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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Day and One Year「十六」

Work Text:

【一】

重庆的天气有时候像是它们多维的道路一般难以琢磨,本以为夏天到来能换起短袖穿的重庆人却被连绵的雨水浇透了热情。但没有什么能阻挡这座迅速崛起的网红城市,方才过去没多久的清明假期的江北机场那引以为傲的乘客吞吐量曾给各家航空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和机遇,面对即将到来的五一小长假,身处大本营的四川航空更加希望纷至沓来的游客能给公司带来更多创收。

而创收的背后自然是目睹完越发密集的排班表后那些绝望的眼神。毕男看着自己的空乘组脸上一片笑嘻嘻,自是知道她们心里不知说尽了多少家乡方言,但上面既说了干一行要爱一行,也说了要把压力转化成动力,那这些精神就必须给每个人从左耳朵灌进去,再把右耳朵堵上。

“男姐,五一可是劳动节,难道不给我们广大劳动人民一些福利和安慰么?”

“劳动节就是让你们多劳动,没有三甲医院证明,请假不批,趁着明后两天大家休息,都好好调整,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五一小高峰,”毕男再次强调纪律,自从升职,便多了很多个无聊的大会,那些精神翻来覆去无非是一个意思,她不想拿着长篇大论烦自己组里的乘务员,索性简单传达中心思想,然后立刻合上笔记本说,“散会。”

“男姐明天一起逛街么?我和黄佳已经约好明天给周雅文挑礼物,雅文说不给她挑最贵的结婚礼物她就不让咱们进门。”不过才正经地结束当天总结会,张秋悦就立刻忍不住凑到毕男旁边邀请她一起丰富休息日。

“你是伴娘,她还能让你不进门?”毕男看了一眼在张秋悦身后做鬼脸的周雅文,点了点张秋悦的鼻尖,“我就不去了,梁栋三顾茅庐请我去他家吃饭,我如果再不赏光,我怕他的宝贝老婆也要找上门来了。”

“太羡慕休产假的女人了,我也想休产假,这样就不用上班,也太幸福了吧。”

“我要立刻发信息给徐奕辰,让他动作快一点,他未婚妻迫不及待要休产假了。”

“我看你就是三天不打,还想上房揭瓦了,你不许给徐奕辰发微信!”

毕男和周雅文并肩走着,看着黄佳追着一直跑在前面的张秋悦,两人相视一笑。

“男姐,我不知道还能和您这么走多久了。”

“嗯,我知道,上周会后,上面也跟我提了你家里的意思。”

“我舍不得您,也舍不得大家。”

“先好好准备当最幸福的新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人走到大楼门口,毕男看到了周雅文的未婚夫手里拿着伞正朝里张望,一看她们出来便立刻上前先递给周雅文一个保温杯,才朝她点点头算是礼貌地问好。毕男也点头致意,然后拍了拍周雅文的肩便要冒雨往停车场去,不过她没想到,刘长健居然隐在黑暗里等她。

刘长健举着把黑伞走上前,伞不大不小,他搂上她的肩靠在一起便是刚刚好。潮湿的空气混杂着草木的腥气,可当两人靠在一起后,钻进毕男鼻子里的味道却是她送刘长健的那瓶香水,其实香水的味道本是有些冲的,可她却觉得许是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消散,残存的味道是恰好到让她弯起嘴角。

“等很久了吧,你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今天多开了个会。”

“还好,杯子里是枣姜茶。”

等毕男坐上车才发现刘长健还穿着制服,她记得今天他最后一班比她早几个小时,她小口喝着还有些烫的红糖水,算了算时间,大概猜到他是回了家煮完甜水就又赶来接她,她又想到方才接过水杯时碰到他的手,大概也是在雨里站了挺久。

“下回你要是再想罚站,能不能收了伞站房檐下面?”

“知道了。”

“都快五月了,还一直下雨,温度也不怎么升,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天气预报说,五一后应该会升温。”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五月了,也要一周年了。”

时间真如白驹过隙,就像是一眨眼,那件轰动全国的事件也要满一周年了。毕男望向前方,雨刷器一摇一摆让她有些恍惚,这一年是过得太快,也过得太慢。快是他们的关系,从相敬如宾到爱情发芽又开花不过一年,那道曾经他们觉得高如喜马拉雅,深如马里亚纳的坎儿说迈过去就迈过去了。慢也是他们的关系,吵架又和好,和好又分歧,但幸好兜兜转转,磕磕碰碰,还是走向有彩虹的那条路。

她想着,在红灯车停的时候望向刘长健,恰巧刘长健也在看她。

“怎么了?”刘长健先开了口,然后重新看向正前松了刹车。

“没怎么,就是大家都合计着一周年一起吃个饭。”

“好,那让梁栋安排吧,他比较懂。”

“我看可以,我们都太忙了,只有梁栋,24小时待机。”

“他这几个月也是真的累,”刘长健想起每周和梁栋吃得那顿饭,肉眼可见人在瘦,眼底的黑眼圈也没消下去过,“不过准爸爸总是累并快乐着。”

刘长健说完便知道毕男不会再接他的话,当然他还是期待地等了等,但是无尽的沉默像不停歇的雨水一样从不迟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他其实很难感觉出最初的不对劲,但是他再后知后觉,也还是能感受到家里的气氛和“孩子”这两个字关系很大。他们确实努力了一段时间了,但是没有任何好运的迹象,顺其自然这四个字好像也从一种说着反话的期待变成了一种诅咒,他几天前才旁敲侧击地问过梁栋,梁栋一如既往地嫌弃他反射弧长,然后接着叹气说,有时候无形的压力,比摆在明面上的压力更可怕。

“我累了。”

回到家中,刘长健迅速在客卧冲了澡便躺在床上等,等到水声渐止,等到风声缓停,等到芳香萦绕鼻息,却也等来了她的一个翻身。刘长健有些无措,他不过刚把毕男圈在怀里,便被推开了,推开的理由冠冕堂皇,用在哪一天都合适的不得了,可是哪一天都没有找这样的借口,除了这一天。

“晚安。”

刘长健侧身关了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厚重的窗帘足够遮光,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毕男睁着眼,花了好一会才适应如此黑的环境,她听着身侧的人呼吸平缓,松了口气,她是怕方才那三个字,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何有了抵触的情绪。

毕男是前几天刷朋友圈看到的一篇公众号文章,写的是伤春悲秋的文字,但主人公却被她带入成了自己,因为那个人也是三十余岁,起先与丈夫心生嫌隙,却又重修于好,只是求孕一年无果,两人再生裂痕。故事的高潮其实与此无关,这是篇反家暴的文章,但她却被那简略的介绍刺了心,因为她算了算,已近半年,没有任何措施,两人没有任何生理问题,但或许就是命运的玩笑,每一个月,她担惊受怕却又期待着。

可惜没有结果。

-

【二】

刘长健醒来的时候,怀里的人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他低头便能亲上她的眉眼,但他放弃了像往日一样的温存,轻轻抬起毕男的胳膊,转身下床去客卧洗漱。主卧的房门打开又合上,动静不大,却也吵醒了毕男,她用手触摸身侧残存的温度,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听着隐隐约约的水声,觉得这一觉睡得浑身乏力。

“蛋挞蛋挞蛋挞。”

毕男拎着肯德基的外卖袋出现在梁栋家门口的时候刚巧卡到饭点,她闻着鸡汤的香气换鞋进屋,把梁太太临时要求的蛋挞放到餐桌上。梁太太眼里根本没她,眼里只有蛋挞本挞,幸好这位高贵孕妇的丈夫还算识相,一手举着锅铲一手递了个水杯给毕男。

“我刘哥呢?”

得,这人眼里也没她,毕男心里念叨着喝了口水,然后不慌不忙地去给停好车才上楼的人开门。她把梁栋心心念念盼着的人请进屋里,再帮着分担刘长健手里提着的纸袋,两大袋东西装着从网上搜罗齐全的孕妇待产包。

“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梁栋翻了翻纸袋,笑得合不拢嘴,“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老婆让我早点预备着,我一直懒得找齐全,想着月份还早,幸亏你们准备了,我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都五个月了你不着急?还有四个多月就要卸货了,一眨眼就过去了,”梁太太拿捏过蛋挞的油手捏梁栋的耳朵,小两口毫不在意地打情骂俏,“我看你是嘴上叫着娘娘,心里早谋算着篡位吧。”

“我都天天按时登机呢,怎么能说是谋权篡位呢?我谋权篡位那塔台也不答应不是。”

“别贫了,赶紧做饭,饿死孩儿他妈事小……”

“孩儿她妈和孩子都不能饿着,我立刻做饭,”梁栋哄完老婆立刻拉上刘长健往厨房去,免费的帮厨劳动力真是不用白不用,而毕男自然是陪着孕妇在客厅吃水果看综艺。

“怎么着,我看你俩今天不太对啊,”梁太太张嘴接受毕男的投喂,满意地咂咂嘴,“你们俩不会又吵架了吧。”

“怎么会,”毕男摸了摸梁太太隆起的孕肚,叹了口气,“让我沾沾孕气。”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这种事就是要放宽心态,很多事你越想越得不到。”

“你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毕男回头看了一眼忙活在厨房的刘长健,接着说,“我要是年轻十岁,不过这么点日子,我等就等了,不在乎,可是现在一天一天的是岁月不饶人,我也很想不表现得很明显,但是……”

“但是你们俩就是太为对方着想了!”梁栋尝了一口汤冲着刘长健说,“男姐其实有时候心思重,她也不愿意把事儿都说出来,结果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怕她有压力,她怕你会空欢喜,你俩真是感动中国。”

“蒜切片还是磨蓉?”刘长健把剥好的蒜瓣统一放到小碗里才扭头看梁栋,黑色的眼睛透着无辜,梁栋气得深以为朽木不可雕也。

“孔子说得没错,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蒜切成末!”

“孺子不可教不是孔子说的,孔子只说过朽木不可雕也。”

“刘长健,你怎么这么博学呢?我看我孩子出生以后你就当他的家庭教师吧。”

“可以,按小时收费。”刘长健认真地切着蒜,仿佛他才是最事不关己的那个人。

“我觉得我说的话都是废话,毕竟让你放松,不要有压力根本没用,压力这东西,有时候你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现在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你明天买个早早孕变成两道杠。”梁太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月份越大,肚子越大,她越觉得孩子真是个累赘。

“我看你这孕期过得挺好,老公每天伺候着,也不吐,吃嘛嘛香,还不胖。”

“我还不胖?你看我脸圆成什么了,等我生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减肥,不然我可不回去上班了,简直没脸见人。”

“你真不胖,相比之下,刘长健他姐才是一孕二十斤。”

“他姐是不是要生了快?要是个小子你就抱着养呗,他姐不是老这么说?”

“说是这么说,我婆婆能乐意?”

“我看呀,就是因为你婆婆作恶太多,你才没福分。”

“你说坏话小点声!”

“行,为了胎教,我不说了,反正我今天劝是劝过了,任务达成,我给的药方就是,你呢,每天把顺其自然默念一百遍,”上了月份的孕妇仿佛干什么都很疲惫,吃了两个蛋挞一碗水果的梁太太立刻犯困,但是闭上眼之前她突然灵光乍现,“我想到了,之前我婆婆告诉我,想要快速受孕,姿势也很重要。”

“我妈之前给我发过一个公众号文章,讲易受孕体位的,我找一下发给你,”梁栋把炒好的香菇滑鸡倒入盘中便立刻从兜里掏手机,只是想到妙招的梁栋眼睛对着依旧非常正经的刘长健还是十分挫败,“你别这样好么?搞得我好像在给你传播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一样,下一秒我觉得我就要被绳之以法了。”

“我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虽然我们没有用上,不太清楚是不是真的有用,毕竟我们年轻嘛,但是你们可以试试,你看标题是值得每个盼望孩子的夫妻转发的经典好文章,一看是不是就很值得信赖。”

“你们俩,饭不做,在玩手机?”梁栋听到自己媳妇声音的时候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扭头立刻搂着媳妇往客厅走,嘴上念叨着孩子不能闻油烟,饭菜马上好,俨然是非常合格的准爸爸和好老公。

“还有一个菜,马上好,马上好,两位娘娘先看会电视。”

“小梁子辛苦了,把你照顾我的经验也多给刘长健传授传授,我怎么每回见男姐都觉得她比上次瘦了,我看刘长健分明是没照顾好。”梁太太重新侧卧在沙发上指点江山,梁栋却发现难得这回毕男没让自己媳妇闭嘴。

“你可听到了么?我媳妇说你没照顾好男姐,我可是作为娘家人啊,最近我班都和男姐错开,她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梁栋重回厨房便拿胳膊肘怼了怼切着茄子的刘长健,“太辛苦也不行,不过职位高确实责任重。”

“她就算职位不高,肩上的责任也没少揽过。”

“倒也是,男姐真是在岗位上鞠躬尽瘁了,所以你就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知道了。”刘长健用衣袖蹭了蹭眼角,方才眼神一晃差点切到手。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脸色不大对呢?不,是唇色不大对,脸也看不大出来什么。”

“可能没睡好。”刘长健又吞了几次口水,觉得嗓子确实不大舒服。

“年纪大了,还是要节制一点。”梁栋满含深意地拍了拍刘长健的肩,才把手重新放到炒锅的上方试油温。刘长健知道梁栋理解错了,但也没有解释,只是在梁栋把茄子块倒入油锅的时候伸手开了油烟机,然后回身盛鸡汤。现在,他已经非常习惯把鸡油撇尽。

-

【三】

“你来开车。”

刘长健和毕男从梁栋家出来时天已经全黑,小区昏暗的路灯仿佛摆设,两人弯弯绕绕几回才找到刘长健早先好不容易找到的停车位。只是刘长健刚坐上驾驶座,插了钥匙便改了主意,毕男不明所以但还是和刘长健换了座开车。

刘长健趁着换座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起来好像是有点热。他自认为虽不是任何病魔不入,但因着坚持日常锻炼,他近些年基本不怎么生病,除了那次被传染,但这回仿佛没什么缘由,病来如山倒到他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根本不敢开车。

“我要买点药,家里还缺什么药么?”

刘长健尽量让自己坐一个舒服的姿势,拿着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看送药上门,选了散利痛和柴胡颗粒准备付款,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看能不能凑个满减。当然,刘长健还是挺后悔问出口的,因为果然一个虚踩刹车后,他从后视镜看到后面跟着的那辆车的车灯对着他们的车晃了晃。

“没事,有点发烧,你换那条左转直行道,比左转道快一点。”

“不左转,去医院。”

毕男在吃饭的时候就觉得刘长健似乎不太舒服,但他向来隐藏得很好,以前他胃痉挛都可以强忍着自己烧热水找药,要不是她深夜回到家发现了温热的水,而她知道刘长健完全不会给她留杯热水,她根本也不会关心吃了过期药在客卧床上翻来覆去的病人。所以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坐在她旁边的人,还是能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发烧了,要买点药。而她也知道,估计刘长健也是学会了凑单满减,才会多嘴问她,不然她猜就算是在同一屋檐的前提下他也能保证她不知道他今晚因为发烧而买了退烧药。

“没带医保卡,别去了。”

“好。”

刘长健本来以为毕男会坚持然后拒绝他,他还想着是不是要放弃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做出给社会留下安全隐患的强抢方向盘的行为,因为他知道除了强抢方向盘,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说动毕男把车开回家。但是毕男居然没有坚持,一点也没有,直接打了变道灯重新回到了一开始刘长健指向的那条左转直行道,稳稳停在红灯前等灯。

“你凑个可丽蓝吧。”红灯结束,毕男松了刹车转方向盘,盯着前方说。

“好。”刘长健本想顺口问可丽蓝是什么,突然想起了之前是买过的,便继续噤声买了两支凑一个大额满减。

“一会回去先量一下体温,如果太高还是去医院。”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事实上,一般嘴上说着没事都是非常有事。额温枪“叮”得一声离开了刘长健的额头,毕男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人,又发出了当天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新的一次叹息,然后把额温枪递给了刘长健。

“38.8,不算……高烧吧。”刘长健看了一眼如此吉利的数字,试探性地问了问。

“38.5以上就算高烧了好么?”毕男手撑着桌角盯着刘长健看,“去不去医院?”

“喝点柴胡就行了吧。”刘长健觉得自己嗓子发干,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一声。

“你发烧是什么原因?如果是病毒呢?去医院抽个血安心点,”毕男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要缓声柔语地劝刘长健,“好不好?”

“没事,可能是着凉了,没事,没事。”

“水开了,你先把药吃了,看有没有效。”毕男又用手背试了试刘长健额头的温度,和自己的额头温度对比了一下明显烫得很,但她知道眼前的人如果自己不愿意去医院,她根本也把人架不到医院去,倒不如赶紧吃药赶紧休息。

柴胡颗粒倒入水杯,刚烧开的热水冒着蒸汽,毕男碰了碰杯壁,又拿勺子搅了搅才递给刘长健,“水倒多了,没办法加凉水了,你吹吹再喝,这个散利痛也一起吃掉。”

“嗯。”刘长健把水杯放到桌子上,端正坐着,隔着大老远鼓起腮吹了又吹,蒸汽吹又生。

“你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毕男觉得好笑又无奈,只好端起那只冒着热气的杯子凑到杯口认真地吹气,只是等她的视线从水杯挪开后,却看到刘长健好似一脸得逞地正盯着她看,“你自己吹气,我看你一点事都没有。”

“我没力气。”大概突如其来的发热就是感冒引起的,刘长健带着鼻音语调和仿佛是真的没有力气的尾音,无辜的眼神看向毕男。

“好了好了好了,已经可以喝了,你快点吃药,我去给你找退烧贴。”

毕男懒得理宛如脑子烧坏的刘长健,离开餐厅去电视柜下找药箱。

“这是小儿退烧贴吧,”刘长健被勒令躺到床上的时候,还是试图挣扎一下不要往脑门上贴上面印着小熊图案的退烧贴,“退烧贴其实没有什么用,很多时候都是家长的安慰剂,其实额头散热很科学的。”

“刘长健,我怎么没见你不发热的时候这么多话呢?”毕男一记锁喉把人摁到床上,坐到床沿,无视刘长健强人所难的表情,把小包装袋撕开,看了看退烧贴的正反,揭下背胶,把正好覆盖前额的退烧贴正正好好贴到刘长健的额头上。

“去哪儿?”毕男握着包装袋,本着捂着发汗降体温的道理先给刘长健掖了掖被角才准备起身去扔垃圾,但是才掖的被角就被掀开,与发热的额头一样烫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刘长健的哑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去扔垃圾,病号,你乖一点,别伸胳膊出来。”毕男终于体验一回当妈的感觉,怎么难得一次病得来势汹汹的刘长健变得这么奇怪,回想上回感冒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个正常人,不像这一次,先是假装没事,现在又变得好像有点黏人?

不是好像,是真的黏人,毕男一觉醒来深以为然。害怕深夜发热温度更高,毕男特意睡前定了时隔两小时后的闹钟,只是她明明睡前和这个大型发热体离得远远的,醒来却被这个大型发热体抱得紧紧的。

刘长健额头上的退热贴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揭掉,大概是退热贴和出的汗同时起了作用,毕男非常小心地挣脱了刘长健的怀抱起身拿额温枪测了测他的额头温度,尽管是容易高热的夜晚,额温枪也显示烧退了,只有37.8。

“怎么了?”刘长健睡得迷迷瞪瞪,但还是习惯性的一点动静就被吵醒了。他醒来惯性地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基本不烫了才睁眼,眨了眨眼睛却看到蹑手蹑脚正准备关他这一侧床头灯的毕男。

“怕你晚上烧高了,刚才给你测了一下体温,37度8,应该没什么事了。”

“真的么?”刘长健重新脱离被子的桎梏,把盯着他看的亮晶晶的眼睛的主人拉入怀中,然后额头相抵,又一次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退烧。退烧以后的额头带着点凉意,却也湿漉漉的碰着毕男的前额,刘长健睁着眼睛,在暗得不行的环境下也能数起毕男的长睫毛。许是感冒影响到他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声音贯耳,他受不了这样的声音,也受不了心脏咚咚跳的声音,他决定用同时被降温的嘴唇衔住了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唇瓣。

只是诱人的唇瓣后是锋利的牙齿,刘长健的嘴唇立刻被咬到,他不得不把人松开。

“不要烧退了就得寸进尺!一身汗灌了风药就白吃了!”

“那我去洗个澡?”刘长健实在不想放弃难得的假期,试着向毕男打申请。

“你……我……我先给你放水,你再躺会,别着凉了。”幸好灯光昏暗,发烫的脸颊只有毕男自己感受得到。她撑着胳膊起身,摸了摸又蹭了蹭自己的额头,走向浴室放水。当然,毕男也没有忘记从衣柜找出一套新的睡衣放到浴室的架子上,她再也不会给刘长健以没拿睡衣为由拉她一起鸳鸯浴的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