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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伊】藍絲帶

Work Text:

 

德國士兵說:

  「那條藍絲帶,是我的上司親手為我繫上的。

  兩年前戰爭剛打響,我只是名藝術學校的學生,徵兵單來得措手不及,我和親人們匆匆道別,便踏上開往西線的列車,那時的我們並不知道面前迎接的是什麼,未知比起挑戰更像是駭人的巨熊。

  ……那些沒什麼好說的,還是來說說我的上司吧!他是一名典型的軍官,平時冷著一張臉,訓練也嚴苛無比,靶子射偏了他就動怒,就算天黑了也得完成那張魔鬼訓練單。不知幾次我們暗地咒罵他不近人情,我甚至懷疑他是被鐵與機器養大的,又或者他有一顆金屬做的心。

  我和同胞們在參軍不久後就被調至前線,他也隨著我們一同前往,真的很奇怪,對吧?我以為他會和那些高層一樣,只坐在後方發號施令,而我們的存在只是些小數字,但我那被鋼鐵帶大的上司也來加入數字的行列了,他邁著和我們相同的步伐,一起舉起刺槍向前衝。說實在,我現在還是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夜晚的壕溝並非能夠安穩休息的地方,誰也不知道閉上眼後是否還能再次睜開,奈何我們都是人類,需要休息,於是我們輪班守夜。那天晚上我籤運不佳,抽到和我的上司一起守夜。我當時心裡充滿了「看在老天爺的份上!」。我們無法升起取暖的營火,那樣簡直是昭告著敵軍我們的位置。沉默的守夜開始了,不只安靜,還很無聊,我們只能抱著槍坐在原地不停盯著戒備區,若是和熟人組隊還能聊個幾句,但我身邊是個硬梆梆的傢伙,別說一句話了,恐怕發出一點聲音都會被他責備。

  那晚不知坐了多久,困倦的我渴望休息,上司卻開始和我說起他的戀人。他仍然面向前方皺緊眉頭,但我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那些眷戀和愛意,那一夜我知道他的戀人來自義大利,有一頭棕髮和蜜色的眼睛,笑起來就連向日葵也分不清誰是太陽。我問他怎麽突然說起這些,他沉默一下,認真地告訴我他也沒把握自己能否活下來,但他希望有人記著這件事,還有他的戀人。我被他打動了,彷彿看見冷硬的蚌殼內柔軟的內裡般,那是種奇妙的感覺。

  幾天後敵襲來臨,我的耳朵裡全是喧鬧的嗡嗡聲,真是糟透了,我再度痛罵這場戰爭。飛揚的塵土中我看見我的上司手裡扛槍毫無懼色地指揮著,一顆在空中劃出弧線的炸彈,落到他腳邊不遠處。

  接下來的一切全是反射動作,時間好像放慢了腳步,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拉開上司滾到一旁,險險避開爆破的碎片。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是為了軍功也不是爲了感謝,或許是那天晚上我突然發現他其實和我們一樣也是人類吧!我沒有戀人,他比我多一個人在故鄉等他回來,而我由衷希望他能夠順利再見到他的戀人一面。感謝上帝,他沒有任何受傷,我的右手受到波及,只留半截掛在身上,我被視為傷兵,送到醫院休養。

  回到家鄉後,我相當在意我的長官,他還好嗎?他是否順利見到他的愛人了?我向同期打聽他的消息,輾轉知道他的住處,決定去當個不速之客。

  他的一隻腳斷了,裝上木製的義肢,他感謝我救了他,「當你見到你的戀人時,請替我向他問好。」我就是這麼回答他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笑容,他在我的衣襟上別上一條美麗的藍絲帶,和他的藍眼睛有著同樣的顏色。

  幾天後,我出門給我的義大利室友寄一封信,抵達郵局後手一摸,發現那封放在口袋裡的信不見了,肯定是在走路時被風吹走了,我應該要好好拿在手上,怪不得我室友常常唸我是個笨蛋。

  當我站在郵筒前不知所措,準備認命回家再重寫一封信時,有人叫住了我,是一名穿著工裝褲,手提籃子,金色短髮的小孩,手裡拿著我剛剛飛走的信,問這是不是我掉的,「謝謝你,小男孩。」我感激地向他道謝。

  他的雙頰緋紅,和我說不用在意,不一會兒支支吾吾地告訴我,他其實是個女孩。「對不起!因為你是短髮,所以我以為你是男生……」我急忙解釋,她擺擺手又點點頭,但我覺得她快哭了,我手忙腳亂地掏空口袋所有東西,努力想將她逗笑,這時,我想起那條長官給我的藍絲帶。於是我將那條藍絲帶給她,替她系在那金色的髮間。我的手拿慣了槍枝,連一個小小的蝴蝶結也綁的不好,不過她重新露出了笑容,那抹微笑使我一整天的心情都變好了。

  我對她說:「你很可愛。」

  ——我的故事就是這樣。」

  

  

金髮女孩說:

  「我是在前往市場的路上撿到那封信的。

  當時我正走去買菜,有一封信飄到腳下,我把它撿了起來。是一個黃色的信封,寄去義大利的,我心想那名掉了信封的人一定很緊張,正在附近尋找吧,所以就順路繞去郵筒前,果然有個男人在郵筒前打轉,右手不斷地揮舞著,看起來相當焦急,我靠近後才發現,他並不是一直焦急地揮舞著手臂,那隻袖管空蕩蕩的,隨著他的動作在身側打響啪答啪答的聲音。我向他搭話,他相當高興地說那封信是他的,並對我表達感謝。但由於我的髮型,他把我誤認成小男生了。

  我在戰爭開始後,就穿起工裝褲幫忙事務,剪短頭髮比較方便,而且也和哥哥一模一樣,只是常常被誤認成男生,這讓我有點困擾。

  ……是這樣嗎?謝謝您稱讚我可愛!那名男人一知道自己認錯了,立刻向我道歉,開始在口袋裡翻找起來,不一會兒他拿出了一條藍絲帶,和櫥窗裡小禮服摺邊上的絲帶一樣,又柔又滑,他替我系上這條絲帶時我簡直不敢置信,那真的是給我的嗎?這麼漂亮又好的絲帶?他告訴我這是為了答謝我替他撿回信封,而且系上絲帶的我很可愛。「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誤會你是男生了。」他說。 

  那真是一個美好而值得慶祝的一天!那名好心的男人還買了足夠我和哥哥吃一星期以上的糖果,不只如此,我還看見許久未開張的水果攤!雖然我帶的錢只能買幾顆蘋果,但足夠烤一份蘋果派。我太過高興,完全沒注意腳邊,因此被石子絆了一跤,籃子裡的糖果散落一地,還有些蘋果摔到地上了,當我狼狽地拍掉手肘和膝蓋上的泥土站起身時,發現那些滾落到地上的蔬果已經被撿起,一名老先生將籃子遞到我眼前。

  我認得他,以前他喜歡穿著鵝黃色的外衫在市場裡賣花,他們家院子裡有各種色彩,都不重樣的花,獻給情人的紅玫瑰,有白色花瓣的小雛菊或百合,以及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種類。但自從戰爭結束,他的兒子沒回來後,他的身上只剩下灰撲撲的顏色。明明院子裡種了這麼多花,卻連他的袖管也無法沾上。

  於是我將那條美麗的藍絲帶給了他,繫在他的衣襟上,就和書裡即將參加宴會的紳士一樣,希望這樣能讓他更開心。

  這就是我的故事。」

  

  

  老人說:

  「我的孩子接到徵召令,送他上路的只有我和媳婦。孫子太小了,戰爭剛爆發,車站混亂的很,所以他被留在家中。那火車就像吐著黑煙的毛蟲,沒人知道它會不會回頭。

  我是一名小小的花農,用我小小的院子種花來貼補家用。的確,我以前喜歡穿上各種和我的花一樣,顏色鮮豔的衣服。但自從我的兒子……我得知他再也,再也回不來了……我失去了心情打扮自己。

  謝謝,我好多了。人總是會分別,對吧?只不過我遇見的時機比其他人早罷了。

  那天我準備出門散步,走沒幾步,就看見有幾顆蘋果滾到我腳邊,原來是小諾菈跌倒了。

  小諾菈?她是個可愛的小小姐,能幹又聰明,和哥哥瓦修住在轉角後。她的袖子膝蓋全都沾滿泥土,幸好那天我有隨身攜帶手帕。我們勉強清理了一下,不過小諾菈髮上的那條藍絲帶鬆了,我提醒她,但她卻摘下絲帶系在我身上。

  「這樣很好看,像紳士一樣。」她大力稱讚,讓我不好意思拿下絲帶還給她,我戴著這條藍絲帶在公園裡漫步一整個下午。回到家時,我想起壁爐上閒置許久的花瓶,便去花園摘好幾束花,我的媳婦在飯廳準備晚餐,孫子看見我和花,像蜜蜂一樣一直在身邊打轉。想起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媳婦不斷照顧我,照顧這個家,我還沒對她說一句謝謝。

  我已經老了,但她還年輕。悼念我兒子這種事我來做就好了,她應該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和百貨櫥窗裡那些展示模特一樣,當初她嫁來這裡時,可是全村第一美人呢!哈哈哈,我想像那條藍絲帶像蝴蝶一樣翩翩,停在她的手腕上。我當了一個下午的紳士啦,灰色可不適合她,我兒子也一定,一定一定,想看他生前最愛的女人打扮的美美的。

  我想,我的故事差不多就是這樣。」

  

  

  媳婦說:

  「哎呀,您想問那條藍絲帶嗎?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啦。的確是我公公送我的,不過我又送給一個好心的青年了,因為他幫我追回被搶走的東西。

  自從我丈夫戰死後,公公就很少露出笑容,他曾經問我後悔嫁給他兒子嗎,?這樣年紀輕輕就做寡婦了。但,哎呀,一開始我的確是很難過,但和其他鄰居比較起來,我們家算好啦。對街梅切泰爾家的三個孩子全上了戰場,最後沒人回來。上帝保佑我們,我的孩子還小,公公太老,他們不會被徵召去前線作戰,還可以留在家裡一起過生活,家裡衣食也不算匱乏,我很知足。

  那天公公回家,難得地露出笑容,懷裡捧一大束花,桌上還有幾支被插在花瓶裡。他送我一條藍絲帶,感謝我這些年來為家裡付出這麼多,我相當驚訝,但也很開心,我只是將我認為的責任做到最好而已。

  我將那條藍絲帶繫在手腕上,並翻出箱子裡,以前買的,捨不得用的花布,此時不用還等何時呢?用它來做新的桌布恰恰好。灰色的裙子不適合這麼美的藍絲帶,於是我又找出了剛嫁來時帶的那些裙子換上。

  戰爭已經結束了。我想,這是一個重新開始生活的契機。

  幾天後我上街買菜,在回家的路上提籃被搶了。我原本打算放棄找回來的,沒想到一名好心的青年替我追了回來。他是在飯館裡專門表演的說書人,等等他會來吃飯,就坐著等一下吧?」

 

    

  說書人說:

  「我在戰爭前是一名琴手,說書人,藝術家。

  戰爭爆發後,人們都焦躁的很——沒人會有空駐足聽一個人的歌聲。於是我假裝自己和這些兵荒馬亂都沒有關係,這樣就彷彿不是身處在戰爭中,不是生活在這個急迫的世界。

  我以前常在車站和飯館裡表演。飯館的老板看在老交情上給我許多援助,在我終於被房東趕出來後,他介紹一名也正在找地方租的大學生給我,是來自義大利,唸藝術學校的留學生。我們合租了一間小公寓,這讓我的經濟負擔減輕許多。

  幫助那位婦人只是舉手之勞。她很誠懇的向我道謝,還邀請我到他們家吃晚飯,那條藍絲帶是後來我前去拜訪後,我聽了藍絲帶背後的故事,她看我感興趣所以送我的。

  我帶著那條絲帶回公寓,我的合租室友在練習素描,他在我進門後就發現了被我拿來紮頭髮的絲帶了,「真漂亮的顏色。」他感嘆:「和天空該有的顏色一樣。」

  我從不知道他這麼多話,他提到義大利的女孩,天空,鮮花,菜餚,咖啡,酒心巧克力,最後又回到天空。「這裡的天氣永遠是灰色的。」他總結。

  我把藍絲帶送給他。他還年輕,不應該被這個雜亂的世界給糟蹋心情,他應該要像他口中那些義大利青年一樣,爬上全村最高的鐘樓大喊喜歡的人的名字,或者結伴去河堤騎腳踏車結果摔倒在水坑裡。我不能把義大利的天空搬來封鎖區內,只送這種拙劣的替代品讓我心虛——他值得更好的,比如一對翅膀。面對他真誠的道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他能儘快如願回到故鄉。

  幾個星期前我的室友回義大利了,他終於能看見他想念的藍天了。

  這盞燈很漂亮,對吧?是我那室友留下來給我的,以前我出門時會將它掛在家門前,這樣晚上時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現在我不需要了。

  願這盞燈順利帶你找到回家的路。」

  

  

義大利年輕人說:

  「兩年前,我還是個前往德國藝術大學的義大利留學生。

  儘管每天廣播裡都是一些令人不妙的消息,戰爭離我們來說還是很遠,我和我的室友每天都在畫室裡畫畫,在學院的花園裡素寫花朵,過著自得其樂的生活。然後,戰爭就這麼突如其來的爆發了。我們被迫暫時停學,室友接到徵召,我們還沒道別,他就搭上火車走了。那段時刻跨越國境十分地麻煩,我還擔心那傢伙回來後找不到我,因為他是個笨蛋,所以我用存款租一間公寓,繼續畫畫,一邊等一切平息。

  說到這,我就是那時候遇見那位說書人的。他是個風趣的傢伙,無論是誰和他聊上幾句就會喜歡他,而且勇敢。戰爭結束後我託他幫我寄信,回來後他的髮間多出一條藍絲帶,高高紮起原先雜亂的頭髮。他告訴我。他替街角那位花農的媳婦抓回小偷,那條藍絲帶是謝禮。

  您有見過義大利晴朗的天空嗎?蔚藍色的,濃厚到彷彿用繪筆一沾就能塗上畫布,和那條絲帶一樣美麗的顏色。那說書人察覺了我的思鄉之情,並將絲帶送給我,我有說過他還是一名溫柔的人嗎?他安慰我,很快我就能回義大利了,承他吉言,不過幾天就傳出全面開放國境間的火車通行的消息,我終於可以回義大利了。

  但我搭上火車時一片混亂,許多人想要擠上列車,導致我錯過了本應搭上的列車,搭了將近午夜才抵達的班次。房東已經睡了,夜裡還下著豪雨。幸運的是,路邊還有一間亮著燈的咖啡店,我請求店長的幫助,他毫不猶疑的領我進屋,讓我在疲頓的旅途後至少還能沖個熱水澡。

  店長很好看,尤其是笑起來眼睛微瞇的時候,但他臉上有散不開的憂鬱,有什麼事正困擾著他。好心的店長分了床舖給我,自願睡在地板上,我們聊了許多事情。我向他分享在學校時發生的有趣事情,他提到他有個在德國的戀人,個性有些古板,整個人硬梆梆的,像個方塊,但只要看見那雙藍眼睛,就會知道他其實是個溫柔的人。

  離開前他問起我背包上繫著的藍絲帶。於是我順勢將它送給店長,我已經回到義大利了,但店長的戀人還沒有,我不希望看見願意收留來路不明的我的店長一直消沉下去,這是我那時僅僅能想到的安慰方式。我的說書人室友送我藍絲帶時,也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情嗎?

  我們成了朋友,我每天都會去他的店裡喝一杯咖啡,坐在角落裡畫畫,他那裡有個特別為我保留的座位,是我專屬的哦。

  前天他告訴我,他的愛人回來了,他打算開個小派對,就在今晚。而我打算送一幅畫給他當禮物,想先看嗎?但記得要保密哦!」

  

  男學生繞過地板上的顏料桶,拉開白色的遮布,有著一頭粟色短髮的男孩在畫裡笑的開懷,他的懷裡抱著金黃色的向日葵,充當背景的鐘樓,塔尖直指雲梢,天空是宛如童話世界才會出現的夢幻顏色。

  瞇起的眼尾是一條美麗的弧線。

  

  

咖啡店的老闆說:

  「兩年前,我的戀人返回德國後沒多久,戰爭就開打了。他在戰爭結束前只寄來兩通電報,第一通告知一切安好,第二通說他即將要上前線作戰了。我每天祈禱,分不清是希望能收到哪怕是一通,或不希望收到任何訊息,這種時期,沒消息有時就是好消息。我和我的愛人在一起時真的很愉快,那時的我知道,曾經的那些時光可能不再有了。

  你提到的那名男學生我有印象,我還記得,天已經黑了,外頭風雨很大,我一開始以為他的敲門聲其實是雨打門框的聲音。可憐的孩子,他全身濕透,緊緊用外套護住懷裡的畫,問我能不能收留他一晚,因為他錯過火車,到達的時間太晚,房東早就睡了。我立即請他進屋喝杯熱可可,他需要的是舒服的熱水澡和一張毯子。

  那晚我們聊了許多事情,他是一名健談的講者,也善於傾聽,他告訴我他遠赴德國藝術大學唸書,和自己要好的室友一起為自己的作品能掛在藝廊上而努力著。我想起了我的愛人,戰爭結束後,我還未接獲他的任何一點消息,他還好嗎?

 隔天早晨離開前,我忍不住詢問男學生藍絲帶的來源,沒有理由,只是一時好奇,從他昨晚進屋後,我就注意到他背包上的絲帶,那顏色讓我想起愛人的眼睛。他想將藍絲帶贈予我,一開始我婉拒了,但他堅持要我收下:「這條藍絲帶其實也是別人送我的,因為它令我想起義大利的天空。但我現在已經回到家鄉了,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於是我收下了藍絲帶。

  我和那名男學生變成好朋友,他常來這裡作畫——看見角落的座位了嗎?那是他專屬的地盤。

  這條藍絲帶真美,我捨不得將它弄髒,於是將它掛在風鈴上,讓它和天空相映成一幅畫。奇妙的是,自從得到藍絲帶後,我總有一種預感,我的愛人必定會回到身邊。

  他回來了,是的,上帝保佑。

  雖然失去了一隻腳,但我還能挽著他的手臂跳一支圓舞曲。

  他還帶來了糖果,紅色的花束最適合搭配木桌,門口的提燈是他替我掛上的,無論多晚我們都能夠找到回家的道路。

  感謝一切,讓我們仍擁有彼此。」 

 

  門口的提燈晃了晃,風鈴奏響,叮呤叮呤呤。男學生扛著畫布,領著來自德國的軍官進屋,一場派對即將開始。

 

  

感謝讀到這裡的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