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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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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成祖皇帝永乐年间,直隶省顺天府有个方氏,是名冠京华的大族。支派繁盛,各省皆有,而今以方步亭主持的一家为大。如那“护官符”上写,“天潢贵胄面不慌,半寸天元一个方”,始祖官爵并房次且不赘述。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安富尊荣者多,运筹谋划者如今算起有二,老爷方步亭自是,另大房长子方孟敖渐也在家中主起事来,小小年纪提点水陆转运使不说,兼领禁军武教头,日前同翰林何家亲上加亲,过了何氏女孝钰,二人鹣鲽情深,亚赛梁鸿配孟光,端的是郎才女貌,一段佳话。
奶奶的嘴长,婆子的舌短。旁的只说他方孟敖如何风光,可不曾想方步亭大房所出二子,另有一子名孟伟,学业未成,家人看他专心做文章,便也先按下与他寻亲的念头。只是如今他大哥已觅良配,不由得眼光飞在他头上。方步亭大夫人老得早,小娘程小云还差些火候,见天些个不尴不尬的婆子下人叨念着,然方孟韦内秉坚孤,非礼不可入,朋从游宴,雑扰其间,他人皆汹汹拳拳,若将不可及,偏他一个容顺而已,因而年将及弱冠,未尝近女色。风流妖阵尚从容过,且不提碎语闲言。在家中不曾养人,在学堂未尝贴过饼子,眠花宿柳惹风招草的不会,双陆象棋抹牌道字的不学,心是一往正路上走,旁的动不得他半分毫,是天生的道学先生。
因着他为人不张扬,所结交的不过一二诤友,静心读书罢了,场面上远不及他大哥出名。然而他面若凝脂,眼如点漆,轩轩如朝霞举,家世相貌皆一流人物,活脱脱的文剑武秀才,丝毫不输方孟敖。只是金无足赤,白璧微瑕,孟伟此人倒是有个从胎里带来的毛病,除他奶娘同大夫人外,没有知晓的。情到至深处,孟伟必然泪流不止。喜情悲情怒情乐情一概如此。偏生他又一颗善心,时时易感,处处动情。本就生得一对剔透纯圆眼,配三分水光竟是十分楚楚动人姿态。他自觉颇为丢脸,因而抑心抑情,把自己修得如玉面冷菩萨一般。
他年纪日长,却只是日日圈在府中读书练武,不曾远游,仅在书中游历名山大川,心下不觉遗憾。正想寻个由头出门去走走,朝廷便下旨开放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玉门等十一处边市。为的是朝廷无后顾之忧,戎马无南牧之儆,边氓无杀戮之残,师旅无调遣之劳。不日前方家几门穷亲戚做起了互市毛皮的生意,方孟敖应承跟随看顾,薄利多销,是孟春一笔进项。不巧今年他内人喜结珠胎,正是走不开的时节。方孟韦自应内缺,他大哥便也历练他,应了这事。一路迢迢,途经热河歇息换马。冰封避暑地,方孟韦暗自惊讶,两省间风物竟如此不同,京城尚有早春风光,已是冰皮始解,波色乍明,而热河却不曾见柳绿花红,莺啼细软,竟却也别有一番风采。大雪埋来路,不见马行处。茫茫间见一处黑压压似古庙,必是驿站了。一行人进入打扫,收拾行装,按下不表。
他自在大房中喝热茶观景,本来便是不计较细软的人,不曾与马夫行贾区别开来。茶是后院老井泡出来的烂嚼子茶,景是枯枝败叶大雪压盖的后窗子景,但方孟韦走动得少,一时迷住,也是挪不开眼。时觉馆中暗香浮动,想必是雪后清新滋味。京城家中何不有落雪好景致?只嫌太精巧,无非红梅报春,檐上落白,皇宫里也就这样了。如今上了野地里来,竟是处处不同,时时有新。
前院传来一阵骚动,人响马鸣若干,不似车夫日常嬉戏声音,方孟韦急忙转过门去查看。
挪步前院,人群见他散作两边,地里两团毛,一捧血。
方孟韦讶然,忙问。原是新雇来的马气味不习,惊疯失蹄,踏碎了无端端窜出的一只黑狸。随即又窜来一只黄狸子伏在黑狸身旁,久久不去。
马倌头子捻起黑狸尾向方孟韦,待他裁决,“阿阿,皮子倒是不错,少爷若是要,今晚开火时剃肉干净送您房里去”,黄狸子扑上来狠咬一口,弄得头子连骂晦气,嘴里不干不净。方孟韦面上一红,听不得那骚话,连忙说,“罢了,少杀生为好,送点金疮药到我房里罢。”
他伸手抱起黑狸,顾不得黄狸子三番地咬他。马夫面面相觑,呀呀,这冷菩萨不愧是冷菩萨。
说是踩碎了,却也并非那样严重。方孟韦把黑狸抱至房中,拈片棉垫子来放下,仅不过是被踩了前爪,哪里流出那许多血来?黄狸子见他是好的,便也不再咬他,非要说,自己的咬伤还重些呢。思及此处,他用食指点了点黄狸子的头,狸子好像冲他一笑,想必是他幻觉了。黑狸原本不声不响,见黄狸子媚态丛生,低低嘶吼一声,方孟韦一惊,黄狸子脱手跳开了。
他低头仔细包扎起来,拨开黑狸皮毛,露出的伤痕倒是可怖。他用些药,敷在上面。他是个练家子,晓得看着可怕的痕迹反倒好得快,然而在这荒野的地方,时时有没有人给它用药呢?这黑狸性格也是孤僻,作伴的朋友都给它吓跑,这伤因自己而起,若它因为此伤一时不济死了过去,唉唉,自己可是罪过大了。
仿佛眼前看到一团黑毛埋在雪中,方孟韦一滴泪趁他不防已然砸在黑狸身上。那黑狸倒显诧异了,小脑袋转过盯着他。用些个白纱捆好,还未待方孟韦张口,那黑狸自行跑了。
晚间,方孟韦解衣欲睡。吹灭油灯,看着外面明月映雪滩,一片冰心。头一遭觉得这布衾有些寒冷。裹紧些,忽感觉有人向他项上吹气,倒是奇怪。待他伸手摸时,却是一场空。闭眼,便热气不断。他有些胆识,闭着眼抓去,听到一人痛叫。他欲睁眼,只听得一男子开口:“小相公,莫睁眼,只待我教你些好耍的。”这人十指蛇一般灵活,牵起他的手,在白日里咬痕上仔细舔舐,“前阵子咬得你痛了吧?是小人不对,不才向你报恩来咧。”
方孟韦心中警铃大作,浑身却又动弹不得。只觉一阵花香袭人,温香软玉在怀。两团肉蹭着他胯下二两,小尖齿磨着他耳朵骨头,销魂滋味直逼他情欲大动,眼眶湿润。忽听得一声暴喝:“姓杜的,你是什么东西!老子的东西你也敢插手!”那也是一男子声音,冲进他双耳,犹如黄钟大吕,佛林清音,令他清醒些了。杜见锋看他好事不成,冷哼一声,“你管我肏哪个?横竖没肏你爹罢了!”他用臀尖狠狠擦过方孟韦见了头的玩意儿,方孟韦抽泣一声,见他如此反应,杜见锋才算得了趣。长腿一迈撤下床来,方孟韦偷偷睁开左眼,罅隙中窥见杜见锋与月色与雪色一般的肌肤裹着姜色披肩,姣姣生光,眼珠一转看见发难的苦主,身形高大,一袭黑衣,雪腮边黑皮毛月光下闪过微光,紧闭双唇,桃花样的眼睛露出凶光,端的个俏罗成美叔宝从书里下凡来。
几乎一丝不挂,杜见锋毫无赧色,真真话比刀尖,“荣石,磨镜子的情分,你倒还当个真!怎么,要我学那青瓷庵的倒霉明诚,真把你当大哥不成?”荣石猛啐一口,“你倒想得美,仔细你那一身骚皮。他说好是我的人,哪轮得到你个浪蹄子不知深浅?”杜见锋眼角一挑,上下一打量荣石,眼神跟丝线似的,裹紧了他,“死结巴,我看你早是四月四的河,洪水滔天了吧!行,看在你今天给畜生踩了一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把他让给你。没有下次。”吹口气的功夫,他就消失在屋外。方孟韦一声不吭,心烦意乱。荣石挪步前来,侧坐在床边,轻叹口气,“都...都让...让小相公你给听着了,我...我也就不...藏着掖着。”
方孟韦圆眼一瞪,“你怎么陡地口齿不清起来?”他藏住一句“刚不是伶俐得很么。”荣石翻了翻眼睛,双颊绯红,“以..以前...偷...偷懒落下的根子,人话没学...学干净。”他藏住一句“对着心仪之人难免结巴。”方孟韦颔首,他身着亵衣,刚更是让杜见锋给蹭了个七零八落,下身坚硬如铁,在这神仙风仪的人物面前,自觉丢脸,扯过棉被准备盖上,荣石却宽衣解带起来。“小相公...看..看着年纪小些,可...可曾领...领教过风月情浓?”方孟韦听此一言,又是怕又是想,激了两粒泪珠出来,荣石微微一笑,俯下身去舔净,又主动勾住他与他亲嘴儿,水声涟涟,不住纠缠,方孟韦已觉快活非常,无师自通,挺身将荣石压在身下,褪尽衣衫,见他宽肩细腰,身上仅有白粉二色,折过他的双腿,又见荣石两瓣臀真是白馥鼓蓬,千人爱万人贪的一件美物,羞耻之心早已抛却九霄云外,心下只觉感动非常,世上竟有如此活菩萨肯施舍他,予他无上快感,是又要落下热泪,荣石急忙制止,“你...你...做便是了,不...必...如此触动,左..左右...是我...我贪你在先。”
这一下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方孟韦提枪上阵,荣石娇吁连连,原来方孟韦那玩意儿属实不小,饶是荣石这般妖精也难以消受,连声求饶。他原本梳好的发冠散落开来,乌云般攒聚在肩头,更是惹得方孟韦心火高涨,俯下身去啃咬。“噫...你...你咬起人来倒..倒比我在行些...”荣石倒是性格潇洒,如此时刻还能调笑,且丝毫不以自己身份为耻。两人彻夜颠龙倒凤,恩情似漆,心意如胶,俊逸的不在乎自己被弄得七荤八素,清秀的不关心自己被榨得一干二净,两厢得趣。
东方既白,院中大雪一扫而空。各处冒出新芽,柳条将舒未舒。阴云聚散,荣石披过自己的黑毛披风,立于廊下,浑身如传世妙画,拓满方孟韦之印。他看向屋檐,又转回屋内,方孟韦迟迟未醒。他躺下,钻进方孟韦怀里。
淅沥沥水声惊醒了方孟韦,他猛然向床边摸去,却只留整齐被褥,屋外大雨倾盆,三两马夫声传来,伺候的婆子撵着碎步来,服侍他用早饭,问起檀木衣撑子上何时多出一件黑色毛氅。
“世间竟有如此大的春雨。”他叹道。
时乙亥春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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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多宝格内近日收藏了一批新的珍玩。其中有一环铃铛小巧可爱,通体纯银,声音清脆,是北宋庆历年间仁宗的爱物。带在手腕上宽了些,带在脚腕上可又嫌细。没有人真的知道这环是用来做什么的,但皇上莫名喜欢,不时拿出来在手上把玩。
皇上爱巡江南,人尽皆知。都城在北面,自是要选一批江南人士随侍,浩浩荡荡龙辇出京,直奔苏杭而去。途中,走到开封府,传出皇上微恙消息。
梨花院落溶溶月,明月照人,花香满衣,真是古今一般同。传说行在底下埋着北宋的皇宫。皇上近几日被梦魇缠绕,不曾转醒,醒来也只是望着铃铛出神,狠命地打听随侍的有没有一个叫徐安的。在几千人中,找到一个人,饶是皇上也不能加速这个过程。
在无尽的等待中,附着在他身上的往事开始流淌。
官家的名字是赵祯,他是一个好人,什么都不忍心伤着,听着黄患,急得几天没进饭食。徐安在尚食局当差,看见多好的饭菜日日原样退回,心里着急。虽他也曾是旧时公子,花钱如流水,半桌席子说不吃也罢了,但自从想了办法进宫做了内侍,挨饿受冻的时节忍过,他就对粮食珍惜得很。官家退回的东西,是不能再动的。从自己手里做出来的好菜,最后都变成污遭邋遢,太难过了。但这不是官家的错,谁都有个不想吃饭的时候,他以前就常有。但现在觉得还是多吃些好,没准下一顿就吃不着了。他手艺巧,再加上是从江南来的,平时见的小点心多,很是会弄些漂亮的花样,试着做了两只玉似的兔子夹在青笋里,白兔浮碧草,多少惹人喜爱。他请黄门呈上去。心想,在老家,这样的面点都是做给不愿吃饭的小孩子哩。
那老黄门回来,很是怪气,说,四碟子里,官家只进了两只面兔子。徐安匿在墙角,自入宫来头一回觉得高兴。
老黄门在尚食局百计人面前,问那兔子是谁做的,徐安闪躲不过,只好应承,这老黄门满脸斑点,骨瘦如鹰,伸长了手掐上他的脸,夸他好颜色,玲珑心。徐安心下大惊,连忙自擂两个巴掌,双颊微红,赔笑道,“哥哥这是哪里的话”。
“官家钦点你到入内内侍省,往后有你的好日子”,这话听在徐安耳朵里无如是一道惊雷,他本已做好在尚食局当一辈子差的打算,每天与蔬果粮油打交道,捏捏面点,没人注意,乐得清闲。日后被扔出宫去仍能有个谋生之计。他从不曾有向上活动的心思,那条路忒难,要受常人不得的苦。
得了这消息,他还须速去画院,时间已经迟了。官家要一副《行乐图》,他因身量高挑,是里面充面子的。只是他不喜写真,恳请画师给他个不引人瞩目的位子。然而有个隔三差五来画的,今日见了他,非要令他站在显眼处,派黄门告诉他,艳绝容冠,自然要站在戏台子中央。徐安想倒也是了,平时自己来,只顾站的模样是否美观,何尝想过自己姿容?今日因为甩了自己两巴掌,反而在苍白的脸上弄出些血色来。
他进宫日数久,有自己一小间屋,铜镜日久蒙尘。另几个同年,早给老黄门玩了,现在日日在官家娘娘面前伺候着。只有他还在做着低微的小内侍。在这宫里美人是丰富的,似乎没什么人不是玉雕的,然而色衰而爱驰,凉风时到殿西头。他还不懂吗?家让抄了,好好的前程如梦般湮灭,如今做了内侍,不能人道,他是坚韧的人,但他不是乐观的人,无甚好想,只是每天活着罢了。
传话的黄门告诉他那画师还有别的要求,请他换身白衣裳,专门作一幅像。他进入画院的里间,正宽衣时,外头传来低声呵斥,他脱干净了灰袍,刚摸到那袭白衣的锦缎,啊,是宝相花罗。他的手指日渐粗糙了,可是这种流水般的布料让他昔年的回忆复苏。细细展开,却是一件后妃的礼服。他怕自己冲撞了什么,正发愣时,那画师走了进来。
“怎的是件女装?唐突了中贵人。”他咋舌,以指挑起那织物,徐安这才得机会打量他,样子温和,有些威仪和文人的清高,神色微倦,捻起笔杆的指如白玉,沾了些墨迹。
“岂敢岂敢,等换置好了,我再请先生画罢。”徐安行了一礼,画师扶住他,问道,“前几日不曾见你施粉黛,如何今日涂了胭脂?现在却又消散了。”这问题平常,他神情可奇怪,有些失望似的。
徐安只好笑了笑,说道,“来之前碰伤了,并非有意为之。您若还要,我回去真的涂些。”
画师摇了摇头,“你若涂了,我便不要你了。”
徐安觉得怪极了,这画师又满意了似的。叫了黄门来置换一套男子的黑色锦袍来,他走到屏风后换上,不为别的,只是宫中人都以看见内侍身体为耻。他边换边想,自己倒是很多年没有穿过这么英武的衣服了。叫那画师看见,深深一双眼里盛满了不出口的赞叹。徐安估计他会说那句话,“如此俊朗的公子,偏是个内侍,老天作弄人了。”
想到此处,他郁闷些,眉峰攒聚,嘴唇微抿,威严不减反增。那画师更是对他露出欣赏的神色,干净而炽热地盯着他,目光像火舌一样扫遍他的全身。徐安感到略微不适,不敢与那画师对看,画师似乎很迫切,挪着过来取下了他的纱帽,动作踉跄,远处随侍的黄门倒抽冷气,徐安挥开他的手,冷若霜,“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画师方觉失仪,好像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正色道,“换个发式才好”。他脸上焦急与渴望的神色没了,面无表情,淡漠的样子倒让徐安无措,觉得果真是自己没见识,不懂画院的规矩,想来,画师为人物调整个把样子,也是正常。他感受到画师温柔的手时而擦过他的耳垂,是纯粹的柔软,心中感叹,都是伺候人的,果然拿笔的比提桶的活计轻些,长出的茧也少。这人虽然性格古怪,阴晴难测,可是手法倒很细腻,一点点解开他的发冠,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其间黄门几次想要代劳,都被他喝退了,徐安不禁想,画师如此有权势吗?官家对于书画之事皆淡,只是闲暇时作为消遣,而这其中书又胜画一筹,因而,画师不该如此。今天的所有事都怪极了,没有一件在他的常理之内,但好像事事都与官家粘连,也是了,这天下都是他的,自己一个内侍,自然也是他的人。
画师干脆令随侍的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徐安两个。
徐安想了想,问道,“先生要我作什么姿势?”
画师在他身后,答道,“不劳中贵人挂心,侧卧,保持不动,由我摆弄便是。”
徐安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将身子放软,那画师用手丈量着他的腰身,单纯的动作,却因徐安腰上过人地敏感而变成折磨他的事。他面色潮红,为了不妨碍画师,咬着嘴唇垂下头去。
铜镜里映出画师惊讶而若有所思的眼神。
这夜,徐安望着明月出神,做活时,他打来的水都给人碰倒,刚刚扯了被子要歇息,被里面的钢针刺破了手指,血滴在中衣,像是踏雪寻来数点梅。必是速升的消息令人嫉妒。很多事不由得他想不想,就已经坐实了。
第二天相同的时间,徐安换好相同的衣裳静坐等候。近两日听闻官家微恙,所以他上任的事也向后推脱了些。那画师今日来得迟了,看着似乎比前几日更疲惫,随侍的端了茶盘进来。徐安左思右想,劝道,“先生若是不舒服,大可推迟几日,别为了当差坏了身子。”
画师原在安排笔墨,听了这话看向他,很新奇似的,“难道不该在其位谋其政么?人病了,事却不停,人只好强打精神起来做事。”
徐安觉得自己多嘴,报赧道,“是我见识浅,不该说。”
画师抬起眼来看了他好一阵,说道,“你在关心我。”
徐安温和地笑了,不知该如何作答。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画师走过来为他摆姿势,手在他身体各处游走,摸摸这,动动那,今天好像格外难弄,几个样式都不甚满意似的。画师一会嫌腰上的褶皱不好,一会又看不惯圆领的垂落,徐安很迁就他,强忍着烦躁,春天么,人就是肝火旺,即使他已经没有了掌管的东西,也不代表他的情欲不会产生,不会像潮汐一样洗刷着他的身体。只是感觉体内有一股发泄不出去的燥意,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把腿夹在一起磨蹭,他只好尽可能地贴在冰凉的地上。
感受到徐安任由自己摆弄的态度,画师笑了,这人真是好。他用膝盖顶在徐安两腿之间,一只手牢牢将他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拨弄开他的衣扣,徐安这才感觉不对,想要挣扎却力气全失,他知道自己给人作弄了。心里愈发地凉下去,终归要走上内侍的老路,给宫里的贵胄玩弄。左右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和一些争不过的东西撞得头破血流。他要是再反抗下去,被勒死或者活活玩死都是有可能的,在宫里这么些年,他很清楚过分自珍的结果是如何,还不如让出清白留自己一条命。
画师将手伸入他的袍子底下,直直走向两腿之间的那瓣残缺的花蕊,伸入两指用力的搅动着他的伤痕内部,圆润的指甲摩擦过尿道口,徐安一个激灵,上半身紧紧弓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松。他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凌空抬起又落下,散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自己的样子像极了家乡的鲫鱼,脱水之后会不停颤抖,人一碰,就会吓得跳起来。所以他平时处理这种鱼时格外小心,就像他清洗起自己来也是格外小心,那伤口刚落下时很容易发炎,现在事隔经年,虽然不会无缘无故红肿了,可内壁仍然脆弱。痛得他想大喊,可又怕叫喊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为什么还没有昏过去呢。
画师挑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充血,失望地说,“你们内侍的下体原来与宫娥无异。只是比宫娥更娇嫩些,更不禁摧残。”
他说着,手下动作可一下没放松,徐安几乎是本能地要推开他的手,用腿去踹他,腿抬起到一半便力有所不迨,这一动作转动了他的胯骨,反而让画师的手指刺戳到了新的角度去,极度的刺激,是他净过身后的头一次。画师真是有一双巧手,似乎特别护养过,没有让他感觉到一点坚硬,只是随着不同的力道而四处游窜,在他情急之下流出的蜜液中,像一条暧昧的蛇。他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已经没有刚开始的刺痛,身体也不会像刚开始那样跳动了,“你已经习惯了”,画师赞赏地看着他,俯下身去吻他的肩颈,两人俱在冰冷的地上,徐安忽然觉得靠近自己的是一块冰,哪里都是冰,仿佛一朝回到他净身的那个下着雪的早晨,为了不致感染,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木房子中。画师喃喃自语道,“你很像我最爱的飞白体,拿笔写在纸上,顾盼神飞...”徐安依旧很清醒,他不明白这样有什么好玩的,自己残缺的样子已经满足了画师猎奇的心理,看毕,玩罢,总该放过他了,为何要与他缱绻缠绵。难道要让自己焐热他吗?
画师拔出他的手,发出一些水声,他忽然厌恶极了,徐安最是会察言观色的,凑上前去一点一点舔舐干净了,舌尖巧妙地周旋过指尖,仿佛在舔弄画师的性器官。看他如此乖巧,画师又来了兴趣,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并不光滑,但是带着棉布般温暖的手感。徐安只想着把他伺候好了,能快些放自己走开,最好是再也不要跟他相见,一次让他玩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抬眼的样子很像一只猫儿?”画师的手指在他的下唇打转,徐安语不成词,淡淡地笑了。
看到他的笑容,画师冷哼一声,放开他,拂袖而去。徐安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做错了什么。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徐安忽然发觉画师竟是衣冠未乱,端正清朗,丝毫不能看出经历了一场情事。好像连个褶皱都不曾添上。
他似乎并未完成旁的贵人最爱的环节,徐安有些庆幸,经历了那件事,没个三五天是不能自由行动。但他也有些迷惑。旋即他释然了,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思考这些事,毕竟,结束了。想到此处他有些轻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穿戴好了,轻快的感情很快被下身细密的疼痛磨灭,一种无伤大雅却不可忽视的疼痛。还好,日后贴身服侍官家,是再也不用做这些画院的活计了。哪里又能再痛一次呢?想到这里,徐安觉得自己又开心了。
过些日子,官家痊愈,他被接引着面圣。皇宫里的人多如蝼蚁,真正见过官家天容的少之又少,他心里有些悸动,抬起头来,却发现正是那个画师。赵祯静静地喝着茶,看着老黄门向他传授要诀,一言不发。徐安感到一种真正的恐惧,仿佛猫儿被提起了后颈皮。以前他听他曾是知县的父亲说过,皇宫看着堂皇,实际上随时会吃人。他僵直在原地,一动不能动。这世界上最绝望的,莫过于无处可逃。种种念头涌进他的心头,不是说官家爱人至深,脾气和善,对宫人很好,连训斥都极少吗?仿佛一尊玉制的偶像在他心里给摔个粉碎,原来自己一直尽心服侍,尊敬着的,是这样一个人。
那么,他对身边的人,都如此吗?都这样毫不留情地折磨,玩弄吗?
赵祯自从看到徐安抬头那一瞬间的恐慌,就明白他绝对认出了自己。这种神情他见过太多,毕竟天家威仪,配的该是爱敬深怖。随后看徐安强自镇定,低垂着眼,更是有趣。此后深宫寂寂,他总是有事情干了。小时候他豢养过很多猫儿,没有一只寿终正寝,大多是让那粉色的小舌舔上一回,就再也没见过。他猜都是他的母亲章献太后所杀。因为他生来要做官家的,小小年纪就养成偏宠和依赖的习惯,又怎能长大后公允无私?天下是他的,但是普天下并没有一个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他。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急,要等,总有他做主的那一天。那日徐安无师自通地弄干净了他的手指,让他明白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猫儿。高大,艳丽,神采飞扬,带在身边毫不逊色于他,百依百顺,有些可爱的小心思。只是现在还跟他不太亲近,但是总有办法的。
他特地为徐安做了几个小东西,用手量的尺寸,他认为应该是准确的,若是不准,便命令银匠随时修改。他并没有理睬徐安,自顾自地抽出书卷翻着,徐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动作。赵祯故意将手伸向茶杯,徐安立刻端起壶准备添水,谁知他手一扫,最后竟是抓起了笔,徐安丝毫没有不耐,轻轻放下茶壶,走过来准备磨墨。“怎的尚食局出身,也懂怎么伺候人?”赵祯看着书卷,目光丝毫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徐安听到他开口,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尽量镇定地答,“是诸位哥哥教引得好。”
赵祯自觉无趣,放下书,命徐安将衣服脱了,徐安放下墨块,刚要走到屏风后去,却被赵祯喝止了,“就在此处”,徐安手指紧紧抓着衣袍,入宫之后,他尽力维系着自己有尊严的生活,这话说起来容易,实在做起来难。“你不愿意?”赵祯撑着脑袋看他,看起来颇为厌倦。
徐安叹了口气,说道,“怎会呢,我是官家的人。”他随意地解着衣服,又说起来,“我真是不知道,您在这个位子上受了多少罪,变成如今这样。”
赵祯勃然大怒,抓起笔丢在地上,“你以为你很聪明吗?”
徐安没有回答,皱了皱眉,拖着自己半解的衣服过去抱住了赵祯,朱漆的玫瑰椅与广案同宽,容得下他两人,他将赵祯的额头靠着自己胸口,没曾想赵祯怒气反增,翻身将他按在椅上,手在案上一通摸索,抓出个锦盒打开,是个纯银的铃铛,徐安不曾挣扎,任由他摸到自己的脚踝套上。
做完这一切,赵祯好像终于冷静了下来,紧紧抓住徐安的双手逐渐松开,坐到一边。徐安低下头去看那个铃铛,觉得着实玲珑,拨弄了两下,声音他也颇为喜爱。赵祯看他单纯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你难道不觉得折辱?”
徐安摇摇头,问道,“我应该如此吗?”
赵祯又是很奇怪地望着他,“我听闻尚食局的中贵人徐安最是清高,一点不由得别人调笑,现在受了这娈宠的恩,怎不清高了呢?”
徐安有些失落,“原来是这样的名声吸引了官家。我还当是我那兔子做得好呢。”
赵祯偏开头去,“二者皆有些。”
徐安觉得很新奇,他头一次见到赵祯如此情态,怎么,承认喜欢兔儿不是件好事?整了整衣服,再一次主动抱住了赵祯,这次他没有推开徐安,两人依偎在椅中,抱得久了,徐安倒不觉得自己怀中的是一块冰。
徐安很喜欢看赵祯批折子,也时常劝他早些休息,他从未问过为何二人欢好只是赵祯用手弄得他连连求饶,亦或是拿些玉质的器具捅进他。在官家面前久了,他听到些关于赵祯不举的流言。他觉得这或许是真的,因为承欢日久,他还不曾被赵祯真正占有。关于这种事,他们家乡有个土方子,管用是很管用,他只是不知道赵祯是否尝试过。
这夜,赵祯偶得空闲,沐浴更衣后在榻上闲翻些书。徐安静静站在一旁,偶尔看顾灯花如何。他沉思许久,犹豫踟蹰,还是走过去,坐在赵祯身旁,赵祯没当别的,揽过他在怀中,徐安附耳,轻声说了几句,赵祯的脸色先是阴沉,而后迟疑,放开徐安久久看着他,徐安面上的红色由耳根开始迅速蔓延。
“好罢,那你试试。”赵祯解开衣袍,徐安微微点头,在他两腿之间跪下,头一次看到赵祯那物,徐安第一感觉是有些害怕。他小小年纪就做了内侍,日常见得少,此番看到,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一想到是为了赵祯,他也不管不顾了。用手轻轻托起,他咽了咽口水,赵祯看他含羞带怯,觉得就算没成功,有这样风情也是好耍的。
赵祯并非是天阉之人。只是年少时曾撞见父皇和妃子交缠,十五六的少女让他大腹便便,鸡皮鹤发的父皇按压着,不停地翻着白眼,自此一想到男女之事,便与这幅画面联系。如今徐安试探着含进一个头部去,剑眉微蹙,凤眼上翘,倒让他很是兴奋,头一回感受到从丹田涌起的热意。徐安微微动弹,直起身来,可以听到铃铛舞动的声音,赵祯的兴趣愈发浓厚,按着徐安的后颈令他深入,徐安自是害怕,额角的汗水打湿了头发,粘在脸上,舌头被捣得绵软无力,只能以口做容器,勉强接纳赵祯,赵祯略略动起腰来,弄得徐安喉头一阵腥甜,想做吞咽,却无法达到,他的手紧抓住赵祯的袍子,却有些跪坐不住的态势,身子软倒向前却又插得更深,赵祯在他嘴里确实硬了起来,但让他泄出来却费了徐安好一番功夫。
最终赵祯在要泄之前拔了出来,还不待徐安喘口气就全数射在了他的脸上,赵祯连忙找方帕子为徐安擦脸,徐安却用手指勾了勾将那物全舔了去。自此再也没有赵祯不举的传闻,只是每次官家临幸后妃前都需徐安先帮他泄出来一次。临幸过后,服侍他回寝宫的也是徐安。赵祯不喜欢在后妃的宫中过夜,每夜拥着徐安,他好像才会舒坦。
徐安不是不曾在后妃的娇叫中想过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在他还是个健全的世家公子时,他不是不曾幻想过属于自己的爱情。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谁家儿郎觅得。但如今自己已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做个宠物,是赵祯无关紧要的猫儿倒也不错。赵祯把慈爱,仁和的感情留给其他人,以真实的自己来面对他。因为没有人会对着宠物撒谎。他到哪里都带着徐安,有时夜半也要听见他的铃铛声响方能安心入睡。但是没有关系,徐安认为这是赵祯爱他的方式。虽然赵祯逼他接纳一些伤痕,把他当个器具使用,从不准他有别的关系,但他还是能从这些里面看到些星星点点的爱。毕竟别人可没有见识过这样的赵祯,不是吗?做人懂得知足,知足才能使自己变得快乐。
在新政风风火火推行的同时,徽柔出生了。徐安很喜欢这个女孩子,赵祯也是,此时一切都是那样得意,赵祯发誓,科举,茶税,里坊,西疆,样样他都会办好,朝臣为他喝彩,徐安在他身后再一次芳心暗许,觉得这样的赵祯何人能够不爱?
范仲淹办事,失之太猛。贵族王公在朝堂之上苛责赵祯变法,连带着膝下无儿的事一通闹起,徐安不甚明白变法,但觉得无子嗣的罪名怎该加在官家身上,这也并不是他所希望的呀。晚间赵祯去太庙中祭拜,徐安作为内侍不得入殿,在门外守候。忽听得里面扑通一声,他顾不得许多,连忙冲进去,铃声大作,发现赵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徐安又惊又急,扶住赵祯,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如此静默无言。
第二日,徐安看护福康公主徽柔在御花园内玩耍,公主不慎落水,徐安救驾而亡。赵祯不由得想起章献太后的话,这天下是你的,这天下却什么都不是你的。他顺势停了新政,命人下葬徐安,自己留下了铃铛。声响虽然在,但那个温柔的,羞怯的,深深爱着他而包容着他的小内侍再也无法回来。
十年后,赵祯因过深的癔症而驾崩。
铃铛上附着着徐安的一丝魂魄,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当皇上在那个春日第一次摇动它,它便知道赵祯回来了。
在御花园的池中,徐安想着,若有下一次,他希望能得到赵祯真正的爱。带有尊重与呵护的,不需要他自欺欺人的爱。他知道赵祯是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但是他并不后悔自己这一生。
念头已过,徐安也便不需死活缠着皇上不令他回到阳世来。
弘历猛地起身,摇摇头,窗外正是春光明媚,开封城内百花齐开,莺啼细软。老太监通传徐安公公已经找到,正在带来见他的路上。
他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心中满是感动与珍爱。
徐安掀开门帘,跪在他面前,微微抬头,秀丽的眼睛凝视着他,随即低头微笑。
弘历眼前一亮,果真是含羞带怯的温柔佳人,宛如窗外的梨花,满城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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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方孟伟与荣石欢好一夜,第二天醒来却不见佳人身影,自觉颇为可惜,留待热河做足了皮毛生意,便打道回府。嗣后半年,夜深人静时想到荣石,便不免牵挂,落下几滴清泪。如此思绪黏连,竟是落出些病来,精神头短,这般样子,他自小不曾有。兄长孟敖心内焦急,连请四五郎中,开出七八药贴,竟是一点不见好转。他托了门子请来宫中名医凌远为孟伟把脉问切,凌御医面色不善,仅留七字:心病还须心药医。顺天府夏日时雨,雨大倾盆,孟伟枯坐酒楼,看酒招子零落雨打风吹中,心念道,这雨不如那热河的春雨一半大哩。
行馆一别,荣石对方孟伟也是思念得紧,他是个狸子精,这不假,做的是吸人精气的勾当,这也不假,然而他是个要脸皮的,不像杜见锋那厮不忌口,他向来只做合眼缘的生意,不曾害过无辜人的性命。上次与方孟伟春宵一刻,算是他倒贴,不曾伤害方孟伟。然而他借过青瓷庵的明楼大哥那风月宝鉴看,方孟伟如今是病恹恹病倒西厢内,瘦骨嶙嶙疾病侵,一病几乎无药救。杜见锋看他日思夜疑,内疚不已,向他献良策,“何如我们两个去医他一医?”荣石瞥他一眼,冷峭峭刀子一般剐在杜见锋面皮上,“怎的,还惦念着?”杜见锋面皮厚不怕他刮,一拍桌子,震得瓶罐叮当,“老子说过,该是你的便是你的,我当时是让你那郎君好样貌迷了心窍,现在倒是你咬了我这个吕洞宾。”荣石哼笑一声,但是并未否决了他,第二日两人扮作行脚医生,进入顺天府内,各路奇珍异货攒聚京师,可是迷坏了杜见锋的眼,他平生最爱有二,一是各色俊朗小生,二是各样红粉珍香,只因他是个黄鼠狼成了精,平时不免要拿来遮掩些。荣石嫌他脚程慢,杜见锋讽他用三只脚走路,自然快。荣石嘴上笨些,与他争执不过,变作原形与他扭打一团,铛啷啷滚进一出大路高宅偏门,进了门,二人俱是身上一烫,速速脱开来。杜见锋搀着荣石,自己皮毛差点烤焦,“这宅子阳气怎恁的重?”荣石也不知怎开销,杜见锋留了个心眼,走去正门一看,原是凌宅,荣石不肯浪费辰光,二人一路走向方家去。
方孟伟在酒楼等了半晌,不见人来,心下气恼,打算结了酒钱便走,李熏然猴窜入门,坐在桌边大口灌起酒来,“哎呀呀,孟伟兄,今天个愣头败运。”方孟伟看他豪爽,自己心里也痛快,“如何?莫不是又让你做文书?”李熏然连声应苦,“是呀,这半年的缉捕告令怪是令我一气做了,好歹晚上老凌让传去了,怕是在宫里用膳,用不着我陪他,我有些空,才没一刀剐了那背时的提点官。”方孟伟心道,果然如此,若是那兵马提点耽误了他与凌远花前月下,李熏然便早提着他的头来赴自己的宴了。李熏然灌够了酒,转脸问他,“你怎的忽然想起兄弟来?”方孟伟长叹一声,“可还记得半年前你我叙话,我笑你痴情种,偏恋自家老丈人,于伦常不合且罢,偏又钻研那断袖分桃...”李熏然酒红人面,忙声打断孟伟,“怎不记得,你还讽我个太阳爱霜雪,九尺金乌缠上山中高士,凌掌院是皎若云间月,怎能看得上我这般粗人。”方孟伟哈哈大笑,“记得恁清楚,怕是被我说到了痛处。”李熏然摆了摆手,“你字字戳在我心尖上,口气都记得嘞。”方孟伟灌了一口酒,“我如今也是如此啦!”李熏然奇道,“我听近日来传闻,方二公子缠绵病榻久不起,老凌看过也只说你没救,原是为情所困。”方孟伟点点头,细细讲他与荣石见面经过,李熏然命他多讲些荣石的样貌家世,只好奇如何天仙能让道学先生方孟伟沉醉如此,方孟伟诺诺半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荣石于他似是阆苑,如何看都看不够,细说迷人之处,那样的眉目,那样的鬓发,无一处不让他回味至今。李熏然直说没趣,方孟伟恼了,命他说说凌掌院如何好,李熏然警觉起来,如看家犬般,“怎的,你要怎的?这如何是你能听得?”
方孟伟大啐离席,这疯醋包子直给他吃了满嘴,李熏然羞涩笑中请他再坐,正色道,“要非我说,你这荣石哥哥竟不似个尘世中人,倒像个鬼怪狐仙。”方孟伟心下一贯有此疑惑,但他不顾得,“无论怎的,我要定他了,旁的就算是个闭月羞花人绝代,都比不过个荣石似嫦娥私出广寒门。”李熏然听他倒出这一厢烦心话,心中想,这方兄若不能得偿所愿,怕是要撒了癔症。他二人哪个不是相貌堂堂,才高八斗,如今却做了一对苦恋兄弟,想到此处,他敬一杯,便借酒浇愁了吧!方孟伟本叫李熏然来,不求这莽小子给自己出主意,拿办法,只是想借他豪气,给自己便冲冲郁结,现下也满了心愿,二人东倒西歪,月上中天,搀扶出楼,恁的一辆锦绣马车停在酒楼前,两个小厮恭恭敬候,见他二人出来,车中人掀帘露出一张冷俏脸,不是旁个,正是李熏然心中人,凌远凌掌院。酒楼影绰风光照得他面上带些烟火气,见他,方孟伟几乎揖了礼,要叫弟媳,好在他尚有半点清醒在,不至于叫大他一轮去的凌掌院如此。凌远哼一声放下车帘,二小厮将李熏然扶进车中。马儿嘚嘚远去,方孟伟心里玲珑,凌掌院谢绝了宫中留宿,与李熏然一道回去,倒也不见得是十分无情。一番思想,他更觉自家是凄神寒骨。
从偏门子进了方家门,孟伟看自个房间冷清清黑火一片,长叹一声推门去,砸身在床,听取“哎呦”一叫,把他骇得不轻,狂夜风吹开对床窗,月明一片照屋里,他竟看到日思夜想的荣石揉着胸膛,在他身旁。
方孟伟如登极乐,一时间心下数种明明灭灭,差些子一偏头晕了过去。荣石赶忙抱住他,神情讨好,“你...你你...回来的恁晚,我...我我便....便先行休息了,相公...莫莫莫怪。”方孟伟揽过他,仔细翻来覆去看,是那个荣石,眼眉鼻口无一不对,无一变化,他深思,自己果真是撒起癔症了?荣石搂住他的脖颈,“莫莫莫...要看了,歇...歇息了吧。”方孟伟握住荣石纤腰,“不,我不歇息,我就看着你,免得你再一个不注意溜走了。”荣石朗声笑了,“我...我既是来了,好...好相公还不懂...么?”方孟伟快活极了,佯装恶声道,“你要是再胆敢跑走了,我就剥了你的皮做成围脖,日日戴在身上....”荣石心中也无比畅快,“就算...算不做围脖...我...我也能日日缠...缠在相公身上呢....”二人已经交叠着滚了几圈,耳边俱是喘息,方孟伟探手进荣石雪白亵衣中,只觉得摸到一块生烟暖玉,又似绸缎,令他爱不释手,荣石自是几下让他摸出了淫心,翻身压住方孟伟,“相....相相公自在病中,便我来服...服侍罢。”方孟伟早觉得浑身爽快,哪里还有半点病秧子,但他机巧,忙住了嘴,任由荣石用自己二两软肉蹭弄他那二两硬货,给他二人除了衣,轻轻对准了便坐上来,似个浪观音初上粉莲台,荣石本不是个有色心的,只因他修炼此道,算是衣食,不得不勾引后生与他缠弄,偶尔饿极为之,并不老于此,刚坐上来,嘤咛一声软了腰,不软便罢,这一软可好,愣是使他坐透了,方孟伟那硬杵正捣在他的药芯,二人榫对了卯,荣石又将腿分开些,方便上下活动,吸了口气,方孟伟握了他的手,他也算找到了借力点,想着自己多少是来谢罪,积极些好,猛地动起来,如此方孟伟倒受不住了,颠簸中荣石的发冠散了,白玉簪掉在方孟伟胸口,冰凉的东西贴在他炙热的皮肤,他轻啧一声,一使力顶腰让荣石生生扑进了他的怀里,他发狠去咬荣石的耳垂子,一点软肉在他犬齿上磨蹭,宛如现在的荣石是喷香白粉团子掉在他紧绷的身上,受着他的锤杵,二人交颈间热汗淋漓。要了三次,荣石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撑满了,方孟伟却是翻了个身又压了上来,他欲哭无泪,心想这般的书生怕是无有精怪敢于勾引,哪有消受的福气呢?方孟伟直到看见光亮自窗沿子漏进来,才又在他后穴里泻了一次,算罢。荣石早已疲惫不堪,昏了过去,方孟伟虽然自己从未去过勾栏,也听爱玩小倌的友人说过这男人的精水万不可留着过夜,否则之后会给闹肚子,他打来热水替荣石弄了干净,才抱着他堪堪入眠。二人一直昏到日上三竿。
醒来,荣石颇为懊恼,恁的他积了那许多的精气全让方孟伟给洗干净了!他附过耳给方孟伟说了几句什么,直把这新近开了荤的道学给弄了个面红耳赤,连连点头,发誓下次再也不好心办坏事。表完誓,方孟伟心下一想,压了荣石,“我这里还有现成的,再给你些就是了”,荣石生怕弄坏了他的身体,连声求饶,去外间端了鸡丝粥来供二人用。
便在用,下人递了方孟伟一封笺子,说是凌掌院子夜被传入宫去,圣上忽然不举了,让他给看看,把李熏然气了个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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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厮扶了李熏然坐上车沿,凌远便让他们撒开,嫌着二人动作太重,还未待他伸手,李熏然就先一把子抱住了他,凌远俏脸一红,好在李熏然并无二意,到了车厢里也就翻个身睡了。凌远就坐在他身侧,掏出手帕来捏出一角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擦过后却还是个举着帕的姿势,犹犹豫豫,眉尖颦蹙,停了半晌,狠了狠心,却是俯身轻轻贴着李熏然领口,去闻有没有胭脂香气。虽然他放心得过李熏然,知道他断不会去喝那花酒,但是和方孟伟那相思成疾的情种一处可就不好说了,为遣愁情叫两个弹琵琶来,都不是没道理。他当医官的,鼻子灵,再隐蔽的他都闻得见,左右却只有清爽的皂角味道,凌远安下心来,又坐回原处。痴痴地看着李熏然熟睡的模样,又爱又怜。
送李熏然回房躺下,凌远在外间的书房坐定,心想醉酒的夜间还需要看顾,万一渴了或是胃里翻搅,他都能应承些。拿了医书翻看,李熏然的案子上乱乱地放满了东西,文房四宝一套,他平时用来传话的,还有他自己做的两个小纱灯笼,另外就是他这些医书,专门放在案子的一角,用檀木架子撑着。凌远笑着叹了口气,顺手把东西全都放好,放好后,他倒没心思看书了。拿着两个小纱灯笼左看右看,上面应该是照着《宣和画谱》,画着笔触嫩生的兰花,模样像是米员外的,凌远用手指戳了戳灯笼,这么小巧雅致的东西,也真是难为李熏然了,他倒是很喜欢。不知道李熏然做了这东西出来是给谁的?断不能是他自己用的,凌远很是知道李熏然就喜欢一些虎头虎脑的玩意,简将军家中的独女与他投契,经常送他些乌木弓,袖里剑的,二人时常同去西郊围场.....唉,罢了,说来他也是没什么资格管教李熏然。李熏然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凌远今年三十有二,他与发妻林念初青梅竹马,相敬如宾,二人是指腹为婚,凌远自生下来就认定自己要与她共度一生,对她的义务多些,若说是喜欢,应该也是有一些的,然而经年后,竟是连她的面目都模糊了。二人育有一女,因为这孩子出生时就没了母亲,凌远对她格外疼宠,他自己本来就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对女儿又是呵护备至,由她任性,长至十六岁一次打骂也不曾。
实际上他的性格是极为火爆刚烈的,他手下的医官没有哪个不是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见到他对女儿,都像活见了鬼。凌姑娘打小便爱听任侠故事,最爱是女扮男装外出游历,然而遇到困难,倒不说是自己武艺有多高,大多是靠着雪花银勉强摆平。如此,十八时,带个男子回家来,只说自己要与他成亲。凌远当时是又惊又悔,他看李熏然,虽然是英武非常,丰神俊朗,是个青年侠客模样,然而绝不是十八九岁的嫩头青,无赖也是有个二十出头,或是大一些,配自己如花似玉的闺女,那是万万不值当,然而凌姑娘怎是听她老爹的话,认定了便要嫁,她自认为行走江湖几年间,也算是受尽了旁的闺阁女子不曾受的苦,说白话,她觉得自己比这整日不是在庙堂间与贵人娘娘相处,就是在自家里莳花弄草的爹爹阅历还要来的丰富哩!李熏然原是金陵一富户公子,读书不成,武艺高强,为人单纯直爽,喜好交游。仅是发水痘发得年纪迟了,去祖屋养病,回到家中便是满目疮痍。皇上杀宰相,党羽尽败,李家的受那宰相荫蔽买了官,本是给他准备,谁知他无论如何不肯就范,本是败事一桩,有心之人寻了去,也给他坐实了名头,不仅结党,且私相授受,罪加一等,满门抄斩。父母弟妹惨死,他就此落下了失心疯的病根。别的时节不曾犯,只有在特殊事情触到心头,他才会六亲不认起来。金鼓馔玉,黄粱一梦,他就此没入名山大川,马踏西风,四处仗义行事,某一次偶然中出手救了凌小姐,凌小姐见他君子老成令人喜,面对她是有答无问,相貌又是一等一的俊朗,就此芳心暗许。李熏然幼年受过如此变故,虽然本性明朗,然而面对旁人,也只难露真心。凌小姐他认为是很好的,但对她从不曾有非分之想,更别说娶为妻子。他心目中的娘子,还是要温柔贤惠为好,最好能年长他几岁,怎会是凌小姐这样青春靓丽,未经世事的女子。只是凌小姐私藏了他娘给他的玉佩,他不得不得向她讨要回来才是。凌远心里生气,但是也不便发作,尤其这事与李熏然无半点相干,他也是被强行拉来的,对自己女儿颇为尊重。凌远命下人收拾出来偏院,知道他是江南人士,暗中吩咐修些水榭景致来。他不知道女儿用了什么法子留住了李熏然,问她,也不肯说,凌远自己在太医院中还诸事缠身,无法,只得先让李熏然在他家好好住下,两个小辈自己商讨解决了。
不多日,二人总是谈不拢,凌小姐本是女追男,再大胆也羞涩,此刻见李熏然确实是心如匪石,一怒之下背起行囊游历去也,走之前送给凌远一块玉佩,说是在杭州林隐寺求得,大师开光,十分灵验,希望能代自己守护爹爹,直把凌远弄得是老泪纵横,想他年纪轻轻就做了鳏夫,勤勤恳恳含辛茹苦养个女儿长大,头一回感受到如此孝心。凌远自是非常喜爱,挂在腰间。只是这孩子手下办事没个分寸,给他找了块女子样式的,直让他被圣上赵祯打趣,“啊呀呀,凌掌院看来是已续佳弦”。不知怎的,年关来时,城里泛起疫病,不是要紧的,不过是发上些日子的高热,之后就消退了。凌远虽是御医,但也帮衬户部熬制汤药,一连数周不曾回府,管家找他只说不见,连他家一个煮饭婆子得了疫病都不知道,还是李熏然上下打点,送至板房去与其他病人一道呆着。他是身强体壮,可是回府路上给个乞孩子碎银,便让疫病染了。
待凌远得空回家,李熏然已经躺了两三日,左右没有人站出来看顾他的。凌远勃然大怒,亲手熬了汤药在李熏然床前照顾。李熏然在高热之中,失心疯一并折磨他,直把李熏然逼得脆弱异常,低声呓语,冷汗直冒,原本几天的病愣是让他无限拉长,凌远见汤药已经让他不再发烧,可是李熏然不见有清醒的样子,怎么会如此?他虽是睁着眼,可是不住地流泪,凌远是大名府人士,听不懂李熏然呢喃的金陵官话,但是李熏然情状可怜,让他于心不忍。他心想这约是一种心病,看李熏然发抖不止,主动将李熏然揽进怀中,轻抚其后背,李熏然泪湿了他衣衫,凌远也不曾放开。李熏然忽然又发起疯来,猛扼他脖颈,凌远几乎窒息而亡,如此折腾,直到李熏然昏睡过去。凌远轻叹一声,欲起身吩咐下人熬明日的汤药来,李熏然手臂一箍,他就动弹不得了。凌远只好任由他紧抱着自己,直至第二日清晨,李熏然转醒。他一睁眼,便看到凌远撑着头,疲惫不堪,可是一双凤目盈盈,微笑着看他,“李公子可是好些了?”他看见凌远眼中通红,胸前有些水渍,脖颈间有些青紫,一身白衣穿了几天似的,忽的意识到自己还紧搂人家纤腰,李熏然电打似的放开。凌远起身下床,想要命令下人端碗粥来,李熏然忽又拉住他的衣袖,“凌..凌掌院,你腰上的玉佩是怎么得来的?”
凌远低头一看,虽不解,仍笑答道,“小女赠得,李公子要是喜爱,我怕是无法割舍。”
李熏然想了半刻,“你带着也确实很好。”
凌远不解,只当他是大病初愈说话颠三倒四,出去吩咐下人了,李熏然躺平,想道,那玉佩是他娘亲吩咐他给心上人的哩。不知为何,凌远刚刚看他时,那一瞬间的温柔风情印上了他的心尖。几日后,李熏然找到凌远,说是愿在凌府当个门客,可做凌远的贴身护卫,再不济,为他打杂跑腿的也是好的。凌远十分过意不去,本是自己女儿胡闹,李熏然此刻却如此诚恳,而且他确实也是觉得,有个人晚上陪着一起吃饭,晚上自己看书时,有个人陪着闲聊解闷也是很好的,何况李熏然遍历名山大川,对各地掌故风俗都有很好的了解,为人也非常风趣,凌远倒很喜欢和他一起谈天说地。这几夜他都是看着看着书,与李熏然聊起来,后面却也将书一把推开,光顾着说话了。况且他偌大的凌府,还养不起个李熏然么?如此一连数月,这一日凌远休沐,李熏然看大名府夏日荷景好,便谈起他祖家金陵有一道名菜,叫做荷叶粉蒸肉,清香软糯,只是他多年不曾吃过。伤心旧地,李熏然已是数十年不曾回去。看着李熏然谈笑间一瞬的落寞,凌远想了片刻,命人摘了些好荷叶,晚间亲自下厨,请李熏然在旁观看指导。凌远时常自己煎草药,触类旁通,对于下厨之事多有了解,李熏然是正儿八经的君子远庖厨,只懂吃,不懂下手。凌远蒸好了五花肉,荷叶滑不称手,李熏然从背后凑了过去,帮他包起,本是无心之举,凌远却是闻见他身上清香皂角味,一张凝脂似的俏脸好似也被蒸红。李熏然动作快,打包好了一个后,说道,“你看,这样就快些....”却看到凌远直愣愣看着手里的荷叶包,立刻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后退一步,凌远才好用手扇了扇风,“啊呀,这日子,真是越发热了。”二人用过餐,凌远谎称自己乏得很,没与李熏然谈天,便回房休息了。李熏然独个在凌府中漫步,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走着走着,他才发现,凌府其余偏院都是典型的北国园林,仅有他一家是小桥流水。凌远却也是辗转难眠。寻日凌远便为李熏然在大理寺中提点了个闲职,二人相聚时间自此少些。李熏然向来对于朝廷不怠,虽是新朝换了个明君,可是他对于赵祯每每在宫中留宿凌远而感到十分恼怒。这日李熏然大醉,凌远在外间望着灯笼出神,李熏然酒醒了些,下床来喝些茶水,看到凌远在外间独坐,正欲跟他和颜悦色说上几句,门外忽的跑进来个小厮,“老爷,圣上传您进宫去。”凌远揉了揉脸,起身去换官服,李熏然心里恼怒极了,这个死赵祯,管不好自己的相好,偏叫凌远去当中间人!
赵祯叫凌远去,李熏然喝一杯醋,那么中贵人徐安大约是要喝四五壶。徐安一入宫便伺候赵祯,如今已有十余年。他身手强于许多大内高手,自负于容貌艳绝后宫,因而不准赵祯去到后宫,这也是为何赵祯亲政五年有余,膝下无一男半女。徐安不仅容貌好,床笫之间更是大胆放浪,愣是缠得赵祯面对妃嫔没有兴致。凌远知道这事后,为赵祯配过些药,就算心里没有欲念,也能被激起来。因而他二人每次吵弄翻天,赵祯就以“请凌远来”吓唬徐安,但这次明显是动了真格。凌远夤夜入宫,来到主殿,赵祯一身红袍扶额坐在桌案边,徐安美目含泪,满面怒容站在一旁,看到他来冷哼一声,找了张椅子坐下。桌椅歪倒,看来是大闹了一场。桌上还有一个锦盒。
赵祯见他来,抬起头道,“凌卿家,这是方家小公子寻来的药,说是对于我的病情也是颇为有效,不知比于卿家来说何如。”
徐安冷笑道,“哎呀,方孟伟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分明说的是,这药比凌掌院能做出来的要好一千倍一万倍,绝对能使圣上再也不受我之限。”
凌远最为自傲的就是他的医术,自认天下无人能敌。一听这话,哪里坐得住,几步走上来打开锦盒吞了那里黑药丸,一拍桌子,“我不信这药比我的还好!”
赵祯叹了口气,“凌卿家呀....”
看到徐安得意地笑了起来,凌远忽的觉得自己太鲁莽。然而乘轿回去,没有半点反应。凌远好奇起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路回房,路过李熏然的院门,凌远一踉跄,腿一软跪坐在大门前。他感觉自己所有骨头都仿佛被抽去了,下身感觉也不大对。他口干舌燥,只得爬向院门,一边拍一边向内大呼,“熏然.......熏然.......”李熏然在房内闷坐,凌远被赵祯传唤去,他就再无法入眠。忽听得似凌远的声音在叫他,他几步奔出来,打开门,发现凌远躺倒在地,大惊失色,抱起凌远就冲回屋内,将他放在榻上。凌远胡乱地解着自己的衣服,李熏然一接触到他,凌远就急切地搂住了李熏然,把自己整个身子贴在他身上,李熏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凌远的状态绝非正常,凌远迫切地要与他接吻,但是几次想聚起腰间的力而不得,李熏然扶住他的屁股往上抬,却只感觉一片湿漉漉,他摁倒凌远,扒下他的亵裤,却发现凌远下身根本是女子的样子,没有了应该有的那二两。李熏然大惊,虽说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祝英台十八相送,可是他一直以为那是话本,信不得的,如今看到凌远他却又不得不信,但是这个样子,他再不提枪入港,与那赵祯有什么两样!李熏然也脱下自己的裤子,将那勃发的东西送入凌远的花穴中去,谁知才送了一点,凌远那里便渗出血珠,他痛得没法,直在李熏然背上乱抓,隔着亵衣都让他抓出血痕,李熏然一边毫无章法地亲着他,一边一点一点向内推,全部进去后,凌远觉得自己肚子要给捣烂了,浑身都给撑开了,自己好像变成一个药槽,李熏然是那药杵。他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李熏然抓住他一双腕子举过头顶,开始动起来,凌远被他捣成软肉一块,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让他哭喊了出来,迷乱中他承认自己早就倾慕李熏然,只是碍于礼数,碍于伦常,他怎么敢说,他也并不想耽误李熏然,李熏然几乎要喜极而泣,承认自己也是如此,最终那浊液出来时,凌远难受得低头啜泣,李熏然直抱着他指天发誓,今夜但凡有半点虚言他李熏然天打雷劈,凌远又叫他快些住口,要是罚,罚他自己就是了,不要连累李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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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凌掌院中了徐安的激将法,两下吃了灵药,让自己变做个女儿身,了宿一段佳缘,他那厢浓情蜜意,宫里这厢可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徐安觉得自己这番闹得有些大,那药原本是方孟伟拿来,说是给赵祯用,用了之后最好有个一儿半女,底下那些大臣也不敢再叽喳。他年纪小,心肠直,生在世家,时常进宫来,与赵祯混得极熟,赵祯对他亚赛个亲哥哥一样。方孟伟这药又是从何而来,自然是荣石与他的。那日二人欢好后,荣石便做了他暗地里的娘子,方府明面上的门客。他上朝去,看赵祯让那一干吃着他发的饷,然而满眼却都是他的不好的文臣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心里又是焦急又是讨厌,回来告诉荣石,荣石左右是妖精,门路多,掏出个锦囊来,里面盛着个一粒丹药,“这便是心想事成丸,主人心里想着什么,吃下药去,立刻就能实现”,荣石是这么说的。他兴冲冲拿去献给赵祯,却让他身边那个叫徐安的刺了几句,他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也不乐意,多少夸大了这药丸的功效,还拉凌掌院下水,胡说了些,回来又告诉荣石,谁成想,荣石首先问他,“那叫徐安的长得漂不漂亮?”,方孟伟懵懂,“他自小就跟在祯哥身边的,寸步不离,我见惯了,也说不清漂不漂亮”,荣石大笑,连说方孟伟的骂并没有白挨,方孟伟急眼了,将荣石压在榻上,“怎倒帮起其他人说话了?”,荣石附耳过去,方孟伟大惊,“哎呀”一声捂了脸,半晌才缓缓道,“好娘子,以后你要多多提点我才是,我打小从没见祯哥对任何人有过表示,跟个佛一样,还以为他谁也不喜欢呢。”荣石任他抱得舒服,“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开窍,当年费我那功夫左右勾引,看上了我也不肯说,还要我自己找过来.....赵祯你看他文文弱弱,温和善良,无欲无求的,这种人才可怕哩!”方孟伟隐约想起前些年宫中是有传闻赵祯毒死了章献太后,从而才能提早亲政,但他向来不大关心,祯哥对他极好,他只当这传闻是假的。然而这传闻确实是真的,章献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处处排挤赵祯,赵祯都几乎学会自己置办饭食,冬日寒冷,赵祯手哆嗦得连笔都拿不住,徐安气不过,一不做二不休,在墙角找了些毒老鼠的砒霜夜入太后寝宫,因着他是个太监,左右没人提防他,其实也是没人知道他,赵祯住的那院子太偏远,因而焉知非福,形成个防卫上的真空,他一进殿,便假装伺候的,这老妖婆晚上还要吃一顿,他端了盘子上殿,别人觉着他面生,但是他又长得很俊俏,也只当是太后的新宠。逼死太后回到宫中,赵祯早棉被褥子裹成一团睡得正香,桌上给他留了条子:今天《通鉴》很早便看完,于是早些休息了,安安,不知你去了哪里。徐安将赵祯摇醒,告诉他自己把太后毒死了,明天赵祯就可以登基了。赵祯原是朦朦胧胧,听到这话五雷轰顶,把他一顿乱摸,“安安,你没有受伤吧,那老妖婆指甲很长,我听书上说人死之前喜欢左右抓东西....”徐安杀了人,心里也有些乱,让他这么一闹,稍微缓和些,“我是什么人,能让她伤着,过程可顺利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你以后当皇帝了我可得时刻跟着你,原来在这宫里弄死个人这么简单....”赵祯挑了灯花,声音浸在安静的夜色里,听起来轻柔极了,他揽过徐安,“有你在我还不放心的么,快睡吧,往后怕是没有这样的安生日子了。”
徐安觉得自己这回子确实做得有些过了。他不怕赵祯跟他拌嘴,他就怕现在这个样子,赵祯在一片废墟的寝宫里照常拿起了奏折来看,还吩咐他磨墨。但是他想起来也是确实委屈的,哦,他全部都给了赵祯,就因为赵祯是个皇帝,所以就只许他奉献,赵祯什么也不用做?还要当着他的面去跟女子厮混?我呸!徐安冷哼一声,“磨什么磨,砸都砸了。”赵祯忍来忍去也忍不住了,将奏折摔在地上,怒喝一声,“徐安!”徐安站起来,一拍桌子,“怎么,你以为你喊的声音大你就有理么!”赵祯一想,是啊,于是又坐下了,徐安心里舒口气,赵祯跟他吵架吵不赢,原因就在于赵祯太讲道理。赵祯钻到桌子底下去捡奏折,出来的时候又把脑袋碰了一下,自己揉了揉,徐安看他那个笨样长叹一声,过来帮他收拾自己刚才弄了一地的文房四宝,赵祯连忙说算了算了,今时不比往日,叫人拿套新的就是了,徐安却还是没有起来,吹了吹砚台发现没有砸坏,心里稍微松快些,“那哪成啊,这一套不是你惯用的吗,拿来的虽然是各地的佳珍,你都觉得不称手吧”,赵祯袖手站在原地,忽然低低地闷笑几声,徐安问他怎么,赵祯走过去扶起了他,“倒也没有怎么,只是觉得....安安,你还是很喜欢我的。”徐安翻了个白眼,“脸皮恁的厚。”赵祯大约想了想今天还没批的折子,不多了,而且也不是什么紧要事,比起徐安来说,那些事都可以等一等。他拉着徐安的手,“白日宫中酷暑难耐,现在暑气消了些,我们外出走走。”徐安任由他领着自己去了。赵祯闲居的岁月中什么书都曾读过,对于林泉高致,依云流水,庭院布设也是很有想法,二人在他设计的园林中闲散,路过一片应春花,赵祯看徐安因着自己随口说过一句,他的长相艳丽,合该穿素色衣服,平日里便多是一身白袍,他于是摘下一朵,赠予徐安,温声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徐安自是高兴,他是受性情支配的人,赵祯对他有一刻的好,他就忘了刚才那种种的不快,也一心一意与赵祯好起来,他刚欲说些什么,赵祯便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沉静道,“安安,我知道今天的事着实是引你不快了,咱们好了这么多年,你从我还是六皇子的时候就跟着我,劳心劳力,我也将你当是我心里唯一的娘子一样,别说是甚张贵妃李贵妃,就算是曹丹姝都比不过你去,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而且我也想好,赵氏宗人那样的多,抱养个孩子来,是难事么?况且还能够优中选优,倒真比我自己所出还天资优良也未可知。这事,以后你再也不要介怀,让你为这事日思夜忧,着实是我的不对。方孟伟那孩子实在,他并非是得了我的授意,我以后也不再拿什么找凌远来的话激你,我们就还像以前那样高高兴兴的,你看好吗?”徐安听了这一番话,看了赵祯真诚的眼神,再是泼辣的个性也给他弄成万分的柔情去了,他叹了口气,也将所思所想剖白出来,“是,我虽然面上不显出来,可我确实是非常担心的,你说你这个闷葫芦,一天到晚就是看书批折子,我每天跟你好好说说话的时候有多少?没说几句就...就干那事了,我也担心,万一我以后有什么让你不喜欢了,你把我送出宫去,我当然有我谋生的法子,可是...可是前几日我自思自忖,是万万割舍不下你的。我们二人的感情究竟是不是一个样的,我前面很担心,别是我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今天...今天听了你这一番话,我才算是放心了,只希望你不要是皇帝做久了,学会巧言令色的本事了。”赵祯朗声笑了,“你看我被范仲淹挤兑成那个样子,你觉得我学会巧言令色的本事了吗?”徐安回忆起他前几日跟范仲淹在御书房辩论,争执不过,“你你你你你”了半天,还是自己端了杯茶进去,让赵祯别把自己弄成口吃才好,心里是越来越宽,二人就此冰释前嫌。他心思也动起来,袖子一扫,拿眼角去觑赵祯,“你还要在外面走么?”赵祯本低着头,刚想说说,这时令花都开放了,自己栽下还一次未看过,抬头看徐安是春情四溢,立刻答道,“不走了,不走了,夜露深重,该是休息的时候了。”徐安得意一笑,二人同回寝宫,婆子已将宫内杂乱清扫一净,徐安入内宽衣解带,赵祯趁手回了两个折子,隔着珠帘看他放下水瀑似的黑发,不由得感叹,“真真个清腮润玉、楚腰束素。”徐安隐约听到他又在那厢吟诗,啐一口,“你今晚要是再敢引经据典,就别上这床了。”赵祯回答极殷勤,“这便把舌头割了来。”二人颠龙倒凤好不快活,徐安被赵祯顶得正舒爽,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自然想到什么说什么了,他二人开始做这事的年纪小,又都是跟彼此发生的,所以嘴上无半点遮拦,“看你这个样子,怎的会有不举的事情,地方找得准得很哩....”赵祯将徐安整个人翻过来,这一下又让徐安连声浪叫,他俯下身去咬了咬徐安的耳垂,“也看是跟谁了,安安,你若是戴上一只红珊瑚的坠子,那一定美不胜收....”徐安迷乱中听他这话,竟是比刚才那一番推心置腹的更让他高兴放心,快乐和刺激在他体内交织,激出眼角几滴泪光,“都依你,都依你的。”赵祯心细,亲了亲他的眼睛,“不,我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