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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象被藏进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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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约到丹佛机场,乘坐航班大约需要四五个小时,如果加上与排队值机安检的时间,那就得搭上大半天。

丹尼尔驾驶着MIB装载氢气发动机的汽车,油门踩到底,汽车一飞冲天,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

在此之前,他和B顶着酷暑,在布朗克斯的那间公寓对面轮流蹲守,昼夜不息。那几天,他把附近的热狗、甜甜圈和三明治吃了个遍,喝了不计其数的冰镇苏打水和啤酒,还顺便打听到附近外星人私下交易灰色地带违禁品的小酒馆和快餐店。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他们连“苹果”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于是,丹尼尔独自前往丹佛,留下B一个人继续监视。他晚上干脆搬进了发现“苹果”的公寓楼下,如果他设置在冰箱附近的监视器向他发出警报,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内赶到。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成了瘾君子、小偷与抢劫犯的邻居。

 

丹尼尔在机场繁忙的航站楼中穿梭自如,甚至没用一次记忆消除器。大部分机场工作人员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偶尔有人阻拦,他便自称是联邦航空管理局西北区域第六分局专门负责行安全与标准化检查的高级督察员。他派头十足,提出了不少“有建设性的”意见,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来之前,他专程去了趟图书馆,快速翻阅了一遍他能找到的所有民航机场安全手册。他还暗示企图巴结他的接待员,放他一个人自由参观,会让他在报告书中给这座机场写更多好话。总之,他算是交上了好运,一路上畅通无阻。

在丹尼尔眼中,这座落成不到五年的机场普普通通。一眼便知,外星员工的比例在正常范围内,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MIB有一所十分重要的实验室位于机场附近的地表之下,因此机场秘密加装了明显不是用于对付人类恐怖分子的安全设施,听说是研发部门的最新成果。他边走边数着隐藏在中央空调和垃圾桶后的微型激光发射器,觉得就算是用来保护最高警戒状态下的实验室,也略显小题大做。不过嘛,这就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他不紧不慢地从值机柜台一直走到行李提取处,当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员工专用的摆渡电瓶车上,让旁边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们分外眼红。在行李招领处附近,一根白色的立柱顶端,横放着一个敞开的青铜行李箱,一只看上去同样是用青铜制成的石像鬼端坐在旅行箱中。他两手托腮,翅膀收在背后,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

“嘿,下午好啊。”丹尼尔朝石像鬼友好地挥挥手。

石像鬼眨了一下眼。他的工作是监视旅客不要拿错行李箱,但上司没告诉他,要和别人讲话。所以,他就一直保持沉默。

“我记得你叫格雷戈莱登,对吗?”他继续说,“我听一个朋友说起过你。”

实际上,他是从MIB的数据库里调出了这家伙的档案。

“叫我格雷格就行。”石像鬼回答,“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你在这儿做什么工作?”丹尼尔凑上前,“我是航管局的,想听听机厂员工的意见。”

“你也看到了,坐在这儿,如果有哪个冒失鬼拿错行李,或者想偷走别人的箱子,我就飞过去把行李拿走。”

丹尼尔不禁有些同情那些受到惊吓的旅客,不过,这也是他们自讨苦吃。

“那么这座机场呢?”

“呃……很不错,我很喜欢。”

“别怕,我个人只是想知道你们最真实的感受,你的话没有一句会出现在报告上。”丹尼尔压低声音。

“我听说这座机场掩盖了许多秘密……最近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他故作神秘地说。

“抱歉,如果您一定要我回答,那我得先去请示主管。但我不能擅自离岗……”格雷格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他的话,斟酌半天,耷拉着脑袋说道。

丹尼尔在原地走了两圈,忽然转身,望着他的眼睛说:“格雷格,我想知道,你每天工作多长时间?”

“一天最少12个小时,每周休息一天。”格雷格掰着指头数了数。

“那你的工资和超时加班费呢?”

“什么是……加班费?”对方挠了挠头,像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字眼。

“那些该被送到克鲁加星挖一辈子铀矿的地球人啊。他们收了你的钱,用一大堆条条框框限制你的行动,却连地球上最基本的常识都不和你说。”丹尼尔咬牙切齿地说。整天和和无形者们打起交道,他讲起类似的鬼话比真正的无形者还要驾轻就熟。

“作为他们的同胞,我简直感到羞愧。”他走到对方所在的立柱近前,抬头望着格雷格。

“我是来帮你的,格雷格先生。”他的语气十分真诚,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好吧,好吧……”蹲在行李箱里的石像鬼长叹一声,“我确实对我的工作非常满意,直到你出现。不过前天,我下班的时候,行李提取处所有的显示屏忽然同时显示出一段我没见过的录像……并且,我听到一个人类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我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飞回员工宿舍,不敢回头看一眼。”

“那个时间,没有航班进港,托运行李处的同事也都吓坏了。”格雷格补充说。

“也许是电脑故障?”听上去没他说得那么吓人,丹尼尔暗自思量道。

“我不知道……但是……”他越发犹豫。真可怜,丹尼尔想,这倒霉的小家伙一定吓得不轻,要不怎么会病急乱投医,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不,不,你不明白……”他嗫嚅道,紧张地摇晃着翅膀,“他们都在说,还有人亲眼所见……”

“到底是什么呢,格雷格?”冷酷的MIB间谍忍不住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若不是石像鬼蜷缩在那根高高的立柱顶端,此刻丹尼尔肯定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机房在闹鬼。机房——就在地下三层。”格雷格的声音在轻微颤抖,“天哪,我碰到的绝对是幽灵……”

“幽灵?”丹尼尔继续追问,他察觉到一丝端倪。人们总是惊慌地将自己不理解的现象视作魔鬼使然,然而,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无知。再者,就算机场里真的藏着不可名状的诡异生物,格雷格的反应也太过头了。要知道,他来自一颗如同炼狱的恐怖行星。通常附近星球都会发射火箭,把最穷凶极恶的重刑犯和反文明暴君送过去,防止他们威胁任何生物的生存。

“所有人都说,那是被困在机场里的幽灵……太可怕了。”格雷格支支吾吾地说,“冤魂,亡灵……呃……你明白的,就是那些家伙 。”

为什么MIB没有介入,甚至连报告都没有?丹尼尔知道,再问下去,肯定会使对方怀疑。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无形者之间流传的丹佛机场恐怖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很好,我知道了。”他装作了然于胸的样子,点头致谢,“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去调查。如果我解决不了,他们会派更懂行的人来。非常感谢你的协助,不好意思,让你想起这么可怕的事。”

“不客气。”格雷格说,“总算能安稳地睡上一晚了……”

“顺便,给你个小建议,”丹尼尔微笑着地说,“如果你能陪等待托运行李的旅客聊聊天,他们可能会对你们的服务更满意。”

“我试试——”格雷格略加思索,然后说,“欢迎来到光明会总部!好吧,我的意思是……欢迎来到丹佛国际机场!”

丹尼尔转过身,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行李提取处。

 

B将一大杯冰咖啡放到窗户沿上,望向对面的建筑。这杯黑乎乎的饮料没加糖、没加奶,味道如同刷锅水与潮湿硬纸板的混合物,唯一的功能就是为B提供些许振奋神经的咖啡因。MIB的办公室里住着一群竹节虫似的外星人,他们泡出的咖啡要比这强不少,不过B并不介意。

已经是第七天了,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把时间旅行器的日期再往后调两天。眼下,耀眼的阳光正照射在对面公寓楼好几年没擦过的玻璃窗上,他的衬衣浸满汗水。他戴着通讯器,随时与千里之外的的丹尼尔保持联络。他甚至有些嫉妒丹尼尔,机场虽大,至少还有空调,他却连一台吊扇也没有。他喝了一大口咖啡,抵抗热浪与连续超时工作带来的倦意。

下一刻,耳机里传来“嘀嘀”的警报。B迅速拿出望远镜,神经紧绷,方才纠缠着他的睡意瞬间灰飞烟灭。

一个穿着棕色短皮衣的女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冰箱所在的房间,她身材高挑,浅色的金发盘在脑后。她在门口徘徊一阵,确认没有危险,随后推开屋门。

B的直觉告诉他,那名女子不是人类。在这个街区,一名白人女性独自一人闯进公屋区,本就不同寻常。况且,像B一样老练的特工总能一眼便从几十名形形色色的人中辨认出一个精心打扮的外星人,无一例外。她看上去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年轻女性相差无几,不过,这就相当于把“我是无形者”这几个大字写在胸前。

B屏住呼吸,不放过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他旁边地上的显示屏里,那女子站在冰箱正对面。她在那个巨大而沉默的生物旁来回踱步,左顾右盼。她拉开窗户,向外四处张望。随后,她蹲下仔细检查窗户下开裂的墙面,又站起身用鞋后跟用力跺了几下松动的地板。B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随时可能暴露。

她尽管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地方,却仍不罢休,继续观察房间里所有可能藏有窃听器或炸药的细枝末节。过了足足五分钟,她终于打开冰箱门。B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结果,那女人还是没发现他藏在墙纸破损缝隙里的微型摄像头。

她不慌不忙地从外套里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物体,好像这个动作她已经操演过成百上千次。B用余光扫视了一眼摄像头的实时画面:不错,她手中的东西,正是B苦苦追寻多日的“苹果”。

金发女郎拉开保鲜层最底部的抽屉,将“苹果”放了进去。她叽里咕噜地叮嘱了冰箱几句,随后从容不迫地离开,就像刚刚的事请从未发生过。通过早先在那个房间布置的那个窃听器,B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幸的是,她说的是一种B闻所未闻的语言。冰箱则用低沉而起伏的嗡嗡声回应,MIB的培训里同样没教过。

目标已就位,他说。收到,干得漂亮,丹尼尔小声回应道。

 

数据中心内灯光明亮,充满了灰尘干燥且温暖的气息,让人不禁打心底里涌起一股懒洋洋的倦意。丹尼尔察觉到,房间里除了低声作响的电脑与服务器,还有别的东西,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从青年时代,他就发现自己的感官比起常人格外敏锐,他认为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出来吧。”他张开双手,“我知道你在这儿。”

机房依然静悄悄的,无人回应。他在一排排运转中的电子设备中间穿梭,等待幽灵的出现。

“‘苹果’的状态怎么样?”他对B说,故意没有压低声音。

“到目前为止还很完整。”通讯那一端的人回复道,“是一个外表是年轻白人女性的外星人将它送来的,她已经离开了。”

“哦,她长什么样?”丹尼尔摸了摸下巴。

B简明地描述她的体貌特征,又补充了一句:“她应该受过专业训练。”

“我明白了,”丹尼尔笑着说,“那家伙确实是无形者,不过嘛……不重要。你尽管放心,她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障碍,只是个小角色。”

“你该不会认识她吧?”

“算是。保持联络,B。”他关掉麦克风,不禁心中窃喜:他手里出乎意料地多了一张王牌。

“这该不会都是你搞的鬼吧?”他大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但是,很遗憾,你不该相信她。实在是百密一疏啊。”

“轻信,冒失——如果无形者从小训练出的成员都是你这种水平,”他鄙夷地嘲笑道,“他们早就完蛋了。”

他娴熟地抛出诱饵,布置陷阱,耐心地等待猎物上钩。如果他预想中的猎物不幸识破了他的诡计,他就要扛起猎枪亲自上阵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无人的空间中突然响起一个男人不安的声音。那声音缺乏人声该有的杂音,像是电脑程序模拟的产物,但语调的确只可能来自真正的智慧生命体。

从他进入机房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丹佛机场的“幽灵”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得来全不费功夫,丹尼尔打心底里乐不可支。

 

某个时间以前,克莱·卡兹马雷克曾经是人类。

他保留着作为人类存在时的人格和记忆,唯独难以判断自己是何时变成了这副样子。因为现在,时间对于他而言毫无意义。说到底,时间只是一种幻觉,是模糊处理了无数其他变量后的特殊产物。观测对象一旦扩展到整个宇宙,“时间”的概念将不复存在。

最开始,他只是个平凡的工程师。在一场大雪后,他路过公园,发现已经开始变硬的雪地里露出一个金属物体的一角,它闪烁着神秘的光泽。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与他以往所见的任何物品都不一样。或是出于好奇,又或是命运使然,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企图把那东西从雪里挖出来。

强烈的混乱、震惊与痛苦将他撕成碎片,他主动封存了随后的记忆。

可能有一道比太阳还耀眼的白光,一道电流,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一条狭长的管道里,然后又烟花般炸裂开来。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灰飞烟灭,旋即以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排列组合被重组。等到他能重新组织起意识的时候,他发现,世界的状态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等到漫长的震惊终于如爆炸后厚重的烟尘般散去,他才后知后觉,外部的世界仍照常运行。

改变的是他存在的形态。

他开始尝试理解自己眼中的世界,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很快,克莱此前二十多年人生中建立起的所有常识就如同海啸中的房屋般轰然崩塌。

毫不夸张地说,他所见的是宇宙的全貌、无限的信息。听上去很美妙,然而,对一个本来仅有普通人类机能的智慧生命体来说,这就好比一只蚂蚁试图理解弹道导弹、航天运载火箭和探空火箭的制造手册,纵使它有上万年的生命,也无济于事。 

他开始艰难地组织起人格与语言,搞清楚周围那些粒子、波形与光束的含义。好比一只蜗牛妄图爬上克莱斯勒大厦,他耗费庞大的能量,才能取得一点芝麻粒儿大小的进展。幸好,如今时间对他而言不成问题,由于时间的消逝,原本困扰着他的抑郁也减轻许多。到后来,他甚至能在人类生存的空间中以任何面貌短暂地现形,只是他要么无法控制精确的时间,要么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何处。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一段来自不可知处的声音、一团数据流。

然而,不幸似乎认准了这个无力反抗的受害者,再次悄然降临。

MIB的研究人员不知从何处发现了他的存在,并采取收容措施。他们缴获了一套经由地球转运的高级设备,据那个倒霉的走私贩子说,这东西专门用来探测并捕捉高维生物,用法简单,原理却非常复杂。这台 机器受到研发部门的高度重视,但没人敢轻举妄动。某一天,一位实验助手不小心碰到了机器上的一个按钮,然后克莱便发现,他无限的视野突然缩小到篮球场大小,活动范围也受到限制。

直到无形者主动找上门来出手相助,他才知道自己是外星科技的无辜受害者。利用系统漏洞,沿着MIB实验室的地下光纤,他来到丹佛机场的地下数据中心。他马上发现,这座机场众多奇形怪状的流言背后,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克莱质问道。

“你终于来啦。”丹尼尔面不改色,“别着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幽灵先生——?”

他暗自祈祷对方不能直接读取自己的思想,以前他犯过这种错,最后不得不遗憾地将一个高价值目标当场击毙。随着近年来更多人知道了地球的存在,特工们遭遇未知生命体的概率从以往的半年一次上升到平均每月就要发生一次。很多时候,为了纽约、美国和所有人类的安全,他们只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使用致命性武器。

顺便一提,丹尼尔并不赞成他们的手段,但绝非出于仁慈。他认为,没从那些倒霉蛋嘴里撬出些有价值的信息就草草清除他们,未免过于浪费。

“条件很简单,”他脸上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笑意,“你要告诉我,纽约布朗克斯公屋里出现的金属球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别想糊弄我,如果那玩意儿是地球人的造物,那我还是大角星人呢。还有,你最好知道丹佛机场到底发生过什么。然后嘛,我就悉听尊便了。”

从外表看,他确实是人类,不会改变形态,也不能识别超声波。可是,他的遗传物质有一部分看上去与人类大相径庭。克莱立即调取其他样本,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他原以为,当年修建机场的机场的人大多数都已经被抹除,剩下的都在机场里没日没夜地工作。面前的这个男人出现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有人能在那样严酷的控制下逃出生天。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丹尼尔又幸运地躲过一次危机,不过他的运气也快到头了。

“好吧,我真没想到有人能逃出来,了不起。”克莱再度开口道,甚至有些欣慰,“说来话长……”

丹尼尔愣了一秒,把瞬间的怀疑置之脑后。面对未知的敌人,每一个无心之举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他看似无意识地撩了一下头发,悄悄打开麦克风。

“首先,那个金属苹果,其实很简单,它的功能与软盘、CD和闪存盘之类的差不多。”

“闪存盘?”

“那不重要。总之,那东西只是用于储存数据。至于里面是什么,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蜥蜴人难民,丹佛机场……所有的一切。”克莱信誓旦旦地说,“我给苹果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权限,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丹尼尔一头雾水,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如何轻松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听着,我不知道你这么神通广大的家伙怎么甘愿藏在这种鬼地方。”他明知道对方根本不像在瞎编,却还凶相毕露,“现在,只要我愿意,下一分钟,我就能把这里炸个粉碎。所以你最好别觉得我好糊弄。”

“哦,等等……”克莱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笑意,“你完全误会了。好吧,那我就长话短说。有机会的话,你大可自己去看。你若还是不信,那我只能自认倒霉。”

他最担心的事就是暴露自己的行踪,就算比以现在更怪诞的方式存在,甚至彻底消失,他也再也不想回到那间比水牢还可怕的实验室了。

“在你现在的时间,大约十年前,有一艘载满外星难民的船降落在此处。他们一落地,就被统统逮捕。他们中大多数被送去修建丹佛机场,工作环境比国际新闻里耸人听闻的血汗工厂更糟糕。我试着还原了几名生还者的记忆,那场面简直能直接拍成恐怖片。一小部分难民则被送进实验室,此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那些专管外星人的警察也有自己的外星生物学实验室啦,他们根本不会把你当人看。”

丹尼尔脸上泰然自若,手心直冒冷汗。假使对方所言为真,不要说MIB肯定难辞其咎,他亲爱的W也八成和这档子烂事儿脱不了干系,毕竟当年,他就已经是外星生物学研究的负责人之一。不过,这家伙夸大其词的可能性也不小。

“我有很多证据表明,当年就是那间实验室的头头实际领导了对蜥蜴人的所有迫害。他不是科幻小说里疯狂科学家,他是个真的疯子。”

“你说了这么多,那些难民到底是什么人?”丹尼尔试图岔开话题,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因为他越听越觉得这就是W。

“这不重要,他们有一个人类更熟悉的名字——”

为了不引来杀身之祸,他的家人或许把他保护得太过头了,从没告诉过他这些残酷的真相,克莱暗想,他接着说——

“蜥蜴人。”

若不是他的语气十分庄重,丹尼尔此刻已经笑出眼泪了。

他的理智串联起所有的线索,幽灵,蜥蜴人,丹佛机场的传说……而他的情感正拿起刀叉,却对面前一碟精致的菜肴却胃口全无,于是厌恶地将它推开。

“所谓直通北美空防司令部的巨大地下轨道,其实里面都住着或埋着蜥蜴人。一言以蔽之,蜥蜴人从来没有操纵过人类历史,反倒是人类奴役了蜥蜴人。”

地球上的事请就是这么荒谬可笑,谎言被说了一百万次,就摇身一变成了真相。而躲在敌人的监视之下,他们竟会视而不见。

丹尼尔一时语塞,过了半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那这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他颇为不甘地问道。

“很简单,直到现在,机场的大部分员工还是蜥蜴人,他们答应永不走漏我躲在这里的风声,条件是我要帮助他们将公之于众,最好再让当年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接着,克莱迫不及待地问,“好了,现在,你得兑现承诺: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是无形者?”

“没错。”他的回答回答十分肯定。

“大错特错,亲爱的。”丹尼尔故意摆出一副骇人的表情,“她是个叛徒。”

他漫不经心地用衣袖擦去腕表表盘上的灰尘:“我估计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把你那苹果小硬盘的位置通报给那群黑衣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