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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Day and One Year「十一」

Work Text:

【一】

“密码是我的生日。”毕男拿着快递返回卧室的时候,刘长健正蹲下捡方才听见毕男脚步声突然手滑落地的手机,等刘长健摁亮屏幕把手机递给毕男的时候,毕男没看他,只是重新回到浴室,将快递盒随意放到洗漱台上,开始继续方才的护肤步骤。

“刚才……你……手机响了。”刘长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感觉心跳加速、有点紧张,手指慌乱地划过home键,手机自动提示输入锁屏密码,他赶紧摁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原处,开始作无力的解释。

“嗯……我饿了。”毕男听了解释转头看向刘长健,直接非常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我去做饭。”刘长健摸了摸后颈,顺着台阶溜之大吉。

毕男用无名指轻轻地点涂着眼霜,细致谨慎,生怕力度大了再生一道细纹,可一想到方才刘长健难得的慌张,她就想笑,但她只是抿了抿嘴,在眼尾出现弧度前恢复到脸部放松的一种面无表情的状态,常年的微笑服务让她不得不在年岁递增时开始注重平时的面部表情。

厨房传来水声和开火的声音,毕男终于也完成了护肤,她从抽屉里拿出修眉刀划开了被她刚才故作轻松放在台面上的快递盒。快递盒里平铺着折了几折的Loewe的纸袋,纸袋下是包装完好的香水盒和一张散发着香水香气的空白贺卡。

毕男并不是自然想起结婚纪念日这件事的,是她在参与换季飞行商讨会上盯着换季的日子看了很久突然想到的。她还记得他们结婚那天,她本来提前请了假,领导还好心批了三天假,只是刘长健突然没了假期,她不得不在领证结束后赌气回到基地。领导当时看到她提前销假,觉得她觉悟非常高,因此那一周特别关照她,给她排了最多的班,仿佛这就是对她新婚最真挚的祝福。而这个祝福果然实现得很彻底,成婚多年,不仅仅是她,还有刘长健,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且不说记得结婚纪念日和彼此的生日,他们甚至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

所以对于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毕男有想过是否要有一些仪式感,但想到刘长健几乎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两人又不一定在纪念日当天轮休,她很早就打消了要去江边西餐厅吃饭庆祝的念头,只是除了吃饭,好像也没有什么更有仪式感的活动了。

“饭好了。”毕男刚把香水盒连带着贺卡和纸袋放进衣柜的底层,刘长健就走进了卧室,带着些许烟火气。她被典型的中式早餐的味道包裹,才突然发现刘长健似乎从未喷过香水,而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带着香气回过家。所以如果刘长健的身上一定要有味道,大概他的味道是沐浴露的味道,什么味道的沐浴露,取决于她在超市随意挑哪一种味道。

“家里是不是没有速冻食品了?”毕男就着牛奶麦片吃着速冻的包子,看着不同种类的包子被拼在了一个盘子里,盘子中间是俩一面流着黄一面煎得焦的鸡蛋。

“嗯,下午可以去超市买点。”刘长健挑了挑两个鸡蛋,选了一个稍微好看点的留在盘子里,把另一个卷着夹起来送入口中,许是盐粒儿没有分散开来,咸味勾起了他的眉毛,他不得不端起碗吸了一口牛奶。

“反正吃完饭也没事,一会就去吧,早上的菜还新鲜点,还能买条鱼。”毕男一口一口吃掉剩下的那个鸡蛋,直到最后一口都没什么咸味,她想了想这个男人还真是没什么做饭天赋,幸好她也很早就排除了结婚纪念日一起做饭的想法,她可不希望那顿饭做得太难吃,让她印象太深。

“好,那我先去把衣服放洗衣机洗了。”刘长健率先吃完了饭,将碗盘叠在一起先放进了洗碗池,然后去浴室的脏衣篓取衣服洗。回归家庭以后的刘长健也在学着做家务事,比如他知道了原来内衣要放到专门的洗衣袋,不同颜色的衣服要分开放,有些面料不能扔进洗衣机,其实他很希望以上的知识不是他的经验之谈,毕竟有时候实践出真知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把床单也洗了吧。”毕男尽量把这句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随着刘长健没有很快地回应她,她还是有些尴尬地红了脸,“昨天……有点脏。”

“好,下一锅洗。”刘长健迅速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在启动了开关后。伴着洗衣机的滚动噪音,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个在洗碗池前洗碗,一个人收拾着餐桌,他们在转递碗碟的时候触碰到彼此的手指,然后不知为何地相视一笑,然后开始接吻。

毕男手中的碗碟重新滑落进了洗碗池,她终于腾出了手去环抱住刘长健的腰。家居服不够贴身,但当毕男的手贴紧了他的腰线,也能感受到腰部肌肉随着呼吸的加速而颤动,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抵就是这个含义。

“还要去超市。”刘长健不满于只流连于独自探头的红杏,手不禁想要去解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劲的睡袍腰带,想要一探关不住的满园春色,只是春光乍现时,人就被推开了。两人站在洒满晨光的料理台前,沾染过彼此情丝的呼吸还带着些许急促。

“那就叫个盒马吧,反正也不着急。”毕男还是重新回吻了刘长健。既然生活如此便利,就不要浪费时间出门逛超市了,轮休在家不如做一些正经事。

-

【二】

毕男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黄昏的光从厚重的窗帘底下悄悄探了头,轮休的时间又一次被充分地浪费。她伸手摸开了床头灯,然后发现床单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新的,她似乎还听到了洗衣机运作的嗡嗡声。

“要不要再去躺会儿,送菜送晚了,鱼还得再腌一会。”刘长健正洗着菜就看到毕男穿着睡袍慢慢地走出来,他用没淋着水的小拇指摁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我切了盘猕猴桃放餐桌上了,你先吃点,要喝点水么?”

“嗯。”毕男答应着,经过餐桌时用手捏了一小块猕猴桃放入口中,然后走到料理台前,从刘长健的身后抱住了他。她深吸一口气将脑袋靠到了他宽厚的后背上,似乎闻到他的味道就能让她心安。

“系统提醒有满减,所以我还买了点零食,要不你先吃点。”刘长健回头吻了吻毕男的额头,然后努力专心洗菜,只是身后的人并不老实,两只手在他的前腰乱摸,他只能关了水湿着手抓住毕男的手,“一天也不能只吃一餐,……好不好?”

刘长健转身靠着料理台面对毕男,看着这双亮得和天上的星别无两样的眼睛,最终选择缴械投降。他尝试性地摸了摸毕男的头发,一个问句三个字愣是梗在喉咙半天才扬着声调说了出来,尽管哄人的水平进步神速,但配上他这张脸,还是非常别扭。

“鱼要清蒸还是红烧?”毕男很喜欢在这种时候主动亲刘长健的嘴角,因为她总能在这时看到刘长健慌乱的眼神,然后趁着刘长健一时不知怎样的时候,立刻换话题让刘长健的大脑直接死机重启。所以这次,她亲了亲刘长健的嘴角,然后立刻去取了围裙问他鱼的做法。

“嗯……你想怎么吃?”刘长健果然有些不知手往哪儿搁,毕男重新替他开了水龙头,然后拿走了水池旁边拿料酒和姜片腌着的一盆鱼。鱼腥味混着料酒的味道突然让毕男觉得有点想吐,这个想法甚至有点强烈,让她不得不把鱼搁到料理台上,冲进了最近的客卧卫生间。

其实当毕男撑着洗手台作呕的时候,无数个想法已经全冲进脑子里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了,但是她确实也有过不少次因为吃饭不规律时吃到一些腥气重的或是过油腻的东西引发呕吐的时候,可是算算,他们也挺久没有避孕了。

“刘长健,你到楼下药店去买一下早早孕。”毕男开大了水流漱了漱口,抬起头时看到镜子里欲言又止的刘长健,回身接过他手里温热的水杯,喝了一口,百转千回的念头想了又想,还是对着刘长健开了口。

“……好。”刘长健还是反应了一下这个新名词,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然后慌忙地套了衣服出门,关门的声音大得吓了毕男一跳,她觉得刘长健过于神经紧张了,因为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应该还没有怀,而且刘长健烟也没开始戒,她也没开始吃叶酸,下周就开始客舱经理培训考评,这时候如果突然来了个孩子,真是要打她个措手不及。

不过笑话着刘长健神经紧张,毕男自己也一边把心提到嗓子眼,一边觉得时间变得太过漫长。她忍不住在客厅来回踱步,可又想到如果真有了孩子是不是不能这么大运动量。她重新选择坐下,有些凉的猕猴桃也不敢吃,她只能翻翻桌上的购物袋,挑了一包饼干打开吃,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她觉得她吃什么都想吐。

“买了两个,怕测不准。”刘长健带着冷风一起进了屋,将两盒早孕试纸一同交给了毕男,他觉得自己太紧张了,连刚才摁电梯的手都在抖,以至于他根本等不及电梯下行,直接从楼梯间跑了上来。

毕男走进了主卧的卫生间,关门之前要求刘长健就站在门口别动。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第三次呼气后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先拿出使用说明,看了半天才能集中精神到那些小字上。

第一支验孕棒上是一道杠。在毕男独处的这五分钟里,她既期待又害怕两道杠的出现,只是当一道杠出现的时候,她迟疑了,她在想是不是真的中了头奖买了一个坏了的验孕棒。她决定再试一次。

第二支验孕棒上也是一道杠。毕男发誓自己只等了三个五分钟,但是还是没有第二道杠。她终于确定这是一场乌龙,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只是她想到一门之隔的刘长健,她不知道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嗯……没有。”她最终还是打开了门,拿着两支验孕棒给刘长健看,“会有的。”她想了想,怕刘长健失望,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一句是在她被刘长健搂入怀中以后说完的,她听着刘长健的心跳声,想了想也不能握着验孕棒去拍他的后背,只好用手腕蹭了蹭他的脊骨。

“嗯,会有的。”刘长健突然觉得心底的石头落了地,他其实私心的希望这个孩子不要在这个时候来,因为他希望毕男能够成功升任客舱经理,他也害怕戒烟初期受孕是否会影响到孩子的健康。

“做鱼吧,我想吃豆瓣鱼。”毕男觉得自己或许是因为高度紧张又放松,又或是实在是太饿了,她有些眼晕,只好找了借口离开怀抱,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立刻走回厨房重新折腾那盆里的鱼。

“等你培训期和就任过渡期结束,我们再要孩子,不急这一时。”毕男把鱼下进油锅的时候,刘长健开了口,锅中油花炸着像是在鼓着掌,不知是给美味作评价,还是刘长健的这句话。

“年龄大了,小家伙不一定愿意来,顺其自然吧。”毕男这些天看了一些文章,知道了她这个年纪受孕并非易事,尽管她在生育这方面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到底是比不得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小家伙可要体谅妈妈,不要太早来。”刘长健顺着毕男的话往下说,手中的筷子也帮衬着毕男把炸得两面黄的鱼盛出来。毕男有时候觉得刘长健实在是不会说话,可是当刘长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刘长健还是很会说话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有些敏感,她觉得刘长健关于’妈妈‘那两个字的咬字实在温柔。

姜蒜末裹着豆瓣酱冒着香气,咕嘟嘟的热水倒入锅中,毕男将鱼顺着锅边重新放入锅中,加了点盐便合上盖子准备焖一小会,刘长健也将泡发好的香菇切了丁放到了装了木耳碎和火腿碎的盘子里。厨房里忙碌的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这段小插曲不复存在。

“其实我也后悔过,应该和你早点要个孩子。”毕男用筷子点了点汤汁送入口中尝了尝咸淡,突然很正经地关了火,看向正煮着娃娃菜的刘长健,打破了沉默。

“那会,都太忙了,生了,也照顾不好。”刘长健记得刚结婚的两人就达成了一致,年纪太轻不适合育儿,后来到了三十岁,因为聚少离多,还是习惯性避孕,就怕因为突如其来打乱了本来平衡的生活。所以其实刘长健不是很后悔现在才生,他只是担心毕男的身体。

“年轻的时候太不知道珍惜,如果早点要个孩子,兴许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毕男,没有那么多如果,要说如果,我也曾突然想过,如果你没有嫁给我,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豆瓣鱼的香气扑鼻,上汤娃娃菜也散发着香味,两人把菜端上桌,又一起盛了饭,才一同坐下。刘长健给毕男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她的碗里,就毫无保留毫无准备地突然说了他的如果。

“幸福是不可能比较的,刘长健,现在,此时此刻,简简单单两盘菜比不上任何珍馐美食,但是因为对面坐的是你,所以我真的很幸福,我们有太多不愉快的过去,可是过去已经过去了,还是要看现在。”

“所以,所以,毕男,别想如果了,一直想就会一直不不高兴,人生只有一次,所以我也一样,物质条件都可以变,但是你不能变,十年了,我习惯了。习惯了在每次洗手后都不能忘记把取下的戒指重新带回去,习惯了每天不由自主地把你的航程加入我的关注列表,习惯了有时候回到家,家里没有你,但是到处都是你的气息。”

毕男几乎没有听过刘长健讲道理,这是第一次他对着她说出这么多语重心长的话,她突然觉得什么结婚纪念日的仪式感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就像网上说的,只要遇到对的人,每天都是情人节。那么遇到刘长健,每天都可以是纪念日,就像今晚他们吃着简单又普通的饭,但她的心情就像是过纪念日那样开心。

-

【三】

春运结束意味着冬春航季重新恢复到淡季,但是航班班次的减少并没有减少毕男的工作量,她开始为期将近一个月的培训,而这个培训并不是升职前培训,她还需要在培训期间接受考评,并在最后参加一场考试。所以并不需要早出晚归的毕男,还是在深夜的书房奋笔疾书。

“别看了,不急这一时。”刘长健第三次到书房催毕男,事不过三,这一次他直接抽掉了毕男手中的笔,顺带着把书合上。

“最后一点。”

“这些天你说了多少次’最后一点‘了,身体还要不要了?”刘长健有些着急,语气不是很好,他看着台灯下看着明显的黑眼圈叹了口气,撑着书桌看向她,放软了语气,“明天再说……好不好?”

“好吧,听你的。”刘长健很少放软了语气说话,这种像是撒娇的气声却还是带着他磁性的嗓音让毕男十分受用,她伸手去关灯,同时去亲刘长健的嘴角。只是她亲的时候没有想到十年夫妻对彼此的了解比想象中还要了如指掌,于是尽管关着灯,刘长健也能把人从椅子捞起来,再自己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同时把人拽到自己腿上。

“太……困了,明天……吧。”毕男偏头躲刘长健的亲吻,亲吻却刚好落在她的耳后,紧接着这人就含住了她的耳垂,她断断续续地吐着字,可是大量冲向头顶的多巴胺告诉她她不困了,一点也不困。

“明日复明日。”刘长健最终还是放开了人,他还是希望她的休息时间能多一会,当然了,独守空闺的刘长健还是很有怨言地对了一句诗。

“明日何其多,何其多。”毕男在黑暗中捧上刘长健的脸,亲了亲他的眉心权作安慰。

“快洗漱吧,我来收拾。”刘长健认命地重新摁开了台灯,方才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离开了房间去洗漱,而他开始整理书桌上的东西。有时候刘长健觉得毕男太认真了,尽管升职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还是记了最详细的笔记,写了最多的感想,文章内容丰富到可以发表。可好像他喜欢她,也有这股认真劲儿,像极了他。所以怪不得公司里的人都说他俩配,他现在也觉得,何止是配,是天造地设。

他突然想到没结婚的时候在部队断断续续看过的一部剧,叫《武林外传》,里面有一集讲客栈的人回到了自己假设的过去,所有人都以为如果当初他们不怎么样,那么他们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可是他们错了。

他记得里面的主角佟掌柜说过,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如果事事都寄希望于如果当初,那一定不会开心。即使没有那些如果当初,即使他很后悔当初没有非常珍惜这段婚姻,但他的生活,还是很充实很快乐。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就不会有那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一天,他们就不会重新认识彼此,在婚姻十年时还保持着对彼此的新鲜感。

幻境再美终是梦,珍惜眼前始为真。