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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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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歌曲渐进尾声,毕男才意识到手里装模作样的书拿倒了,眼前模糊的字慢慢清晰,她却依然一个字读不进去。读书使人心静么?那是心静的人才会说的话,她的心正有一颗一颗小石子跳跃着勾画一阵又一阵波澜。

书突然被抽走,还没来得及惊讶,毕男便被刘长健吻住,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但却是侵略性的一个吻。他的虎口抵住她的下颌,她感觉到疼痛,但他正是待她忍不住张口时,撬开她的牙关,他已经习惯用舌去舔她的上颚,他能感受到她在他怀里颤栗,然后环住他的脖子。他突如其来的吻,甚至身体还未做好准备,她半躺着,他甚至还弯着腰,单膝跪在床沿。但别扭的姿势也没有停下爱抚,她想要与他贴合至无法分离,便用力与他相拥,用手指摩挲他的后颈。心上人的心意互通, 他不再流连于唇齿厮磨,他吻上她的眉眼,又细密落吻在她锁骨上,她的浴袍被他扯开,在她酥胸半露时,他的浴袍也落到地上,他与她赤诚相见,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从前事,情人之间做爱才是正经事。

“新年礼物。”

一场事后,时间已至午夜,毕男冲了澡走出浴室,迎面便是半裸着上身的刘长健手拿一个白色的盒子,她假装没看到他肩上的牙印和胳膊上的红痕,接过他递来的迟到了半个月的礼物。礼物是潘海利根的伊丽莎白玫瑰,可以说是这几个月炒得火热的一瓶香水,虽然味道褒贬不一,但妙就妙在包装设计出众,香水盒上印一朵火漆红玫瑰,香水瓶上依然是一朵盛放的红玫瑰,瓶口还缠绕着蕾丝,像是圣洁的公主裙。

“印象里澳洲没有它的专柜。”毕男垂眼看了看香水盒上的品牌,又抬头看他。

“嗯,托的朋友。”

“刘机长还有懂香的朋友?”

毕男当然知道这瓶香水热度极高,无论是朋友还是代购,到底是花了心思,他难得的心意她必是要认真对待。她打开瓶盖试喷,网上众说纷纭,有人闻到酸涩,有人闻到甜蜜,而她觉得味道就是玫瑰香,就像是品牌赋予它的意义,玫瑰就是玫瑰,每一朵玫瑰似乎并非生而平等,但那应是人赋予玫瑰的意义不同,她想每一朵玫瑰盛放时都是美丽的。

“很喜欢,谢谢。”

毕男将香水收到香水盒中,放进行李箱,然后走近刘长健,吻了吻他表达感谢,但刘长健顺势便把她抱进怀里,鼻息间是馥郁的玫瑰香,他好像第一次理解了香水的意义,香水不再是表达礼貌的社交礼仪中的一环。尽管往日与他搭班的空乘都喷着香水,但那只是模糊的香水香气,而现在他的世界都是她的味道,而后每一朵玫瑰都是与她有关的记忆。

他们又一次拥吻,如王子误入玫瑰园,先是试探,彼此以为浅尝辄止,但亲吻让人情动,他们跌落在床,方知别有洞天,唯有相携探寻茂密的花园,而越深入,花香愈浓,花蜜吐露,甜香可口,无人再多言,只闻满园皆是旖旎春光。

只可惜春日苦短,爱深情浓哪敌一通不得不接的电话。刘长健抱歉地亲吻毕男的嘴角,提前结束事后的爱抚,他套上衣服,重新拿起电话,是三个来自于妻子的微信电话,他知道,若非急事,譬如孩子生病而她懒得看护,否则他的妻子绝不会联系他。

“喂,孩子爷爷病了,晚上老太太打了急救给送医院了,清早给我打电话问你在不在飞,我去医院看了,弟妹照顾了一夜,现在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你弟也在出差,我们媳妇都得上班,弟妹问请不请护工,刚问了你弟拿不定主意,要我问你。”

圣彼得堡凌晨两点,重庆时间七点,墨尔本时间十点,房间很安静,毕男很难听不见电话那头急切的声音,声音属于刘长健的妻子。或许是怕她尴尬,刘长健抱歉地看了一眼她,转身去卫生间继续这通电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中依然还是那股玫瑰香,此时闻着却让人头晕。毕男觉着疲累,可人躺在床上却又清醒得难以入眠,卫生间里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太清但听得出来十分着急,此时她突然觉得置身事外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再至浓,爱再至深,他们也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有福同享,至于有难,他们本来就各自飞。

毕男的思绪纷飞,直到等到刘长健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们对视,似乎双方都是欲言又止,但最后她只听他说让她洗个澡休息不用等他,他出去抽烟,然后直接离开。她看他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却还带个箱子,她不再看他,假装入睡,但闭上眼睛声音却更加清晰,她听见拉链拉合,轮子滚动,然后一声关门声。

毕男彻底没了困意,距离晚上起飞还有一个白天可以补眠,她本想着或许有多一点时间可以一起去街头逛逛,哪怕去看看辉煌的地铁站,但世事难料,是她想多了,她终于意识到在这段感情里,她不知不觉地,想要的越来越多,不只是床伴,不只是温柔体贴的床伴,她发现她更想要的是陪伴,这是她生活唯一的缺口,她想要他填满,但她忘了在她人生的选择题里,他从来就不是她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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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最后一次飞行结束,航站楼已经铺满了春节气息,培训与飞行双轨进行,使毕男更快地通过了考核,她带上同样优秀的乘务组,准备年后踏上高高原航线的飞机,而在此之前,她向航司要了一次年假,航司难得没有多虑,直接批复,不过仍然有条件,比如除夕那天她要当班,她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哪怕外地过夜也好过一个人应付公婆。

“男姐,你在休假诶,怎么还不开心?”知道毕男休假的最高兴的人一定是肖瑶,终于有人陪她看电影逛街,她的老公为了那趟只会伤身的航线忙得昏天黑地,完全无暇顾及心无大志只想混过一天是一天的老婆。

“可能习惯了忙碌吧。”毕男拿了一件外套放到肖瑶身前比对,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挂回到衣架里,“可能我生来劳碌命吧,就像你,生来适合一切少女装,成熟一点都不行。”

“你老公呢?又在哪里搬砖。”肖瑶很满意自己少女的人设,选了一件碎花的短衬衫要拿去试,又看到衣架上一件法式风格的衬衣,觉得十分适合毕男,便拉着人一起进了试衣间,毕男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美国吧。”毕男很快换好了衣服,法式的衬衣更显优雅,衬托气质,难得她越看越喜欢,便开了帘子出试衣间,看到肖瑶正对着大镜子凹造型,她不由感叹,“果然瘦人穿什么都好看。”

“姐,你不瘦么?腰上都没肉。”肖瑶趁机抓了抓毕男的腰,毕男却突然一阵恍惚,似乎某个午夜时分,他也曾在她耳边说她太瘦了,捏起来没有手感,她还记得当时她说嫌弃就别摸,但那句话毫无威慑力,很快被他封印在吻里。

“喂,老公?”肖瑶忙着接电话,全然没有注意到毕男的神色,“我和男姐在逛街,你培训完了么?要不要一起吃饭?是么?可以啊,那我和男姐先挑餐厅,到时候发你微信,你们赶紧过来。”

“姐,一起吃个饭再走呗,反正你也没事,好不好,我老公请客,而且这次你也不算电灯泡,我老公说刘机长也来,你们万一一起飞呢?提前熟悉熟悉不是也挺好?”肖瑶挂了电话,手立刻抓住毕男的胳膊,毕男自是知道肖瑶这一套撒娇,纵然听到了某三个字也不得不点头默许然后立刻扒拉掉肖瑶的手,回到试衣间换衣服。

自从习惯了网购,毕男便很少在线下购物,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牌子也能有如此高昂的价格,但已经被肖瑶忽悠着结了账,便也无法,只好继续陪着小姑奶奶寻找一家适合的餐厅,幸好商场再什么都缺也不缺热闹的餐厅,她们很快在一家西餐厅找了相对安静的四人座。

“男姐,好久不见。”

梁栋和刘长健穿着制服姗姗来迟,梁栋依然是热情地打着招呼。两人落坐对面,毕男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刘长健,她与他好像也好久不见。他看起来有一些疲惫,依然是没有多话,只是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我们家今天活动,牛排两人九折,四人八折。”

人一齐,服务员就上前续水点餐,推荐的自然是招牌且昂贵的菜品,肖瑶不用问毕男就知道答案随便,在礼貌问过刘长健也得到相同的答案后,便把菜单交给付钱的梁栋,梁栋翻了一遍菜单便向服务员说:“两份安格斯眼肉给女士,两份M9菲力给男士,五分熟,一打生蚝,一份焗蜗牛,一份凯撒沙拉,甜点稍后。”

“好的,先生,那牛排的配菜选什么呢?可以选两份。”

“口蘑和……”

“口蘑,”刘长健突然打断了梁栋的选菜,又看了一眼毕男,最后拿过菜单,向服务员说,“我的换成土豆泥吧,”他说完重新看向梁栋,又补充道,“你们呢?”

“我也换成土豆泥吧。”毕男看向服务员说。

“一份菲力和眼肉是芦笋口蘑,另一份是芦笋土豆泥,谢谢。”梁栋重看一眼菜单选好配菜,然后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等服务生走远,他才疑惑地看了看刘长健,又看了看毕男说,“你们两个?居然都不吃蘑菇?蘑菇很伤心。”

事实上是毕男不吃。毕男在心里松了口气,刚才的几分钟就像是通报台风登陆,没想到风到门口急转弯去了别处。她感叹幸好刘长健有所补充,不然几乎毫无交集的两人怎么会清清楚楚知道对方的饮食喜恶。但她也惊讶于不过一起吃了一顿牛排,他就记下了她不喜欢吃蘑菇这件事,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刘哥,你爸现在怎么样了?”前菜很快就上了,女士安静地吃沙拉,梁栋折腾着盘里的蜗牛也不忘聊天。

“可能还是要做搭桥,主治说下周一起开个病情讨论,再说。”刘长健似乎已经是习惯性地看一眼毕男,挑了一个生蚝放到盘子里,轻微的磕碰声掩盖了一口叹气,人至中年的压力,是上有老要医,下有小要养。

“诶,男姐,你老公不是搞医药的?有没有认识的人,找专家问问。”

“他是脑血管相关的,不过应该会有认识的人。”

“不用麻烦了。”刘长健打断了三人的好意,一时气氛有些尴尬,他原先从不在乎这些似有若无的尴尬,但今时今日或许应当多一句解释,“没事,我弟弟已经托了人问,而且附二院的心内一直很权威,谢谢你们。”

“多一个权威专家,多一个建议,哥,这对于男姐老公来说也就举手之劳,是吧。”

梁栋搭上刘长健的肩膀,语气多了一些语重心长,毕男拿起手机找到丈夫的微信,上一条还是一周前。她点开输入框,输了几个字突然觉得官方得像是哪个远房亲戚在求人情,她不得不换一种语气,在句首加两个好像很陌生的字:老公。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在哪个院?你让人家把病人检查报告发给你,你发给我。]

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毕男直接举起手机把聊天记录给刘长健看。刘长健看了一眼便低头翻自己手机里存的报告的图片,但脑子里却是醒目的绿色对话框里那句话——老公,你认识心内的专家么?朋友的家里人病了,想咨询一下。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词,没有什么表情符号,他甚至可以脑补出她淡然的语气,但他确实觉得心里不舒服,像是刚上桌的这份牛排,滋滋冒着声响,恼人的煎熬。

[是你什么朋友?]

毕男接收刘长健发来的十几张图,切回到丈夫的聊天界面,却发现多了一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刘长健,又重新看回输入键盘。什么朋友?她不好说,但这大抵是关系到她的丈夫帮忙的程度,是随便问问还是放到心上。但她能怎么说呢?外人看来,他们只是同事而已,还是不熟的同事。那如果用谎言包装呢?万一丈夫多一个心、多问一句,那这份帮忙便是徒增麻烦。

[肖瑶的朋友。]

毕男最终选择了万全的答案。她的丈夫熟知肖瑶,一个嗜包如命的女人,但却是她丈夫不敢轻易得罪的女人,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如果是肖瑶求到她这里,那她丈夫自然会帮忙,而且会很上心。但为了保险起见,毕男还是把聊天记录给肖瑶看了一眼,肖瑶一脸“你老公怎么这么多事儿”的表情,然后拿起手机去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寻找只是礼貌加了微信的毕男的老公,发送一句“拜托了姐夫”。

[图片发我邮箱,我直接转发给阜外的专家,如果可以,我打个招呼转到新桥去。]

[好。]

问题迎刃而解,但毕男没再给刘长健看聊天记录,而是选择了转述:“他会把报告给北京阜外的专家看看,老人年纪大,还是得多方考虑。”毕男想了想,还是刻意省略了后半句没着没落的话,她当然相信丈夫这么多年打拼的人际能力,但此时仿佛她多说一句,他与她之间那条楚河汉界便又会加宽几米。

“谢谢。”刘长健举起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压低了杯沿和毕男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我就说嘛,举手之劳。”梁栋再次拍了拍刘长健的肩,火上烹油,“到时候叔叔恢复健康你可得请男姐再吃顿饭,档次可不能比这个低。”

“那肯定。”刘长健没再抬头看向对面,专心致志分割眼前的牛排。

“诶,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很显然,梁栋此行目的就是不让刘长健和毕男吃好一顿饭,气氛似乎又变得紧张起来,但只有被毕男紧握着的刀叉知道。

“刘机长在咱们航司这么有名,加个微信不常见么?我也有好吧,也就是你梁栋,不知道和前辈们搞好关系。”

但幸好,肖瑶解了围。又或者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作为解释,梁栋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他甚至可能只是无意提及,就算含混过去也不会放在心上,紧张的只有心虚的人,心虚的人一餐饭就要紧张两次,而未来,毕男不知道还要面临多少次如今日这般的紧张。人人都说出轨的人爱的就是这份刺激的紧张,像是疯狂注射肾上腺素,但她太恨这种紧张了,就像是一叶扁舟突然倾斜,哪怕她早做好了翻船的准备,但只是做好了准备,她不知道这船下的水有多深,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无生还的可能。她突然有些好奇,正保持沉默的这位眼前的人,是否有过一丝紧张,或者此时他也在后悔。

“抱歉,我接个电话。”

一叶扁舟被眼前的声音扶正,她看向他,余光扫到他的手机,一个三个字的名字,是他的妻子。他从没有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的习惯,也不会贴防窥膜,他好像永远都是那样光明磊落,看着光明磊落,这样的人大概从不紧张,行事也不会后悔。

“刘哥的老婆感觉很凶。”梁栋也同样看向那个背影远去,然后转头便说起小话。

“他老婆是不是重庆人啊,重庆女人呐,泼辣,得理不饶人。”肖瑶问服务生要了一份甜品菜单,认真看着,但嘴上的八卦是不会停的。

“不知道,反正这些日子培训,总看见刘哥接电话,偶尔能听到一些,好像就是为了叔叔的病。”

“别说了,刘哥回来了。”肖瑶突然打断梁栋的话,立刻招了服务员来掩盖一些八卦的罪行,开始点甜品。

“哥,还有空吃个甜品么?”梁栋清清嗓子,问刚回座的刘长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刘长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接女儿放学。”

“那就吃个冰淇淋呗。”肖瑶又看了一遍菜单,没什么兴趣。

“那别吃了,替你老公省点钱。”梁栋看一眼价格,立刻替肖瑶合上了菜单,然后对服务生说,“结账。”

梁栋结完账,开了发票便连忙一路小跑去追没吃到甜品很不开心的肖瑶,刘长健和毕男自然而然走到了后面,两个人难得在国内正大光明地并肩走着,但其实尤其是在国内,他们反而应当正大光明,同事一道吃完饭然后恰巧走在一起而已,但好像两个人都觉得此时此刻有点来之不易。

“谢谢。”

“你好像说过一次了。”

“嗯。”

毕男在等一句下文,没想到却戛然而止,似乎他们两人只有在床上是一切流畅的,下了床总有一些解不开的结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哥,我得和我老婆回老丈人家,你送男姐吧,刚好聊聊病情。”

“好。”

停车场,梁栋自然地把人分成两组,毕男觉得无所谓,和肖瑶摆了摆手,婉拒她明天继续出来逛街的好意,打开了刘长健的后座车门,一个安全的座位选择。

“输一下地址。”刘长健上车就把手机导航打开,递给车后座的毕男。

“刘机长不是记忆力很好么?”毕男接过手机,输入地址,重新递给刘长健。

“嗯,确认一下。”刘长健从车前镜看一眼后座,打了转向灯,路过梁栋的车稍转了一下方向,让刚起步的车急刹熄火,却又鸣了两声短笛,像是在说抱歉,但看似无意的始作俑者出了停车场便继续说,“我以为我不着痕迹。”

“抱歉,有蓝牙耳机么?”

毕男刚想开口,刘长健的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了机械的导航音,上面依然显示着那个名字,她翻了翻包,想说虽然她有有线耳机,但型号不同,不过她还没开口,刘长健就直接接了电话,还摁了免提。

“在开车,有事么?”

“你这么早去接女儿?”

“有别的事。”

“你别接女儿了,我让我爸去接,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再来接我们娘俩。”

电话戛然而止,手机十分智能地继续播报导航,刘长健从车前镜看毕男,她戴着耳机望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其实听到也无妨,妻子的语气已经不同于前两天那么生硬尖锐,倒像是一种无奈,这种无奈的语气他已经听了很多回,每一次都以他妥协告终。老丈人偶尔喝多了也会和他诉衷肠,婚姻嘛,忍一忍,就一辈子了。或许人生前几十年他也觉得忍一忍也无妨,他能忍受枪林弹雨的恐惧,他能忍受万里高空的孤独,他还忍不了这段失败的婚姻么?但他没想到,婚姻竟比这些还难忍受,尤其是当他忍不住闯出围城透口气以后,更加眷恋那一响贪欢。

“谢谢。”

车在小区门口停稳,毕男在准备下车的时候又一次听到了一句感谢。

“如果确实能帮到你父亲,再谢不迟。梁栋说的没错,这只是我的举手之劳,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甚至关系也不是我的关系,真正你要感谢的,还是医生。”毕男松了握住门把手的手,重新靠回了座椅,“刘长健,就算我们没有睡过很多次,哪怕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看在梁栋的面子上,我也会帮忙的。”

“毕男,我……”

“我接个电话。”

毕男打断了刘长健,电话显示是来自于丈夫,一个外企业内精英可能最大的优点就是长话短说、言简意赅,以至于电话收尾,通话时间还不到两分钟,一对夫妻在一通电话里一句闲聊都没有,连语气都像是上司派活。

“阜外的医生联系了他在新桥医院的学生,你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所有的材料去新桥医院,我也会过去,我丈夫说之前一起吃过饭,刚好过去打个招呼。”

“我来接……”

“不用了,到时候你还得跟着救护车直接去接人,我自己开车更方便。”

“好。”

“那微信再联系,开车注意。”

毕男下车往小区里走,她听见身后一声鸣笛,没有停下脚步。她突然想如果刚才没有碰巧一个电话打进来,他会说什么?好像说什么也没有那么重要,越想越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这些期望终究会在未来被打破,她何苦要让自己受伤,现在的状态就挺好,他们可以不再顾忌地使用微信,可以同乘一辆车,可以并肩一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