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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天王】【维港听风夜】【刘德华X郭富城】最终舟

Work Text:

一 矛盾
爱情的到来往往令人猝不及防,这种荷尔蒙作祟的情感面前,没有人可以为它事先做好准备。墨菲定律总是告诉我们一件事,那就是你期待爱情的时候它永遠不会到来,反倒是你蓬头垢面认为今天糟糕透了甚至就要一死了之的前夕,爱情就要砸中你的头顶。
Andy没有抱着任何想要邂逅恋人或是爱情的愿望来到机场。他像往常一样,平常地上班平常地出差,最后平常地回家睡觉。他在上航班前一秒抽完自己喜欢的烟,然后站在机场卫生间的镜子前梳理了一下头发。登机时,他看着同行人手里的奶茶,脑子里想着自己今晚究竟要怎样吃上自己心心念念几日天的小吃。航班起飞,他看了一眼表,没有延误,如果不出意外,大概等到赶回香港还是能去和几个同事寒暄几句的。
航班里空姐甜美的笑容与温柔的语气让Andy很是惬意,从舷窗向外看,晴空万里的天气从他的角度看显得更加明媚。Andy拿起随身带着的牛皮本漫无目的地翻,愈翻便愈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另带一些消遣的玩意儿比如书来。空姐推着一小车饮料和点心走过来,他放下本子,看着满满的食物,忽然便有饥饿感涌上来。于是Andy招手示意空姐:
“请给我一片三明治与一杯橙汁。”
于此同时,Andy的耳边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一杯可乐。谢谢。”
是他的邻座。
Andy顺着声音去看,那是个留着略长头发的男人,他眼睛很大,似乎还闪着光。接过可乐时,他注意到了Andy的视线,于是还朝Andy漏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Andy则略微点头示意,向他传达了一下自己的友好以及盯着他看的抱歉。
有时候对于陌生人来说,其实打开话匣子也不是那么难。两个人都颇有礼貌的示意,或是为这段长时间的旅途中奠定下了互相认识的基础。Andy想着,或许他们能聊得很来?这么一个想法很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以至于Andy自己在心里暗笑都自己怕不是陪着警队的女警员看多了肥皂剧。
飞机上的食品实在谈不上美味。Andy发着呆,看着窗外的云皱着眉头啃完了三明治。他将橙汁一饮而尽,目光很自然地就扫向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那男人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张报纸来看——明明几分钟前,Andy看他手中还拿着盛饮料的纸杯,饶有兴趣地研究上面涂鸦的行星月亮。
“这小说写得太烂了点吧。”男人突然开口自言自语道,他似乎对报纸上连载的一篇小说颇有微词,“爱情这种东西怎么可以靠理智分析呢。”
“世界上没什么东西不可以用理智分析。”作为他唯一的听众,Andy顺口接了一句。
男人顿了一下,沉默着,然后漏出一个了一个并不怎么赞同的挑眉,继续看着自己的报纸。趁着这时,Andy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留着稍长黑发的男人,他发量很多,因而刘海显得很厚。他身着一件宽松外套,肩膀看起来宽厚有力。忽然男人不知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文章,他有些忍俊不禁,Andy在他无意的笑容里,关注到了两颗有些可爱的兔牙,这令Andy也不自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事实证明这份报纸没什么好看的。”过了一会儿男人说。
“这世道,只要是关于什么俊男靓女,怎么写都有人买单啊。” Andy笑笑。
“娱乐小报写得都很烂。”男人撇撇嘴,然后和Andy相视一笑。
“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Andy。”
“我是Aaron。”男人朝他笑一下,握住了Andy悬在半空的手。在这个短暂的接触中,Andy发现Aaron的手很好看,也很有力。
很快,两个人便各自聊起了生活上的琐事。Andy发现Aaron并不是多么乐意谈及个人的现实生活,对于Andy分享的事,他一直处在一个倾听者的角度,偶尔也会说一些大道理来总结他的看法。不过Andy并不讨厌这样,他觉得两个人相性莫名地吻合。好在Aaron对于Andy的倾诉听得也是津津有味。不约而同的,Aaron也觉得,可能换一个人自己就不会如此认真去听。
两个人就这么天马行空似的聊着,思想飞到哪里就聊到哪里。从谈话里,Andy很喜欢Aaron的谈吐,Aaron对Andy也是如此。Andy逐渐开始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微妙的好感,他开始观察这个叫Aaron的男人。两个人视线离奇的碰撞以及飞机降落时在人群里若即若离的身体接触,都开始在Andy心里留下一些痒丝丝的种子。他觉得自己或许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当然不能说是爱。然而审视这种情感,他倒对自己有些怀疑。Andy来来回回确认这种奇妙感受,通过自己的行为习惯交往历程以及各种经验分析,结合他们相遇的时间地点以及开启谈话的因素,最后他还是将其归于了无聊之中对陌生人的好感。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香港,拿完行李后,Andy特意又找到了Aaron。像是走了大运似的巧合,就在Aaron要乘车离开的前一秒,Andy叫住了他。Andy突然想起自己想要在机场停留休息的欲望,但凡他刚刚坐在座位上用了三分钟时间调整,自己或许就要和这个飞机上的知心人永别了。于是乎此时有一种宿命论在他心里付起,他想起长辈经常说的“缘分”。
大多数人们似乎永远都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情感,于是便总将其寄托于一个更加超乎现实的灵体之上。此时已经有一个掌管爱情的神,无论是丘比特还是月老,在人们心里被创造出来。总而言之,Andy觉得是宿命创造了这次相遇,无论如何他感谢这位神——他最后拿到了Aaron的联系方式。
二 机会
总有人教育我们应当用理性审视自己的感情,这样以不至于我们走向沉沦的歧路。但如果总是具备理智思考的素质,真正的感情便自本源不会被催发驱动,那么两个矛盾的存在体又何至于谈起所谓的相互审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或许在相互制约的过程中有那么一刹那理性会感知到情感的失控,但终归会是情感占据上风——理性大概是在一刹之中湮灭了。
警队的生活很忙碌,这场飞机上的短暂邂逅没能让Andy回味太长时间,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琐碎的生活足以打消各种浪漫的小念头。当Andy累到占床就睡时,他不会浪费一秒钟再去胡思乱想,维纳斯终究会败给修普诺斯,至少在每个夜幕来临时,睡眠要比美人更令人神往。
于是当Andy好不容易有了休假静下来时,他才突然想起了自己要到的那个眼睛闪亮的男人的联系方式。他将号码写在行李牌上,而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存下那个号码。或许要为自己的遗忘付出代价,Andy在家里寻了半日,行李箱还在,行李牌却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Andy试着安慰自己,找不到就算了,大概是二人“没有缘分”。毕竟两个人的关系全建立在了三分钟里那个极微妙的巧合之上,现在破裂,他也丝毫不会惊讶。
Andy坐在沙发上点燃香烟,开始吞云吐雾,他想通过这些令人放松的东西打消自己的胡思乱想。明日的工作令他头痛,于是不自觉的,他又开始回味飞机上那段甜蜜的时光。
人在动情是对于爱人的想象会超出逻辑,大概是归罪于见不到面,胡思乱想往往会为我们自己营造一个完美的偶像在自己心中。有时候他的真人并不是多么闪耀,但在我们的心理暗示下,总是多出了许许多多本不存在的光芒。这些光芒的虚幻显得那样真实以至于不到最后一刻永远发现不了。于是Andy脑中的那个Aaron开始变得更加完美,Andy逐渐觉得,自己只有跟他生活在一起才是快乐的。毕竟跟他在一起时他感到无比轻松无比快乐,而现在他的生活一团乱麻。
随后的几日里,Andy的脑子里总是有Aaron的身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使Andy猝不及防,甚至于无心工作,以至上司怀疑他是否压力过大,给他破例休了三天假。三天假里,Andy属实也没能闲着,他翻箱倒柜,终于在放行李箱柜子的角落找到了那张行李牌。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Andy拨通了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成了他最深恶痛绝的处刑曲,短短的一分钟,Andy觉得自己简直要在生死边缘晃荡,他感到自己的血压简直要一秒飙升至炸裂他的心脏的地步。一分钟后,电话无人接听,Andy更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放下听筒。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去打这个电话。他对自己是否陷入爱情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对这个叫Aaron的男人有莫名的渴望,但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他也不知道。他开始分析,Aaron究竟对他是怎样的态度,莫不是他压根就不觉得跟他相处很愉快给了个假号码了之?
Andy不自觉地在往坏处想,但很快他调整过来,决定再打几个试一试。
终于,在又经历几次生死边缘的心跳失控后,听筒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Andy在脑子里把这个声音重重复复播放了几百遍,但终归没有现实听到给人的冲击大。Andy脑子里排练好的场面一下子清零,他显得支支吾吾且不知所措,但好在Aaron依旧温和友好。Andy向Aaron提出要一起吃饭的请求,但刚说出口便有些后悔。好在Aaron并没有觉得他粗鲁唐突,反倒颇认真地分析了他接下来的日程。
Andy对这样的反应显得激动且高兴,两个人交流依旧顺畅无比,Aaron向他表示,自己会在几分钟后回他电话,来告诉他自己的空闲时间。
Andy对于这样一个结果已是欣喜万分,这像结束了一场大案子后的长假一样令人兴奋。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需要激动地坐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那个宣告他接下来情绪状态的带有魔法的电话。
铃声的响起使Andy像中了魔法,他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却令他失望。推销员的声音让他失望地将电话抛回原位,继续郁闷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Aaron打回电话时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Andy接起电话,听到的是Aaron奶声奶气的国语说的“对不起”,然后又是向他长篇大论地介绍了为什么让他等了这么久。
Andy很认真地听完了Aaron可以说有些废话的叙述。他是警员,日常打电话都以简要快速为主,他对于这种长脸大论一向深恶痛觉,但这次他倒颇爱听,甚至在结束时还有一种没听够的错觉。
两个人寒暄几句,最后将时间订在两天后的晚上。Aaron很友好地跟他说可以随时给自己打电话,Andy便一下子来了劲。在这两天的等待时间里,他同Aaron打了不下数十次电话。Aaron并没有觉得烦,这让Andy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有机会和他成为另一种关系。
Andy有两天的时间充分准备自己。在见面前三个小时,他觉得这次见面胜券在握,至少可以给对方留下一个很不错的印象了。
三 谎言
我们必须相信的是,再好的准备在心上人面前也是脆弱的一层纸。原本周密计划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都将会显得笨拙且贫乏。支支吾吾躲躲闪闪成为常态,而这都是血液上涌导致的结果。
见到Aaron的场面并没有Andy想得那么顺利,先是被堵在路上,中途又差点走错了路。总而言之,还没见到Aaron,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狼狈了。但好在他没有迟到 按时和Aaron相见足够他庆幸。
见了面,Aaron依旧温和爱笑,他的笑容总会让Andy觉得可爱又治愈,尤其是两颗兔牙,更是让Aaron这个人都显得可爱万分。他开始对Aaron有一些奇妙的渴望,但他克制了下去。两个人并没有直接去吃饭,Aaron向他提出了散步的申请。这时距离二人于餐厅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Andy欣然接受邀请,他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和Aaron有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在去往附近的公园路上,两个人没有过多交谈。Andy揣测着这路上Aaron每一个细微动作的含义。他需要Aaron对他的态度如同他自己一样。这时Andy也确切是明白,他怕不是真的爱上了他,他已经开始寻找两个人互相吸引的迹象了。
Aaron的肩膀很宽,腿很长,这使得从远处来看他的身材比例有如石膏雕像般令人心动。Andy颇乐于欣赏他身上每个足以让他心动的细节。他略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硬朗的下颌线,都是比公园好看的风景。
Andy还注意到,自己偷偷观察他的视线总会和Aaron看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但愿不是自己想多,但当Andy看向他时,他的确看见Aaron像偷吃东西被发现的小兔子般慌慌张张移开视线。他真切地看到有一次,他甚至红了脸。
这样细小的发现让Andy更加对Aaron有些图谋不轨的意思了。不过他也怀疑究竟有没有自我想象的成分在里面。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的风景时,Aaron问他:
“刘先生最近工作忙吗?”
“倒还可以。每天都是差不多啦,毕竟是最安全城市。说起来,你是做什么的?没听你谈起过。”
“实习医生,应该马上就能转正。”
“哦,还在实习吗?”
“我是65年的。”
“哦,我比你大四岁。”
关于个人情况的讨论成功开启了二人闲聊的序幕,这是个好的开头。二人看着公园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开始了一系列关于各种各样话题的交流。聊到最后,话题不知怎的就落在了关于爱的交流上。这是个令Andy觉得激动的话题,不过话题确乎是Aaron开的头。这令Andy无法不多想了。
“刘先生还没恋爱?”
“没有。可能是我不容易对别人产生好感吧。”
“我也没有。现在的恋爱都太快餐了。”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暗淡了一下,这是双方都无法察觉的。
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左右,Andy看看表,用去餐厅用餐为借口,结束了两人在公园这段对话。谢天谢地的是,用餐时并没有发生任何预料之外的情况。对话更加平常了些,但两个人又都显得支支吾吾。Andy在心中默默给这次的会面记下了“笨拙”这样的形容词。
两人用拥抱结束了这次约会。拥抱时,Andy莫名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温暖。Aaron抱着他的时间超出了正常来说的时间。Andy没有反感,但他充满对心上人种种暗示的好奇。放开对方后,Aaron盯着他,眼底有隐隐的红色。
“对不起,刚才喝的多了。”Aaron向他解释。
Andy直到回家才记起Aaron明明点了橙汁。
四 变数
谎言的存在不一定都指向一个逃避事实的动机,对于谎言的诠释可以有很多种。但可以确定的是,谎言必定出于某种值得被隐藏的因素,这在爱情里倒是很常见。自然会有人为了被爱撒谎,也有人会为了逃避爱情而撒谎。
对于Aaron的谎言Andy实在想不出除了相互喜欢的另一个解释来。对于这种漏洞明显得不正常的谎言背后一定会掩盖着不正常的事实。作为一个警员,他顺理成章地觉得Aaron绝对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瞒着他。不过当然,他也不排除Aaron是因为对他也有感情因而说了如此不缜密的谎言。毕竟感情这东西,还真没有哪个人能说清楚。
Andy决定不去想太多。他要做的是达到自己的目标,追求的本源无非是要恋人成为自己的恋人。这不是多么龌龊的目标,但人们总不愿意光明正大地说出口,好像它粗鄙到了极点。对于一个理性占据大多数思考的Andy来说,他并没有给自己对Aaron的仰慕套上一个冠冕堂皇的浪漫艺术的名义。这是人类最本源的渴望,对一个符合自己理想中的一个恋人的渴望。
“吸引是一种表演行为。”对于这种表演,Andy应该再努力些。他用手机向Aaron发简讯,叮嘱他多喝些温开水。他对那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实选择了无视,这时的他宁愿当个丝毫不注意细节的傻子,不拆穿对于两个人都没什么坏处。
窗外的晚风徐徐吹进屋子里,这应该是Andy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带着罗曼蒂克风格的小细节上。他看窗外暖黄的灯光和随风摇曳的树叶,一切显得静谧而祥和。他开始幻想,如果此时Aaron陪在自己身边一定很不错。幻想一旦开始很难停下来,于是Andy就这么在对Aaron的迷梦之中睡去。
三天的假期剩下的这最后一夜,Andy过得很开心,至少沉沦在梦里能让他如浪潮般逐渐失控的感情得到缓解。爱意使人丧失思考能力,或许在Andy此时的心中,Aaron就是神话里的阿多尼斯。大家都喜欢将心上人神化。
这种潜在的感情倒是使Andy的工作有了更充足的动力。他庆幸自己这份感情给自己带来了积极影响。但是他不能期待下一次Aaron的见面,这种思想上构造出来的虚假约会使他同样坐立不安,如果任由自己想下去,他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个——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然后用最短的时间狂奔过去。
爱情间的小小疑惑打消不了情感的浪潮。等到Aaron给他打来电话时,上一起约会留下的疑问已经快要被时间这个救主磨灭了。惊喜来得总是很突然,如果能够预料,Andy一定不会让自己嘴里还咀嚼刚吃下的炸鸡接通他的电话。这次,电话里Aaron显得有些疲惫,他问他要不要出来喝酒。
“现在吗?”
“现在。”
这个突然的邀约让Andy有些措手不及,他答应了,然后很快地换上了自己觉得好看的衣服。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后,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向Aaron给的那个地点奔去。
Aaron是个很乖仔的人,选的喝酒的地方,也不过是一家日式酒馆。和如今年轻人爱去的酒吧不同,至少那些花里胡哨的灯光会让Andy觉得刺眼。他对Aaron挑选的地方很满意,以至于Aaron在他心里的形象又好上了不少。
他在Aaron身边坐下,Aaron对他漏出了标志性的笑。但不难注意到这次Aaron是喝了酒的,他的脸开始泛红,眼神也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迷离状。酒气使Andy的大脑昏沉,他决定说些什么,Aaron却先一步地抓住了他的手。
“华仔。”
这个称呼使Andy震惊,他没有向Aaron说过自己的本名,况且华仔这个称呼,也只有身边的朋友常常叫。于是这时Andy突然想起来自己同他上一次约会时Aaron对他的称呼——
“刘先生。”
Andy整理思绪,看起来这个Aaron应该是以前认识自己的人,可为什么他丝毫没有印象?这使他有些疑惑。他问Aaron,以前是不是听说过自己,亦或是认识自己,Aaron只是苦笑,没有回答他。
又是一杯酒灌下肚,Andy能看出来这时的Aaron神志已经很不清晰了。他没必要追着一个醉酒的男人问关于他究竟怎么知道自己的事。Andy一向好心而善良,看着Aaron明显赌气喝闷酒的样子,他没有再陪他喝下去——他觉得这是不负责任变本加厉的行为。于是他强行把Aaron拉出店门,帮他结完账,准备送他回家。
“你家住哪里?”Andy晃晃Aaron的手,软趴趴搭在他身上的人没有回答他,嘴里咕咕哝哝,什么也说不清楚。
这种情况应该只能先带他会自己家了,Andy心想,不然就去酒店,但自己家里这里也不是很远。最后他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还是回自己家好,也方便照顾这么一个不省人事的小兔子。

颤颤巍巍地,Andy扶着Aaron到了自己家门前。他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一边开锁一边注意着自己身边这个随时都要倒在地上的男人。暖黄的灯光亮起来,Andy小心翼翼地将Aaron扶进了卧室。他用枕头垫高他的后背,使他半靠在床头柜上,然后径直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时间,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就被端到了Aaron面前。
此时的Aaron甚至虽然依旧不清楚,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Andy瞟向他的眼睛,发现他正拿那双无论是谁看了都会猛地一颤的 眼睛盯着自己看。Andy脑子里莫名就有一些危险的想法出现了,直觉告诉他,倘若事态任由如此发展下去,他会控制不了自己。可出乎他意料的是,Aaron抢先用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小兔子的嘴巴里还带着浓浓的酒气,湿热的空气在Andy耳边绽开,他听到Aaron用很轻的声音跟他说:
“华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五 过程
理智的束缚永远打败不了肉体的欲望,恢复秩序在野蛮的性爱面前简直是一个无理的要求。没等Andy反应过来Aaron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唇就已经被另一双滚烫的唇覆盖了。于是乎,Andy保持了这么多个月的渴望终于一下子释放了出来,此时的他大脑一片空白,而他的本能告诉他,他要臣服于肉欲,在其中无限沉沦。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恋人的一个吻还重要呢?世界上又有什么能比一个心上人的吻更令人沉醉呢?这小小的口中吐露的是两个人残缺的灵魂。他们将双唇用力挤压,吮吸,分开,然后更重地贴近,于是灵魂便伴随着这动作一次次纠缠在一起,分开,再纠缠,直到两人的欲望融为一体。
还有什么能阻止这人类原始的欢乐?是Andy与Aaron并不长时间的相识?抑或是那团还没能解开的谜题?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Andy现在要做的,就是感受Aaron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每一寸温热。肉体的彻底放纵才是这个时间该做的事。就在刚刚还穿戴整齐的二人此刻已接近一丝不挂,火热的爱意消除了第一次看到对方肉体的不适。或许吸入了酒的气息也会醉,两个人都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智,他们要做的就是野蛮的撞击与抽动。
他们炽热地拥抱在一起,像交缠在一起的两团火焰;他们的双唇给予着对方最火热的亲吻与啃噬;他们的双腿纠缠在一起,像美杜莎发梢的毒蛇。他们最接近地狱,也最接近天堂,这伊甸园的欢愉,就算耶酥真的降世也休想阻止。
Andy顺着Aaron的耳廓向下游走,用一串细密的吻在他颈间到腰际游走。Aaron在这一串火辣辣的吻下发出细碎柔嫩的喘息声。Andy喜欢的那两颗兔牙微微露出,他的唇间还留着几根色气的银丝。身下的胀热再也无法忍受,Andy咬牙,用力挺了进去。
Aaron喉咙间积蓄的喘息在一瞬间释放,在Andy听起来那反而是动听的仙乐。Andy虽然丢失了理智,但他依旧很温柔,润滑做得很好,这让Aaron并没有什么痛苦在其中。两个人的节奏逐渐趋于一致,在这疯狂而有秩序的抽动之中他们带着爱意默默凝视对方,直到最后,灵魂与肉体合为一体,唇齿间爆发的低吼,见证了这一瞬,他们登上天堂的一瞬。
六 结局
这一夜无需多言。
他们用尽力量相拥而眠,此刻对方就是他们的生命。
七 定数
Andy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嘟着嘴一脸委屈的Aaron。他愣了片刻,等昨晚的记忆开始在他脑中缓缓浮现时,他心里一顿。Andy抬头看Aaron,他的眼角还带着未褪去的红色,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从脖子往下,几乎布满了红痕。
Andy也被自己昨夜冲动的行径整懵了,说真的,这个草莓的数量,他自己都觉得确实多的有些不像话。看着Aaron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脸,Andy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最后还是Andy反应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浴室在那边。”,然后半眯着眼偷偷看Aaron的反应。
听了这话的Aaron一脸气愤,他露出有些嗔怪的表情,闷哼一声钻进了浴室。
水流的声音哗哗响起,Andy听着这有些澎湃的伴奏,开始在脑子里一点点梳理和Aaron相识的点点滴滴。从飞机上,到约会,到手机简讯,再到昨天喝酒,纠缠在一起。前前后后大约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单调而模糊的思绪一点点被理清,然后只能得出一个令他让他晕眩的结论:他整个人将会成为Aaron的那个人。Andy的思绪没有现在这么冷静过,但他也从没像现在这般凌乱过,因为在这一点点的回忆中他没有任何证明自己理智的例子,那些回忆只告诉他:他已经沉浸在这样的迷乱中将近三个月了。
Aaron从浴室出来时,正拿毛巾擦头发。Andy在落地窗边抽完一支烟,转头就和浑身还是湿淋淋的Aaron的视线碰了个正着,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二人不约而同红了脸。那是情乱意迷的一个晚上,他们可能这一生谁都不会忘记那样的情欲与纠缠。
“咳。对不住。”Andy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他满怀歉意看向Aaron波光粼粼双眼,然后很快发现这并非一个明智的动作。果然,因为这双眼睛爱上他的他,还是没有办法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欣赏这神明的杰作。
“能借一下你家洗衣机吗?”Aaron看着窗边的Andy,阳光正温柔地打在他脸上,“都是酒臭味。”他拽拽自己的衣服,一脸无奈。
Andy眉毛一挑,没说话。他走到Aaron身边,朝着他身上的衣服就是一掀。
“你干嘛?!”Aaron猛地一退,一脸吃惊。
“脱了啊。我帮你洗。”Andy一脸正经。
“我自己来。”Aaron满脸通红地反驳。
“好吧。”Andy低下头来,像是有些失落。但猝不及防,正当Aaron要去掀衣服的时候,Andy猛地往上一扑——重心不稳的Aaron一下子倒在床上,他惊声叫出声,但是很快这惊叫就变成了一串奶气的笑声。Andy挠着Aaron的双肋,两个人一同笑作一团,在床上又一次相拥。
时间在恋人的爱意之下变得很慢,向剪辑中的视频,一秒钟被无限拉长,一帧又一帧的缓慢定格,见证着有情人的浪漫谴倦。这时有有风吹起窗帘,光在空中的纹路,显得活泼而美好。
八 前夕
真正的相恋似乎不需要明确的表白与说明。自然而然,在缓慢而细致的相处里,无需多言,两个人便会慢慢变成对方心中的那个独一无二。这对一切感情都很适用,避免了表白带来的不确定与令人窒息的感觉。细水长流,有时候比一时冲动来得更让人动容。
Andy与Aaron之间,没有一个人对对方说出那句“我爱你。”,甚至连那个被认为短暂而不成熟的“我喜欢你。”都不曾说过。但他们的感情很结实,无论在Andy还是Aaron看来,这种莫名的踏实与安全感来得很自然。尽管他们也不确定是否只是因为那一夜互相打上了对方的印记。但他们坚信这段感情会很久很久。
这使得爱情宿命论在Andy心中开始变得坚不可破。这种充满迷信的法则成为了主宰一切的真理。Andy开始从恋人的一点一滴之中梳理出那个能让他觉得两个人在前世又或者在命定的缘分里有联系的种种迹象。他思索着,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记忆捋顺了细细观察。
他开始相信他和Aaron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为在他眼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Aaron都能将它补充地完整。他觉得自己与Aaron的相遇绝非巧合。诸多细节表明着他们命定的联系,比如那班飞机,他在登机前抽的那只烟燃的比之前都要快,如果像往常一样,他一定会错过那次航班。再比如那天下车,如果他晚一秒意识到留下Aaron的联系方式,那么现在他一定还沉浸在追悔莫及的情绪之中。甚至从他们交往的种种迹象里,自己不知何时被知道了的名字,两个人惊奇相似的习惯,以及他们眉眼间些许的相像——这难道不是证明宿命论的最好证据?
现在的Aaron在Andy眼中是那样完美,Andy甚至有时觉得,Aaron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因此每当周日到教堂礼拜,他都会对着高高在上的耶稣像,使劲地鞠一个躬,然后拿出从未有过的仪式感做完礼拜仪式。
此时Andy刚从教堂出来,Aaron便来了电话。他问他,要不要来自己家坐一坐,他今天要在家里开一个朋友聚会。
朋友聚会只是借口,Andy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般来说,这都是确定关系的最好时机——虽然两个人早就在心里默认下来了。
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Andy从六点就开始收拾自己,他尽量让自己从头到脚以至于头发丝都武装起来。无论如何,人们在恋人面前一定要保持完美的形象——纵使他们知道时间长了,一切伪装都是无用的。但这些并不妨碍热恋的仪式感。再三确认自己口中没有留下中午泡面的意思气息后,他转动车钥匙,开始在路上飞奔。
让Andy足够满意的是,他到达Aaron家时不过七点十分有余。迟到是仪式感最大的敌人。站在Aaron家门前,甚至连敲门姿势都有了严格的规定。他轻敲三下门,没有人回应。Andy很耐心,又敲了三下,依旧没人回应。又是三下,来来回回敲了五次,Andy终于还是让他们警察破门而入的本能战胜了这样磨磨唧唧的“优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大声喊了一句:
“郭富城!!”
门开时,Aaron并没有因为他刚刚的吼声露出什么厌恶。不过看得出来,Aaron明显也是打扮过一番的。看到心上人同自己不约而同的仪式感,尤其是想到这样的仪式感因他而起时,Andy的心脏就不禁失速地胡乱跳动起来。于是Aaron本就可爱的脸庞在他眼里更加可爱了。一个没忍住,他上去就是一个深深地拥抱。
Aaron的朋友们都还没来。Aaron告诉Andy,说他们可能会迟到一会儿。这给二人的独处创造了机会,工作的繁忙让他们忍耐了整整五天,这时两个人都已经濒临死亡,急需对方的体温来温暖自己失去的热度。他们拥抱着,互相啃咬着脖颈外侧。十指相扣的两双手,为他们今天晚上的相约定下了契约。
短暂的肌肤相亲之后,他们恋恋不舍地从对方的胸膛上移开自己的胸膛。Andy乐呵呵地要帮他布置,Aaron则笑嘻嘻地跟他说都是老朋友,不需要什么太花哨的布置。这话与他们现在的正式显然自相矛盾。不过两人都清楚,朋友聚会只是借口,是他们缠绵的前奏罢了。
大约七点二十五分左右,宾客们陆陆续续到来了。Aaron很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客人,Andy则显得不是那么地有热情。毕竟没有人会乐意自己的恋爱时间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延迟。但一想起这些人都是自己可爱恋人的朋友,Andy便没有那么气愤了,大概这就是老祖宗的那句“爱屋及乌”吧。总而言之,Andy最后还是兴致勃勃加入到了和Aaron一起与宾客交流的行列中。
“恭喜啊。”此时有一个男人举着酒杯过来,他向Aaron笑了笑,一口把酒饮尽,“这就是那位……华仔?刘先生?长的蛮靓仔嘛。”
听到这话的Aaron颇羞涩地笑了一下,然后立马向自己身边有些发愣的Andy介绍:“Jacky,是我发小。”
“你好。”Andy很礼貌地伸出手来,另一方则回之以微笑,握住了选在半空的手。
“我常常听Aaron提到过你。警察,不错的职业。照顾好Aaron。”Jacky看着Aaron,笑得很宠溺,Andy能看出来Jacky和Aaron的关系中二人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事实上Andy也觉得,Jacky是一个不错的哥哥。
三个人没聊几句,简单寒暄了一下之后,Jacky就很知趣地找借口去了卫生间。时间一点点地度过,大概第二天是工作日的缘故,九点左右,宾客们就相继离去了。
Andy和Aaron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坐在沙发上休息。欢聚后的疲劳渐渐涌上来,Aaron非常顺理成章地把头埋在Andy的肩窝里,像撒娇似的哼唧了两声。Andy把手放在Aaron头上,一下一下顺着Aaron有些炸毛的头发,两只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时他才有心思仔细观察Aaron日日生活起居的地方。Andy看得很仔细,暖光灯光的客厅里铺着扎扎实实的厚毛绒地毯,墙角摆着的绿萝植物把枝桠垂在了地毯上。不过最吸引Andy注意力的是,从卧室门开的缝隙里看到的书桌正中的一只船模。那不像一只生活中见到的船,硬要说,它像一只公园中的海盗船,两头翘得有些夸张。
正当Andy思索为什么这艘船要这样设计时,Aaron似乎感受到了Andy视线的偏移,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Andy把视线收回,“去卧室躺着吧,别着凉了。”
Aaron微微一笑,搀着Andy的臂弯同他一起站起来,Andy能明确感受到Aaron往他身上靠的趋势,不过他并不反感这种极亲密的姿势,反而是Aaron身体上结实又柔软的肌肉的奇妙触感让他甚至想直接把手抚上去。此时的Andy,心中才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恋人是怎样的危险:他这个一只以理性著称的人终于第一次想到了一个比喻的修辞:狐狸。从他和Aaron的交往来看,Aaron真的太像魅惑人心的狐狸了,不同的是,Aaron更像一只对自己的魅力毫无察觉的幼狐——没有意识到自己种种行为多么具有毒药一般的蛊惑力。这也是好事,倘若Aaron不是这样的天真无害,真不知道在这双海洋一样的眼睛能吞噬多少人。
Andy顺理成章地陪着Aaron进了卧室,他的注意力也从Aaron身上转移到了那艘船上。尽管走神的时间并不长,但是Andy还是清楚自己恋爱以来的变化——以前的他看定一样东西是永远不会走神的。可正当他要仔细看一看那模型时,Aaron却握住了那只他伸向模型的手。
“这个不能碰哦。”Aaron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为什么?”Andy有些不解,这个模型看起来并不贵,而且似乎也没有特别大的纪念意义。
“这个,是要当做结婚礼物的。”
“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太特别的意义…但是我觉得它很重要。”
“而且这艘船,长得好奇怪。”Andy俯下身仔细看了这艘船,它的底座像初一的月亮一样,上面突兀地插着一只帆,整体焕发着奇怪的金属光泽。
“可能是因为,这是航行在宇宙中的船吧。”Aaron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Andy听得有些模糊。
“什么?”
“没什么。”Aaron将Andy搂在床上,“我太累了,我们睡吧。”
Andy撇撇嘴不再说话,静静地和Aaron拥抱在了一起。
九 自由
在恋爱的旅途中人们常常会把另一半想的太过完美,在一段邂逅中,经常会于脑海中存在着一种我们似乎早已熟识的感觉。前世今生,梦里相见这些戏码为何总是经久不衰?我们虚妄的精神联系说服我们自己:我同他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堆。爱情的乌托邦使人沉醉,于是所有无聊的东西都变的趣味盎然。但是现实永远是现实,总要有些东西将这些无谓的幻想打得粉碎,
Andy在这段感情中一直有意识的保证自己的理智不被袭上来的情感浪潮所击溃,因此他总喜欢细细地去剖析自己的心理,但有时候不得不说这是无用功,不知不觉他还是会陷入乌托邦的魔咒里。所以当Aaron的一些行为超出了他的意料时,他还是会像正常人一样,陷入一种并无来源的愤怒里。
争执的开端有时毫无预兆。在Aaron的床上醒来时,窗外的阳光还很明媚地照在地面上。Aaron窝在Andy怀里,真的像一只小兔子一样乖巧可爱。Andy身体的轻微动作有些惊动了他,他把头埋在Andy胸口蹭两下,奶声奶气问:“醒了?”那时Andy觉得今天的开端简直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他们像每一对同居的情侣那样,在床上相拥着一起赖床;起床后一起冲麦片吃早餐,然后一起坐在沙发上发呆。日子普通平常而温暖。如果说没有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么这一天一定值得铭记在两个人的爱情历史之上。
在沙发上,Andy又一次提起关于Aaron的那只小船。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样丑的一只船会深受Aaron的喜爱。他问Aaron究竟喜欢那条船哪一点,Aaron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后回答:“我觉得它像一只在宇宙中航行的船。”
“宇宙中航行?为什么?”Andy难以理解。
“不觉得它很像一只月亮吗,像上弦月。”
“不觉得,我觉得它长得有点丑。”
“我倒觉得它很好看。”
“到时候结婚你要送我这个?”Andy半开玩笑问,“我想我可能不会接受,”
“你不喜欢它吗?”Aaron有些迟疑。
“只是觉得它没你说的那么美好,要我看他就是一个失败的雕塑。”
“可我觉得它很有意境,很浪漫啊。”
“那是你还是太幼稚,事实是它的确没你想的那么好看。”
“所以?你打开这个话题只是为了说出我很幼稚?”
“承认吧Aaron,这是一个事实而已。”
“你为什么会如此不喜欢它呢?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它一点点的美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摆件了Andy,”
“可我实在看不出来,应该说,一般人都很那看出来它的美感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是想说一下而已。”
Aaron突然站了起来,
“我向你介绍它是希望你跟我一样喜欢它,可你为什么总要跟我反着来?”
“别这么说,我只是没有懂得它的美,”
“那你为什么不能停止奚落它?”
“冷静一下,我只是觉得它对你来说不应该是最好的。”此时的Andy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触及到了Aaron的雷点,当他反应过来时,他慌忙让自己的语气不再像刚刚一样充满轻视与攻击性。可惜为时已晚,这段昂长的对话足以预示下面突如其来的暴风雨。Aaron用充满敌意的眼睛盯着他看,然后冲进卧室,将那个一直在摆动着的月亮船摔在地上,然后对Andy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这下你应该满意了。”
Aaron随即摔门而去。
大概是失去了作为朋友之间的礼貌与客气,恋人之间的争吵往往爆发得迅速切热烈。分歧不可避免,而争吵则是感情之中的必然,但总而言之无论Andy怎样辩证地看待这件事怎样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一件事是客观存在的:那就是Aaron实实在在地生气了。
Andy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他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跟Aaron撒上一个谎,来顺利的度过这样一个有些危险的话题?大概是因为自己接受不了心上人与自己有如此的审美差异?Andy开始一点点反省自己,他觉得自己每一句话都没说错,可每一句话又好像出了错。或许这段谈话一开始就是错的,可他只是说出了自己想说出来的话,为什么Aaron值得如此生气?他开始觉得是Aaron无法包容自己,但很快他又反悔觉得,是自己说错在先。Andy的思维没有像这样乱过,一时间,他也忘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抱着头,心中满是懊恼与无法理解。
难道说自己要为了这份爱情妥协自己的审美观念?倒也没那么严重,可Andy实在做不出天天撒谎的事情。在他眼里Aaron是完美的是无瑕疵的,可现在,摔在地上的月亮船告诉他,真实的Aaron与他脑海里的相去甚远,相处之中的真实感逐渐显现出来,以往的滤镜似乎碎掉了大半。但Andy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去妄图改变Aaron什么的。他知道爱情绝对不能束缚一个人的自由,他宁愿为此做一点牺牲——为什么不能去逐渐消灭这点差异?争吵有时候反而是消灭这种差异的工具。Andy逐渐想的明白了些,他们的争端来源于对对方的期待,正是因为他们是恋人,所以争吵才显的合理。
爱的名义限制不了自由,他与Aaron之间是恋人而并非恐怖统治。爱情与自由并非是一道选择题,Andy意识到他必须尊重Aaron的选择以及二人存在的差异性。他必须要清楚,能够证明他们关系的只有一件事:即使Aaron的爱好让他不能理解乃至无法接受,但他依旧深爱着他。他爱的是Aaron这个人的整体,而并非他闪闪发光的眼睛或是他乖巧的面容,任何一个独立出来的局部都不能成为他们爱意的证明。
于是Andy拨通Aaron的电话,决定向他道歉。忙音响了六下,电话通了,那边传来Aaron的声音——
“Andy”
“Aaron”
两个人同时呼唤了对方的名字。
“我想我刚刚是有一点冲动了,你不喜欢它是你的自由。”Aaron先开了口。
“我想我也有错。”Andy有些没想到Aaron先同自己道了歉,这下他刚刚还心存的一阵顾虑消失了,他对Aaron说,“我想我也一样,太过于冲动,我已经向那只躺在地下的月亮道歉了,希望你原谅我。”
Aaron在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你现在在哪?”Andy问,“我去找你,我们一起散步。”
“行啊。”Aaron又一阵笑,“你开门吧。”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十 暂别
分别对于爱情来说无可避免,但是这对于热恋中的二人还是过于痛苦。在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对方的爱情过程中,哪怕相隔仅有几千米,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可言说的折磨。
Aaron本来想要拒绝这次外出学习的机会,他一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心上人,他甚至衍生出想要带着Andy一起去的欲望。不过事实告诉他,Andy也有工作,他的这个心愿大概是难以实现了。
Aaron和Andy在上次吵架和好后,两个人便默认开启了同居生活。Aaron对Andy赖在自己家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倒是对于这个榆木脑袋难得开窍一次感到开心。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全是美好的事,爱情有时间伴随着伪装的压力。Aaron有时候仍会觉得自己远远不到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步。不过好在相处还算愉快,并没有什么让他对于这段感情的信心瞬间崩塌的事发生。
在出差的前一天,Aaron和Andy躺在床上,Aaron还没有向他通知自己暂别的事情。他只是旁敲侧击地问Andy,他会不会一直跟他在一起,会不会陪他去任何一个地方。
Andy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显然他没有理解到Aaron问这个问题的本意,他很用心地思考了良久,最后用他独有的平和的声音说:“我也不能保证。”
Aaron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皱皱眉,问他:“你为什么不能保证?”
Andy依旧是很平静的声音跟他说,说什么这需要合适的时机,说什么两人都有工作,说了一大堆。但总而言之,Aaron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对这种维系感情的问题来讲,提问者往往会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至于答案是否正确是次要的,恋爱的人的首要,是要说出那个在对方心中正确的答案。
可Andy并不具有这样的品质。
不知为什么,Aaron心头就涌上了一股子委屈来。说实话,他和Andy真的是很合拍的一对,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行为习惯,都让Aaron觉得很心安很喜欢,他总是用理性看待问题的品质甚至会让Aaron有些崇拜。但他唯一讨厌的就是Andy总是把这种过于理性的感觉用在他们的关系之上。他们的爱情应该是轰轰烈烈的,不应该是这样冷静的。
Aaron看着Andy的侧脸沉默了许久,最终决定不再搭腔。他推开Andy靠在自己身上的肩膀,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我要睡了。”Aaron声音有些沉闷。
Andy没有搭腔,他只是用手拂过他的头发,在他的身边躺了下来。
第二天的天气是很不错的,阳光久违的明媚却不燥热,有风,却并不聒噪。Aaron很庆幸自己能在这样一个早晨启程。机票订的早,他起床时,Andy还窝在被子里。他并没有惊动自己的恋人,他决定瞒着他启航。
大概还是带了气,Andy昨天的回答让他一个晚上都有些难过。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心上人总是这样现实,他希望有一个让他有归属感的人,而不是像Andy这样,让他患得患失。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跟他说,Andy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但在Aaron看来,Andy做的一切都不足以彰显他足够爱他。或许是自己太幼稚了吧,Aaron想,但他实在考虑不了那么多,他希望能谈一个让自己心满意足的恋爱。但他没有想过跟Andy分手,他还是爱他的。他在尝试着接受Andy的一切。
但Aaron终究决定要偷偷地离开。他觉得他需要离开他,独自生活一段日子。
他趁Andy没醒,偷摸着在他额间留下了一个吻,然后他拉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十一 危机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上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有时候甚至我们不能确定是否能够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一觉醒来睁开眼睛,没人能够断定自己新的一天会面临什么。未知面前没有人做得好准备,就像Andy睁开眼睛,却发现应该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凭空消失——在这个阶段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惧怕的事情了。
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错事,他只知道现在根本联系不上Aaron。Andy用他一切的精力去想,却始终想不出Aaron究竟会去什么地方。他开着车,从Aaron单位到自己家再到他们经常去的一切地方。他希望Aaron只是躲在什么地方跟他开一个情侣间浪漫的玩笑——可他直到夜间都没能打通Aaron的电话。那边总是传来一个冰冷无情的机器音,说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这事情太荒唐,荒唐得甚至有些超出了Andy的逻辑范围。他想不明白Aaron为什么会一声不响的离去,这太难以理解。他的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许许多多令他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来。为了分手?又或是他被骗了?能解释得通的这每一个理由对Andy来说都无疑是一件令他绝望之至的事。他希望自己不详的预感都是假的,但很不幸,他再没有另外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Andy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相信Aaron的,他相信这么多天以来与他同床共枕的男人不会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他再一次尝试着去联系Aaron,几乎颤抖着拨通了他的电话—冷酷的机器声音几乎是宣告了他的死亡,又是关机。
Andy从没有感受到像如今这般的寒冷,他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所有的理智几乎瞬间崩塌。平常思维的缜密在这强烈的感情波动面前不堪一击,他几乎没办法让自己的大脑神经平息下来。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什么东西都蹦了出来,他的幼年生活,他的职业,他的那次出差,他的邂逅,他眼前的那艘船。有的没的有关无关,所有思绪搅成一团地涌入他的大脑。Andy感到眼周一热,他以为自己要哭出来了,但抬手一摸,脸颊依旧干涩一片。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自己又为何会这样被抛下。难道说爱情就真的如此不堪一击?难以接受的事实使他痛苦万分。而在这钻心的疼痛之中,他第一次发现Aaron对于他竟然是那样的重要,他曾经以为自己就拴真的爱上Aaron,也是可以自己控制及时止损的,他以为以他的理智,他有能力在情感之中全身而退。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很彻底地错了。他以为会是Aaron离不开自己,原来到头来是自己离不了Aaron半步。
这是一件令Andy感到棘手的发现。他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想的只有如何见到Aaron,去挽回他,去让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了Aaron什么都能做出来。哪怕是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他也在所不辞。
当Andy自己脑子里出现“以自己的生命换取Aaron同情”的时候,Andy知道自己没救了。到头来陷入爱情绝境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别人。他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顾虑以及之前让自己强行保持着的理智。或许他疯了吧,Andy想,但无论如何这回他要疯狂一次了。
十二 野兽
Aaron下飞机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舟车劳顿使他疲惫不堪,他无视了一个想要搭话的女子,从自己的行李架上取下行李就直奔预定好的酒店。等他在浴室消除了满身的疲惫,打开手机准备向Andy发送简讯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飞行模式还没有关闭。
通话界面赫然的通话记录嚷Aaron心一颤,他是想吓一吓Andy的,但当他翻完记录才发现,Andy几乎在这几个小时内一刻不停地在给他打电话。他的心一下子颤了三颤,Andy一定是真急了。Aaron觉得这下玩笑开大了,他慌忙给Andy去了电话,但对面却显示无人接听。
靠。Aaron在心里暗骂,明明自己是要被担心的那一方,现在却成为了要担心别人的那一方,他不禁对自己有些怨言,但当务之急他还是不断地拨着Andy的电话。他不想让这件事影响他们的感情。Aaron甚至想要现在飞回去。
“咚咚咚”门很重地响了三声。
Aaron忙着向Andy传简讯,这猝不及防的三声让Aaron有些火大,他狂躁地拽开门,根本没来得及看门外是谁。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的人就像是用尽全力地将它推进房间门口的厕所里,反手锁上了厕所门。
“好玩儿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Aaron抬起头,发现眼前的男人赫然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人Andy。他一瞬间反应不过来,有些迟疑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Andy没有回答他,只是恶狠狠盯着Aaron。Aaron从没见过那样的Andy,他的双眼瞪的浑圆,像下一秒就滴出血来,抓着Aaron的手腕几乎用尽全力。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Aaron眼前突然一黑——
“咚。”
沉闷的一声,是Aaron的头与墙碰撞的声音。Aaron愣在原地,意识到刚刚自己是被Andy打了一拳。
不知为何,Aaron心中泛上一阵委屈。明明他不告而别是为了让Andy更在乎他,哪怕只是服个软哄一哄他,他也可以接受。虽然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他的想法,忽略了自己'幼稚的行为会对他带来怎样的伤害,但他依旧气不过。Aaron紧咬着牙冠,冲着Andy的脸上也是一拳。
Andy受了这一拳,发出一声闷哼。Aaron的眼眶也同时红了起来。他们之间积蓄着的气愤与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Aaron的不告而别与幼稚,Andy的过于理性与漠不关心,不满交织在此刻终于爆发。他们两个像野兽般互相扑在对方身上,撕咬着,捶打着。他们要让对方感到自己的愤怒,在这一刻,他们是一致的——他们要让对方感到自己的疯狂——处理这件事的疯狂,对对方爱的疯狂。
他们在撕扯中亲吻,牙齿从对方的脖颈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的血痕。Aaron将Andy的唇吻出了鲜血,然后用力吮吸这甜腥,Andy则将手探入Aaron的衣服中,在Aaron的肌肤上掐出一块又一块红印。他们这次的动作都格外粗暴,他们顾不上什么温柔什么善良,他们现在只想让对方知道爱意的热烈。
窗外赫然响起一声惊雷,这对野兽般的失去理智的恋人从厕所转移到卧室,在床上继续他们的争斗。他们不知道撕扯了多少回对方的头发,自己的性器不知进入了多少次对方的身躯。这次Aaron不再只是接受着Andy对自己的爱恋,他第一次将自己的那里深入Andy的身躯里。没人知道他们翻来覆去做了多少回,等到第二天,两个人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时,他们才会发现昨夜的欢愉有多可怕。
爱情使人走向无尽的疯狂,有谁能从中逃离?一切的反常都在为了这份正常的感情服务着。苦难具有培育情感的美德,爱情有时候需要暴政,需要用悲伤的折磨来加固他们。即使被爱情判决去死,我们都乐意去做第一个殉难者。
十三 终舟
当Aaron和Andy第二天醒来时,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他们还像在对方的家中,度过他们曾经的平和日子。
“我想你的船了。”Andy说。
“迟早要见到的。”Aaron用手拂过Andy身上的淤青,“我的船来日方长。”
“是吗。”
“宇宙的船只会停在最后一站。”
“我想我们确实爱上对方了,从现在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