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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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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半人高的鐵門吱地開了,半年前就說了要上點潤滑油,但顯然這個吱呀聲對來往者耀武揚威很久。草坪倒是修剪齊整,牆邊的一排不知名小花長勢喜人,至少是沒有被敷衍打理的程度。羅賓范佩西兩三步走完鵝卵石小道,想了想還是移開按門鈴的右手,摸索著褲袋裡阿拉伯數字9的橙色鑰匙扣把一小串鑰匙掏出來,又一眼瞧出來這裡沒有要用的。有點生氣地再去為難那吱聲響的鐵門,任由門在身後啪地撞在鎖上,范佩西覺得心頭也被吱地撓了一下,路邊停泊的自家車也配合情緒不客氣地被按響。范佩西握上駕駛室的車把,又瞥了眼院子邊車庫停得穩穩當當的阿爾揚羅本的車,憤憤小聲吐槽都這麼大動靜也該知道你老公來了,才彎腰在扶手盒裡找到被壓在一盒抽紙下的一把單獨的門鑰匙。

和鐵門的較勁完畢,這次范佩西毫不猶豫地直奔內屋門鎖,本想心直口快怎麼在家裡還要用鑰匙鎖門,才意識到羅本不在家,說起來門廊上的自行車也妥當地停著。還沒有搞清楚怎麼回事就望見offside——他們之前一起養的美短——坐在羅本的拖鞋上瞪他。

范佩西瞪回去,眼看offside準備跑路,快貓一步揪它後頸提起來。offside很不滿地喵嗚一聲,但像是有點認出來范佩西了,試圖湊上去嗅他,結果正對上范佩西的狠狠親吻。offside這回是徹底生氣了,後腿很不客氣地幾下踹范佩西胸口,爬上范佩西肩頭溜了。

阿爾揚倒是養得你好脾氣!范佩西叉著腰有些挫敗,不想面對剛剛輸給了offside,望著半滿的貓糧盆才想起來此行正事。

羅本的二次退役還沒有官宣,范佩西也並非在伴侶關係中不留空間的人,但這次的退役決定是范博梅爾電話轉告自己的,這就令范佩西有些生氣了。儘管他們在羅本複出伊始開始了期限未定的分居,但鹿特丹和格羅寧根的車程也僅有兩百多公里,他們的分居為的是各自工作便利,而非物理牽引心理距離。范佩西也清楚,這次復出需要更多的調整空間,也就是歲數必然會寫在身體上,哪個肌群的調動都不再如三十歲前從容。羅本也不是口輕無憑的人,下定了決心就會盡可能逼出自己的極限,凡事必然有頭有尾,絕不會無聲無息的消失——至少,重大決定不會由他人轉述。

范佩西嘆了口氣,低頭看到offside在流理台趾高氣揚地踏步,完美閃避那些還在瀝水的白瓷碗碟,只有尾巴毫不客氣地掃在一雙馬克杯上——他們兩人的同款不同色馬克杯,貓毛飄起來又蕩在水裡。offside掃蕩完又輕盈一躍,大有本貓來帶你看看我的大房子的架勢。也順著offside的視線,范佩西才知道走廊盡頭開闊處掛起一個裝裱好的新相框,是一件格羅寧根全體成員簽名的羅本球衣。羅本此前從來不會,至少極為低調,裝裱的球衣不會放在客廳視線所及的地方。

范佩西莫名感到有些無力了,這間位於格羅寧根的獨立屋不是他們過往同居的常住地,過去分別在國外效力的時候他們更多地住在鹿特丹,從史基浦機場到鹿特丹中央車站不到半個小時。格羅寧根的這間舊屋被啟用居住大約是在兩年前他們相繼退役的夏天,而范佩西搬離是在一年前羅本宣佈復出的六月。分居是范佩西提出的,羅本沒有太多意見,只是說offside繼續養在這裡,范佩西的生活用品也都留著就好。於是一個賽季裡他們相安無事,羅本沒有跟隨球隊去過鹿特丹踢客場,費耶諾德的教練團隊也認為前鋒教練范佩西不必隨隊征戰,因此范佩西上一次來到這間住所還是半年前的聖誕,然而也僅僅是聖誕為名的滿足酒慾與生理需求的一夜。直到今天,范佩西再次孤身來到格羅寧根,不同的是沒有見到羅本。

范佩西不想再見到那似乎是隱隱嘲笑自己在羅本心中變得順位無限下降的格羅寧根球衣了,它比offside還要囂張。他們的小貓咪offside偶爾還會給人一些模棱兩可的甜頭,哪怕摟完滿手貓毛也使人獲得朦朧的滿足感。范佩西有些賭氣地往裡走,想像自己還是小男孩的時候把自己扔到床上,大張著平攤就能夠減輕很多煩惱。他這麼想著又這麼做了的時候offside聞聲而來,鄙夷地看了眼幼稚的男孩行為,熟門熟路地撥開一點衣櫃縫隙鉆了進去。

范佩西一個鯉魚彈跳,offside以為瞞得住很久沒來的前鋒爹地,卻不知道現在的范佩西在upper level。offside大聲抗議,在疊好的t恤裡穿梭,推倒了兩堆衣物,被范佩西一把撈起來狠狠點鼻頭。offside左躲右躲也躲不開被范佩西戳夏天也冰冰涼涼的貓貓鼻,范佩西笑得像反越位單刀破門成功的小男孩。

offside跳開前又被范佩西猛吸幾大口才放過,顧著一手的毛要去拿衣櫃抽屜裡的滾筒毛粘,才發現這裡的東西已經變成了疊好的九號和十一號印號球褲。范佩西一邊感歎幸好臥室的小衣櫃放的是casual wear,一邊看到自己專門用來平時穿的,因為多年的機洗印號有些剝落,在鹿特丹的衣櫃怎麼翻也沒找到的九號球衣,此刻就掛在這個抽屜的正上方。
另一件也有許多歲月痕跡的十一號球衣掛在它的左側。

范佩西就又往後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起那次自己在賽前都沒有預料過的自己的最後一場國家隊比賽,2016歐洲杯預選賽對陣法國,一上場的傷勢就讓自己心中沉下一擔的再沒有以後。後來這場比賽沒有印上姓名的更衣室9號和11號備用被他們要回來當作平時穿著,有點報復心理的意思,可是管他呢!那回的久違歸隊只剩下一點快樂事,是開放給他們踩場的ArenA之中,羅本和范佩西的專屬秘密。

收拾完衣櫃的爛攤子范佩西把那兩件球衣拿下來,他記得羅本當時也是那樣,不錯的午後訓練結束,他們是最晚走的兩個人,晚到球場的工作人員都悉數下班,管理員在場邊提著一圈鑰匙喊,你們還需要時間嗎?羅本遙遙打了個手勢,轉過來對范佩西說,今天天氣真好。

他們倒在草坪上接吻。
用羅本當時的話來說是celebration,范佩西現在想來是一種末日狂歡。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跟隨一些最傳統的情慾發展親吻了很久很久,久到日照份額都快要耗盡,而暮色是最好的催情劑。
——就像現在,范佩西躺在羅本格羅寧根住所裡的床上,用羅本的球衣緩緩地給自己打著手槍。

范佩西閉上了眼睛,他記得他躺在草坪上也是閉著雙眼的。明明只有他們二人的球場應是空曠,他那時卻放下一切戒心相信羅本。不像此刻,他面對羅本並非直接告知自己的二次退役,感到無能為力的不安。

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一些,范佩西想象著這是羅本的手,溫柔的吻將范佩西的囊袋照顧得很舒服,掌心那塊像是為范佩西而生的繭恰到好處的摩擦至范佩西的系帶邊,虎口再稍稍用力收緊,最後撥弄一下頂端給予安撫。

他們之間太熟悉了,太熟悉了,因為閉上眼睛就知道還愛著,所以睜開眼了就覺得像一場夢。

范佩西的左手隔著衣服捏自己的胸尖。羅本也喜歡這樣,就著速乾面料品嘗范佩西的敏感,胡茬隔著衣料有著更輕微的誘導觸感。羅本的舌尖先是集中催促范佩西乳頭下部的肌肉放鬆,然後才是一點點含咬吞噬,刺激得范佩西喉間滾著出一聲氣音,再是加大深度的呼吸。

范佩西也發出這樣一聲氣音後,床頭的固定電話分機響了。
羅本的智能手機打來的電話,很急促,仿佛直接看穿了什麼。
"羅賓,不用說話,聽我說——我在吻你。"

"羅賓,親愛的,你的上唇真美,你知道嗎?我常常跟你的門牙作對,故意頂著它來親你。"
"我吻你的陰莖,就是現在,我的手要拿開了——"
范佩西把自己陷到床裡,右手只留下拇指指肉貼著慾望根部往上摸,左手緊緊攥著羅本的球衣。
"對,你很棒,親愛的,我請求含住你,你真漂亮。"
范佩西迷迷糊糊地再次就著球衣套弄自己,背膠有別於球衣面料的剮蹭令范佩西長吁氣。
羅本不說話,座機的雜音就隔著電話線添了一絲顫動,范佩西的耳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有些想哭。

他們那時儘管膽子大到在球場中央做愛,但他們已經不復年輕了。歐預賽裡他們不願承認是強弩之末,卻心底都清楚不再是勉為其難吃點止痛藥,而是請求止痛藥不要放棄麻痺自己。傷病太折磨他們,太折磨他們了,羅本只敢對親密的人訴說的渾身都痛的絮語,范佩西足足聽到了2021年。

我親愛的阿爾揚,世界常態已經翻天覆地,你卻還在為一次越位拼上全身力氣,而你決定和解,卻不第一個讓我放下擔心,我該如何原諒也許大意到不值得你放心的自己?

范佩西仰著脖頸就著羅本球衣打著顫地釋放了出來,又賭氣似地扔開去,用自己的球衣胡亂擦拭。他絕望地感到這件九號球衣也有羅本在分享了,衣櫃裡放得這樣近,隨手一拿就可以穿上他。羅賓范佩西,可以主動提出分居要求,但是不能忍受離開阿爾揚羅本。

嗙的水盆打翻的聲音。
羅本的電話已經掛斷,有頭無尾。范佩西咬咬牙還是認命地起來搞定offside玩出的新花樣,踏出去沒兩步offside就猛地一個掉頭從范佩西胯下穿過,幾乎是飛撲到了正正開門的羅本懷裡。

噢,offside。
羅本彎下身單手穩穩接住貓,親了親貓貓頭頂,offside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伸懶腰。而放下貓的羅本,還喘著從不知不覺已近黃昏的外頭帶來的氣息,像是奔跑了很長一段路,還沒學會停歇。

"你最好是學會送花了。"
"我去到鹿特丹又聽到馬克說你來格羅寧根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范佩西不說話了。

"我的一切,喜怒哀樂,我都盡我所能與你當面分享,我的愛也是。"羅本有些不好意思地遞上包好的花束,仿佛剛才電話裡色情地引導范佩西的人不是他。

夕陽在羅本背後落下,雲裡透出的金邊也如同藏在羅本身後,像是祝福羅本走過的漫漫長路。
"今天天氣真好。"羅本說。

范佩西好像想明白了。什麼順位,什麼孰先孰後,是盛大又驕傲的日光在作祟。羅本把貓養成了范佩西的脾氣,留下范佩西的球衣,是羅本對范佩西的無限信任,是表達既不會遷徙,也不怕被驅逐的心。

范佩西一生用過太多情了,也大多數遭受了辜負。用情之多之深有時也令范佩西想要轉移疼痛,想要宏願羅本躍出被詛咒的荷蘭人號。他不知道命運不再懲罰在暮色裡奔跑的玻璃人們了。

暮色對他們的堅持的餽贈,是慾,可以消耗范佩西的中場十五分鐘或賽後的數十分鐘來短暫紓解。也是愛,是范佩西和羅本一起奔跑過無數個日與夜,跨大洲大洋的旅途中數不盡的長哨至兩短一長聲的喧鬧內外,都難以掩蓋。

 

尾聲

offside還是坐在拖鞋上,歪了歪頭望著深深擁抱在一起的愛侶。
范佩西捏捏羅本的手掌,"我提議我們最好還是養一隻叫var的狗來管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