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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觉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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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其实有些话,不说出来,彼此也已经心照不宣。
可是偏有人格外在意,也许是想不通吧。仿佛不经过什么仪式,就不承认,就不安稳,就不算作拥有。

01

挑战赛总决赛的前夜,肖时钦最后设定了一遍酒店的冷风温度。终于一切准备都做完了,帐号卡也收好了,没有什么纰漏了。以往,睡前躺在床上确认这些繁琐的细节,是肖时钦安抚自己的方式。而今天,熟悉的安稳感觉,竟然没有如期而来。
焦虑和不安是勒着心脏的两根绳索。肖时钦侧身闭着眼睛,在梦和醒的边缘处沉沉浮浮。B市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得不安稳,空调声也不安稳。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和画面渐渐地熄了,而后有人从隔壁床掀开被子过来,合身撞在他胸口。
“小事情。”

梦境里天旋地转,小行星坠落地球。

肖时钦被撞醒,手还是软的,无意识地“嗯”一声。而后轻易被孙翔占领了怀抱,轻快地贴上来,找一个熟悉的姿势。
肌肤相触,呼吸带来舒适又放松的一点点热。距离太近,两个人却已经习惯很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肖时钦想。
在嘉世第一次配合训练的时候,肖时钦就明白,他对孙翔的一切研究和猜想都是正确的。这是一个靠直觉打比赛的人。
后来才发现,这个人的直觉不仅仅在赛场上。
谁是利用他的人,谁是孤立他的人,谁是捧杀他的人,谁是对他灌注了期许却在细节上不闻不问的人。
谁是在每件事上替他想,一定不会带来伤害的人。
孙翔不说,可能也并没有一个个梳理思考过。然而直觉就这样转化为行动,目标明确,内外分明。

“睡不着?”肖时钦小声地问。
“一会就睡着。”孙翔答。
黑暗中,两个人挤挤挨挨地躺在一起。过了半天,孙翔的眼睛还睁着。肖时钦知道孙翔为了迎战君莫笑做了许多准备,睡前又和邱非对练好几把,兴奋也许还没消退。
“休息吧。”肖时钦犹豫一下,轻声说。

肖时钦曾觉得孙翔是一匹孤狼。然而孤狼心中也有直觉构建的安全的巢,只是此前从未示人。
忘记了是哪一天,孙翔数不清第几次抢boss吃了瘪又被稀里糊涂安抚住。晚上孙翔抱着一包薯片突然来了他宿舍。脸上低气压的痕迹还没褪尽,挤在他旁边,不声不响看他复盘。
肌肤的热度隔着队服也能感觉到。肖时钦故作镇定地听他咔咔的咀嚼声,想不通这是交流战术还是深夜寻仇。忽然一片薯片递到唇边。“要吗?”
令人措手不及的信任就这样来了。孙翔把他拽进巢里,尾巴一圈,从此两个人再也没走出去。
在那以前,孙翔打团队不带脑子。因为越云一群菜鸡,嘉世一盘散沙,没人值得相信,脑子带了白带。
那以后孙翔打团队依旧不带脑子。因为有了肖时钦,肖时钦又总是不会错。于是脑子什么的还重要吗。

“小事情。”孙翔说。
“嗯?”肖时钦睡意上涌,从咽喉深处挤压出声音。
“我们明天......”孙翔的思绪飞得太远,肖时钦一时跟不上,于是便等着他。
“明天我把第一顺位让你,你可要好好打!”孙翔飞快地把话吐出来,肖时钦还来不及惊讶,孙翔又接了一句,“还有。”
这一句本就足够没头没尾,肖时钦只觉得莫名其妙。末尾又吊着人心思,于是只得耐心等下文,等了半天,身边却了无生息。
一直到肖时钦在心里把明天的出场顺序既定战术都复习了一遍,猜尽了孙翔可能问的问题,孙翔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再度开口。
“我们赢了以后。”孙翔说,“我们赢了以后,我有话要告诉你。”
一句奇妙的发言。思路太跳脱,和上一句简直前后矛盾。语气又太笃定,仿佛挑战赛冠军收入囊中,只剩下时间问题。后半句太模糊,说出来与没说又有什么区别?
奇妙的是,肖时钦竟仿佛被孙翔的笃定和模糊安抚了。焦虑的绳索松开了一个扣,又有什么模糊的东西涌进来,把悬着的心重新填满。肖时钦隐约知道孙翔指的是什么,也认同比赛还是重要太多,此时不该分心细想更远的之后。想了想没什么破绽,于是安抚性质地笑一下,说好。
孙翔像是终于了结一桩心事,身体可感知地放松了下来。又和他挤了一小会,最终回自己床上睡觉。
温暖的体温和模糊的期许却留下来,让肖时钦不切实际地感到安稳和充实。
那是肖时钦九赛季夏天的最后一个好眠。

02

肖时钦在低烧,孙翔想。
孙翔喜欢坐下的时候挤挤地和肖时钦坐一起,装作问心无愧地享受透过衣服浸来的温度。于是便无比熟悉这个人的体温,无论春夏秋冬。
肖时钦说回程的飞机上风吹得头痛。孙翔觉得空调确实挺冷,又不仅是空调。
谁想到病来如山倒。

二十分钟之前他推开门来看他的副队,才意识到一场急病可以多么可怕。肖时钦几天不见瘦了一圈,神色熬得灰败,一边咳嗽一边硬撑着和他讲话。
十五分钟之前他忍不住说了轮回购入一叶知秋的消息。肖时钦愣一下,很快又释然。孙翔以为肖时钦会零零碎碎地替他分析新队伍,可是没有。肖时钦只是咳得全身发抖,而后喝一口冷透的茶水,说,轮回是个好队伍,他们需要你。

03

孙翔大概是终于任性而绝望地发怒了,肖时钦想。
而他求之不得。
十分钟之前肖时钦拆开一块喉糖。这一点清苦的糖分已经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寝的日子里不多的安慰。
疼痛生长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呼吸道日日夜夜火辣如刀割,每个夜晚都五六七次地咳醒。食物不再有味道。胃仿佛失去功能。而头痛是凿进脑颅的钉子,随呼吸起伏尖锐地烧灼。

八分钟之前孙翔问,“你搞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
他隐约觉得孙翔是心里慌,这人心里慌的时候反而夹枪带棒。而自己疲倦得不愿再开口回答。
他去挂过三天水,第三天邻床躺着一个嘉世粉。两个小时里他旁听了嘉世粉对挑战赛决赛的无差别痛骂,还点名崔立晕倒在B市是苦肉计逃避责任,躲在医院里以为能躲得太平吗?
肖时钦扣好棒球帽遮住整张脸,此后不再出现在输液室里。

孙翔没听到答案,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在屋里并排坐着,气氛一度单方面地僵持。
孙翔方面的僵持。肖时钦只是疲倦。

孙翔好的时候可以特别好。肖时钦第一次在团战里说服孙翔听自己指挥的时候,感觉简直得到了全世界。
孙翔不好的时候也让人特别心累。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在一个层面上,有时直得不会拐弯,又伤人,要连哄带骗地去糊。
肖时钦以为那些不好的时候也没什么所谓,因为总会有那些好的时候去盖过。一切都越来越好。
可是现在他知道不会了。而他竟感到解脱般的如释重负。

五分钟之前肖时钦打破沉默。肖时钦说,来做吧。
孙翔僵硬了一瞬,然而身体的习惯又如何骗人。每次两个人挤挤挨挨坐在一起,无论天气多冷,孙翔手心都是一层密密的汗,肖时钦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我知道你一直想。”
绝望、疲倦与自我否定混在一起,是附骨的毒。
疼痛是解药。

04

三分钟前孙翔才明白肖时钦的意思。
于是再回看之前的自己,一年来毫无意识保持着试探的距离,竟然荒谬得可笑。
肖时钦的手指冰凉,手心却像燃着火。孙翔僵硬地被拉住手指,十指相扣,是他心情烦躁的夜里有人帮他做手操的姿势。掌心间太过多余的护手霜涂抹开,一根一根涂满了他的手指。
肖时钦从床头够到那管护手霜的时候,孙翔还在想。那是新年在B市抽签的时候,他们一起逛街,给对方挑的礼物。
也曾是珍而重之的一片心意。而肖时钦的手已经没什么力道,只是把金属色的软管攥在手里,用握拳的姿势去挤。漂亮的铁皮被糟蹋成一团扭曲的不知什么东西。
难以抗拒的疼痛迎头罩下,从前的真心就都变成刀子。
孙翔的骄傲而自尊的那一片灵魂,像是随着挤压的动作从身体里割裂了出来,悬在天花板上,俯瞰着床上两具不知所谓的肉体。
这真难看。
而后肖时钦略高的体温靠拢过来。他听到理智摧枯拉朽崩断的声音。

05

已经没关系了吧。肖时钦想。
屋里没开空调,空气窒着一层燥热。肖时钦却还是冷,额头上浮着细汗,被浸湿的每一寸皮肤都刺痛。孙翔的一边手肘放错了位置,压在他胸口上。痛感沉重又尖锐,肖时钦呼吸接不上来,被压得昏昏沉沉。而他并没有发出声音。
年轻人莽撞的怒气是锋锐的刃,肖时钦拥上去,只希望以身相殉。
竟然觉得这样也好。

距离太近了。
颈侧被反复地刺激,酥麻里夹杂着痛感——像是被任性地标记着所有权,想要就此占有,而又比这更痛。
痛得绝望又不甘。如同林间多汁的水果,夏末被遗忘在繁密的枝叶里,放任不管也行将腐败。既然不愿看到时间演化出不堪的尽头,不如便在坠下树枝之前就此剥开,汁水淋漓地撕咬殆尽。

还可以更痛不是吗。
腰腹间被无意识地摩擦着,灼热的手心躁动地下行,触碰到了更敏感的皮肤。挣扎被压制,疼痛愈演愈烈,而情欲如井底摇荡的反光,被打散又聚起,直到疼痛也压抑不住,一层一层地浮在肌肤上。他听到压抑不住从胸膛里挤压出的呻吟了,是自己吗。理智被剥离开,身体在焦灼的感官刺激里沦陷。肩头被狠狠地咬了,锐痛如一个信号,他抽搐着抓紧了对方的肩胛,手指尖随着难以抑制的生理刺激越收越紧,像要把薄棉布的T恤撕扯开来。
还可以更痛不是吗。

06

孙翔低头。身下的人如同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闭着眼睛艰难地呼吸。
嘉世的床是令人难以抗拒的软。身下的人被报复性地索求着,斑驳的痕迹染了半身,却像是放弃了挣扎,只是压抑着漏出一两声呻吟。而克制的姿态是征服感最好的温床。孙翔心里无数的情绪躁动着,像是要从眼眶中涌出来,只想把触手的一切都撕碎打破,又抑或填满。
于是他这样做了。肖时钦侧头闭着眼睛,他便覆上去。手伸到更深处试探,耳际是断续的呼吸声。

情欲漫上来,如有形般将人抽紧了,越拖越深。孙翔的第二根手指按到一块柔软的凸起,手掌覆盖的无力挣扎的腰身竟如濒死般弹动。孙翔从没想过朝夕相伴的这个人,还能发出这么好听又令人难以自持的声音。他探身去亲吻对方的眼睛,于是潮湿的睫毛翕动,露出黑色的瞳仁,却只是闪动着,无法明确聚焦在任何地方。孙翔像是不知休止地探寻着这具身体,直到身下的气息完全失去了节奏,呼吸的尾音掺杂着欲念和痛苦,仿佛不能再承受更多。身侧浅蓝的夏季床单被抓出成片的褶皱,而孙翔心中太多的感情纠缠在一起,已经没有办法再等。

肖时钦在这几天里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腰部的肌肉却在接触的一刻紧绷,被握住便留下泛白的指印,又转为病态的红。夏季的短裤褪下去,挂在一边脚踝上。骨骼分明的膝盖被叠起,依旧是每次瞥见都令人心猿意马的好看。

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心脏在狂躁地跳,胸腔里却空荡荡地,仿佛敲一下就发出空远的回声。

06

真的好痛。

喉糖化开,后味是薄荷与甘草的清凉药香,带着苦涩。他就在苦涩的味道里放任自己被拖入沉沦的欢愉。
然而还不够。

肢体无意识地挣扎着,全身抑制不住颤抖。某个部位如同被利器劈开,从未感受过的疼痛直通脑髓,呼吸困难。
喉咙深处挤压出难耐的声音,他伸出右手去抓胸口的衣服。那里曾经有一份沉甸甸的期待,以为自己可以扎下根系,成长为枝叶葱茏的树。而今留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在那里,又要用什么来给出一个交代?
他绝望地摇着头,移动目光去追逐对方的眼睛。眼镜早被摘下放在床头,视野一片模糊。遗憾化解不开,期许纠结不完,只余下痛苦与欢愉,是无意义的纠缠的藤。他放弃了,放弃了那些不愿回忆的与无疾而终的,只期望痛的利刃是解药。

可眼眶还是湿了,是因为太疼吗。
“孙翔......孙翔。”

07

肖时钦面上血色褪尽,冷汗又出了一层,把发尾都浸湿。呼吸里伴着不健康的杂音,似乎难以为继,一只手扯着胸口的薄T恤,像是希望透过胸膛,把肺扯掉。
孙翔被夹得发痛,却不甘,直到肖时钦的双眼迷茫地看上来,而他却恍然地低头,望见了对方撕扯T恤的手。手背上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还有血色黯淡的三个针孔。

他一定很痛吧。
手背的皮肤明明白得吓人,针孔周围却隐隐泛红。疼痛如同裹挟着实感,就这么刺进孙翔的眼睛。
然后他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恍惚地看过去,缺乏血色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疼。”

他一定很失望吧。
孙翔如被一桶冰水淋透,忽然没有了动作。而后,慢慢地、慢慢地退了出来。
“我不要这样。”

08

嘉世的生活,与肖时钦朝夕相对的生活,是裹着糖衣的药片。而今他把那层甜蜜温柔的糖衣含到了尽头,里面苦涩的药溶解开,残忍而令人措手不及。
孙翔慢慢地躺在肖时钦身边。窗外天阴着,燕子低飞,快要下雨。

“没关系的。”孙翔小声说。
回应他的是肖时钦断断续续的咳嗽。肺像是抽空了,声音也浅浅的,全身却抽搐似的抖。孙翔伸出手去,想了想,又放下。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但是。
孙翔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下撇,又眨眨眼睛,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吞回去。他很想说你要有信心些,可又觉得这句话没头没尾,无从说起。
责怪谁都可以,责怪我也可以。不要这样对你自己。
不要这样对我喜欢的你自己。

09

这个人,总是这样。
肖时钦咳得上不来气,侧身借力也陷在床垫上,孙翔伸手才帮他坐起来。两个人肢体接触的地方还带着热度,肖时钦低头,一滴液体就这么落在手背上。
也只有这样一滴,是之前一通折腾,不知怎样逼出来的。肖时钦怔了一下,抬手去摸脸颊,却有人先他一步。温暖的唇就这么覆上来,在脸颊上逆着泪迹一下一下地啄吻。双手扶着肩膀慢慢挪下去,像是把他肌肤的每一寸触感都记住,而后沿着身体的两侧,仔仔细细地帮他把T恤拉好,在下摆的地方认真扯平。
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孙翔停下了。距离突兀地拉开,脸渐渐地又烧起来。手收回去,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烧点水。”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动,眼圈也发红,下面还令人难堪地胀着。“还有......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风起了,细细的气流从玻璃窗的缝隙里吹进来。捂着薄汗的皮肤失去了切近的温暖,唯有触觉残留。
不按常理出牌,可是又每每让人没办法。
不忍心闭上眼、放开手,如同挤压着伤害着的两只刺猬,却贪恋彼此的体温。

10

有人从背后拉住了孙翔的手腕。明明下定决心跳下去,一定可以挣开,却竟然还是左扭右推,反复纠缠。有什么在那手掌上生了根,不需要太多力气,彼此的皮肤会互相吸引,触感令人心酸。

而后孙翔被温柔地环抱住了。风中飘落了第一滴雨,拍碎在玻璃窗上,却并不令他感觉到冷。他与这个世界之间,尚且隔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孙翔牛仔裤只褪到腿根,肖时钦的双手摸索下去的时候,他想到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把有针孔的那一只手拦下。脸埋起来,颈侧一根筋脉绷紧着,有汗沿着细长的线条向下滑。
十指相扣,而怀抱还温暖。

也许是时候重新上路了吧。他在沙子堆成的堡垒中扮演着国王,却没预见大浪冲来的时候,国王只能不知所措地跑开。埋在堡垒最里面、当做珍宝的那块剔透的石头,都要被海浪一并卷走,而他站在海水里伸手去挽,却只是被溅起来的水珠打湿了眼睛。

雨声起了,雨滴打在窗外的树叶上,世界充斥着温柔的白噪声。快感如潮水一般漫上来,孙翔把温热潮湿的眼眶压死在肖时钦的肩头,如同在难以抵挡的浪潮里寻找一个支点、抑或一块礁石的庇护。

11

肖时钦被咳嗽呛醒的时候,孙翔正展开被子铺到他身上。手脚被好好地放平,然后被子覆上来,边缘仔细掖住,像是认真地编织一枚安全的茧。
柔软、干燥又温暖,谁都不再受到伤害。

孙翔靠在床头,不笑,只是看着他。半晌,拆开一颗喉糖,塞进他嘴里去。
后来他们就着这样的姿势絮絮地讲了一些话,肖时钦记不清了。只记得孙翔说你要吃药,你要去医院,我刚才告诉食堂给你做一碗粥。
肖时钦想说粥也许没有用,我吃不下去。而疼痛大概也没有用。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又睡过去,身边笼罩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12

第一届世界邀请赛总决赛的前夜,肖时钦最后复习了一遍明天的战术细节。终于一切功课都做完了,队服和挂牌也收好了,没有什么纰漏了。
肖时钦躺在酒店单人间的床上,其实并没有焦虑,反而隐隐感到期待。
K国世界强队,队长又是个剑走偏锋的召唤师。全球流补位控视野都一流,手速爆炸,丰富的换位和瞬移又让他变得无比难抓。
叶修拍板,分割围击,放弃阵地战,以万变应万变,全球流对全球流。
于是核心落在了道具众多的机械师头上。

战术构想过几百遍了,地图尚未公布,而肖时钦充满期待。现实逐渐褪色成梦境,情境又异样地熟悉。
梦境里天旋地转,小行星坠落地球。

肖时钦头晕目眩地被撞醒,无意识地“嗯”一声。有人穿着睡衣挤过来,姿势令人感慨又怀念。
“小事情。”

心情却换了位置。战斗法师和魔道学者同时打制的瞬间移动是明天的杀手锏,怀里的人不讲话,身体的紧绷却不需要温习就能被轻易看穿。
“谁给了你房卡?”肖时钦甚至笑了一下,“是不是叶修?”
“......小事情。”
可能是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却被轻易揭穿,孙翔不满地在他耳边念叨。
“小事情,明天......”孙翔被比赛的事压得不满又焦躁,甚至抓了抓头发,“明天我......”
时移事易,他们都不一样了。拥有了新的队友,面对着新的挑战,手中握着难以预知的未来。
而肖时钦知道,有些东西,经过多久,大概都不会变质。也许会踏上旅途,但终会归来。
“明天我们赢了以后。”肖时钦说,一字一句,“我们赢了以后,你有话要告诉我。”

孙翔突然停止了动作。像是这句话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呆滞地消化了一会。
“我们赢了以后。”孙翔的眼神四处闪烁,不知看着哪里,而后又像找到焦点似的,在黑暗里又落回肖时钦身上。
“我们赢了以后,我有话要告诉你。”
两个人无声地笑了。这句话似乎有魔咒附在上面,孙翔的身体可感知地放松了下来。孙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和他挤了一小会,最终撑起身体要走,却被扯住手腕。
肖时钦往旁边挪一挪,让开一半的被子。被留宿的人却不领情,肖时钦无奈地由得对方挤进怀里,依旧是从前熟悉的姿势。年轻人的脊背柔韧紧实,皮肤与骨骼间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触手温凉,又令人踏实。

“睡吧。”
一定有这样一个明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