛剛恢復身份的臥底警員。宵禁同時被宣佈在案件週期內施行,因此原本是一個有很多人來禮拜的週末,偌大的教堂里只有范博梅爾在孤單祈禱。
羅本心不在焉,被范博梅爾抓來演奏管風琴,心煩意亂中頻頻出錯。當他再次撥錯右手邊一個音栓,終於忍不住上前詢問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范博梅爾,“你在為范佩西祈禱嗎?”
范博梅爾握住羅本的手,“親愛的,我在為所有人禱告。”

代表律師范布隆克霍斯特姍姍來遲,范佩西在此期間拒絕在審訊室回答任何問題,唯一說的話是警局的牛肉三明治不錯。
本該更不錯的。范佩西在拍賣會前就公開高調表示看中一幅現代畫作,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將要拍來送給他小男朋友的生日禮物,又過後兩天,晚餐他們會一起吃牛排,再從餐桌吃到床上,可惜斯內德在deal聲落錘前無情叫停了整場拍賣會,直接在議論紛紛中帶走了范佩西。

“我認為,您的所有監視設備此刻按照相關規定應當關閉了?”范布隆克霍斯特不徐不疾地在范佩西對面坐下,貼著桌沿平行精準放置公文包,抬眼直視墻角頂端的半個漆黑水晶球樣式監控,“請別忘了收音設備,博格豪斯警官,您很難不升職,是不是?”范布隆克霍斯特收回視線,掌心按在范佩西手背示意他定一定。
水晶球轉了三十度,又向下偏轉,直到與地面垂直,一點反射的光亮都不再有,范布隆克霍斯特才鬆開手,“我只挑重點說,不用全部聽懂。”
“保釋程序還在走,估計還要點時間。檢控那邊范尼還在打聽是誰上庭,奧維馬斯沒了范德薩誰都不是,只會按范德薩旨意做事。如果是德波爾那最好辦,他全照材料打,是個廢物。范馬爾維克最難搞,但有交易餘地,談得下來…當然如果范尼順利,還不用走到這一步。”
“說來你姐最辛苦,昨天開始就陪范德薩出席這個那個的。”范布隆克霍斯特一口氣講到這,拿起紙杯一飲而盡,憐愛地掃了一眼范佩西,卻更像在可憐范尼,“當務之急是他順利,檢控那邊能拿到的材料我也拿到了,沒有任何破綻,很完美,是范德薩的風格。”
“刀上只有你的指紋,停車場能拍到你車的監視器壞了三個,剩下的唯一一個只能拍到車的駕駛座,也就是只有你的出入。”范布隆克霍斯特平靜敘述,語調之平穩如同複述范佩西的已知事實,“博格豪斯說要幫你把車開出來,特地請了停車場保安一起去提車,遠遠望了眼車窗內就報警了。”
“不愧庫伊特的培養。”范布隆克霍斯特最後評價道,想了想又補充,“安全起見我已經讓庫伊特在利物浦多待一陣,那邊有我們的人參與把守,范德薩就算在曼徹斯特還有影響力也很難去抓人。我也問了,確定博格豪斯沒有接觸過我們的賬面。”
“就算有,庫伊特也做得很乾淨。”范佩西總算找到話口。
“所以一切安心。”范布隆克霍斯特拍拍范佩西肩頭,“你也不笨,羅賓。”

羅本特意留了一份早晨的報紙,好心的報紙廠商沒有收他的錢。翻走范德薩滿臉運籌帷幄的版面,才在背面的詳細報道里讀見一位少了一截舌頭的男子被發現平躺死在范佩西車廂後座,車內除了范佩西和他沒有第三人的指紋,一把甚至和舌頭的切口也契合的鋒利小刀直入死者心臟,沒有多餘的傷口。
范博梅爾催促羅本把早餐的熱牛奶喝完,還是不忍心看到快要哭出來的羅本真的哭出來,安慰道明天不出意外能見到他。

“來不及了,人已經到了——”斯內德猛地撞開審訊室的門,徑直向范佩西衝來,見范布隆克霍斯特沒有反應,推開他就將范佩西的頭往桌面撞。范佩西頂著斷掉的流血鼻樑站起身踢掉椅子破口大罵,被斯內德眼疾手快制住戴著手銬還要劈過來的肘,扭頭朝范布隆克霍斯特高喊“嫌疑人自殘,等什麼取保候審,不保外就醫嗎?”
范德法特就從審訊室外往里探頭,快樂地進來拽走范布隆克霍斯特,“走嘍,我們去辦手續嘍!”
走廊裡范德法特的歌聲漸行漸遠,范佩西仍然在試圖反擊,被斯內德出狠力折了尾指又給了眼眶一拳,在范佩西持續不斷的咒罵里嘲笑,“那可不得逼真一點?范德薩是好交差的嗎?”

范尼到的時候范佩西正被也坐在病床上的羅本可憐兮兮地餵食,他手指裹得誇張,臉部穩妥起見也暫時包得幾乎認不出人。范尼佇在門邊敲了兩下重的,范佩西還在向羅本討一個親吻。
羅本掩上門,范尼才緩緩輕聲道,“范德薩當時跟一把手承諾要交上去一個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我沒同意。”
范佩西抖了抖被手銬和床側欄杆扣在一起的手腕,不滿地冷哼,“我猜到了。”
“你要感謝阿爾揚。”范尼點點門外試圖開門偷聽的羅本,嚇得他砰地關上,范尼低頭笑了一下,“剛好他出現了,亨特拉爾沒有得手,這給了我們很多時間。”
“現在,親愛的,時間到了。”

宵禁時間不宜過長,因此案件被列為特別重大級別,特事特辦,所有的偵查和審訊都需為此讓路。
檢控意料之中地由奧維馬斯發出詰問,范布隆克霍斯特一路跟著他打太極,范佩西全程流利背出話術,正當陪審團準備商議結果,博格豪斯突然示意有證據需要補充。
博格豪斯交了一份從拳臺上失敗的全部失蹤者名單,再次將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禍首指向范佩西。庭上當即宣佈另案審查,陪審團的決議也暫緩判定。

措手不及。尼德蘭的這個春季已經反常地寒冷,雨仍然未停,范德薩仍然每日在政治電台上發表得體且得意的隔靴搔癢論點,范佩西這邊也已經足夠忍讓,但不會想到范德貝克和博格豪斯在拳台上的賭注是一線也不留。
多得斯內德的手重,范佩西的留院觀察成為唯一幸運的事,剩下的只有更多的探視被禁止,連范尼也不得不在午夜悄悄前來。
“亨特拉爾拒絕溝通。”范尼帶來的也不是好消息,“事實上,亨特拉爾和范德貝克似乎人間蒸發了。”范尼摘下黑色風衣的兜帽,露出也被打濕的鬍鬚——自同范德薩分手以來,他便開始蓄須,防水面料上的水紋扭轉得千奇百怪,像是織成無法破解的迷網。
沒有再廢話的必要,司機已在門口等待許久,車子沒有熄火,車座的加熱器適度保持著,雨刮器仿佛不知疲倦的永動機,吱聲下流淌的是困局里的荒誕。范尼剛剛收回沾上濕潤沙土的皮鞋,汽車就頃刻撥開雨霧,不求應答地朝看不清遠方的直路飛速而去。

羅本打著傘為范尼開了車門,范博梅爾再次從容站在教堂盡頭迎接他。
“原計劃有問題?”范博梅爾從鏡框里抬眼,依然高高地站在台階上,分明是看不見光明的午夜,背後的花窗卻將燈光盡數反射在范博梅爾身上,范尼甚至覺得他的聲音有回音。
“我不認為你找我來是為了問這個問題。”范尼掏出手帕擦拭腕錶,指針流動中指向了整點,教堂的鐘聲把氣氛敲得有些失真。
輕微耳鳴中靈巧接過范博梅爾扔來的一串鑰匙。“全是你的了。”范博梅爾輕飄飄,見范尼在端詳鐵環串起的可疑卡片,“我跟范布隆克霍斯特說了,後天我會出席。”
“那麼,你需要什麼嗎?”范尼急切追問。
“人們往往把痛苦和幸福歸於惡行,”范博梅爾搖搖頭,“一場本應早早完成的婚禮遲到太久了。”

再次開庭。
范博梅爾呈上完整的教徒名單,包括了此前拳台名單的所有失蹤者。
“我的工作是為他們提供一種人生的解決方案。”范博梅爾如是說,“根據相關條例,我有權為我這些嚮往幸福的成員保留私人行蹤。”
奧維馬斯仍然詰問,“證人,請問你如何確保他們的生命安全?確保的方式是全部交到一個殺人兇手的手裡嗎?”
“反對。”范布隆克霍斯特起立,“涉嫌誘導提問我方證人。”
“反對有效。”法官敲兩下錘,“陪審團,請問你方有關於此次案件的結論了嗎?”
“是的。”陪審團團長,電視評論員阿費萊起身,“請允許我作為代表宣讀陪審團的決定。”

范佩西死在了法庭門口。
死因是一名蘇里南裔的押解法警,手槍突然走火擊中其心臟,經第三方判定為完全的意外,博格坎普為其死亡鑒定書屬上了姓名。
仿佛一切都安靜了,只有一家八卦小報流出一張范德薩著一身黑衣垂手哀悼的圖片,范尼未見其身側。接著這家小報也飛快地消失,剩下一些諱莫如深逐漸被到來的初夏陽光掩藏。
尼德蘭一條街的雨季終於結束了。范德法特和斯內德依然是尼德蘭一條街警局的雙子星,而博格豪斯早被范德薩調任不知何處。街上的酒吧沒有傳出過易主的消息,庫伊特和范布隆克霍斯特不知道在打理什麼,只是長久地忙碌,又替酒吧掛上了長期歇業的公告牌,好似一些往日輝煌再不復來。教堂重新人來人往,范博梅爾微笑著洗禮許多新的信眾。習慣晨起的人們也知道羅本不再送報紙和牛奶,男朋友的死亡似乎對他的打擊過大,他開始頻頻在拳館出現,他總是贏家,他總是以內切步出其不意地致勝。每一個人都知道羅本要內切再出拳,可是沒有一個人防得住他,所有人都看到了羅本汗涔涔的脖子上明晃晃的彈殼項鏈。然而再也不見亨特拉爾和范德貝克了,有人說亨特拉爾是失去對手無心戀戰,甚至信誓旦旦地手舞足蹈轉述道“假想敵比身外物更為重要”。
總而言之,灼熱的陽光下再沒有什麼謊言和威脅了,人們開始重新艷羨范德薩身邊來來往往的情人,但唯一曾經戴在他手上的戒指如同逝去的人一樣長埋土中。

“我們快跑!”有人牽起羅本的手小跑。
兩旁是鮮花瓣、禮花和鼓掌的正裝人群。
醫院那晚范佩西問過范尼,“現在范德薩是誰呢?”
范尼只是揉揉范佩西頭髮,“親愛的,他很重要,但在我的價值序列中,已經是最末一項。”
范博梅爾為一對新人念祝詞,一度有些哽咽。當一名佩戴高級別領花和肩章的白襯衣老人宣佈新郎可以親吻身邊人時,羅本已經迫不及待地踮腳吻上去。
“我永遠愛你。”直到起哄聲一波又一波,羅本才依依不捨地分開,不甘心地再輕啄兩下。

簡易的雞尾酒會。
羅本摟著面前人的腰,見斯內德和范德法特跳著嫻熟的舞步,儼然全場最佳搭檔的態勢,小心翼翼跟懷中人咬耳朵,“哈尼,你說要告訴我的秘密呢?”
范佩西咯咯地笑,一面說你踩到我腳了,一面貼在羅本耳畔,“本來范博梅爾姐姐不是想給我們證婚的嘛,被那個死老頭威脅啦,非要接著姐姐的話再講二十分鐘才給我們親親,我聽得累死了。”
“怎麼看起來大家都認識他,我之前沒見過?”
“就是范加爾啦,傳說中的警察局長,”范佩西把頭枕在羅本肩膀上,發出滿足的哼哼,“哎呀,就是我教父。”
“那么那個蘇里南裔?我看他好像盯著你很久了。”羅本警惕地與范佩西十指緊扣,假裝不經意地問。
“你是不是臉盲啊?”范佩西食指輕點羅本胸口,“尼格爾德容,我小學同學,你之前見過了。”
“我不管,總之你是我的。”羅本收緊手臂。
“是啦是啦,”范佩西和羅本交換了一個甜蜜的親吻,“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范博梅爾舉杯和旁邊大金鏈子長墨藍色西裝外套的人碰杯,“不錯的著裝。”
“謝謝。”那人與范博梅爾碰杯,懶洋洋地一飲而盡,“下次別再跟人透露我行蹤。”
“曼徹斯特好嗎?”范博梅爾沒有應聲,反問他。
“太糟糕了,”那人誠實地說,“不如巴塞羅那好。”
范尼適時走過來碰杯,“能在斤斤計較的皮克手裡買下一個人,是你的實力。”
“不客氣,”那人放下空酒杯,截住路過的托盤上最後一杯瑪格麗特,抿了一口直皺眉,“噫,太甜了。”
“祝卡瓦酒合你的口味。”范博梅爾輕笑。
那人再次碰了杯,“我的人情還清了,”便轉身進入人群。
范尼目送他離開,“是無法馴服的人呢。”
“能用則用,不用則棄。”范博梅爾無所謂地聳肩。
“生意還在做嗎?”范尼回過頭來,“某個雪夜有位小朋友可是傷透了心哦。”
“重申一遍,我不稱呼它為生意,”范博梅爾仍然保持微笑,“我的工作是幫助他們贖罪,為他們帶來幸福,”也飲干杯中的紅色液體,“我想你不會忘了,我在米蘭城也有許多舊友。”
“至於他們兩個,慢慢來,長大可是要自己一步一步從街頭走到街尾。”

尼德蘭再大不過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