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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象被藏进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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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急匆匆地沿着大街向西南方向走去,一走出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他身上的黑色外套立即开始全力吸收太阳光中的热量。克洛斯的公寓就在不远处,周围绿树成荫,干净整洁,只要不触发火警,基本上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老实说,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如此糟糕,他的身体仿佛只是一具木偶,而灵魂得从距离很远的舞台上方笨拙地摆弄打结的细线,控制自己的四肢。车水马龙的喧嚣变得无比刺耳,好像一台搅拌机在他的颅骨里高速搅打。从帝国大厦出来,他踉踉跄跄,差点被一只正巧路过的小狗绊倒。

那讨厌的小动物朝他狂吠不止,主人怎么拉都拉不住。谢天谢地,多亏了它震耳欲聋且像极了苏格兰风笛的吠叫,他清醒了一些。他敢说这全是时间旅行的副作用,只恨自己一小时前(也许该说,十三年后?)为什么没多问问肖恩。该死。

气温倒是略有下降,但也只是地狱六层与第七层的区别,要么遭受火刑,要么淋着火雨。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公屋区。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冰箱完好无损,但苹果也还没出现。他在墙纸的裂缝中放置了一部微型监控录像机,一有状况,就算B在大西洋的另一边,也将立刻收到警报。他心里清楚,想要获取苹果中所有的信息,就必须尽快找到克洛斯。如果那家伙没翘班,也没接到紧急任务,那么B需要在克洛斯的公寓门口最多再等上两个小时。不过以他对克洛斯的了解,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他飞快地经过一片连锁快餐店和银行,马路对面就是地铁站绿色的围栏。

他等待绿灯变红,对角线处,一个男人也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他身高不到六英尺,一身白色夹克引人注目,夹克领子上有一条别致的绑带。他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从《终结者》片场偷走的道具。他的金发倒是修剪得很整齐,大约到下巴的位置。

显然,那人也注意到了B,他抬起墨镜,打量了B片刻,接着若无其事地穿过马路,消失在地铁站入口处。

仅凭身形来说,B几乎敢断言,那就是青年时代的克洛斯。可奇怪的是,他的举止稳重、自信,丝毫不见“就算天塌地陷也和老子无关”的无所谓。至于外表,以克洛斯的标准而言算是过分整洁,在B的记忆中,那家伙一向只在需要的场合才会稍微打扮。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没有穿MIB特工的黑色西装外套?

犹豫片刻,B冲过马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盯住那个白衣男子。伴随着刺耳的擦地声后,一辆明黄色的市政抢修车紧停在离他不到两码外,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气得涨红了脸,挥舞着毛茸茸的拳头朝马路怒吼道:“他妈的,看路!”

B头也不回地冲进地铁站。透过闸机旁黑色的栅栏门,他看见那男子的金发正消失在通往的楼梯口处。他略加思索,还是买了张地铁票,幸好这一站乘客不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多年以来,他已经充分内化了MIB的行事准则。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疑似克洛斯的男人身后,距离他约有二十米。那人的白色外套十分醒目,哪怕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成年人,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便从来来往往的乘客中辨别出他的身影。

B站在楼梯口不远处的土黄色立柱后,时不时瞥一眼克洛斯。他强迫自己绷紧神经,毫不松懈。就算B的老搭档此时与他年龄相仿,但鬼知道正式成为特工前他那位谁都看不清摸不透的老爹都教了他些什么。他跟着克洛斯上了地铁,坐出两站,又跟在他后面穿过换乘的地下通道。

狭窄的站台暑气逼人,只有对面一侧地铁进站时才带起一阵炙热而浑浊的风。B站在几个穿着短裤和连衣裙的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不多时,列车进站。克洛斯迈着轻快地步伐,走进业已停运的9号线,看上去并未察觉到B的存在。车门关闭前,B快步走进克洛斯隔壁的车厢。他躲在车厢连接处的门后,眼见克洛斯掏出一部小巧的MD随身听,戴上耳机。他看上去十分愉快,难挨的酷暑与地铁车厢里挥之不去的酸臭都没能抹去他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地铁列车一路向北,隆隆地在黑暗中驶过时报广场、中央公园,直到曼哈顿上城,克洛斯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闷热的车厢就像地狱里的一口大锅,车外时不时传来的巨大响动恰似魔鬼的嚎叫,每个不得不在此时搭乘地铁的乘客都汗流浃背,脸色无光,只想在被举着匕首的的地痞流氓抢劫前尽快逃离。B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克洛斯身上,对方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列车即将到达……”

克洛斯收起随身听,走下车门,B悄悄跟在他身后。他走上站台,一眼便瞧见一个上身赤裸、戴着顶五颜六色的毛线帽的男子前后晃动双臂,正要跳下铁轨。B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如果对方是人类,B也许会坐视不管。但是……好吧,谁让他是MIB最优秀的特工里最有责任心的一个呢?

男人拼命挣扎,但B的力气更大,他将对方拖回站台中间。B扫视一周,四周的乘客视若无睹,把头埋在报纸和廉价小说里,或是盯着列车驶来的方向,根本没人理会他们。毕竟,在纽约地铁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该死,你在搞什么鬼?”B压低声音。

“太、慢、了,”对方缓缓地说,表情活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有在这儿……等的工夫,我都……走到了。”

他说话的速度慢得出奇,每一个词都在抓挠B的神经。B松开手,那男人有气无力地摊在地上,耷拉着眼皮,没有挪动的意思。他实际上来自鲸鱼座,语速与移动的速度成正比。为了防止突发事故并掩盖外星人存在于地球的真相,在白天,MIB只允许他们使用公共交通设施。

“你要去哪儿?”B强压怒火。

“呃,我还没想好,大概是……”他慢吞吞地说。不过B可没工夫,趁对方不注意,他戴上墨镜。

“看我的手!”B突然高喊道。男人一惊,困惑地回过头。

红光一闪。

“记住了,小子,地铁铁轨上都有750伏的高压电,每年至少有一打像你一样的倒霉蛋在被列车碾轧之前就被电死。”他故作恼怒地说,“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等吧。”

没等那家伙说完“好的,谢谢”,B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楼梯。

但克洛斯还是不见了。

如果他没和其他乘客一起出站,只有可能是冲进了地铁隧道深处。但地铁隧道和各个废弃的地铁站中,居住着极度危险的外星生物,除非有任务在身,否则任何一个特工都不会独自闯入他们的地盘。况且,他既没穿制服,也没带MIB的装备,进去基本同送死无异。克洛斯勇气过人,但并不鲁莽。

这座陈旧局促的地铁站与地表之间,是一条长达一百英尺的通道。隧道两侧尽是无名街头艺术家们的杰作,花花绿绿的涂鸦把墙面盖得严严实实。据说市政部门曾经花大价钱给这段过于漫长的隧道画上壁画,可见这笔开支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打水漂。若斑驳的水泥地上没有针头、大号黑色垃圾袋、快餐包装盒和坏掉的雨伞,以及看起来像是动物内脏,但实际上是穆拉索星人断肢的不明物体,还有比别处更浓烈的尿臊味,这条隧道本来可以成为一处能吸引不少游客的绝妙景观。

见鬼,B三步并作两步,无视了一处涂鸦上用签字笔写的月球监狱囚犯越狱通告。若不是为了任务,他八成下辈子也不会闯入这片不属于他的街区。隧道另一端,隐约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正在慢慢远去。他松了一口气,放慢步伐。两个个滑着滑板的小子没长眼似的径直冲向他,B轻轻一闪,侧身躲过。

他看见克洛斯从地铁口旁边的小吃摊买了一个鸡肉卷饼,不紧不慢地边走边走。他仍戴着那副略显浮夸的墨镜,活像个观光客,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然而游客大抵不会来这种街区。他走进一家杂货店,在里面逗留了约十分钟。等他走远,B旋即闯入杂货店,但那店员只是个老实巴交的耶罗哈人,自打来到地球,除了出租屋和商店仓库里的耗子,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克洛斯吃完卷饼,心满意足地抹抹嘴,从推着小推车的街头小贩那里买了一碗颜色鲜艳的菠萝刨冰。他驻足观看一群的人类儿童拧开消防栓,热烈的阳光穿过亮闪闪的水花,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随后,他趁其不备,将一个试图捕捉那群孩子的织女星系食品采购员拖到一旁的小巷里,揍得那浑球跪在地上连声求饶。他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麻雀一样飞来飞去,东瞧西看。

B始终尾随着克洛斯,距离最远不超过五十英尺,却摸不清他的来意。最终,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克洛斯只是在闲逛,而他则像个傻瓜一样彻彻底底被耍了。对方甚至很可能早就发现自己身后有只讨厌的苍蝇,不过是想陪他玩一把。

B不禁苦笑,这才是他认识的克洛斯。

他真想冲上去抓住克洛斯的衣领,把他拎起来,质问他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但他比谁都清楚,不能打草惊蛇。何况,那家伙所到之处,无一例外有很多人类平民,如果他们一言不合、开始交火,后续处理会浪费不少时间。

走出公交车,克洛斯再次钻进地铁站,好像诚心要和B在地下玩一场名副其实的猫鼠游戏。B紧随其后,照例买了一张票。天色渐晚,进站口前开始排队,克洛斯的身影渐行渐远。他将票插入闸机,闸机不开。他又来试了几次,闸机还是无动于衷。克洛斯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他越发焦急,狠狠踹了一脚闸机门,那机器依然无动于衷。B纵身翻过闸机,飞奔起来。

 

下午3时45分左右,有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打着呵欠地走出地铁,边走边清点着一沓文件。他已经连轴转了至少半个月,更令他筋疲力尽的是,所有这一切不是为了他还算有点乐趣可言的工作,而是为了这些冗长的预算和报账。现在,他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去参加一场会议。想要在这个看似高尚的系统中混口残羹剩饭,就要如同流浪狗一般去乞食。

显然,他并未留意到,在他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一个高个子男人正迈着大步向前冲刺。

他手上的文件散落一地,膝盖重重撞向地砖,他痛得龇牙咧嘴。

“上帝啊……”B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猛然愣在原地。

面前这个男人的面孔,他再熟悉不过。

“什么——?”对方一脸茫然,扶起滑落的眼镜,“我们认识吗?”

“没有!”B果断否认,“不好意思,我来帮你。”

那倒霉的家伙只顾手忙脚乱地捡起物品,并未注意到前一刻B惊愕的神情。他姜黄色的头发有些蓬乱,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衬衫上有股红茶与廉价美式咖啡的味道。他青色的眼眶仿佛是在告诉旁人,这家伙需要尽快得到充足的休息。狡猾的萨堤尔人,他的模样和十三年后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气色差了不少,但他们不应该过早地相见。

B将方才捡起的几张文件塞进对方怀里,拔腿就跑。

他和克洛斯乘上地铁,沿着曼哈顿岛一路向南。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成了名副其实的沙丁鱼罐头,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幸好他个子够高,在隔着人群也能望见克洛斯。列车停在中央车站,身穿白色夹克的男人侧身从车厢中间中挤到门口。B紧跟着他,努力从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能供他挪到车厢门口的窄路。

迈出车厢的刹那,他着实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克洛斯再次消失了。

B试图站在原地,但周围的人群却裹挟着他朝楼梯的方向移动。他就像不幸在下午六点钟逆行闯入单行主干道的新手司机,手足无措。想要从偌大的车站里揪出克洛斯,简直就是大海捞针。B只能赌一把,赌他不会在这个道路最拥堵、街上人最多的时候继续到处闲逛。

他的直觉没错,经过将近四个小时,克洛斯回到了出发的第二大道站,拎着一袋打包的法式三明治回到公寓。

B从狭窄的楼梯间爬到顶楼,背靠克洛斯家门口拐角处的墙。确认不存在威胁后,他侧身观察。

那扇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黑色防盗门自己开了。

空调令人心旷神怡的冷气扑面而来,克洛斯家的陈设和B的印象中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落地灯和餐桌上没了东一只西一只五颜六色的脏袜子,水槽里也没有尚未清洗的酒杯,沙发上也没有被压碎的玉米片或披萨渣,所有靠枕和坐垫都令人惊异地被摆放在它们本来应该出现的地方,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一丝外星走私酒让人迷醉而目眩的甜美气息。

B不由得愣在门口,片刻后,他发现克洛斯站在客厅中央,离他约有六英尺。

“克洛斯特工。”B定了定神。

“嘘,别这么叫我。”克洛斯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中满是不信任,“我没见过你,你是新人?谁派你来的?”

“是L让我来找你,我是新人。”

“不可能,L早就退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警觉瞬间化为纯粹的敌意,随时准备将眼前这个比他高出至少一个头的男人掀翻在地。

该死,B暗自叫苦。他怎么知道MIB在十多年前另有一个该死的L?

“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B语气坚定地虚张声势。没等他看清,克洛斯手中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小巧的激光枪,指着B的脑袋。

“举起手,”他冷冰冰地说,“现在,慢慢扔下你的枪。别想耍花招。”

克洛斯的公寓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装备了先进的防御系统。就算他能侥幸躲过克洛斯的枪口,也很难从接下来的狂轰滥炸中脱身。B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拿出藏在外套下的手枪。

“等等,请听我解释,”他俯身把枪搁在地上,一脚踢到克洛斯面前,“这听上去可能很荒唐,但我不属于你们的时代。”

“少和我废话,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指使你来的?”

“我能证明!”B镇定地说,“我知道你是W的养子。”

“这算不上什么,连MIB的清洁工都知道。”

“你的左臂上有一块刺青,你觉得很难看,一直想洗掉。”

“你监视我。”克洛斯冷冰冰地说,

“你背着所有人喝走私的刺耳尖啸恐怖气泡酒。”

“闻所未闻。你编的。”

什么?B茫然地盯着他,徒劳地搜寻着记忆中关于克洛斯的一切,却陷入没有出口的迷宫。他还知道,克洛斯在床上既喜欢施虐又酷爱被人用皮鞭抽打,但他此时不能说。

他飞快地打量着克洛斯房间内的陈设,寻找一切可用的蛛丝马迹。忽然,他瞥见电视机前成堆的光碟,光碟封面上用夸张的字体写着标题,要么画着外星战舰,要么是拿着一把巨大机关枪的男人。他忽然想起,克洛斯还有一台昂贵的彩色监视器,专门用来连接过时的游戏主机。

他灵光一闪。

“你在等Dreamcast发售。你等了很久,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本来,你想从日本邮购,但不了了之。”

克洛斯仍旧举着枪,只要他扣下扳机,眼前的男人就会瞬间化作一摊血水。

“后来你不得不将这台DC拱手让给一个谎话连篇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人,用来换取一棵携带了什么叶片自燃霉菌的盆栽。没过多久,你就后悔不迭。因为——”他故意顿了顿,观察克洛斯的反应,“它没过几年就停产了,并且世嘉也不再生产家用主机。”

“胡扯。”

“这都是你后来告诉我的,克洛斯。”B平静地说。

“你还告诉过我,如果从外表上分辨不出谁是外星人,就给他们一台游戏机,观察他们的操作方式和反应。”

克洛斯表面上不为所动,然而B的话就如同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阵由内向外扩散的波澜。

B察觉到了他的动摇,不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克洛斯深知,B说的一点没错,作为一个铁杆实用主义者,他向来对游戏和科幻小说一类没营养的娱乐产品兴致索然,克洛斯则截然相反。由于过早地认识到外星人存在的真相,他很想知道普罗大众如何看待地外文明。他还愿意根据电影或游戏的内容,猜测哪些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雇佣了外星员工来设计怪物和巨大机器人。起初,他流连于街机厅,有一天,他无意中看到一条电视广告,宣称在家里也能玩上街机厅游戏,他立刻央求父亲给他买了一台。

B不知道的是,克洛斯正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目前,他直接受到MIB高层指挥。特工克洛斯档案已经从MIB的所有部门消失了,他的同僚们以为他已经被一只突然发狂的吉加图巨型蠕虫压成了肉饼。

他目前的身份是支持无形者的人类,上司要求他混入无形者,窃取情报。如果一切顺利,任务结束时,他将配合MIB的其他人里应外合,彻底瓦解他们的老对手,一劳永逸。克洛斯自信满满地接受了这项艰巨而危险的工作,此前,他还从来没有品尝过失败的苦涩。

“你到底是什么人?”克洛斯吼道,缓缓走向B。

“MIB高级特工B,在职两年。”——还是你的搭档。他一旦试图开始思考,就感觉五花八门的想法争相恐后地从他的思维抽屉里蹿到嘴边,不分主次,毫无逻辑,他简直束手无措。

“特工手册的第二十二条总纲是什么?”克洛斯突然说。

“MIB特工不得出现的行为。”

“这其中的第十三条规定又是怎么说的?”

“不得在没有通知对方的情况下逮捕或拘留任何人。”

“如果你遇到一个自称来自月球的外星人,你要怎么做?”

“立即击毙,如果不能,就呼叫火力支援。”

克洛斯赞许地点点头,他的问题中隐藏着一个陷阱:月球上除了监狱和预警机器人,什么都没有。

“原谅我的无礼,特工,”他向B伸出手,“我是克洛斯。不过现在,你要叫我丹尼尔。至于原因嘛,别多问。”这是他的假名,他不能暴露在MIB的代号。

B如释重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你想喝点饮料吗?”丹尼尔随口问道。

巧克力牛奶。

这个念头突然占据了B的全部思想,好像是有个不存在的长官忽然对他吼道:士兵,立刻喝一杯巧克力牛奶!他的舌头立即提出严正抗议,像他这般严肃、强壮的青年男人,在一个陌生人家里要一杯小孩子才喝的甜饮料,实在是特别荒唐可笑。

“你有牛奶吗?”B试探性地问。

“有啊,还有草莓味的,来一杯?”他笑了笑。

“巧克力味呢?”B追问道。

“让我看看。”他打开冰箱,“还真有,恭喜你啊,我都不记得了。”

B在他身后瞥了一眼,冰箱里没有任何可能添加了外星致幻剂的可疑饮料,吐司的颜色形状也可以辨认。他不禁再次感叹:究竟是什么在十几年内把丹尼尔特工变成了他熟知的模样?

丹尼尔拿出一罐可乐,又倒了一杯巧克力牛奶。

B迫不及待地一口气喝下牛奶,他揉了揉太阳穴,时间旅行后的种种不适减轻了许多。

丹尼尔走到电视机前,从一筐五颜六色的DVD里随手抽出一张租来的影碟,放进播放机。他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到最大。B暗自觉得他多此一举,他很难想象什么外星人胆大包天到敢在丹尼尔家中安装窃听器。屏幕上出现了花花绿绿的公司LOGO,底下有一行白色的英文字母,应该是片名。

“好啦,现在,来讲讲你到底为什么找上我吧。”他坐在餐桌边,拉开可乐的拉环,向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厅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紧张鼓点与打斗声,偶尔出现几句他听不懂的语言。丹尼尔毋须提防邻居投诉或报警,毕竟十多年后,也没见哪个讨厌的邻居因为不堪忍受某人的浪叫跑来狂敲他的房门。

B开门见山,简明扼要地复述了“苹果”是如何被发现的,以及它储存的信息。电视机里响起躁动的夜店音乐,夹杂着一对男女充满欲望的喘息,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总之,苹果里那家伙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们,有人在大规模强迫外星人劳动,还在在他们身上进行非法实验。”B将巧克力牛奶一饮而尽。

丹尼尔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耐心地听B讲完。

“之前,我在那些躁动的外星无政府主义者中间听说了一个蹊跷的传闻。”他两手交叉,眨眨眼睛,喝了一口可乐,“他们说,丹佛机场不是人类修建的。”

B稍显不解。电视里传来接连不断的打斗声与惨叫,听上去像有人被踢到了要害。

“无形者们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我想你从来不知道吧。”

B摇摇头,他知道丹佛机场的传闻,例如机场附近那匹臭名昭著的蓝色巨马是泛银河系特快转递综合体用来标记飞碟降落地点的信号塔。它其实早就建成了,但花了十多年与MIB扯皮。

“我在MIB的数据库查过,没有任何相关记录。”丹尼尔严肃地说,目光犀利,“更奇怪的是,从我们的记录中,我甚至找不出这段传闻的由来。那些外星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就连他们之中最口无遮拦的也一样,就好像话一出口人便会暴尸街头,我也就没继续追问。”

“房间中的大象。”B评价道,“你认为这与‘苹果’有关?”

“没错,肯定不是巧合。”丹尼尔答道。两人陷入了一阵凝重的沉默,只有电视机里那部电影不断发出摩托车的轰鸣和对话的声音,是他们都听不懂的语言。如果连丹尼尔都无法在MIB包罗万象的资料库中找到线索,那事态就很严峻了。

“我愿意协助你的调查,前提是你要与我共享所有相关的情报,特工B。”

“成交。”B站起身,同丹尼尔握了握手。和十三年后的丹尼尔相比,他可靠了不少。B头一回发现,原来人类会在衰老之前就越活越倒退。

“特工,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去布朗斯维尔。”他急切地说。

“那可不行。”丹尼尔拿起可乐,走到沙发旁,“你是想堵在路上呢,还是想让曼哈顿所有正在下班的市民发现如今的轿车已经能上天了呢?

他坐到沙发上,边喝可乐边观看电视里正在交战的两伙人,B无奈地坐在他旁边。

“再把‘苹果’的事和我讲仔仔细细讲一遍,”丹尼尔说,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目光仍落在电视机屏幕上,“把你刚刚漏掉的全都告诉我。”

B无意识地瞥了丹尼尔一眼,他柔软的金发垂在耳边,灰蓝色的眼睛比B记忆中更为澄澈,表情捉摸不透。

你的眼睛真是迷人。电视机里,一个翘着兰花指的男人对刚刚结束战斗的主人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