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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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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猜,他是不是出轨了。

刘长健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红灯数秒,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他有些晃神,但很快被鸣笛声惊醒,作为排在打头儿的车,他只好踩一脚油门冲线汇入车流。重庆的夜晚向来是热闹的,但眼前时红时暗的车灯却总让他觉得置身喧嚣之外,却又容身喧嚣之中。他的心太乱了,乱得像是一路顺风的船突遇一番大浪,浇得他浑身湿透、东摇西歪。

当然,此时毕男的境况也没有多好。她比他先走,却在车里久坐,坐到她看他的车离去,才回过神开车回家。她一路开车,一路回想她说的那些话,像是纸划的口子,细小得肉眼难见,但渗出血来也能疼得刻骨铭心。

她对他说,既然开飞机,就该意识到,重庆很小,小到可能一个转角,他们就要曝于天下。她对他说,她之前总以为,他们是偷了六个小时时差但这些天,她幡然醒悟,那不是偷,那是借而且有借就有还他们是时候把那些偷来的时光如数奉还了。她对他说,人只有出轨零次,和无数次,他们之间从来就不会存在任何信任,所以从始至终都不会、也不该有未来。

其实这些话本没什么,这些话是他们都懂的道理,甚至是矫情的鸡汤话,只是她难得有机会对着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但就算说了也没什么,他们早都懂得,但他们藕断丝连,天塌了也影响不了他们照常做爱。但还有一句,是她下定了决心,百转千回,还是开口。

她说——刘机长,我想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话落她便离开,和预想的不同,她的眼眶一点也不酸,心口反而打开了,但就是觉得口苦,尤其是人满为患的电梯里,她觉得有些反胃,反胃得让她突然后背一凉,但随人流鱼贯而出时,她也算明白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犯那个错误,更何况她还围追堵截,生怕有漏网之鱼。

但毕男还是在回家的前一个路口驶入辅道、停车、打双闪,她握着方向盘,侧头透过车窗玻璃看那灯火通明的24小时药店,两个药剂师穿着白大褂正坐在门口聊天,旁边竖着一个霓虹牌子,给伟哥打广告。她深吸一口气,拔车钥匙下车,径直走向药店旁的便利店。

呼吸着新鲜空气,她越发觉得是她焦虑得过头了,心中有缠鬼,行事才多疑。其实进便利店也没什么要买的,只是她的脚步根本不听她使唤,完全不往药店拐。想到此,她又想起昨天刘长健的话,什么雷达要拐向她,听得让人难免不想这人到底是拜了谁为师,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一点都不像他。

到底是不能站在冷柜前思考人生,她冻得打了一哆嗦,急忙在冷柜前选了一瓶橙汁和一盒牛奶转身去结账。正是晚间便利店清库存打折的时候,队伍排得不算短,排她前面的人正打着电话发牢骚,还一边结账一边说要买烟,买烟的借口甚至都说了:举杯销愁愁更愁,抽烟消愁才对头。她突然又想起刘长健,想起他吞云吐雾的样子,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嗯,很容易让人心神不宁。

结完账,出了便利店,毕男的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橙汁、一盒奶和一包烟。她其实不懂烟,店员问她男士烟还是女士烟,她一时选择困难症就听到身后队伍催促,只好说一句和刚才那人一样。说完她便后悔,早知道说随便一盒女士烟,但店员扫码的速度极快,她来不及改口,只好把多余的开销扔进塑料袋。

“要一盒验孕试盒。”

在便利店门口踌躇几秒,毕男还是妥协了。她走进一旁的药店,方才聊天的一个药剂师已经回到岗位,不过她正在收银台前打消消乐,听到顾客说话头都不抬,大嗓门地喊了另一个药剂师说一盒可丽蓝。

“我们药店搞活动的,买这个再买三盒叶酸打九折,办我们会员卡再打九五折。”

“不需要。”毕男及时打断推销,她可没有任何备孕计划。

“那买两盒杜蕾斯也打折的,打九折。”

“不必。”毕男再次打断推销,并在心里拉黑这家药店,但走到收银台,看到计生用品柜,想到家里那盒似乎真的所剩无几,便又看向一脸殷勤、仿佛就指着她这单完成今天的KPI的药剂师改口道,“拿两盒超薄,不办卡,微信付款。”

“哎呀,好的好的,拿这款超薄吧,带润滑的,更舒服。”

“都行,您快点。”

毕男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家药店多待,她才不在意什么舒不舒服,反正让她舒服的人估计这辈子都用不到这盒套了。但她略显不耐烦的表情,在药剂师眼里倒像有了另一种含义,这么着急的人总是要优先办理的,尤其是愿意买贵价的金主。

“您慢走。”

毕男拎着药袋子走出药店,冷风吹过她的脸,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摸了兜里的车钥匙打开车门,她坐回车里,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两个塑料袋,觉得今晚的自己真是不可理喻,从各方面都不可理喻。她发动车子,决定赶紧回家洗个澡就睡觉,好好逃避几个小时的现实。

-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逃避现实,毕竟有人回家是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有人回家却要面对突然殷勤迎接他的妻子。

“孩子睡了么?”

刘长健拒绝了妻子的莫名好意,自己脱了外套挂好,换了鞋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他环顾整个家,餐桌上还摆着菜,孩子的碗里还有些剩饭,显然是孩子等不及先吃了,但他望向儿童房,门紧闭着。

“你迟迟不回来,孩子自然困了,明天还要去学校。”

“嗯,那休息吧,不早了。”刘长健望着试图接着说什么的妻子,适时打断,又看向餐桌,解了袖口的扣子说,“这里我来收拾吧。”

“没事,我来收拾,我是怕你晚上没吃饭,所以就没有收,热水器已经打开了,要不要洗个澡,现在就能洗。”

妻子难得在家里有劳动力的时候过来和劳动力抢活干,但刘长健并没有心情和妻子再为了这几副碗筷纠缠,既然她乐意,那便让她干。但当他真把碗筷放下,妻子却也不动了,他们站得很近,近得听得见对方的呼吸,他看到妻子的眼睛发红,大抵是哭了几场,但也就是这一个晃神,妻子就突然抱住了他,他的手无处安放,却也不想回抱妻子,他闻着妻子喷的香水,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别闹了,这里我来收拾吧。”

男人的力量到底还是大过女人,他很轻易地推开了妻子,并好言相劝,他希望彼此冷静,这并非是气话。妻子站在原地,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他侧身重新拿起碗筷走向厨房。但他错了,妻子显然是没有轻易放弃,在他洗碗时,妻子又从他身后抱住了他,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她的手也随之向下。

“砰”地一声,碗掉到池子里,刘长健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手很湿,虽然方才握不住一只碗,但现在是可以紧紧握住一只手腕的。他用另一只手关了水龙头,方才回身看妻子,妻子的眼睛里不再有做作的温柔,此时全然充盈着慌张。他相信这并非妻子的本意,虽然他们之前没什么浓烈的爱情,但夫妻几年,还是了解对方的,尤其他一直认为妻子是一个简单的人,简单的人虽然常常因为太简单而直接,但她什么都表现在面儿上,今晚的这些事,她是完全不会做的。而她的性子是随了岳母的,自然也不是岳母教的,唯一能教她这些事的,大概只有她的嫂子。虽然他和那个嫂子只有逢年过节才相见,但他知道那是个厉害角色,能把自己老公管教得服服帖帖,传授驭夫之术自然不在话下,但她大概是忽略了一件事——人和人是不同的,他并不吃这一套,他与妻子之间的问题,也不是这种龌龊的形式就能解决。

“我们先冷静冷静,好么?这里我来收拾,你去休息吧,这几天我不会在家里住,但如果要送孩子上下学,可以打电话给我。”

刘长健松开妻子的手腕,退了一步,仍然是好言相劝。他从始至终认为,妻子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也是受害者,他们之间的原罪,就是这场将就的婚姻,如果当年他没有觉得婚姻可以随便一场,也许妻子现在能过得更好一点,有一个比他更能包容她的丈夫,或许还有一个同时享受着父爱和母爱的孩子。

“刘长健,我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但……”

“如果不是我做错了,那就是你,是你错了,你是不是出轨了?刘长健,你是不是出轨了,你是不是出轨了。”

妻子终于做回了她自己,还是那个说着说着话就要拔高三个声调的爽直女人。但大抵是这个场面在他脑海里已经过了千百遍,刘长健面对妻子的逼近,没有任何退缩,他可以直视妻子的眼睛,没有任何慌张与闪烁,他甚至在此时还有功夫去想毕男,因为他实在是佩服,果然这个世界,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

“我提出离婚,是深思熟虑后的打算,没有外界的原因,我依然可以做一个好爸爸,但抱歉,我可能无法做一个在你眼里是完美的丈夫。”刘长健叹了口气,依然是平平的语调,但与往常不同的是,结婚多年,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愿意同妻子说这么多话,或是说些心里话,毕竟从前他总是听着那些机关枪的一样的数落,然后用沉默代替所有表达。

“如果我不愿意呢?”妻子很快开口,又立刻补充,“如果,如果我愿意改呢?”

“我们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他再次说出“冷静”两字,虽然妻子可能很难冷静,但只有他们分开,妻子才有可能好好想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想一想他们摇摇欲坠的婚姻到底是该救,还是任由它倒塌算了。至少刘长健认为,去救一栋危房,不如换一栋房子住,毕竟房子不是衣服,不是缝缝补补就又能装作无事发生。但妻子能理解么?他没有抱任何希望,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时常和他一起感慨人生、或者说是他听他感慨人生的岳父,能劝说动自己的女儿。这时候,退一步,何止是海阔天空,该是新的人生。

“如果我就是不愿意呢,你要起诉我么?孩子,我是不会给你的。”

刘长健的思绪再次被妻子的话打断,他觉得自己永远在低估妻子的脑回路,他好奇于妻子的闲暇生活都在干什么,现在的电视剧和电影到底在传输些什么内容,他从没有说过什么起诉,起诉离婚是最后的最后不得已的手段,甚至他也根本不会去抢孩子的抚养权,毕竟孩子的童年,父亲的角色一直是缺失的。他偶尔看新闻会看到一些新词,他觉得形容他们这个家,最合适的词就是——丧偶式育儿。他的工作使他甚至对女儿没有太大的感情,而对于这个家庭,很久以来,他甚至是用做父亲的责任来支撑的。

“我不会抢孩子的抚养权,孩子在这个年龄,最需要的就是母亲,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拟定协议,我会支付孩子的抚养费,你不用担心,这套房子也可以继续给你们住,这里离孩子的学校近,附近的中学也是重点,而且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远。”

刘长健一连串说了好多,他本想说房子可以过户,但没有人是不自私的,这套房子是他父母付的首付,每月的还款最先还是两个人一起还,后来妻子总是在还款日用各种理由推脱没有现钱,所以这套房子,大部分都是他出的。他也在此时突然想到,如果当时不是母亲坚持只留他一个人的名字,可能现在就麻烦了。

“原来,你什么都想好了,刘长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和我离婚了。”

“这不是什么都想好了,我只是希望你和女儿能生活幸福。”

刘长健本想开口坦承,但他想到第一次决定离婚的时候,那时候他甚至还不认识毕男,他就曾百度搜索相关的信息,看到一个律师留言,说在提出离婚之后,就要时刻防止对方引导问题,比如让他回答一些准确的时间,因为如果他说,那她就可能会去调查,并且这些话也可以成为起诉材料。虽然他觉得妻子此时没有携带什么录音设备,也可能想不到这么多,但既然决定离婚,对陌生人,哪怕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要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我就是不离呢,你不怕我闹到你公司去么?”

刘长健发现自己是彻底低估了妻子,他盯着妻子看,觉得方才自己的周旋像是可笑的无用功,他仍然事事为她着想,认为她不该为失败的婚姻买单,他想把经济压力全压给他自己,但这女人却想一出是一出。他在此时,又想起毕男的话,或许毕男真的是对的,他们之间看起来像是只隔着一条小河,但他们不知道这条河有多深,不知道这条河会不会有未知的危险,所以他们谁都不能过河,他们只能隔着河对望,望到终有一人厌烦。

“那你去闹吧,闹到我没了工作,房贷也没人还,孩子的补习课也可以停了,你就去闹吧,孩子未来的教育,和这个家,都靠你养吧。”

刘长健决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大不了破罐破摔,反正现在的罐子里,他能确保,只有他一个人。粉身碎骨又怎样,何况根本不会粉身碎骨,他太了解妻子了,妻子永远是欺软怕硬的,她只会和身边的人大吼大叫,至于去他公司,她根本不敢去。更何况,他还拿孩子的未来做砝码,孩子可能做不成父亲的软肋,但却总是能直戳母亲的心口。

“我妈说得真对,心狠的男人啊,软硬不吃,”刘长健看着妻子苦笑又摇头,他终是选择了沉默,继续看她背影,听她说,“你说得对,我们,不,你已经很冷静了,你一直是最冷静的那一个,给我一点时间吧,让我冷静冷静。”

厨房恢复宁静,刘长健听到卧室门关上,很快传来了水声,他终于感觉到一点松快,捡起刚才扔进池子里的碗重新打开水龙头冲洗,他认认真真把碗碟洗净,把剩菜盖好保鲜膜放进冰箱,又将冰箱里的菜和水果整理好。他想,大概这是他短时间最后一次整理这个家了。

“爸爸。”

女儿突然出现,在刘长健准备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小孩子还抱着他买的娃娃,穿着他买的睡衣,睡眼惺忪,但走向他。他不得不蹲下身,把女儿抱起。他很久没有抱过女儿了,妻子总是说小孩子不能抱,越抱越不走路,但他始终觉得抱起女儿这个动作,是父亲的一种幸福,而这种幸福,可能在未来短时间内,也将成奢望。

“怎么醒了?”他抱女儿重新进了房间,再回身轻轻带上门。

“爸爸,你和妈妈吵架了么?”

“没有。”

刘长健没有任何停顿就否决了女儿的问题,似乎每一个家长在面对这种问题时,第一反应都是否定。他们总是认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家长说的每一个谎,都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着想,但越是如此的家庭,孩子越敏感,越是遮掩,孩子越能够感受到遮羞布背后的真相。

“爸爸,如果你和妈妈离婚了,我还可以叫你爸爸么?”

“当然,爸爸什么时候都是你的爸爸。”

又是习惯性的肯定,但肯定之后,刘长健突然意识到他的回答,似乎间接告诉了孩子,她的爸爸和妈妈就要离婚了,爸爸虽然还是爸爸,但爸爸不会是从前的爸爸了。但丧偶式育儿这么多年,大概女儿会在他们离婚后很快就适应吧,他宽慰自己,也摇了摇头苦笑。

“那就好,我的好朋友可可,爸爸妈妈也离婚了,她的爸爸让她叫别人妈妈,她的妈妈让她叫别人爸爸,虽然两个爸爸和两个妈妈挺好的,但我不想要多一个爸爸,也不想要多一个妈妈。”

在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的小床前,刘长健握着女儿的小手,听她说别的小朋友的事,听她说自己的烦恼,他突然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慢一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哄过女儿睡觉,没有听女儿说学校的故事。等以后如果他们离婚,这样的时候,大概会更少吧,而等女儿进了青春期,他这个爸爸,大概就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在女儿心里的地位那么重吧。他大概懂了为什么孩子永远是两个人离婚时最后的羁绊,因为从来都不是孩子需要父母,而是父母需要孩子。

“爸爸,我困了,晚安。”

时间太晚,女儿很快在他的陪伴之下睡着,他将女儿的小手放回被子里,然后关上了床头灯,俯下身吻了吻女儿的额头,用轻若无声的“晚安”二字和女儿告别。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又关门,离开了女儿的房间,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几乎都是他的东西,因为回家时间总是不定,妻子让他把东西都放到书房,而他时常会在书房的沙发睡觉,因此甚至衣服都放在书房的柜子里。平常的习惯突然给今日提供了方便,他打开放在书房的大行李箱,把本就不多的衣服先放进去,又取了一些囤积的日用品,最后他打开上锁的抽屉,里面是车本和房本,写的都是他的名字。他把这些材料装进文件袋,再装进行李箱。最后,他再次环顾四周,然后合上行李箱,带着他的登机箱和行李箱一起走出书房,走出这个他呆了很久的家。

但当他把两个行李箱都装进后备箱后,他才突然意识到,重庆这么大,他却没有一个除了酒店以外能让他开着车落脚的地方。他坐在车上想他能去哪里,第一想到的就是父母家,可时间这么晚,他去叨扰每日往返医院的母亲,实在不对。第二想到的是公司宿舍,开车去一趟航司基地其实很快,但如何登记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借口解释他深夜要借宿公司的宿舍。第三想到的是联系他之前的战友,退伍发达的好战友倒是有空出来的房子,他也计划找这个战友买一个一人住的二手小公寓,但联系人家也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深夜。那么第四想到的,或者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那个不希望再和他相见的人。

他以为自己做不到如此厚脸皮,但轻车熟路,说的就是刘长健这样,惯性让他驶出小区就开往那个也没有去过几次但却烂熟于心的地址,但最终他还是只停到停车位上,他决定就在这里,就在车上将就一晚上,等醒来,停车位对面的早餐店也就开了,他大概可以吃上早餐店做的第一份早餐。

他把椅子放倒,脱掉外套盖在身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就这么和衣而眠。从前再艰苦的条件下都能轻松睡着,但在车里,他闭上眼,却根本睡不踏实,浅眠让他思绪纷飞,他脑中的电影甚至演到了起诉离婚、对薄公堂那一环,他站在被告席,被控诉出轨,他只讲背好的说辞,却听到控方律师说,他们掌握了他出轨的证据,决定同时起诉另一个人,他拼了命想要挣脱出被告席,去堵住那个律师的嘴,但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警察摁在椅子上,而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冷汗直流,然后听到法官落槌说休庭,下回再议。

刘长健从梦中惊醒,衣服不知何时将他紧紧裹住,怪不得梦里他会动弹不得。大概是空间密闭,所以他本来觉得舒服的空调温度,让他闷了一头汗,这也解释了为何梦里他居然会冷汗直流。他不断用科学知识解释这个莫名其妙的梦,但心里却还是难得相信一些迷信,比如在心里默念梦境都是反的。

这不应是他这个年岁应当做的事,但人在无助时总会祈求神明,无论年岁。不过符合年岁的事很快到来,他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他父亲手术提前,通知了家属,但家属没有告诉他,因为他这个走后门的关系,医院特别打来电话告知。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父母的自作主张,父母总是害怕孩子耽误工作,哪怕是重要的手术,也习惯性地选择报喜不报忧,这是父母对孩子用他们拙略的方式表达爱,但孩子往往却无法接受。当然,不接受归不接受,他还是买了两份早餐,然后驱车赶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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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男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天明,她甚至有了心情下楼跑步,顺便买个早餐。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排着长队,甚至直接排到了空着的停车位上,她站在队尾排队,划着手机看早间新闻,新闻虽然无聊,但也消磨着时间排到一份早餐,临走时她听到店家和熟客说今天的第一份早餐售出时间又提前了,居然刚开门就卖走了双份,这可是新年好兆头。

回到家,她准备把买的早餐水煎包找了个盘子放,顺手从沥水篮里拿盘子的时候才想起因为刘长健的习惯,她已经学会按他的说教把沥干水的碗碟放进碗碟柜,虽然她觉得这样不方便,不过为了所谓的防尘她还是听了。但现在,再没人管她,她偏要把碗碟柜里常用的碗碟都放到沥水篮里。

也不知道此时是在无理取闹些什么,但她突然就很想发泄,可打开冰箱,存的那些过期的冰啤酒被他统统扔掉,她实在不解,明明没来过她家几趟,但家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怪不得人人出轨都要去酒店开房,让人进家门真是她最大的错。

其实她哪里不懂现在心情为何如此坏,但又能怎样呢,她刚婚姻几年,如今正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互不打扰是目前她与丈夫婚姻的准则,现在谁都不能往静水里扔石头,毕竟谁知道一石能掀起几层浪,若只是浪打湿这独木桥还罢了,最怕这桥被那石头用几个漩涡震塌了,离婚又多金的男人能重建一座大桥,那么她呢?去依附他么?曾经独立的个体才会吸引男人,如若攀附,那与那些被厌弃的前任们,有何分别。

一顿早餐硬是边吃边悟出了点人生哲理,毕男洗净盘子放到沥水篮,终究是把那些干净碗碟重新收到柜中。她想,越反抗,越在乎,越甩不掉,越忘不了,与其和不听使唤的头脑对着干,倒不如顺其自然。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就让时间帮她忘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