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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ils within t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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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piter 踩在路边的界沿石上等巴士,手里颠着不知哪里捡的脏垒球。邻居一家去海边度假,那个喜欢对她指指点点的女人和她聒噪不止的儿子都离开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Jupiter瞄准邻居家的窗户挥臂,垒球打在窗棂上发出噗的闷响。没有打中,Jupiter松了口气,砸烂邻居家的窗玻璃,只要没人发现就不会有报应,即便如此,还是没砸中的好。巴士迟迟不来,Jupiter继续等待,母亲说,既然你不能被教化,那就该把你交给神来启示。Jupiter在暑热与屋檐阴影的分界线上听母亲的教诲,不置可否。母亲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她愿意把母亲说的话当作是正确的,人总得要拿一些东西作依凭来行事。母亲说,你要与人为善。Jupiter心想,我本就是想要与人为善的。

  就在Jupiter等待巴士的同一时刻,在另外某处Neptune面无表情地收好行李,用耳机隔绝掉身后父母叨叨的随便什么话,已经开始通过聊天软件向对面发送抱怨。她对参与夏令营并无太大恶感,或者说,她一如既往地对将要到来的时间怀抱着恰如其分的憎恶。先入为主的憎恶并非坏事,就她的个人经验,绝大多数时候,当事情顺其自然地发生时,预备好的恶劣态度总不会被辜负。从各种方面讲,Neptune的刻薄都不失为一项行之有效的法门,但同样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她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Venus得到自己被发配去童子军夏令营的消息,尚没有出门,他的脸上已经开始渗出汗水。“他”,我们暂且仍用这个代词来指代Venus,即便他心中已经怀有某种迫切的渴望,在这渴望被抒发被接受被彰显以至于不容忽视前,我们仍像往常一样,像所有人那样称他为“他”,而不是别的什么。Venus不想参加夏令营,夏令营,尤其是童子军夏令营,意味着很多很多的同龄人,很多很多的大声喧哗,在那种情况下,少有人能听得到他的声音,要知道Venus不擅长大声说话,想让他加大音量,除非在他面前摆放物理分贝仪作音量测试。以上种种,虽然但是,Venus还是被勒令参加,母亲相信他能就此获得更多一点的男子气概和与人相处之道,把Venus丢进夏令营就好比把雏鸟丢下山崖,为了生存就得学会扑腾翅膀——但愿如此。

  我们受父母之命,在蚊虫和阳光最毒辣的时候来参加这个童子军夏令营,这显然是最坏的情况,或者这个夏令营根本就是惩罚。我们相信这一点,正因此才勉强忍受着酷热,蚊虫,蠢货教官,快过期的食物以及最糟糕的同龄人。好吧,跟其他组的人比起来,我们未尝不更糟糕,但那正是一群,呃,正是一群无时不刻提醒我们究竟为何在此受难的混蛋。
  会被判处来这个鬼地方服苦役,我们各有问题,是那种无法被说教也无法被归结于青春期烦恼的,更严重更难以言说的问题。或许正是因为我们差劲得如此特殊,败坏得如此微妙,他们才把我们分在同一组,这倒是得感谢上帝,或者说,感谢魔鬼——听说这儿的林子里藏着魔鬼,比起上帝,魔鬼更擅长实现愿望,魔鬼的名声之所以败坏,只因其从不事先声明要收取的代价。

  青少年们一经入营就面临最恶俗恶劣的破冰仪式。教官们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为青少年时的感受——或者能面不改色主持这种活动的大人全都一等一的不会看人眼色,而那些会看人眼色的都已功成名就,只需与他们的同类打交道。这类破冰活动,不出意料正是大家拉帮结派和针锋相对的起点,没错,拉帮结派与针锋相对并不矛盾,当你选定你的战友,你也就同时选定你的敌人。或者,由于这是这样一个差劲的夏令营,你被迫与某些人成了战友,不得不放弃和他们成为敌人。营员被分为东西南北四组,Venus,Jupiter和Neptune就这样短暂地被夏令营绑在名为西组的小团队里。
  Neptune后来对另外两人说,感谢上帝,你们是这里我唯二能忍受的人了。
  “你确定你会这样想不是因为我们分在一组?”Venus问。
  Neptune:  你还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Neptune总说Jupiter和Venus让她难以忍受,但她能够忍受的确实也只有这两个人而已,Neptune讨厌说谎,因此可以相信上述二者都是真的,一个命题包含另一个命题,即便轻微地相悖,不影响主命题为真。
  
   酷热没有止息,太阳通过林宇织出的网络把所有人都缚住了。Neptune拿Jupiter的驱蚊水在破烂木屋里一阵乱喷,引出Jupiter接连四个喷嚏。才刚过去一周,驱蚊用品已经濒临告罄,Neptune的充电宝也消耗近半。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有多久?环境如此简陋,条件如此艰苦,Neptune不禁好奇,父母究竟给这个夏令营支付了多少费用,这些费用又有多少被切切实实用在了他们这些营员身上。自由活动时间,Jupiter和Neptune都缩在屋子里不动弹,她们住宿的木屋虽看上去是废物利用的翻修产物,却胜在清净。Jupiter眼睛半睁不闭,瞌睡将至未至,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睡不好。林中云翳给空气敷上不真实的色彩,Jupiter看Neptune在屋里踱来踱去,想破口大骂又没有听众的样子,无意识地笑起来,毫无意外引来了Neptune的炮火。
  “你在笑什么?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哦,”Jupiter摸摸嘴角,“抱歉,我在笑吗?我不知道。”
    仅仅认识一周,在当下这种独处的,无所事事的时间里,Jupiter和Neptune几乎无话可说。其实,两人本该通过抒发对夏令营的怒气来拉近关系,可惜Jupiter太缺乏攻击性,太正直,太体贴,只会讲糟糕的冷笑话,在她那张温顺而有棱角的好学生面皮前Neptune难以将更多的抱怨宣之于口。虽然Jupiter总是附和她,是啊,太糟了,这地狱何时是尽头,Neptune却不满她那缺乏情绪的语调,仿佛逆来顺受,或者仿佛并不在意。诚然,Jupiter这样很酷,明礼又诚信,但Neptune就是对此不爽,她想要看Jupiter大笑,或者痛哭,那会是什么样子?
  
  Venus的情况比起她们要糟糕得多,他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集体生活,和南组的人争抢淋浴的水龙头。Venus是一个如此柔弱的人,他并不愚蠢,也不懦弱,只是从来无法正确理解他人的想法。害怕伤害别人也害怕别人伤害自己,恐惧使他永远紧张局促,站在那就立成一只活靶子。了解到他的处境,Jupiter在无线电的那头沉默,然后建议,你应该过来找我们,Neptune虽然有那么一点刻薄,但你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你来找我们吧。电流声,那边再传来声音时变成Neptune讲话,你明知道这样会让他的处境更糟。这句话是对画外的Jupiter说的,随后她又把声音贴近,信号传播的噪点让她的语调失真,Venus,你没必要忍受那些家伙,我是说,你要狠狠地回敬他们,拿拳头或者拿别的什么。但是,当然,要是没那个胆量,你当然可以过来。
  
  团队合作能促进相互理解,使人在集体中找到正确的自我。营员按小组列成方阵站在烈日下,进行据说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竞赛活动——也就是障碍跑。没人愿意在烈日下障碍跑,如此简单的道理就连教官们都知道,他们同样心知肚明的还有营地糟糕的伙食条件,于是规定胜者能得到零食,饮料,和作为附加奖品的奖状。当然,或许胜者能够因所得的奖励而原谅过程中的诸多困难,失败者却将为此双倍的不满。但是我们有提供橙汁!教官以酬宾大减价的语气兴奋宣言,对此Neptune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咕哝,在她旁边,Venus仿佛马上就要融化,而Jupiter看上去甚至没有出汗。
  障碍跑,平衡荡桥,最后是两人三足。一定得有人参与两个项目。他们对分组没有异议,理所当然,Jupiter在没人出头的时候承担责任,她负责第二个项目,并且在最后和Neptune跑两人三足。
  “我觉得我们应该申请弃权。”Neptune说。这当然不被允许,Jupiter手里拿着两杯橙汁问她,“你要喝吗?”

  “不要有心理负担,”Venus站在起跑线处显而易见的紧张,Jupiter安慰他,“反正最后只有一组能胜出。”
  “而所有人都有注水橙汁喝。”Neptune补充。
  西组的成员们都对胜利不报太大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完成的竟然很不错,Venus在第一个环节没落后多少,而Jupiter,多亏她与生俱来的平衡感,第三个环节开始前他们是第一。
  “准备好了吗?”Neptune问。Jupiter低头把绳子绑在她和Neptune的脚踝上,褪色的红绳。Jupiter本不紧张,然而,天知道,当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脚踝从牛仔裤下找出来,却不小心用错力系上了死结。
  嗯,暂时除Jupiter以外没人知道死结的事,Neptune不知道,竞赛中时间紧迫,死结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然而Jupiter因此开始紧张,“要跑了吗?”她不出声地问,而Neptune揽过她的肩膀,自由的那只脚径直迈出了第一步。
  Jupiter几乎是被半拽着跟上Neptune,等等等等,她想,我的胳膊该放在哪里,我不能揽Neptune的肩,为什么不能?紧挨着Neptune的那支胳膊像一个多余的,处处掣肘的器官,她想拿那只手去拽左腕上的发绳,却发现和Neptune相邻的右半边身体僵硬且不听使唤。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右脚仿佛想要挣脱,然而,那是她亲手打的死结。冷汗从Jupiter背后渗出,不要再走神了,她对自己说,注意脚下Jupiter,注意脚下。
  可是已经晚了,被Neptune拖拽着却撑到现在或许反而可称是奇迹,Jupiter的身体向前倾倒,等,等下!她试图伸手抓取锚定点,手却在触到Neptune衣袖的瞬间缩回,仿佛一瞬的警醒。她任由自己倒向地面,这很寻常,Jupiter心中涌起一阵近乎悲凉的安心感,我总要在最后关头把事情搞砸的,这都是我的错。
  然而Jupiter没能如愿摔倒,尽管脚踝处传来折裂的疼痛,她还是在摔倒前被人拽住了。Jupiter看向Neptune的脸,她蜜色的眼睛里似乎盛满怒火。 
  她当然有理由生气,Jupiter回避她的眼神,她们不可能第一个到达终点了。
  Neptune没有说话,她看了看Jupiter被绑住的右脚,默不作声地把Jupiter向上拔出一节,Jupiter比她想的要轻。
  Jupiter还急着往前迈步,却发现Neptune拒绝响应。她想Neptune是打算放弃了,不拿第一名就毫无意义,这种情况下第二与倒数第一并无区别,这是她的错,她说,对不起,对不——
  “闭嘴。”Neptune说,“不准道歉。”她强硬地迫使Jupiter挂在她身上,“也不准再跑,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脚的话。”
  Jupiter闭上嘴,Neptune显然在生气,Neptune发怒的原因总是如此微妙,如此深奥,Jupiter无法完全理解。显然Neptune并不是因为她搞砸了比赛而生气,至少不全是,但Neptune究竟是为什么而生气......Jupiter的心悬起来又放下,没完全放下,Neptune使她心怀畏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畏惧什么。
  Venus在终点等待,至少他正为活动的结束而真心实意地开心。Jupiter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再说别的什么话,Neptune则弯腰准备把脚踝上的绳子解开,被大力拉拽过的死结变得更难解开,在Neptune解绳结的过程中,三个人都不发一语。
  “不要再说道歉的话了,那真的很讨厌。”
  “好,好的,对不起。”

  由于这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更散漫的夏令营,我们有很多自由活动时间。自由活动,如果把自由活动安排进电子游戏,玩家们将利用这段时间攻略npc,提升技能熟练度,如此等等。但在现实生活中,尤其在这个溺死人的夏令营中,自由活动意味着没有活动,在我们之间流动的只有时间,以及无可避免无足轻重的话语。
  但时间确实在流逝,我们以一种翘盼的乐观面对时间,时间流逝意味着剩余时间的减少,所谓剩余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时间我们不去深究。

  在暑热中,人们时不时会从口中无意识地漏出话语,Neptune无意识地自言自语,世间一切是否拥有终极答案,这该死的终极答案是否能解释他们为何在此受难。当时,西组三人正分靠在木屋的三面墙壁上,墙壁的木纹中嵌着黑褐色的污垢,没人在意这些污垢,既然这些污垢无法通过擦洗被清除,或许称其为自然现象更妥当。
  “42。”Jupiter用自言自语回复自言自语。
  Venus笑起来,他的笑很快传染了Neptune,“书呆子,你真是无药可救,你要用42来解释一切吗?”
  “不知道,”Jupiter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抱膝而坐,“我们是来接受上帝惩罚的。这听起来更像是正确答案。”
  “哦。”Venus小声惊呼。
  “你以一己之力把氛围搞砸了。”
  “我很抱歉。”
  “然后你通过道歉让事情显得更糟。”
  Jupiter求助地看了Venus一眼,而Venus表示爱莫能助。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对话会如此发展,一点恰到好处的刻薄和尴尬并不使人难堪。各种性质的话语就在那里,只取决于究竟由谁将其说出,如果说出话语的是Neptune,那就好,那就无关紧要。每个人在对话中都有所退让,牢牢守住各自的禁区,这样的体贴使他们能够一起消磨时光。Venus并不在乎上帝或魔鬼,两者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区别,如何选择只取决于信仰会带给他什么。这是很僭越的想法,他知道,他想Jupiter一定会不能接受,所以他不说。Jupiter或许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但三人中其实只有Neptune真正无所谓是或者非,所以她也不说。感谢Neptune,Neptune使一切鲜活的,不沉重的蜃景成为可能。
  

  所有人围坐成一个圈,教官说坐在圆圈中央的椅子上,以一种近乎慈爱的口吻向他们宣判:“在座的依次站出来,数数自己犯过的罪。”
  夏令营时间过去近半,教官们认为自己在这段时间内的努力已经足够让营员们敞开心扉,消解对夏令营的戒心。虽然不成明文,但大家都知道,他们都并非清白无辜地来到这里,不论是否出于自己的意愿。既然有罪,既然是为了让自己重新变得平整光洁如新出的纸浆,那么列出罪行以便洗刷将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一直笼罩在房间内的窃窃私语声暂时性地消失了,如果果真有罪,如果果真认为自己确确实实应当被扭正被重塑,想必会对自己的罪行怀有更深的羞耻,这样的羞耻与渴望改变的心情角力,决出胜者需要经过痛苦而漫长的思量。即便是对事物的正确性怀有信心的Jupiter,在这种时候也不愿意站出来。
  结束沉默的是一个南组的家伙,Venus对他有印象,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印象。那人站起来,“我愿意坦诚我犯下的过错”。教官赞许地点点头。“我学校里有个同性恋的男孩,”他说,“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校外一个有钱老头有不正当关系。平时看到他,他总一副畏缩的样子,所有人都讨厌他,但又因为不可知的理由害怕他。当时我想,我应该站出来。我往他的书包里放蚂蚁,用铁丝撬开他的储物柜在里面涂鸦,甚至鼓励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孤立他,冷眼对他。我现在在反省我的过错,我不该因为讨厌他就做出这些事,要相信有些亵渎者会得到上帝的惩罚,我所做的只是为了满足我私欲的霸凌而已。”
  Venus心想,他在炫耀,这才是最坏的,他在炫耀,虽然他说他在悔过。
  但是教官看上去很满意,终于有人开了头,“你确实已经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不会再做欺凌他人的事了对吗?”
  “是的。”
  “那么上帝是宽容的。”
  过后却没有人继续自愿站出来,于是决定按座位顺序轮流出列。大家看上去满不情愿,只被迫一个个说下去,按顺序轮到Venus,Jupiter,Neptune三人。
  Venus:“我想我太软弱,”他说话时仍未提起音量。“我想上帝是不希望我如此软弱的。”
  Jupiter:“我对不恰当的人产生了不恰当的迷恋,”她缺乏继续描述的勇气了,“我想这是不应当的。”
  Neptune:“或许刻薄不是通向诚实的最佳方案,”她耸耸肩,“真希望上帝告诉我正确答案。”
  教官可以看出一部分人的敷衍,而另一部分人比起敷衍更像是难以启齿。难以启齿并不是坏事,感到羞愧是做出改变的第一步。“我看出你们有些人并不是真心要悔过。”他大声说,“但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历练,上帝不会放弃你们,但若有人执意要投向魔鬼的怀抱,那么他必将迎来自己选择的末路。”
  在最后,教官宣布了夏令营接下来的安排:他们将要按分组去往营地边的树林,据说恶魔在树林里徘徊,他们要抵御恶魔的诱惑,重新回到上帝身边。
  据说,只是据说,每年恶魔都会从营员里带走一人,被带走后的人将成为恶魔的投影。“如果有人成为恶魔,”教官说,“不用担心,你们用无线电就能杀死它。”
  

  恶魔。恶魔在他们耳后窃窃私语,发出蚊呐似的嗡鸣。恶魔无法被触碰,因而无法被承认无法被消抹,恶魔只有在被赋予实体后才是脆弱的。
  Jupiter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她看上去比谁都要沮丧,Neptune说,得了吧,谁相信那所谓的恶魔理论呢。
  他们都能感受到恶魔的吐息。Venus想,恶魔会是什么样子;Neptune想,什么恶魔,去他妈的;只有Jupiter在害怕,哦,我确实是有罪的,我要为我的罪付出代价了。
  “好吧,就算如传言所说,恶魔将从我们之中带走一人,你以为那会是你吗?”Neptune把Jupiter扯起来,“怎么说都是南组的那些家伙更有可能,比起他们就连我都显得太好了。”
  “你当然是很好的。”
  “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有问题,优等生。”Neptune把食指和中指抵在Jupiter的咽喉上,仅凭两根手指,Jupiter就被逼退到墙角了。
  Jupiter没有回答,听任自己一步步屈服,她不敢深究自己为什么屈服,当她直视Neptune的眼睛,她不敢去想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Neptune质问:“你仍坚持说自己是有罪的吗?”她感受到Jupiter喉部的颤动,Jupiter这幅软弱的,不冷静的样子取悦了她,她完全知道她在想些什么,Jupiter已经被她看透了。
Jupiter没有回答,她恐惧着因发出音节的震动而引起的可能的疼痛,Neptune的手指把她钉在墙面上,她感到自己被审视,无所遁形。不知为何她想笑,但她不敢。
  我当然是有罪的,她在心中默念,但既然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Neptune,你说得对,那里没有什么恶魔。”


  按照顺序,我们将是最后去面对恶魔的。经受试炼者出去又回来,一个不少,分毫不差。我们不相信什么恶魔,或者,如果恶魔不愿在之前的那些人里挑选牺牲者,它又期待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挑选牺牲者的究竟是恶魔还是上帝?我们已对上帝抱有怀疑,我们状似虔诚地祷告,心里却开始怀疑祷告的价值。我们知道能在哪找到上帝,他总在频率109.8FM,他总在那里,但他从不聆听。
  已经能够感受到恶魔在我们体内,可是恶魔在哪里?恶魔是否比上帝更值得信任?
 傍晚六点在篝火边集合,轮到我们了,我们会没事的。噢,请记住不要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