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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象被藏进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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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克洛斯关上车门,立刻觉得自己像从冷库直接被端进了地狱里预热好的烤箱。

他在搭档特工B诧异的目光中,毫不迟疑地脱下西装夹克,搭在肩头,解开袖扣和衬衫上第一粒纽扣,拽了拽领带,随意地卷起袖子。

B还清楚地记得,入职第一天,他的主管L郑重其事地告诫他,此刻他身上这套剪裁看上去不怎么贴身、面料不怎么高档的黑色套装,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后的服装。也就是说,就算气温飙升到四十摄氏度以上,就算他执行任务时由于中暑当街昏迷被抬上救护车,他也绝对要整整齐齐地穿着这身吸热性能良好的衣服。

何况室外气温至多不超过三十五度。时值2012年的盛夏,这种温度称得上正常。

他皱了皱眉头,颇为不屑地看了眼克洛斯。

刚进MIB,B就对克洛斯松散而冲动的作风十分不满。但过了几个月,他也不得不承认,克洛斯的种种缺点没影响他出众的业务能力。

更重要的是,MIB所有人都知道,克洛斯是外星生物学实验室高级项目负责人W的养子。

“B,别那么大惊小怪,”克洛斯耸耸肩,“还是你想看我被烤熟?”

“从来没想过,克洛斯特工。”B锁好车,才下车几分钟,他的衬衣就快被汗浸透了。

克洛斯揉了揉眼睛。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所有生物最困的时候。布鲁克林东部布朗斯维尔的布莱克大道上,除了几个衣着浮夸、摇头晃脑的青年,就是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老太太。幸好他们都来自地球,就算那几个混混挥舞着手枪和可卡因走冲到他们眼皮底下,也不会增加两人的工作量。他们的黑色轿车停在一棵树下,道路两侧是一栋栋约七层高的红棕色公屋,楼房的形状如同把两个长方体从中间交叉,如果从高处看,很像一排排整齐的X。

两人并排走进公屋区中间宽敞的人行道,然后拐入最角落里的一栋楼。人行道四周的草坪上到处是包装袋、易拉罐和碎酒瓶。楼道阴暗肮脏,薄薄的墙体基本上不具备隔音功能,在走廊里就能听见某人午睡时震耳欲聋的喊声,感应灯只在消极怠工和躺平装死两种模式之间切换,电梯间里充斥着浓烈的尿臊味。

“我倒要看看是哪颗行星来的弱智会把走私品藏到这种鬼地方。”克洛斯走出电梯间,立刻点了根烟,试图用烟草的气味盖过楼道里那些令人起疑的恶心味道,“他们就不怕被黑帮或者毒贩抢走?”

近来,由于一起最终被报道成燃气管道泄漏的爆炸事故,MIB开始大力搜查非法进入地球的危险物品。像克洛斯和B这样经验丰富的特工本来不会执行这类技术含量不高的任务。然而此次出现在布朗斯维尔公屋区里的可疑物品十分神秘,其种类和危险程度都是未知数。恰好目前B和克洛斯又没有其他重要任务,这烫手山芋就落在了他们手上。

“马上你就知道了。”B忽然不再作声,在一扇油漆开裂剥落的门前停下脚步。

他上前敲了敲门。意料之中,无人应答。他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约莫一分钟。他朝克洛斯挤了一下眼,摇摇头。

“那你还他妈的等什么?”克洛斯旋即从腰后掏出激光枪,他的搭档知趣地闪到一边。他照准门锁来了一枪,门锁瞬间连同四分之一扇门同时蒸发。他一脚踹开门,房门从没受过这样的虐待,轰然扫地,溅起一团尘埃。他们不停地咳嗽,十分狼狈。

 

灰尘终于散去,房间里空空荡荡,似乎很久都没人来过,几乎没有一件家具。

除了客厅正中一台巨大的灰色十字对开门冰箱。

它几乎要顶到天花板,表面泛着时髦的金属光泽,和四周陈旧而廉价的墙纸格格不入。然而,它的表面坑坑洼洼、伤痕累累,甚至还有激光枪留下的弹孔,简直像刚从战壕里拖出来的。

两人举着枪,又扫视一周,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并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

屋里窗户紧闭,像个蒸笼,克洛斯进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所有的窗户。可惜,风也仿佛被烈日晒昏了头,纹丝不动。

B盯着那台突兀的冰箱。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被一种神奇的力量牢牢定格在冰箱上。他快步上前,甚至没注意到脚下的地板上有个窟窿。他一脚踩上去,失去平衡,差点摔个狗啃泥。他一手扶住墙,一手捂着因方才的轻微扭伤而生疼的腰,悻悻然道:“我可真要感谢你的床。”

昨天晚上,经过短暂的争吵、打斗,B最终“霸占了”克洛斯的大床,而克洛斯极不情愿地去客厅睡了沙发。

由于某种意外的疏忽,MIB还没有任何人发现两位高级特工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老子的床还和刚搬过来时一样好,我看是你的问题。”克洛斯回敬一句,从上到下端详着冰箱,不切实际地希望冰箱里有一打冰镇啤酒,或者更好的:一瓶来自厄甘纳星的刺耳尖啸气泡酒,他的最爱。

“他妈的,太平日子过久了,上头就打发咱们来处理这种废——”他围着冰箱转了一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真是稀奇……”他叹了口气,“可惜,他大概已经死了。”

“什么?”

B正准备打开冰箱门,比起冰箱本身,他更想知道隐藏在其中的秘密,这种突然出现的冲动正以比平时快好几倍的速度消耗着他的耐心。

“有一回,我在私酿酒派对上,偶然听见一个烂醉如泥的萨尼亚人说,织女星系阿罗星硕大的沼泽里生长着许多冰箱——有生命、不需要电源的冰箱。”克洛斯擦了擦头上的汗,绕到冰箱后面,指给B看,“你看,它压根没插头,连接口都没有。”

他掏出统一配发的小型终端,在数据库里查询有关大沼泽冰箱的信息。

“我本来没拿他的话当真。又过了很多年,我听说咱们的人从西门子的研发部缴获了一台货真价实的那种。它很珍贵,但不属于违禁品。哦,也没有什么危险。”

B听到最后一句,马上打开冰箱门。克洛斯注意到了B异常的急切,凑到他跟前。

温度和室温无异的保鲜层里没有刺耳尖啸气泡酒,甚至连一瓶矿泉水也没有。保鲜层的白色内壁被用小刀一类的锐物狠狠捅出许多窟窿,看得出,曾经有大量蓝色液体从那些破损处或是喷溅或是涌出,几乎把整个冷藏室都染蓝了。

“操。真是残忍。”克洛斯惊叹道。谁会想谋杀一台能放下整整一箱冰啤酒的好冰箱呢?他掏出一台小型扫描仪,扫描记录现场。

“99年,大约是在盛夏,再精确的时间得等实验室的那帮家伙来。”他说,“我还是不明白,难不成,有人觉得千年虫会通过冰箱传染给人?”那一年,有很多人称在自己家后院里发现了活生生的千年虫,而那不过是一伙没有伪装成地球生物的虫族强盗。

冰箱的保鲜层空空如也,B打开冷冻,从上至下依次检查抽屉内部,同样的蓝色,同样的惨不忍睹,同样的空空如也,但他不敢怠慢。他小心地抽出冷冻层的最下面的抽屉,里面的东西滚了两下,轻轻撞上抽屉内壁。它很轻,B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是一个苹果。

确切来说,那是个涂成金色的苹果,还被咬了一大口,像极了时常出现在手机和电脑后的标志,只是缺口略小一点。它看上去和大号的圣诞节装饰品没什么两样,在商场里花几块钱就能买上一大包。

苹果安安静静地躺在冰箱里,人畜无害。如果它会爆炸,或者突然释放出致命的辐射,那他们两人身上的各种仪器早就应该发出各种啰里八唆的警告了。

“克洛斯,”B轻声说,“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克洛斯摇摇头,掏出一部便携式物质分析仪。结果不出意料,冰箱里的苹果并非塑料制品,而是由多种不存在于地球的合金制成。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物品似乎眼熟。

“操,早知道这么热,我今天就请假。”克洛斯没好气地走到窗边。说来也怪,一旦与冰箱和苹果拉开距离,他马上舒畅不少。

B端详那个手掌大小的廉价塑料装饰物许久,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慢慢徒手拿起苹果,苹果比他想象的要凉。他凑近仔细观察,缺口处露出无比精密复杂的电子线路。他完全看不出这个仪器的用途,这不奇怪,就算如他与克洛斯这般经验丰富的特工,也对于大部分第一次见到的外星仪器束手无策。

“克洛斯,”B喊道,“过来看看。”

克洛斯并不情愿,但他并不想让B察觉到自己的不快。他漫不经心地接过苹果。

苹果在他手中断断续续地旋转了几下,迸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

“这他妈——”克洛斯差点丢掉了手中的苹果,万幸的是,那发了疯的圣诞树挂件没向他发出一道致命的射线,也没召唤来一队足以毁灭太阳系的外星殖民者,它依旧——基本上无害。

忽然,他们被瞬间传送到了另一个漆黑的空间。不过他们立刻察觉,周围幕布似的黑暗不过是类似全息投影的影像,且时不时冒出老式电视机的雪花,伴随着刺耳的噪音。克洛斯厌恶地捂住耳朵……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他的声音疲惫不堪,仿佛知道自己早就在和故障杂音的战斗中无法挽回地落败。

“你们好——无论你们是谁。你们称作“当下”的时刻,是19——嗞嗞——7月20日,星期二,也就是我储存这段音频的时间,”他说,“好啦,进入正题吧。简单来说,我将向你们揭露——嗞嗞——的惨剧,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嗞嗞嗞——知道,我希望你们睁大眼睛——嗞嗞——”

电流的杂音越来越大,快要盖住男人悲观的声音。

“或许应该先把它带回实验室修复。”B说。

“你疯了吗?”对方盯着手中的苹果,它闪烁着神秘的光泽,“那咱们就得和它说永别了。”

B耸耸肩,他很清楚,如果苹果被送进迷宫一般的办公室历经重重检查与审批,就算运气再好,也至少要三周以后才能再见到它。

他们又置身于一片忙碌的工地,左右两排明晃晃的照明灯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然而,对于整个空间,灯光也只是杯水车薪。拱形的泥土壁面向他们前后延展,最终湮没在黑暗中。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他们周围有条不紊地铺着水泥,一言不发。

他们立刻发现,在场的所有工人,全是此前从未见过的地外生命体。

“蜥蜴人——嗞嗞嗞——降落在地球,但是,随后——嗞嗞嗞嗞——抓捕,并逼迫他们——嗞嗞嗞——没日没夜地工作。”

“这不可能,”克洛斯嘲弄地说,“蜥蜴人只是公关部用来掩盖真相的谎言。”似乎是为了打破紧张的空气,他喃喃道,“谁能想到他们真信了呢。”想要遮蔽真相,就得用比真相更离奇的消息来吸引眼球,以此保护普通民众脆弱的心脏,这是MIB屡试不爽的策略。

就算放在MIB所有的特工中,克洛斯都称得上是最了解外星生物的一个。多亏了养父W的教育,他从上小学起,就知道两个街区外卖烤肉的“土耳其人”其实来自4光年以外的一颗行星。对他而言,地球本来就是人与外星人杂居的世界,只是数量问题而已。

接下来,克洛斯和B看见同样的外星生物挤在狭窄肮脏的宿舍中,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画面一转,他们面前唐突地跳出了某间实验室的监控影像,显示的时间是1994年。他们勉强辨认出,一名所谓的“蜥蜴人”被绑在一张床上,旁边站着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实验人员。

克洛斯盯着那些仪器,有些惊讶。他走上前,试图仔细观察画面中的实验仪器。他敢说,它们看上去和当年MIB地外生命实验室中的十分相似。他想进一步比对细节,但还没看出什么端倪,所有的画面忽然统统被雪花覆盖,同时发出比之前刺耳上百倍的噪音。克罗斯一惊,旋即厌恶地堵住耳朵,踉跄几步,头痛得仿佛是有人在他脑壳上用电钻开了个洞。他大声骂了几句,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雪花持续了几分钟,两人却感觉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最后,他们重新回到布朗斯维尔公屋区那间破破烂烂的公寓里。苹果静静躺在克洛斯手中,不再闪烁着金光。他们相视许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等!”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又跳了出来,打破了令人尴尬的沉寂,这一回清晰了很多。

“这个设备上储存了目前为止所有关于蜥蜴人的真相。但是,当我完成上传的时候,我看见,世界的全观发生了可怕的剧变——你们明白吗?我该怎么说你们才能听懂我的意思?总之……2012年以后,全都不对劲了!我不清楚原因,不敢尝试修正,甚至观测!又搞砸了,又搞砸了,我不明白——”显然,他在自己完全崩溃前及时关闭了录音。

“刚刚那又是什么?”克洛斯倒吸一口冷气,举着苹果的手僵在原处。

B本就缺乏表情的面孔此刻看上去更为可怕,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若有所思。

“我认为,”B说,“最好先弄清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要么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恶作剧,要么——”

“傻子都看得出来。”克洛斯没好气地打断了B,把苹果塞给他。

“给你,半个月内别再让我看见它。”克洛斯摆摆手,“顺便,替我把那倒霉的任务报告写完。”对他而言,《特工规章手册》上一半的规章制度都是废话,至于另一半,他还从未翻开过。

B点头答应。于是克洛斯呼叫本部,要求他们派人前来回收这台稀有的冰箱,完全没提及苹果的事。

 

他们往公屋区入口处走的时候,老远就看到MIB标配的黑色轿车前面躺着三个龇牙咧嘴的青年,旁边横着七零八落的砖头和棒球棍。

很显然,这帮小鬼试图砸烂前风挡玻璃时,被车辆的防护系统用安全范围内的电流电击,接着弹了出去。

克洛斯怒气冲冲地走到他们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记忆消除装置。

“好啦,小王八蛋们,看着我。这下你们满意了吧?这辆老爷车上什么值得你们几位大费周章的值钱玩意儿也没有。你们他妈的怎么就不能把每天打飞机都消耗不完的精力放在更有意义的事上,而不是来耽误老子下班?比如,抢劫银行?”

那几个小鬼傻乎乎地看着他,眼神游离,满脸困惑,活像上课时什么都听不懂,却还要努力假装没走神的中学生。显然,他们还没从方才的电击中恢复。

克洛斯和B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戴上墨镜,他旋即摁下按钮。

红光一闪。

B咳嗽两声,故作愤怒地说:“赶紧爬起来给老子滚。再让我看到你们一次,你们就得统统进男孩村。”他指的是是少年管教中心。

“死条子。”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黑人小子站起来,一边拍去裤子上的浮灰,一边骂道。看来,B的目的达到了。

“你们就互操屁眼去吧,傻逼条子。”那家伙又喊。

比纯属子虚乌的污蔑更糟糕的是,他恰好说出了一部分真相。克洛斯不由得攥紧拳头。B眼疾手快,冲到他身前打开车门,一把将他推进副驾驶的位置上。

克洛斯骂得比方才的小流氓还难听。

汽车扬长而去。

 

尽管早就从军队离职,特工B依旧保持着极为规律的生活习惯:每晚十点半入睡,清晨六点起床,晨跑,吃早饭,并在纽约早晨最拥堵的时段开始前抵达MIB总部。

他关掉床头上孤零零的电子液晶时钟,却发觉床头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昨天晚上,他找出家中最精密的仪器来检测冰箱中的金苹果。结果显示,它上面的缺口是一把杀伤性极强的激光枪的杰作,其火力略低于B目前的标准装备。他又尝试读取苹果中储存的信息,但毫无进展。已经是后半夜,B不得不把苹果锁进保险柜。伴着一杯冰镇威士忌加苏打水,他随手记下自己的发现,然后沉沉睡去。睡前,他又浏览了一遍自己的笔记。

那份几张薄薄的A4纸不翼而飞。也许是他自己扔掉了吧,B没多想。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特工B照例出现在“布鲁克林三区桥梁及隧道管理局”宏伟的灰色建筑前。他仍然记得自己按照名片上的地址第一次来到此处参加考核时,曾经满腹狐疑,他的怀疑很快被震撼替代。今天,他像往常一样打开门,假如是在二十四小时前,门口看报纸的人会像往常一样头也不抬地对他说:“早上好,特工B。”B一度猜测,也许有专人每天坐在门口。他在,一切正常;他不在,则大事不妙。那人身后是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走廊,径直通向电梯。这幅单调的风景他看了上千次,已经如条件反射般印在肌肉里。

他还不知道,两秒后他的生活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报纸的人仍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头埋在报纸后。他没有和B打招呼,B没有注意到这一微小的例外,因为更显而易见的异常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当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过道,走进电梯,但他没有。他的膝盖止不住地发抖,公文包掉在地上。四周仿佛陷入无边的寂静,好像离他有千里之遥。

MIB的入口处,走廊消失了,电梯消失了,统统不见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办公楼前厅,秘书慢吞吞地吃着三明治,等待电话响起。人类办公室职员经过他身边,互相打招呼,像是他不存在一般,其中没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B,而是克洛斯,他会哈哈大笑,立刻掏出电话预订去迈阿密的机票,躺在豪华酒店的私家沙滩上享受至少一周日光浴,完全无视混在泳装俊男靓女里的非法外星入境者。

他向柜台后的办公室走去。或许,这不过是技术部门在测视最新的伪装技术?那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他?

“你找谁,有预约吗?”秘书突然大声对他喊,“对,就是你,别到处看,没什么好看的,如果你没有事,就赶紧离开。”

门口看报纸的人合上报纸,站起身。B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大脑一片空白。

“克洛斯……克洛斯先生,我找他。”他强作镇定。

“我们这儿没有什么克洛斯。”秘书用怀疑的眼光凝视着他,十分笃定地说,甚至没翻开预约表,“您还有什么事?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B愣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痛,他不是在做梦。作为MIB的高级特工,他曾遣返了上百名有暴力倾向的非法入境分子,缴获过瞬间能让数百万人灰飞烟灭的一个苹果,击毙被半个银河系通缉的逃犯。他曾无数次感到恐惧,但今天,压倒性的绝望第一次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他走出桥梁隧道管理局,烈日当空,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从未觉得阳光如此刺眼。他颤抖着掏出小型终端,通讯录里原本应该有他上司与同事的联系方式。现在,他的终端变成了一部普通的手机,自带的外星人百科与MIB特工基本章程不复存在,通讯录里全是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他不得不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