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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象被藏进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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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肖恩·黑斯廷斯总算松了口气。他方才打发走一群怒气冲冲的游客,他们中的一人恋恋不舍地放弃了一个货真价实且价格不菲的新艺术风格银烛台,只因肖恩坚决不讲价。那些顾客认为,肖恩十分傲慢、刻薄,丝毫不在意顾客的感受,他的英国口音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事实上,他确实不怎么关心。

无论生意有多好,他的东家也不会给他涨一分工资。更重要的,尽管这间古董店看上去和其他专门想方设法让游客花冤枉钱的古董店相差无几,但它确实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而营业。大萧条时期,无形者的先驱们通过一系列金钱贿赂和武力威胁轻松取得了这间店铺的所有权,它自此成为无形者遍布纽约市的无数个据点之一。

起初,无形者的创立者为了研究一颗行星上的原始文明,如何在完全不受到其他星球干预的情况下,独立产生语言,搭乘飞船来到银河系边缘这片尚未被开发的野蛮之地。他降落在纽约,随后却受到MIB极其粗鲁的管制。他不堪忍受这种侮辱,便转入地下,并逐渐聚拢了一批抱有同样想法的地外生物,也就是无形者最早的成员们。

经过成年累月的观察与实践,这位先驱得出结论,地球上的生命总是望得太远,却看不见自己脚下。因此他卓有远见地在曼哈顿设立了无形者的第一个据点,就在MIB附近。

肖恩泡了杯红茶,打开店铺的办公邮箱。他没打算回复其中任何一封,只是想知道,他把店铺营业时间用不能更显眼的字体写在名片和网站上之后,询问什么时候开门或打烊的人数有没有下降。结果不尽人意,他不由得猜测,人类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很可能已经开始了无可挽回的退化。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差,不仅是因为恼人的游客。早晨,他照例泡了一杯红茶。杯中的热气盘旋上升,他闻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香气。他皱了皱眉头,感觉就像走路的时候鞋子里突然多了颗讨厌的小石子。他抿了一口茶,错不了,茶汤的中隐隐有香柠檬的味道。这绝非平时用来提神的浓茶,而是口感甚佳的伯爵茶。他拿起茶叶盒仔细检查,包装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有里面的红茶粉被神秘地掉包了。

肖恩至少能想出十二种合理的假设来解释这种情况,也许是他的记忆被篡改,也许是某种特别的能量改变了茶叶的形态。

他没有费力劳神细想,在银河系中,该发生的事迟早会自己找上门。

 

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有人急匆匆地推开门。

“黑斯廷斯,我需要你的帮助。”B冲向柜台。

肖恩打量来人。对方是名高大的男性,穿着一身酷似保险推销员的黑色正装。然而他满脸横肉,表情冷峻,没有半点推销员该有的样子,再加上他高大壮硕的身材,肖恩觉得,他更像是名老派的黑帮分子,如今这种打扮的黑手党只存在于银幕中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身信步走近柜台右侧。

“你或许认错人了。”他故作淡漠。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B面露愠色。

“哦?那请问我凭什么听你的命令,先生?”肖恩的左手慢慢伸向藏在柜台内部的报警按钮,倘若对方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摁下去。

B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始用一种像极了阿提卡古希腊语的语言重复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他还叫尤哈尼·奥措·伯格的时候,没上过一天大学。更何况,作为一个至死不渝的实用主义者,他就算交得起古典学系的学费,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历史悠久的庞氏骗局上。但是为了工作,他能讲三四种语言,更会用十几种其他语言打招呼,其中没有一种来自地球。刚才,他讲的是肖恩家乡的通用语。

“英国人”脸上交替闪过惊吓、愤怒与恐惧的神情,仿佛被钓上来后颜色不停变化的鲯鳅。他的瞳孔逐渐变成一道很粗的横线,与山羊极其相似。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扶了一下眼镜。

“无形者的敌人。”B回答,难以掩饰自己的欣喜。幸好,就算他熟悉的一切都突然凭空消失,肖恩还是个坏脾气的萨堤尔。

“至少,昨天还是。”他罕见地笑了笑,看上去比生气更让人害怕。

 

在银河系,无论翻开哪一本旅游指南,您都将看到编辑们对于勒诺斯星热情洋溢的赞美。这颗丰饶的行星上生活着一群无忧无虑的生物,半人半羊的萨堤尔整日里除了晃荡着他们极为硕大的阳具来走去,就是痛饮葡萄酒。他们酒量奇大,然而在酒桶里淹死的人还是不计其数。每年有大量游客慕名而来,挥霍他们所剩无几的存款,留下乏味人生中最欢乐、最狂野的一段记忆。他们甚至专门为游客发明了一种粗鄙淫荡的喜剧,主角通常是银河系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舞台上充斥着下流的插科打诨、夸张的服装,以及——阳具。

大部分观光客以为这些喜剧是萨堤尔人的节庆传统,甚至一些喝醉了的学者也持相同意见。

在这里,享乐被视为生命的最高价值,而一切形式的劳动都粗鄙而低级。这颗星球每年依靠旅游赚取外汇,用以进口食物、劳工和中层管理人员。数千年来,勒诺斯的居民对这一切都非常满意,他们晒着太阳,像喝水一样饮用银河系最好的葡萄酒。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谁也不知道肖恩原本的名字,他早就不想再和任何勒诺斯人扯上任何关系,包括他们的语言,包括他的名字。

从童年时代,他对他的同胞们充满鄙夷。他从未学会寻欢作乐的技巧,却不幸地拥有一颗过于机敏的头脑,并能将他的思想有效转化成冷嘲热讽。在其他文明中,他或许称得上聪明,然而在勒诺斯,他就是举世罕见的蠢货。

随着年龄增长,他对同族深深的憎恶渐渐增长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成年礼前的某天深夜,他跳上一艘暂时停靠在勒诺斯的勘探船。所有人都烂醉如泥,他甚至不需要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摸进船舱。无论去哪里,只要能离开这颗不开化的星球,他都愿意。这艘英勇无畏的勘探船走过无数要么遍布冒着毒气的沼泽、要么完全浸泡在咸水中的行星。就在肖恩几乎打算在这艘船上定居时,终于,它来到银河系西悬臂偏远的末端一颗少人问津的原始星球。肖恩下了船。

这颗行星被当地居民称作“地球”。

后来,他在历史系的时候得知,在数千年前,也有几名萨堤尔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颗星球,他们被地中海附近一群原始的地球人认作半神。

 

此时此刻,肖恩满腹狐疑地盯着站在他对面的男人。

“我的组织,MIB,”B开口道,“——曾经与无形者势不两立,两方之间的冲突可以上溯到几十年前。”

“再次重申,我从来不认识你。”肖恩一口咬定。

“今天,他们忽然都消失了。”他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他看上去也不像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所以你才找上我?你就没有其他信得过的朋友吗?”

肖恩端起茶杯,想起他神秘失踪的红茶。

B没理会,继续陈述他的遭遇。他的声音平缓,几乎不带感情。

 

他和肖恩属于不打不相识。

众所周知,MIB的成员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与天才。众所周知,所谓的天才大部分想法离奇,举止与众不同。如果他们只是单打独斗,那还好说。一旦相对而言的正常人长期与这群家伙共事,简直就是酷刑。

B的搭档克洛斯是名经验丰富的优秀特工,但他难以预料的出格举动已经给B造成了不少麻烦。他常常突然失踪,手法也过于简单粗暴,能用开枪解决的事,他绝不谈判。凭借着关系户的身份,他更是有恃无恐。

同时,MIB和所有其他历史悠久的大型社会组织一样,行政系统臃肿不堪,效率低下。刚入职没多久,他为了申请调用一件不常用的仪器,耗费了整整两天,最后却发现它已经被装备部门某个粗心的新人意外当成废品处理了。他曾向克洛斯抱怨过,对方无动于衷,甚至反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装备库拿。

显然,规矩只是为了能遵守规矩的人设立的。

当他发现无形者中有和他想法相似的人时,他头一次觉得外星人也不全是那么无药可救。没过多久,他们就秘密约定在不损害彼此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交换部分情报,偶尔温和地表达一些对自己上司以及同事的不满。克洛斯或许知道他和肖恩的来往,不过他并不介意。

 

肖恩嘴上不饶人,却开始琢磨B的话。地球人啊,他想,简单得像白纸,简直一眼就能看穿。他甚至不需要窥探面前这个男人的思维,就知道他没有能编出这种谎话的想象力。根绝对方提供的信息,他已经能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假设。

更何况,B的描述语句通顺,简洁易懂。肖恩悲观地认为,在银河系,具有他这般表达能力的智慧生物正变得越来越稀有,大部分人不是语言能力退化到只会讲“嗯”“啊”“哦”,就是舌头灵活过头,满嘴跑火车。他对B顿生好感。

“巴西的蝴蝶扇扇翅膀,”他清清喉咙,“下个月德克萨斯就可能有一场龙卷风。”

“时间,也是如此。”他继续说,“——对了,怎么称呼你?”

“特工B。”

“所以,B,我确实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什么MIB,不过——”他胸有成竹,“目前为止,我猜你们还没有手段进行时间旅行。”

B点点头,他没必要说谎。

“让我稍微向你解释一下。”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地球人啊,他又一次想。

“就像巴西那只讨厌的蝴蝶,一个正在进行时间旅行的人,不管他乐不乐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对未来产生难以预判的影响。”他接着说,活像个讲课还算有趣,但打分严苛无比的大学历史讲师,可惜此刻他唯一的听众从未上过大学。

“在银河系里,时间旅行的技术并不难实现,但想要通过审批程序、进行合法的时间旅行,根据各个文明的科技与行政水平,至少需要花费几十个到上万地球年不等。其一,就像我刚刚提到的,观测时间旅行后果方式极其复杂。很多星球甚至没能发现相应的理论,就毁于战争或超新星爆炸。其二嘛,”他喝了一口红茶,“自然是由于臃肿庞杂的官僚系统。”

时间旅行蔚然成风的头几年,没有人预感到它可能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直到天秤座格利泽581c一位穷途末路的推销员,利用时间旅行,把将成吨滞销的全自动擦地拖鞋机器人送给了当时尚处于蒙昧时代的当地居民。等他回到自己的时代,惊恐地发现拖鞋机器人已经风靡整个天秤座。它们甚至还搭载了先进的微型电脑,相应的,也越来越难以忍受被穿在格利泽581c人臭烘烘的三只脚上。其结果是,他不得不赶在拖鞋们掀起对整个银河系的战争前,再次回到过去从原始部落中收回它们。

此后,银河系内针对时间旅行的法律便犹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B,我认为,你所描述的情况,只可能是因为有人尝试过时间旅行。”肖恩笃定地总结道。

B沉思良久,想起苹果最后发出的警告:2012年,可怕的骤变将要发生……据他所知,目前为止,今年所发生的标志性事件都尚在人类文明的可接受范围内。

“今天,我恰好也发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我的红茶变了样。”肖恩补充说,“以目前地球上存在的技术,除非是大规模的记忆篡改,否则很难达到此种规模。然而如果真有人同时修改你、我和你的同僚们的记忆,耗费的电力能让整个纽约州都陷入黑暗。”

“我们刚刚发现了一条来自十多年前的讯息,警告说2012年会发生一场骤变,但那人不清楚到底是什么。”B沉思道,“我本来以为那有可能是恶作剧。”

“非常有趣。”他说,“这家伙要么是个相信世界末日论的傻子,要么他来自一个科技水平极高的文明,还有可能——不,这种概率在地球上几乎无限接近于0,就和你中大乐透头彩的可能性差不多。”

“那么黑斯廷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补救的措施吗?”B试探性地问。

“说来容易,”对方耸耸肩,“只要有人能阻止那趟时空旅行就行了,越快越好,谁知道拖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必须要回到时空旅行发生前的瞬间,然后阻止它?”

肖恩点点头。他心里不由得感叹,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地球人,居然能在遭遇了天塌地陷般的不幸后还保持冷静和理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设想,如果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同僚,他的失眠问题必定会得到改善。

“没错。”他说,“以眼还眼,以时间旅行对付时间旅行。你不会正巧知道那次鲁莽的时间旅行发生在什么时候吧?”

“只有一个范围。”B略加思索,然后说。“苹果”录音中提到的日期是1999年7月20日,而其上弹痕形成的时间最晚不超过9月,那位神秘的时间旅行者就隐藏在这不到两个月的里。

“那就多试几次,碰碰运气。”肖恩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传闻,有些倒霉的时空旅行者由于频繁穿梭时间,最终肉体被强大的时间流完全摧毁,只剩下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流,也有的说法是,他们去了另一个维度。

“我要到哪儿去找时空机器?”

“从无形者的立场上,我绝对不应该帮助你,特工B。”肖恩摆摆手,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如果你能回来,可千万不要记得我啊。 ”

他走进仓库,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椭圆形的白色盒子,它的表面极为光滑平整,不像地球上的造物。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鸡蛋大小的金属装置,银色的外壳有些泛黑,略微磨损,周围刻着一圈数字。

这台其貌不扬的时间机器和店里陈列的首饰、花瓶和小幅油画一样,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地球上的纪年对于地球以外的空间毫无意义,因此不能将它的年代换算成公元,但肖恩敢说,它比店里的大部分物品都要古老很多,除了一件旧石器时代晚期的细石铲——它被所有顾客当作普通的石片。新近开发的时间旅行机器更安全便捷,然而地球实在是太偏远。

“它用起来很简单。调好时间,跳下去,然后嘛,划过中间的镭射线,像这样。”肖恩用拇指在时间机器中间划了一下,“这类时间机器已经被淘汰很多年,我无法计算回到十几年前需要下落多远,所以建议你选个足够高的地方。它的原理非常简单——”

“你怎么确定这东西还能用呢?”B打断了他。

“试试就知道了。”肖恩喝了一口红茶,看见对方阴沉的眼神,才笑道,“放松,我检查过,它的基本功能一切正常。”

B犹豫片刻,拿起时间机器。

“祝你好运。”他说,语气听上去更像在说“活着回来,但如果你做不到我也无能为力”。门口的风铃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声音,三个中年白人妇女正推开店门,肖恩山羊似的眼睛瞬间变得与常人无异。

B将时间机器揣在怀里,走出古董店。屋外依然晴空万里,柏油路上热气滚滚。行人们行色匆匆,健步如飞,个个像是急着去拯救世界的英雄,司机没完没了地摁着喇叭,孩子们三五成群,向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方向走去。除他以外,一切照旧,所有人都对悬在头顶的危机毫无察觉。

或许那时间机器根本就是场骗局,他会摔得粉身碎骨。也有可能他成功复原MIB,却不幸间接导致外星人大规模入侵。还有,如果他意外成为了自己的祖父——不,这倒不可能。种种可怕的后果快马加鞭地从B眼前一闪而过,B擦掉额头的冷汗,尽力抹去头脑中所有荒诞不经的念头。

他已经没有退路。

 

B面无表情地走到天台旁边,耳畔只有强风呼啸,而听不见发动机的噪音与刺耳的鸣笛。高耸入云的钢铁丛林此刻正在他脚下延展,显得那么低矮,那么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车流照例穿梭在高楼大厦中间,这座全球最繁忙的城市并没有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异常就停下自己的脚步。地平线处,隐约可见两条灰黄色的河流在曼哈顿岛南端交汇。

尽管有要事在身,他依然情不自禁地为视野中压倒性的风景所震撼。

B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登上帝国大厦顶端,他向来对观光旅游毫无兴趣。入职MIB以前,要不是为了陪伴孩子,他连大都会博物馆都不会去。

每天在曼哈顿经由正规渠道进入的外星人,数量和从肯尼迪国际机场入境却被送进接待室、接受二次检查的外国人一样多。B无法想象,假如没有MIB的管理,纽约乃至整个地球将变成什么样。他从来没想过要从妄图奴役世界的恶人手中拯救世界,这活最好还是留给漫画书里穿紧身衣的怪人们吧。他只想找回MIB,让一切回到正轨。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时间机器,将仪表拨到1999年的7月20日,也就是苹果的录音中宣称世界永远改变的那一天。

B再度眺望远方,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跳伞。他和其他学员面对面坐在机舱两侧,马达的轰鸣和航空燃油刺鼻的味道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由于常年跟随父亲辗转于不同国家,他的芬兰语并不标准,再加上他的实际年龄比同届的学员都小,他成了连队的受气包,不过他挺过来了。

飞机升到800米的高度,教官打开舱门,强劲的气流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跟在队伍末端,看着前面的学员们鱼贯而出——当然,有几个是被教官踢下去的。最后轮到他时,他没有犹豫,坚定地跳出舱门,进入自由落体状态。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无垠的大地迎面而来。他的胃终于不堪重负,唯一庆幸的是,当时他肚子里空空如也,除了酸水。与此同时,他还在飞速下坠。他强作镇定,按照平时的训练拉开伞包,惊魂未定。后来,他被嘲笑了至少半年。

 

他站上天台的水泥围挡,瞟了一眼脚下,高度约为三百米,汽车小得像甲虫,而行人则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他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不是周末,帝国大厦86层外的观景台仍是拥挤不堪。有名被晒昏了头的游客无意中瞥见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在护栏外一闪而过,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揉揉眼睛,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B紧握时间机器,神经紧绷。下坠到70层左右时,时间机器中央出现了一条绿色的细线,他轻轻一划。霎时间,城市被森林和沼泽覆盖,景观在他眼前以惊人的速度变化着,一眨眼的工夫,森林就被一排排低矮而屋顶陡峭的房屋取而代之,令人作呕的恶臭简直要令他昏迷,尔后,钢筋混凝土拔地而起,没过多久,纽约市的面貌已经几乎和今日无异,大萧条时期和股票指数同时跳楼的投机者们从他身边掠过,神情凄凉。他看见欢庆的人群,愤怒的游行,而他还在飞速下落,仿佛要击穿地表,直至地心。

在距离地面还有一英尺的半空中,下落忽然急刹车似的止住了。有那么一阵,他悬浮在半空中,望着柏油路,内心一片茫然。周围的行人和车辆都没有注意到他,像是他根本不存在。

下一秒,他仿佛忽然被一根无形的蹦极跳绳以比光还快的速度向上方拉起,没等他回过神,他已经站在自己几分钟前跳下去的天台上。

 

B急匆匆地冲进即将关门的电梯轿厢,里面的另一名乘客正目不转睛地翻阅着报纸,B看见其中一篇报道的题目:《为寻找月球水源,太空探测器将撞击月面》。

“不好意思,请问今天是几号?”B气喘吁吁地紧了紧领带,他的心脏还狂跳不止。他在不到12小时内经历的一切,比很多地球人几辈子的生活都要狂野刺激。

“7月20日。”对方疑惑地瞟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